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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再也没有力气担心了,爬回房间,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后面几日仍然是无休止地担心,等军报,读军报,出纳,装车,发粮…老实说,打仗实在不是人干的活。从上纲城出发到现在,我一共睡了几个小时,吃了几顿饭?话说我就是忙着本科毕业论文的时候都没这么夸张过!至于诸葛亮,他一定睡得比我还少;他还没倒下,可见身体素质当真不错。
五月二十四,田若部到达后的第三天,诸葛亮发动攻城。前两夜突袭船队,他没把酒精弹用完,还留了七八十个,如今正好用来攻城。安阳也不是什么太大的地方,城墙并不高,靠着弩车,酒精弹轻而易举地就扔上了城头。几十个酒精弹扔上去,城墙上瞬间烧成一片,根本无法立足。于是兵士们可以放心地用冲车撞城门了。待到我们撞开南门,这战役也就结束了——安阳城内的守军根本无心再战,弃械投降。
当我收到这份军报的时候我总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次终于能睡几个安稳觉了吧?希望诸葛亮的下一步计划别太发疯了就行。
7。5 沙场之安阳之战
一路急行军,方过丑时,诸葛亮的两千人已离淮河西岸不过六七里。此处官道边有一条小路,从稀疏的树林间蜿蜒而过,直达下游河岸上的几户人家。诸葛亮把渡河部队的军官叫到跟前,最后一次叮嘱道,“切记,一路过去断不可点火把。到了河岸便开始渡河;莫要顾虑他事,只要尽快渡过淮河便是。”那军官一一点头应了。
准备带一千五百军士偷渡淮河的是赵云手下一员牙门小将,姓冯名武。这人无甚出彩,但是办事却也算可靠,在交州也立了些战功。此时让他领兵渡河,诸葛亮也能放心。一千五百军士跟在冯武身后,推拉着装着木筏的板车,沿着小路渐渐消失在树林中。待整支队伍都看不见了,诸葛亮扫了一眼剩余的五百人,翻身上马,喝道,“点火把;全速向渡口!”
呼呼风声中,几百支火把陆续燃起,叫周围顿时亮了起来。五百人急速向河边赶去,一时间只听得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弩车轮子的轧轧声,混杂着三五匹马的啼声,交相起伏,仿佛夏夜雷雨。待离河岸还有一两里路,他们已经可以隐隐看见河对岸的船只和水寨。军士还在赶路,诸葛亮却勒住马匹,问边上的亲兵道,“怀远,可否看见河对面些什么?”
那个被诸葛亮称作怀远的人姓高名遥,是当年从襄阳南下时被刘备派到诸葛亮身边保护军师的亲兵;自那以后,他便一直跟在诸葛亮身边。他武艺高强,视力,听力也比常人好出许多,所以诸葛亮才有此一问。
高遥探头望了望,说,“似乎无甚动静…等等!有人上船了!”果然,突然间一片漆黑的河面上亮了起来;几十束火光在夜风里摇曳。高遥低声道,“他们这是发现我们了。不过他们还在备船,暂时还没有别的动静。”一旁的军士也看见了河对岸的火光,脚步声似乎略显纷乱,也慢了那么一分。
“全速向前!”诸葛亮平静地命令道。
到了河边,二十架弩车迅速排开,正对着淮河东岸的船只。满载着酒精弹的几部车就停在弩车阵的队后。其余四百军士分成两队,护在弩车两翼。曹军显然发现了他们,对面的水寨中喧哗不断,三十艘斗舰蠢蠢欲动。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猛地挥下,喝道,“发!”
机弦雷动,二十个酒精弹猛地飞出,有的砸在船上,有的砸在东岸的水寨中。只听陶瓷粉碎的声音,紧接着呼啦啦几声,火随风起,瞬间河对岸一片火海。
“再来!”诸葛亮沉声喝道。
军士们重新拉上弩机的弦,放上酒精弹。又发了两轮酒精弹,淮河东岸已经烧成了一片。许多军士都是松了口气,几乎便要笑了出来。没想到突然之间四五艘船从东岸的火场中冲了出来,全速向西岸赶来。这几艘船上皆是无火,也不知如何逃过了前面几轮狂轰滥炸。
“弩车再发!”诸葛亮又是厉声喝道,“两翼放箭!”
他话音刚落,就只听箭矢破风之声;一支长箭从他身边飞过,离他不足一米的距离。
“军师!”高遥忙拉诸葛亮道,“此处危险,军师回避!”
那几艘船全力运桨,还在往西岸冲;船上岸边俱在放箭,一时间箭矢如蝗,一片连绵不绝的烈烈破风之声。又一轮酒精弹被投向对岸,却没有什么作用;弩车的射程不可调,酒精弹都落在了东岸,却根本碰不到已经到了河心的这五艘船。
“停!”诸葛亮喝了一声。
周围箭矢如雨,他也不避,只是一手抓住马匹的缰绳往身前一拉,竟用战马当挡箭牌。他随手拿起一个酒精弹,见最前面的船只离河岸已不足三十米,便将酒精弹递给一旁的高遥。高遥一下就明白了诸葛亮的意思;他点燃引信,弓着腰直冲到最前面的一架弩车边上,借弩车做掩护,然后看准了时机,猛地站起身来,扔出手中的酒精弹。陶罐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然后撞上了距河岸最近的那艘船的女墙。哗,一团火焰窜了起来,越烧越旺。
有高遥的示范,本在操作弩车的军士纷纷效仿。顷刻间几十个酒精弹接连撞上了那五艘船,就只片刻就叫五艘斗舰变成了五艘火船。船速越来越慢,竟开始慢慢顺着水流往下游飘去;火光中隐隐约约看见船上有人跳进河中。几艘斗舰在下游一两里的地方搁浅,静静地燃烧,一时间周围几乎天明了一般得亮。
“军师,我们的人已经似乎已经到了对岸,正往水寨这边赶,”高遥说道,“还要不要再扔些酒罐子过去?”
对岸已是一片火海;岸上许多士卒奔走不停,似乎在灭火。诸葛亮皱了皱眉,喝道,“弩车莫停!两翼,放高抛箭!”他很清楚,若是让对岸的水寨在渡河部队赶到之前灭了火,这一切都可能功亏一篑。从河边的阵线到对岸的水寨足足有一百二十余米,便是高抛箭也只能勉强到达对岸,却不一定有多少杀伤力,只能希望让对方人马愈加混乱,无暇灭火和重整队伍。
连放了好几轮箭矢,高遥突然道,“军师,渡河的那一部到了!我看见他们了!”
诸葛亮忙抬手挥扇,“众部停下!”
果然,一队人马顺着河岸由南面而来,一下扑入了火海中,如狼似虎;熊熊火光中,隐隐可见刀剑的钢刃闪耀。
8。 收麦
拿下安阳城后,我们算是达到阶段性目标了。诸葛亮总算暂停他的闪电战役,老老实实地屯在安阳城中巩固战果。只可惜就算不打仗了,诸葛亮仍然是没日没夜地工作,顺便拉着我陪他一起当工作狂。
他先是在安阳城下游五六公里外选了处河道最窄的地方,一口气拦了五道铁索;又开始在安阳城外造起四架巨型投石机,对准了河面;这些投石机可以把几十上百公斤的巨石扔出去一百多米甚至两百米远,可以将河面上的一切砸个稀巴烂。显然,他是准备好了掐死淮河水道。他还不忘让我搜刮安阳城中的酒,造酒精弹;后来听我提及火yao,更是让我马上开始研究。义阳那边,他也是一封又一封信快马加鞭送过去,问留在义阳造船的人进度如何,需要支援些什么,等等。
六月初的时候东西两个战场都又取得些进展。关羽围了宜城一个半月,终于在六月初,城内粮尽,兵心不稳,才终于叫关羽把这块硬骨头给啃了下来。江东那边,在拉锯了近两个月后,他们总算重新拿下了濡须口,如今正在谋算曹军在巢湖北岸的船队水寨。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倒是应该趁胜追击,浑水摸鱼,一路逼近才是。尤其如果关羽真逼到襄阳脚下了,汝南如果有军队,肯定都调去支援襄樊,也不会来烦我们。只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现在这一带天天下雨,连官道上也是一片泥泞,我们的船又还没造出来;如今就算不是寸步难行,却也是行军颇为困难。
虽然知道现在需要巩固战果,养精蓄锐,但我还是忍不住问诸葛亮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又准备何时施行。他一边翻着军报,一边随口答道,“本想若有船队,待江东攻合肥时便可顺流而下,直逼寿春,和江东人马南北呼应。只是如今一来江东仍未能越巢湖,二来我等欲直逼寿春,难矣。弋阳,安丰,庐江三郡多半仍有水军,而弋阳田国让更非易取之人。”
“那军师你打算做些什么?”我又问,“如今河边的投石机已经完成,我们就坐在城中等义阳城那边把船造好?还是我们从陆路攻弋阳?虽然说路难走点,但正好弋阳的防守也会松懈?”
诸葛亮听我这一问,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放下手中军报,沉吟了半晌,最后说,“如今已是收麦时节;之前大战一场,百姓多不敢出,如今倒是要好生安抚,助他们收麦卖粮才是。亮几日前已在城中发榜文,劝众不必畏惧,当致力农事,又遣人去城外各处传话。只是前几日战事之乱,怕是多有百姓放不下心来。亮本有意明日亲往城外;书凤可愿同往?”
我眨巴着眼睛看他——收麦?好家伙,我应该想到的,他怎么会不打淮河两岸麦子的主意?反正安阳,随县这几座城中的金银放着也是放着,趁现在战火四起,商运不通的当口,用这些钱买粮食屯着,一来保证我们将来出兵绝不会缺粮,二来也好安抚周围民众之心。我于是笑着答道,“那当然。”
外面还在下雨,虽然不大,却下得无休无止,仿佛天都漏了一般。我本答应得爽快,但出门看了看外面的雨,顿觉不爽。开玩笑啊,这种天气也要往外冲?可是上司有令,我也答应下来了,只好很不爽地跟着他出门,跟在他身边给他撑伞,要不然这工作狂保管淋一天的雨。结果发现,雨虽然下个不停,但是城外的农田里全是附近的百姓还有我们手下的兵,一起忙着抢收麦子。诸葛亮只要看见有人看上去不忙就定要上前搭话询问,问些家里一共几亩地,忙不忙得过来,愿不愿意卖粮等乱七八糟的问题。到后来我都听烦了,他居然还能一丝不苟地和那些农户掐粮价。一路上只要看见有没人劳作的田地,他一定会四处找邻居询问打听,然后让我们的军士先开始收粮。
诸葛亮在等船,趁着空隙收粮倒也罢了,可是我当真没想到,居然关羽的军报中也提到了收麦的事情。他那里也是天天下雨,周围一片泥泞,也没法动。关羽的船队仍然横在襄樊之间,也试过两三次攻城,却完全没有什么效果。尽管曹操的援军随时都可能抵达樊城,关羽却反而放缓了攻势,出动人手,帮助汉水两岸的农户收麦。哈,这自然是诸葛亮教的。
不过盘算了过后我忍不住跑去问他,“关将军没说他什么价格在收麦?过了五百钱一石就有点不划算了,更何况我们并不缺粮。”好吧,我知道我财迷心窍没有远见,可是想着还是觉得有点心疼。安抚民众收买民心当然是有必要的,可也不用被人家宰一刀啊?还得像诸葛亮这样收粮,即收买了民心,也不至于花了冤枉钱。
诸葛亮摇头道,“书凤看关将军可是会计较五谷何价的人?”
我无语。关羽他确实不大可能去计较柴米油盐的价格。诸葛亮又说,“如今但求粮草充裕,百姓归心;至于耗资,亮早已算过;就算年底荆州府库略有不足,有交州,益州填补,倒也不必担忧。”
我又说,“不过曹操援军快到了,天气又成这样,我看关将军恐怕无心收麦子,更是有意先击退曹操援军。”
诸葛亮若有所思地摇着扇子,微微一笑道道,“就算援军赶至,何必现在就一心对付他们?不忙,不忙。便是如今大雨,反倒更是要尽快帮着百姓抢收,还要开渠筑堤,守得田里其它作物。不然让大好庄稼喂了雨水,却是苦了荆北百姓。”他顿了一顿,玩弄着手中的羽扇,片刻才又道,“照今年的雨势来看,再有个月,足以淹没襄樊一带所有低洼地区,叫人几乎寸步难行。关将军有水军而识汉水动向,而曹操的援军怕是不知如何应对;天时,地利,人和,将尽归关将军。”
又要水淹七军了?这他也算得出来?我佩服地看了他一眼,最后问了一句,“我们这边是不是也要这样?”
诸葛亮的脸色稍显凝重,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却什么话也没说。
过后他给关羽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告诉他要接着收麦,更要更加大力度做这些事。同时,他建议关羽下寨时便设置好防务,准备随时应付曹军袭营;诸葛亮一口气列举了三种布置营寨的阵法供关羽参考。看他的阵图,汉水中水寨和岸上军营连成一片,环环相扣,在汉水上更是一船一个陷阱。若是曹军想偷袭,只怕会有好看——除非他们也有酒精弹,或者我正在研制的黑火yao。
于是阴雨连绵的六月便整个花在了收麦上面。我们的兵士都快成农民了,差不多整天泡在雨里,帮助附近的农民抢收麦子,然后陪着他们将欲卖出的麦子运到黾县或者安阳贩卖给官府。也不知诸葛亮怎么管的,我们的人和当地农户打成了一片,大家合作愉快。黾县和安阳的粮仓渐渐堆满,都快屯不下了;而我们买粮的价格却越来越低——周围的百姓和我们混熟了,也不好意思再叫我们的人当免费劳工,自然是要让点价钱的。
自从六月初重力投石机完工后,除了研究火yao,我就基本在忙粮草的出纳。有这么一天,我和来卖粮的老农闲扯家常。他告诉他住在弋阳郡轪县城西,因为最近到处打仗,商运滞塞,听说我们收粮,就将多余的麦子都拿来卖了。
“老伯怎么听说我们再收麦?”我不禁好奇问道,“再者,我们本也在打仗;您这样做安全么?”
“老汉我也是知道报答的人,”老农说到,“不瞒你说,我一个闺女嫁到西边的隼儿村。今年她汉子病了,边上又打仗了,本以为这下要没活路了,不想这刘使君的兵找上门来,说能帮她收粮。我闺女本以为是来征粮的,就想本就没人收,征就征吧。没想到军爷们收了粮,还把粮一起推到她家里,说是都给她,但是她若有余粮,他们也愿意买。我那闺女差点没高兴疯了。虽说后来给的价钱不高,但一整田的粮食都是人家给收的,给这价钱当真是不敢想啊!老汉我听说了这件事,便想着,不如把我的余粮也一并卖给刘使君便是了。再说我们那也来了刘使君的人帮着忙不过来的人收粮,这都是真事啊——刘使君果然就像他们传的一样。”
我听老农叙述着,心下不禁乐开了花。呵,原来不知不觉间我们的触手已经伸到了弋阳郡!田豫,你自己小心!
9。 初会田豫
六月上旬的时候,诸葛亮重新整编安阳的队伍,划出一千人让他们回随县,又让驻扎在随县的糜芳从随县守军再抽八百人马,带着总共一千八百兵士去襄阳找关羽换一千八百水军精锐给我们送到义阳。再有一千八百人,造船工作便可以大大加快进度;船造好了也有人给我们开这些船。六月二十这一千八百水军精锐抵达义阳,立马就加入了造船大军的工作。六月二十四,七艘三排桨泰船顺流而下,开到安阳城外;义阳来的书信中还一口承诺七月初十之前定能再完成五艘泰船和八艘利舰。造船的基本解决,这两天诸葛亮除了研究地图,苦思冥想下面怎么打之外,便是天天逛农田收买麦子和人心。
出去逛逛农田也会遇见田豫,这对我们来说当真是意外中的意外——田豫这家伙居然敢直接找上门来的,胆子也太大了一点吧!六月那一次虽然我们走得远了些,但其实也还在江夏郡境内,周围更全是我们的人马在田间劳作。我正在和老农们讲价称粮,就突然看见远处有四五个牵着马的人出现在田间小道上。我眨了半天眼睛,站起身来朝他们吼道,“喂,要去黾县走官道!在这里乱晃,踩了一棵麦子你们赔我十棵的钱!”
对面那群人站了片刻,有一人朗声问道,“左将军旄下诸葛军师可在此处?”
我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诸葛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也是朗声问道,“前面何人来访?”
有一人离队而出,缓缓向我们走来。诸葛亮没开口,只是打了个手势,便有我们的兵士跳了出来,护在我们两人身前,刀剑齐出。那人仍然慢慢向我们走近,似乎不在意,而诸葛亮也没别的动作。那人在几个兵士前站定了,认真地施了一礼,说,“在下弋阳太守田豫,字国让,见过诸葛军师。”
我很没有形象地傻瞪着他。田豫?!
那人看上去最多四十,猿背蜂腰,一副好身材便是曲裾深衣也遮不住;他有一张轮廓分明的国字脸,浓眉短须,目如星辰,绝对得帅气。这就是田豫?我好奇地瞪着他看,看得都舍不得眨眼睛。他扫了我一眼,有那么半秒钟的惊讶,然后仍是神色平静,略带微笑地对诸葛亮说道,“赤壁联吴,交州平蛮,诸葛军师所谓豫早有所闻,一直敬佩不已;今得见军师,乃豫之幸。”
诸葛亮挥了挥手中羽扇,让护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