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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回来这一路,到处看到一直住在微臣府上的一位故人,楚霸天的通缉令,但不知,发生了何事?微臣还听家奴说,霸天逃离家府那日,内子入宫,就一直没有归过家……陛下,”陈襄叩地诚挚地拜了拜,“微臣斗胆!还请陛下明示。”
“说说,你与你那位故人,楚霸天,是何关系?”宇文烈不紧不慢问。
“事到如今,微臣虽不知霸天所犯何事,但微臣也不敢隐瞒,他乃亡陈异姓王南楚王的遗腹子,原名秦啸天。”
当初大周灭陈之时,南楚王也是誓死抵抗过的,最后的下场,自然也很惨。无需陈襄多言,宇文烈也能知晓,楚霸天这个遗腹子,为何要置自己于死地了。
“他无依无靠,双腿又是个残疾,找到微臣府上,微臣便让他住下了。”陈襄接着道,“他素来性情懒散,独好玉器,也没什么心眼儿。但不知,微臣不在这期间,他如何就犯了上,劳动天子如此大动干戈要抓他?”
“他联合孤王后宫里的乔美人,意欲毒害孤王。”宇文烈紧盯着陈襄的眸子,在他脸上看到了几许惊愕之色,心中安慰了些。
“这……这怎么可能?”陈襄道,“平日里,微臣从来不见他与宫中之人有过什么来往。他也从未在微臣跟前说过一句半句对陛下不敬的话……”
宇文烈告诉他,“乔美人已被他杀害了。此事,乃阿蛮亲耳听闻,亲口告知孤王,绝无虚假。”
“阿蛮……”陈襄低喃一声,很是意外的样子。
偏殿内,沈连城听了陈襄的话,连日来高悬的心终于有了着落。
她就知道,陈襄是个聪敏的,也是个消息灵通的。面对天子,他能从容面对。
只是,她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当天子喊她现身之时,她经历了好一番恍然无错。
“阿蛮?”宇文烈又唤了一声,“出来吧!”
沈连城这才走出来,三步并作两步扑在了陈襄怀里,噙着泪道:“你不知情就好……我以为那楚霸天向天子施毒与你有关!”
陈襄紧抱着沈连城,语气不轻不重道:“你是我的妻子,便是考虑到整个沈家,我也万万做不出这种事来。”
宇文烈却将这话听进了心坎里。
他几乎庆幸,自己先前放出了意欲立四皇子为储君的意思。看来,作为沈家郎婿的陈襄,在此事之后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宇文烈起身,和颜悦色道:“你夫妻二人小别重聚,该是有许多话要讲,都回去吧!”
☆、第362章:终做妥协
陈襄与沈连城拜别了天子,又装得恩爱和睦回到了陈国公府。
回府之后,沈连城直往世安居的方向去。陈襄见她脚步走得飞快,根本没有顾盼自己的意思,一气之下,在原地站定了。
头前在回来的路上,她就一直缄默不言。做了那样惊天动地的事,竟然没有一句要与他解释的!他静默等待,看她何时要与自己说一句,回到家府了,她竟还是这样不管不顾。
他站在原地,想着要不要跟上去好好质问她一番,哪怕是大吵一架也好。
半晌犹豫之后,他终于向世安居追了去。
“阿蛮!”他追上她,从后面一把抓住了她,不无愠色道,“你就没什么要与我解释的?”
沈连城立时气上心来。
“你又何曾与我有一句解释之言?”这口气,她憋了一路了。她一直在等,等到现在,等来的却是他一脸的不痛快。
也好,那今天新账旧账,就一起算了好了。
见周围有奴子来来回回,她先且平复了下来,一把抓了陈襄的手,拉着他就往世安居去,一边道:“要吵要闹,咱们关起门来,好好闹一场。”
她如此气势汹汹,自以为占了大理的样子,陈襄见了,简直又气又想笑。他索性顺了她的意,“好,那我今次,便好好与你理论一番!看谁有理。”
说着,他的脚步迈得更大了些,走在了沈连城的前头。
陈国公府的奴子,远处瞧着,以为夫妻二人小别胜新婚,手牵着手郎情妾意,近处瞧了,才觉得二人的神气皆有些不对劲儿。
来到世安居,沈连城便让所有人退下了,而后将前院的屋门也关上了,人来到后院,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陈襄不知她心里有多少愤懑,看她如此阵仗,几乎有一刹,都被她给吓住了。
他跟到后院,突然觉得吵闹也解决不了问题,于是,他声色温和道:“阿蛮,我不是要跟你吵……”
“不是要跟我吵,那你这一路做出这副样子不是给我看的?”沈连城打断他,不吐不快,“你不跟我吵,我倒要跟你好好吵上一吵!你没有考虑我的意见,为何也不告诉我一声?直至乔美人那天找上门来,我才知道你早已有了决定。”
陈襄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当即反问一句,“你不也擅自图谋了?你也没有等我做好决定,就一意孤行了不是吗?”
“为何不考虑我的意见?宁愿选择一个外人,也要与我沈家人为敌吗?”想到陈襄将来为了拥护荣亲王而与自己的祖父和叔伯们拔刀相向,沈连城就抑制不住溢出了一点泪光。只是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在夫妻生活里是个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很快便将这点泪光隐了去。
陈襄还是看到了,心中不免一痛。他上前一步,再无先前得理不饶人的气焰,话语也温和了下来,“我说过,不会发生那样的事的。岳祖父他们,未必就如你所言,食古不化。天下,当以能者居之,造福百姓。这样的道理,岳祖父他们还能想不通吗?”
“扶持四皇子上位,你与祖父他们尽心尽力,难道就不是‘能者居之’了?”沈连城道,“祖父对天子的师生情谊,注定了他不会委屈天子的后代,而去选择天子一直防范的荣亲王!我比你,更了解我祖父。”
“阿蛮……”
“而且,荣亲王背后,多倚仗向夫人。向夫人是何等阴邪狡诈之人,你难道不知?”沈连城很有些激动,“荣亲王一日摆脱不了向夫人,上位之后,恐怕也是有心无力,未必做得那一代明君!”
“这都是你的预想。”陈襄抢了话头道,“荣亲王近半年来的长进,你是不知道而已。如果你也看在眼里,你就知道,若他登上帝位,定能让大周天下长治久安,百姓和乐。”
“我不管!”沈连城有些急了,“你有没有想过,若荣亲王登位,他会放过四皇子吗?他背后的那些人,尤其以向夫人为首的势力,又会留四皇子活命吗?你能保证?”
“我会护好他,荣亲王也会护好他……”
“真到那时,你们根本就护不了!”沈连城上前一步,气得捶了陈襄一记,终于哭了,“我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说着她还要捶打陈襄。
陈襄自是心疼她的,一把将她箍进怀中,安慰道:“阿蛮你冷静些,我这不是在跟你好好商量么?你这样激动做什么?”
沈连城在他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急得直跺脚。
她太害怕他与祖父,与整个沈家因为站队不同而反目成仇,也太害怕荣亲王登位后,四皇子会活在怎样的血雨腥风之中……她不希望发生这一切。明明只要陈襄转一个念头,这一切都可以不发生的。
“好了阿蛮,”陈襄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都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事,甚至不惜让我成为与霸天合谋谋害天子的疑犯,我若不重新审视自己起初的选择,不就是与你为敌吗?”
听言,沈连城停止了哭泣,仰起头有些不确信地问他,“你……你这话是何意啊?”
陈襄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哭红的鼻子,“你若真说服天子颁布立四皇子为储君的圣旨,我再与你斗,岂非自讨苦吃?我重新选择就是了。你坚持要选四皇子,那我,也选四皇子。”
沈连城深感意外。最后两滴泪从她脸颊滑落之后,她便破涕而笑了。她抡起花拳,又朝陈襄的胸膛捶了一下,嗔道:“你早有这样的打算,为何还让我这样着急一场?”
“谁说我早有这样的打算?”陈襄不承认,“我实在是被逼无奈。不然,恐怕你这辈子都不会跟我好了。”
“算你还拎得清轻重。”沈连城笑着,如释重负一般,高兴地将头靠在了他的怀里。
陈襄在她额前留下一个浅浅的吻,而后便将她抱紧了些,煽情道:“在我心里,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及你重要。”
沈连城听了,心里头暖融融的,从未这般得意过。
突然,她只觉脚下一空、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打横抱起,落在了陈襄结实的臂弯里。
“我想你了阿蛮……”陈襄抱着她,往后边寝室的方向走了去。
☆、第363章:天子病危
一晌贪欢,酣畅淋漓,夫妻之间,再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沈连城倚在陈襄怀里,揪着他一撮墨发,心满意足,暂且忘却了宫里宫外的纷纷扰扰。
陈襄则在幻想着有一天,不问世事,不问天下,有一处世外桃源,一生一世,只一双人,悠闲自在。
他拥着她,在她耳边轻咛,“阿蛮,待到天下大定,咱们离开京都城可好?”
“好。”沈连城毫不迟疑答应,而后才问:“你想去哪儿?”
“天大地大,四海为家。等到累了,老了,走不动了,就停下来。你看哪处景致好,我就在哪儿给你安个家。好不好?”
“不好。”沈连城笑道,“你太穷了!难道要我跟你一起喝西北风不成?”
陈襄不禁发笑,“你生来娇贵,我哪里敢让你吃半点苦头?”
沈连城笑着,但很快从这样的妄想中回了神。
何时才算得天下大定?四皇子上位的话,她岂能不让陈襄在朝中扶持?陈襄想要的无忧无虑的生活,怕是至少得等到四皇子成年之后吧!
“夫君……”她亲昵地唤了他一声,“你原本想扶持荣亲王上位,是不是就想着他上位后,你就可五湖四海,再不必为天下事烦忧了?”
陈襄笑了笑,接了她的话道:“可若这么做,我就会失去你。五湖四海,没了你,又有何意义?”
这样的话,真是催人泪下!感动得沈连城的鼻头都酸涩了。她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团,紧紧地靠着他,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她,不能不为沈家着想,不得不为四皇子着想。
几天后,宫里又传出消息来了,天子病重。
但宇文烈却坚持上朝,坚持与朝臣议事。虽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但他精神奕奕地出现在人前,扫去了所有的猜疑。直至这天早朝,他突然咳嗽不断,咳出一大口血来。
他用帕子按住了,自己瞧了瞧,发现咳出的血,已不再是之前的殷红色,而是带了点赤黑。
他本想继续隐瞒的,可是,他并没有擦净嘴角的血。
耿直的朝中老臣见了,惶恐地跪到了地上,“陛下!保重龙体!”
“陛下保重龙体!”
满朝文武,各怀心思跪了一地。在宇文烈看来,仿佛在说,他就要驾崩了一般讽刺!
他突然龙颜大怒,腾地站起身来,怒喝道:“孤王不就是吐一口血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孤王好得很……”
或许是急怒攻心,或许是身体本就不适,话音未落,他却是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往后摔了去。
便是赵寺人眼疾手快,也没能扶住他。
朝野上下,宫内宫外,一时之间,都乱了套了。
陈襄回到家中,立即对沈连城道:“你赶紧进宫。经此一次,天子怕是再也起不来了。”
听到“再也起不来”几个字,沈连城的心砰砰地狂跳起来,竟有些手足无措。
“阿蛮,你别慌。”陈襄见状,伸手抚上她的肩弯,劝道,“事已至此,我们不能自乱了阵脚。”
沈连城点头,可是,眼底还是溢出了泪光。
她草草擦拭了,这才往屋外走了去。
“阿蛮,”陈襄突然叫住她,道,“对不起!先前,我一直没能理解你对天子的那份幼时情谊。”
今天在朝堂上,看到宇文烈吐血,强撑着还是倒下了的那一刻,他并没有那种看到恶人遭了报应的快乐感觉。他甚至有那么一刻,可怜了他。更何况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玩在一起,嬉闹在一起的沈连城呢?
“你理解就好。”沈连城眼圈红红的没有多言,重新迈开了步子。
来到宫门口,她发现很多朝中重臣都挤在了那里,其中包括自己的祖父沈括。
“祖父。”她上前,唤了一声。
“阿蛮,”沈括急急迎出几步,焦虑道,“也不知天子的病情如何了。赵寺人将这些朝臣打发出来,大家就再也进不去了。我才刚递了帖子进去,也不知天子肯不肯相见。唉!”
“我有天子赐我的宫牌,可随意出入栾清殿。”沈连城告诉他,“祖父您先别着急,我先进去瞧瞧。”
“好,好!”沈括心想天子如此恩宠自己的这个孙女儿,便是对他这个天子太傅的恩宠,又想到他病重之事,一时之间如鲠在喉,老泪也溢出来了。
他抚育天子长大成人,呕心沥血。天子于他而言,早不是纯粹的一个学生那样简单了。
见祖父如此神态,沈连城几欲忍不住,忙告别了他,往宫门内走了去。
众人见状,皆因为她能进去而发出一阵唏嘘声。
沈连城来到栾清殿,天子还在昏迷之中。
诸位御医脸上的神色皆凝重得如同石蜡,虽在忙碌着,却都知道,此刻的忙碌,都做的是无用功。
不知过去多久,姜御医突然跪到地上,跪在了天子的龙床前,暗自啜泣。
其他几位御医,也纷纷跪下了。
“姜御医,您这是何意啊?”隽妃起身,再也端不住惯常的平静。
天子还这样年轻,她与他的孩儿才刚出生两个月都还不到……
“臣等……已是束手无策了!”姜御医的头重重地叩到地砖上,半天都无颜再抬起头来。
“什么意思?”沈连城垂泪上前,“就连醒来,都不无可能了吗?”
姜御医侍奉过先皇,是瞧着天子长大的,这会子他心中难忍,已说不出话来。
另一位御医回了沈连城的问话,“能不能醒来,臣等也不知……只是天子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在场的几个妃子,皆啼哭起来。
沈连城看向隽妃沈碧君,噙泪向她点了一下头。
沈碧君会意,拭净眼泪道:“几位姊姊,诸位御医,你们先到外边守着吧!天子一息尚存,大家在此哭哭啼啼……唯恐扰了他清净。”
杨妃第一个点了头,劝大家道:“隽妃妹妹说得没错,我几个情绪如此激动,不便在此待着,先去外面候着吧!我想,天子定会醒来的。”
待到大家都离去了,沈连城才牵了沈碧君的手,郑重道:“天子必须醒过来!他还没有立下储君,天下会大乱的。”
沈碧君看着她,目光里不无惶恐,“若是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呢?”
“必须试试。”
☆、第364章:天子薨逝
沈连城没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办法,先是掐了天子的人中,不见反应,便打开了太医院的医药箱,从中取出了银针。
“姊姊!”沈碧君见状忙拦了她,唯恐她给天子扎出问题来,“还是请姜御医进来,让他想想法子吧?”
“可让御医知道了,必定落人口实,以为你我为了储君之位,强行对天子……”说着想着,沈连城又觉得自己太过谨慎了些。
为了储君之位又如何?无论如何,都是为了大周天下太平!强行让天子醒一次,立下遗嘱难道有错吗?
是她心中有鬼,才谨慎过了头了。
她突然转了念,对沈碧君道:“也好,你请姜御医进来吧!”
姜御医进来之后,她先且向他讲了一堆的大道理,“储君未立,天子不留一言便驾鹤西归,必引朝局动荡,天下纷争”云云。
姜御医听后,终于答应一试。
到底是行医数十载的,试了几种办法之后,天子终于有了反应,但还是没有醒来。
姜御医拿出了一颗药丸,对沈连城和隽妃道:“此药,可有短暂的固体保元之效,但药性极烈,无异于违逆身体根本,犹如提前透用来日元气。天子一旦服下,恐怕就再无……”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想必沈连城和隽妃都明白了。
沈连城和沈碧君相顾看了一眼,片刻之后,皆点了头。
沈碧君对姜御医道:“天下是天子的天下,想必他知道了,也不会怪罪。”
于是,姜御医便将药丸喂给了天子。
沈连城又自作主张,说动了赵寺人派人去宫外,请六官府长官还有自己的祖父入宫,在殿外候旨听宣。
天子拟定立储君的圣旨,有六官府长官在场为证,可免去很多麻烦。
很快,宇文烈幽幽地醒了过来。
姜御医据实已告,听得宇文烈一下子灰了心。
沈连城和沈碧君几乎可以瞧见,他眼底抑制不住泛起的水雾。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瞬间变得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