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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书三国-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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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忙完,我们又开始烧开水。水还没开,田芳又跑了出来,用生硬的汉语告诉我没有水了,问我她是不是该到厨房里舀水。“不行!”我吓了一跳,忙指着铜锅道,“你等着,水马上就好了!”

我从来不知道烧水也可以是这么大一个活,但整整一个晚上我差不多都在烧水。两锅热水之后,我拿出张仲景给我的药材开始准备。我们带的药只有那么点,但想来供白河村应该还行。我不停地忙着,到了最后一锅药分出去之后我实在累得不行,干脆在火堆边上睡着了。

凌晨天就要亮的时候我被冻醒了,爬起来接着烧水。等水开了,我刚漱完洗,就看见田若从屋里出来了。他的黑眼圈堪比熊猫;我猜他也许一夜没睡。他告诉我病人们好像都略有好转,至少没有人病危。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舒口气,昨天的那位姑娘就从里面冲了出来,一脸的焦急,对田若说了一长串。

“怎么了?”我忙问。

“一个孩子不知怎的全身颤抖,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田若说。

我忙冲进屋子里。躺在最里面的一个看上去最多十岁的男孩正翻来覆去,手脚抽搐仿佛被魔鬼附身了一般。一时间我只似乎傻瓜一样瞪着那个男孩子。我知道因为这肌肉抽搐是由脱水导致电解体极度缺乏造成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不是已经给这些病人喂水了么?难道我在水里放的盐不够多?还是糖不够多?又或者是因为缺锌?只是锌我是怎么也变不出来了。那现在又要怎么办?

从昨天到现在,我一直逼着自己忙碌,忙碌,在忙碌中冷静。现在我终于冷静不下来了,只觉得怕得要命,差点没哭出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苍老但仍然有力的声音说道,“无妨,用针灸即可。”

张仲景。

我猛地转身,正看见老神医神色凝重地赶进屋里,正从他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谢天谢地,感谢宇宙间所有神灵;于是我终于可以稍稍松口气了。

15。 田老伯的盟约

后来的两个星期真得是疯了。

我们在白河村又呆了两天,见大部分病人都已经好转便忙合计着下面往哪赶。据村里的人说,自从发觉瘟疫的严重,村里还能走的人都差不多逃光了,又往五溪深处村庄取得,也有北上武陵的。这消息差点没让我愁死;我们人手仍然不足,到底要怎样才能追得上?安排了半天,最后决定让张仲景带十五个人沿着资水往东北去益阳直到洞庭湖南岸;那条水路稍微好走些。田若带上五个人和几个康复了的族人往西北去沅陵,酉阳一代。我带十个人往正西方向的夫夷,舞阳去。我还是觉得希望渺茫,可是还能怎么样呢?我们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如今就希望公安的刘备,徐庶他们已经收到诸葛亮的信,也能从旁帮上点忙。

我们三天两夜几乎不睡不吃饭地往夫夷赶,可是到了之后发现疾病已经散开了。城后的乱葬岗堆着上百具甚至还未来得及掩埋的尸体。一小队年轻男子用手推车载着尸体,正从城里赶来。我几乎是哭着去叫城门的。夫夷是五溪少数民族聚居的小城,一向和汉人的城镇井水不犯河水,若就我去叫门估计人家根本不会理睬我。不过走之前田若曾给了我一个涂的花花绿绿的树根刻的木牌,说是五溪田家的信物,若是出示此物便可在五溪来去无阻。果然,夫夷小城看见信物马上就让我进了。进城后我们所有人开始忙碌。虽然看见这么多病人,死人,未免有点慌乱,但是事情紧急实在让人没有时间恐惧,就按照事前吩咐的给病人们喂水,急救,消毒用具,隔离水源,做得还算井井有条。我倒是远离了病患,一天到晚和城里的头儿们泡在一起。他们都是些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一个比一个骠悍。他们都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我,只看得我头皮发麻。他们当中有一人会说汉语,只可惜水平很烂。我们之间的交流当真要用“痛苦”两个字来形容。

我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总算向他们解释清楚这个病的来龙去脉。而这期间我手下的大兵们已经将上百人从鬼门关边拉了回来。夫夷总算完全相信了我们。很倒霉的是,我从城里民众打听到还是有病人离开继续往西赶了。

于是我们无可奈何地再一次踏上西行的路。好在这一次有十来个五溪族人自告奋勇地给我们带路。要不然这深山里面的小村落还真得会很难找。这一路根本就停不下来。两个星期以后,我已经在舞阳城中。我们赶到的时候舞阳城中只有三十多个人染上了霍乱。短期之内涪陵城也没有人离开。两个星期的经验让我们很容易地控制了病情。到此我终于稍稍放松了。老天爷啊,再也不要来这样一出了。

好不容易可以松口气,我便计划着要请我手下的十个大兵还有给我们带路的五溪友人搓了一顿。舞阳也是座少数民族聚居的城市,不像别的地方有驿馆茶摊,连菜市场都简陋的可以。好在他们还收铜钱。我本打算自己掏荷包买些鹿啊山鸡啊什么的来烧烤的,结果还未等我上街,舞阳田家的人就请我们去饮宴了。田家的家主据说叫田伯(真的假的,这算什么名字啊?),是个又高又壮的四十多岁中年人,汉语说得不错,似乎还识字。他家很有钱,他在舞阳也俨然是个头目,不过我一直没搞清楚他究竟算是什么样一个人。既然请我们去吃饭,当然没理由推辞。

田伯家的宴席还真是豪放。他家的树林子子里生了少说十堆火,每个火堆上面都是鹿,山鸡,野鸭,大雁,小羊。我们到的时候不少人已经开吃了。他们一群群围着火边坐着,一边聊天一边大快朵颐。我馋得口水直流,差点没冲上去抢烤鸭。只可惜接待的人让几个士兵们去吃烤鸭,却把我叫去了屋子里面,说是去见田伯。我差不多是一路腹诽着跟进去的,只是念念不忘屋外的烤鸭。

屋里面居然摆着十几张矮案,还有汉人用的碗碟酒樽。田伯坐在屋子一头的首席,而他的右手边,赫然坐着徐庶!我的下巴差点没掉地下。田伯看见我惊讶的眼神,便问道,“贺小姐识得这位徐军师吧?”

“厄,我…算是在刘使君手下做事的,所以自然识得徐军师,”我答道。

“贺小姐乃左将军府上从事,”徐庶很平和地解释道,“她略懂医术,这次也是应诸葛军师之托,赶往五溪一代应对瘟疫。”

“好,好,”田伯哈哈大笑着说,“汉人的女子也这般有本事。”

他招呼我坐下后便举起酒樽道,“今天请各位汉人朋友,便是要道个谢,多谢大家救五溪与危难之中。来,干了。”于是我们大家忙跟着干杯。

这一顿饭吃得不错。虽然我们的案上没有烤鸭烧猪,但是那些精致的小菜也很美味;五溪的糯米酒非常好喝,我是喝了一杯又一杯。饭席上田伯和我还有徐庶两人拉了半天家常。田伯听徐庶说了些公安的事情,包括江陵围城的战况,又问我夏口,临烝一代有什么趣闻。我就给他神吹一通烧炭和做橄榄油的事情,还不忘旁敲侧击地跟他提起了木樨榄的事情。就这样,饭局一直在轻松换了的气氛中进行着,直到我们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田伯突然放下酒樽,神色严肃地看着徐庶,说道,“徐军师这次来未曾提起结盟之事,不过上次徐军师说的,我都还记得。”

我被这突然而来的严肃吓得差点砸了酒杯。而徐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面色不改地说道,“庶此次前来,只为助田老控制疫病,绝无借机要挟之意。”

田伯挥挥手,说,“我没有怪军师什么的意思。不过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我们族人住在这鸟都飞不过去的大山里面,种不出什么粮食,没有大夫,没有药材,老老少少没几个人读书识字,这样下去也不行。”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瞪着徐庶,大声说道,“军师回去告诉刘使君,他若是愿意教我们五溪人种粮治病,教我们修路造桥,教我们的娃读书识字,那我们五溪人就跟定他了。徐军师,你带上三千五溪的勇士回去帮使君打江陵,就说是我的谢礼。将来打仗,咱们五溪的勇士都可以当使君的先锋!”

他这话说得我一口气呛在喉咙里,差点没咳死。抬头看过去,徐庶也是一脸震惊,筷子就这样顿在空中。过了几秒钟,他总算反应过来,忙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在田伯案前深深一拜,这才直起身来说道,“田老目光之长远,庶佩服不已。不知田老可否差人随庶回公安,与使君细商结盟事宜?”

田伯大手一挥,说道,“就叫我儿阿若和你们去。他现在人在辰阳,不几天就回来了。我的意思阿若都知道,你们有什么都直接和他说,用不着客气。”

“阿若?”我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你是说田若?那个去临烝找张仲景老神医的年轻人,他是你儿子?”

田伯哈哈大笑,说道,“不错,那便是我儿。阿若的信里还说起了你,说贺小姐是个可靠的好人。”

我顿时觉得额头直冒汗。真想不到,这个其貌不扬的田若居然是五溪当家人的儿子?这样说来他也算得上一个*?幸好这一路过来我对他还算有礼貌,要不然。。。我伸手抹了抹头上的汗。

16。 不顾家的男人

田老伯说到做到;四天,五溪的三千勇士便已全部集结,粮草也准备好了。我一个姑娘家,对军队没有太多的感觉,但是看得出来徐庶他是高兴得要发疯了。他的眼睛亮得像狼,脸上的表情总算从一味的严肃沉凝变成昂奋,就是那种动漫人物几乎要黑化了的样子。田若在宴会之后一天便到了舞阳,徐庶就一直和他两人关在屋子里,商量着这样那样。

我们在连中秋节都没怎么过,就匆匆赶着北上去公安了,不足十天就赶到了公安。刘备亲自赶到城外二十里的地方迎接我们,尽管他最近忙得要命。江陵战事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周瑜正准备开动又一波攻城战,刘备也答应了让张飞带三千人协同攻城。听说这事,田若毫不犹疑地说道,“既然战事紧急,我们先帮使君打仗,别的以后再说便是。”他甚至直接把三千士卒的指挥权交给张飞。

打仗的事我是不敢乱插嘴的,所以别人都在忙,我却清闲得很。另外一个清闲的则是田若和几个长老。他们都是五溪的重要人物,就算有打仗的心情和经验刘备也绝不会让他们现在就上战场去帮周瑜卖命。这半个月大多数时间我都和田若在一起,问他关于五溪的各项事宜,于是这些日子我也慢慢将五溪的情况摸清了。据说,舞阳的南面就有大片大片的木樨榄林。这东西当地人吃得不多,只是拿来做咸菜的,所以我想柞橄榄油那是肯定没问题。五溪还有一种植物,可以榨出甜水来;不过那种植物只产在五溪最南面一带,当地人偶尔也会卖到交州去,但基本上不会卖到北面汉人的地方。我听他介绍,怀疑那玩意是甘蔗,又忍不住兴奋了一把。根据和田若的这些闲聊,我渐渐弄出来一个五溪发展规划,又不免暗自盘算是不是应该跟刘备讨下去五溪发展的这件差事。那块地方上真有不少钱路啊;再说,我很喜欢田老伯和田若,和他们共事也是一件愉快的事。

偶尔刘备得空了也会跟我,田若,徐庶,还有几个跟着一起来的五溪长老聊一聊五溪要怎么发展,先忙些什么工程,钱从哪来之类的。对于这些琐碎事,刘备显得非常认真。他直言不讳荆南初定,江陵还没完事,各处都需要钱粮,不可能一次给五溪太多的投入。听我罗嗦半天,他便建议一开始就是开垦,种粮食,和发五溪原有的经济作物,把橄榄和甘蔗什么的都用起来。我本觉得他作为头儿,商谈这种多西远不需要这么细致。没想到对于这些朴实直白的五溪人,刘备的态度正敲对了门。他们觉得刘备的认真代表他的诚心和尊重。刘备的看人果然是相当得准;他总能找到让对方满意的态度。不过几天,这些人已经打定主意要跟着我们大干了。

刘备不但是说说罢了。尽管他还在烦打仗的事情,五溪的事情也一件件铺成开来,动作吓人得迅速干脆。他和徐庶谈了好几次,又给诸葛亮,庞统各一封信去。我隐约感觉到他想找人去五溪打点,于是一直眼巴巴地盼望着任务。我旁敲侧击地提醒了好几次,他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最后我气不过,趁着一次议事,直接当着田若的面说道,“主公啊,五溪那边我们这里总得去一个人,不如就让我去怎么样?如今荆南各处战事仍是繁忙,还要和周瑜扯皮,夏口,公安又都是关键地带不能少人,只怕两位军师和庞先生都没空吧?战事上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去帮五溪开垦种地做生意我应该没问题。”

田若听我这样说,马上点头道,“使君,我爹爹和舞阳的几位长老都见过贺小姐。若是她来,大家都能信得过她。”

刘备沉吟片刻,道,“孔明有意驻扎舞阳,以图交州——这事书凤只怕做不来的。不过若是书凤有意前往,但去便是。你就从旁帮着孔明周转钱粮。”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士元曾言书凤是个做事毫无章法规矩的,就凭着一肚子鬼主意。孔明不同士元,你莫要去惹他,不然备也无法替你说话。”

就在江陵战事全面铺开的时候,张仲景老神医也回到了公安。其实他早就回到了公安,已经见过刘备一次了。据说他去公安府上拜访的时候,收到诸葛亮消息的刘备当真是倒履迎出去的。张仲景在公安呆了没多久,就听说别处也有瘟疫,就又追着往夷道,西陵一带去治病救人去了,直到现在才赶回公安。这一次他还没进城里,就有人来报说老神医到了。刘备忙带上徐庶和我亲自赶到城外迎接。他对张仲景的态度是那样毕恭毕敬,我都被他吓着了。张仲景回来后似乎一直住在府里,但是我很少看见他。听说他大部分时间都关在房间忙着鬼知道啥,只偶尔出去城里转转,或者去城外采药。几天之后他给了田若一大叠处方,还有三本刘备找人抄的《伤寒论》。刘备还说会尽快还是帮五溪族人训练自己的医生,种植草药什么的。五溪的代表团各个高兴得什么似的,对刘备则更是死心塌地。

八月底的时候,庞统从夏口那边发来一支两千人的援兵。乍见到这支队伍,就是徐庶的下巴也是直接掉地上。刘备和那两千人的头领关在屋子里说了整整一天的话,也不知道说些啥。直到那两千人又消失了,徐庶才告诉我那是庐江雷绪手下的兵。雷绪在老家造反,结果给夏侯渊给打惨了,这才退到夏口来投主公。不管他是不是被打飞了才来投靠我们的,他带来的兵可都是实打实的。徐庶还说,庞统派来支援江陵这边的两千人都是雷绪手下的精兵;夏口那边还有上万部曲家属。我听了都忍不住流口水——一万人啊!在这到处劳动力稀缺的年代,一万人那是怎样的一笔财富!我们最近的运势还真是好得邪门,前途一片光明!

我正盘算着曹仁什么时候滚蛋,可是没想到捷报还没来,却突然收到夏口来信说,甘夫人病逝了。一开始我什么也没听说,只是那天和刘备还有田若一起议事的时候,总觉得刘备有那么一点点走神。当时我只是暗想他是不是忙累了,有点支撑不住。那天晚上我正好碰见了徐庶,就随口问他主公怎么了,一切是否还好。

徐庶直直地看了一眼,低声道,“甘夫人去了。”

我的下巴顿时掉到地上了,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徐庶也只是默然,于是我俩啥话也不说在那里傻站了许久。甘夫人我见得不多,因为自从当阳一战以来她一直在生病。我也听说她的病似乎挺严重的,可我一直就没去想这病究竟有多严重,居然让她还不到四十岁就这么病死了。我少不了几分自怨自艾;我怎么就没想起来试着做点什么?如果我早点去了解她的病情,也许还能帮上点忙?静了老半天,我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主公他…”

“主公就算一时伤心,也不会置大局与不顾,贺小姐不必忧心,”徐庶告诉我。

我傻愣愣地站了好半天,突然说道,“张老神医…老神医他一直在公安,当初怎么没想起来请他赶去夏口给甘夫人瞧瞧,说不定…”

我不知道我干嘛现在要说这种话。说了又能怎样?甘夫人已经去了,说什么她也不会活过来。可是我心里就是难受,气周围那帮人,也气我自己。她病了怎么久,我为什么就什么也没想起来做任何事情?和张仲景共事那么久,怎么就没人想到请他给甘夫人看看?

“张老神医初抵公安,庶便与提过此事,”徐庶低声道,“自从七月,甘夫人的病是愈发加重,糜夫人也曾写过一两封信。庶已去请了老神医一回,主公却亲自去请老神医西去夷道,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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