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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忽然扑进他怀中道:“卢大哥,你不要逼我!我真的害怕!从前我难过时,想到世上还有一个你,便觉得心里暖暖的。我……我……我情愿你离我远远的,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在这世上便好,这样我才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若是连你也……我……”卢缙抱紧她道:“这五年,找你是我唯一的念头,你对我来说是失而复得的珍宝,我不会因为你这些无谓的理由放手的!”
二人谁都说服不了对方,僵持在那里,半晌后卢缙道:“我不逼你成亲,咱们现在有的是时间,我会等你的。”阿宝道:“可是你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且不说寨中弟兄会说闲话,你身为守将,擅离职守,若被苏煦知道……”卢缙轻笑道:“你若真担心我,便早日随我下山回朔方。”阿宝见他又绕了回来,索性不再说话。
卢缙坚持要住在阿宝房中,阿宝无法,只得令人在隔壁瑞儿屋中另设一榻,自己住过去,将房间让给卢缙,卢缙虽不满意,也未再说什么。
次日,应生便带着十余名亲兵上山,将卢缙日常衣物等送了过来,二人在房中密谈了许久才出来。卢缙又向阿宝要了数间房,供他的亲兵居住,陈庆等人见状,更是恼怒,却碍于阿宝与卢缙,不敢表露。阿宝亦觉十分难堪,卢缙却泰然自若。
应生要回营中,傍晚时便下山,临走前特地来见了阿宝。阿宝请他坐下后,应生道:“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阿宝苦笑,应生道:“我们,包括谢家的人都认为你必死无疑,只有公子说你还活着。”阿宝问道:“他为何那么笃定?”应生叹息道:“我那时以为公子受了刺激魔怔了,不想他竟是对的。他说你若死了,必会回来找他,他一次都没有梦到过你,所以你定然还在这世上。”
阿宝心中一酸,道:“他不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应生道:“他为了你,有什么不信的!在吴郡时,他几乎找遍了江淮之地,凡庙宇道观定要进去,说是为你祈福。”阿宝犹记当年在高阳时,与卢缙闲聊,曾说起这类话题,卢缙说君子信奉仁义礼智信;忠孝廉悌忍,岂可怪力乱神,言下之意对鬼神之说十分不屑,想不到他竟然为了自己去求神拜佛。
应生见她被感动了,又道:“我原就说过公子是个死心眼儿,他听说你被主上赶走,在吴郡五年也没回过家,还对主上说找不到你便不会娶妻。”阿宝道:“伯父岂不是很生气?”应生点头道:“怎会不气!主上骂公子枉读圣贤书,为了一个女子竟然忤逆父母,公子只作不闻。”
阿宝微微蹙眉,应生道:“我不知你为何不愿跟公子回去,公子对你是绝不会有半点勉强,但你也要为他考虑考虑。”阿宝将顾虑说了,应生道:“你说的是有道理,也是为了公子好,只是你没有见过这五年间的他,若是见了,你便会明白,在他心中,什么也及不上你!”
他还要再说,卢缙已牵着瑞儿从门外进来,乳母一脸惶恐地跟在后面。瑞儿笑嘻嘻地跑到阿宝身边道:“娘娘,叔叔带我飞了!”阿宝抱起他看向卢缙,卢缙却皱眉看着应生道:“怎么还不走?”应生忙躬身退了出去。
看他走了,卢缙才转过脸笑着对阿宝道:“他的纸鸢挂到了树上,我帮他取下来了。这孩子胆子不小,一点也不害怕。”阿宝明白过来,定是他抱着瑞儿上了树,瑞儿才会如此兴奋。她将孩子交到乳母手中道:“春日风大,别在外面玩儿太久。”乳母应下,接过孩子匆匆退下。
卢缙走到案边,倒了杯茶水递给她,状似不经意地道:“那个迟昱病了?”阿宝点头道:“胡大夫说什么肝气郁结。”卢缙冷笑道:“这是心病!”阿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卢缙道:“听说他与迟昭不是亲兄弟?”阿宝一惊道:“你查过他?”卢缙不答,阿宝追问道:“你为何要查他?”卢缙看着她道:“你身边每一个人的底细我都要知道。”
阿宝只觉那种陌生的感觉又出现了,脱口道:“卢大哥你……你怎么……”见卢缙盯着她看,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恐惧,忙低下头不再说话。卢缙何等精明,见状长叹一声,摸摸她的头道:“阿宝,这个人来历绝不简单,我是怕你被他连累。”
阿宝抬起头道:“你是说二弟?他只是昭哥收养的一个孤儿,能有什么来历?再说我如今又是什么身份,不连累别人便是好事了,还怕被谁连累!”卢缙道:“可能迟昭自己都不知道。”阿宝反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卢缙见她瞪着自己,一双清亮的眼中倒映着他的身影,忽然觉得脑中一热,低下头便吻住她的双唇。阿宝怎料到他会这样,吓得连连后退,被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过了许久,卢缙才放开她,向门外瞟了一眼,轻笑道:“我就是知道。”阿宝愣愣地不知他在说什么,直到他出了门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迟昱的来历。
卢缙毫不掩饰对阿宝的情意,每每令阿宝尴尬万分,迟昱似对卢缙有颇大敌意,见都不愿见他,索性连阿宝也躲着。如此过了几天,这一日,卢缙正在处理应生令人送来的公文,隐隐听见寨门处有喧闹之声,停下笔召来亲兵前去察看。片刻亲兵回来,报称是乌影寨的人来了,正在寨外喝骂。卢缙沉下脸,走到堂前,果然已不见阿宝。
阿宝此时正与陈庆、迟昱等人站在石墙之上,墙外数百乌影寨的人,将寨门团团围住。人群中一个黑脸壮汉远远看到阿宝,对身边人说了句话,一个方脸秃顶的人策马走出人群,对着石墙喊道:“迟昭婆娘,我家寨主来看你了,还不快开门迎接!”阿宝认得这两人,那个黑脸的就是图力度,说话人叫韦日罕。
阿宝没有答话,韦日罕又叫道:“迟昭婆娘,我家寨主听说你那相好的死了,怕你寂寞,翻山越岭的来看你,你怎么还不开门啊!”乌影寨的人轰笑起来。阿宝面色平静,迟昱气的叫道:“闭上你的臭嘴!”韦日罕道:“迟家小哥儿,你冲我吼什么!你家大嫂爬上谢辽的床,给你大哥带绿帽子时,你咋不吼!”
迟昱气得浑身发抖,对阿宝道:“大嫂,我去杀了他!”阿宝忙拉着他道:“不要冲动!只要不出去,他奈何不得咱们。”此时韦日罕又叫道:“迟昭婆娘,你的靠山死了,流云寨迟早是我们的,你若识相,开门投降,跟了我家寨主,也是一桩美事!我家寨主可比谢辽那小白脸强多了!”
墙外众人哈哈大笑,阿宝拿过陈庆手中的弯弓,对准韦日罕射去。她的箭术曾得谢遥指点,准头极好,奈何力气不足,箭飞到韦日罕面前时,被他轻轻一挡,便掉落在地。韦日罕狂笑几声道:“大哥,这可是个泼辣货!够劲儿!”阿宝沉着脸又举起弓,摒足力气,忽觉背后一暖,一人自身后贴上,握着她的手,缓缓将弓拉满。阿宝侧头看去,卢缙正凝神望着墙外,轻声道:“看前面!”
阿宝只觉心定了下来,靠在他身上,看着弯弓被他拉成满月状,耳边听他轻轻说道:“放!”忙松开手,长箭裹着风声直向韦日罕袭去,瞬间钉在了他的脑门上。
作者有话要说: 脑补一下这个画面,小卢咋样,没让你们失望吧?
☆、六十二、未竟之事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韦日罕已应声倒地,蹬了几下腿便气绝身亡。卢缙拿过阿宝手中的弓箭,拍拍她的头道:“失了准头,我想让你射他的嘴,你稍稍高了半分。看着!”阿宝忙看过去,卢缙满意地微微一笑,拉开弓道:“这一箭射左眼!”右手一松,羽箭离弦而去,直奔已乱了阵脚的乌影寨众人。
图力度右侧一人忽然大叫一声,捂着左眼掉下马,卢缙又道:“这一支是右眼!”又发了一箭,图力度左边的一人被射中右眼。他连发数箭,将图力度身旁的人均射下马来。图力度突然大喝一声,震得阿宝双耳嗡嗡作响,卢缙敛了笑,微微皱眉,只听图力度大声道:“你是何人?”
卢缙放下弓,扬声道:“我是她的夫君!”迟昱在他身后冷哼一声,图力度哈哈笑道:“她丈夫早就死了!姘夫也死了!你又是哪里来的奸夫?都说你们大越女人从一而忠,原来全是放屁!”卢缙深吸一口气,又举起弓对准他,图力度忙掉转马头向后跑去,卢缙连射三箭,却只有一箭射中马臀,马儿跑得更快,瞬间便没了踪影。
乌影寨的山匪见寨主跑了,也一哄而散,陈庆、迟昱立刻带着人马追了出去,阿宝长舒一口气,正要向卢缙道谢,却见他紧锁眉头看着自己道:“你常受这样的侮辱?”阿宝一愣,道:“昭哥在时没有,后来有二哥庇护,他们也不敢。”言下之意确实曾经历过。
卢缙看了看墙外已在厮杀的人群,牵着阿宝回到寨中,阿宝心不在焉,不时向外张望,卢缙道:“别看了,我有话问你!”阿宝忙转过头看着他,卢缙道:“柯兰山中可有北狄军?”阿宝摇头道:“从来没有!”卢缙道:“山中像流云寨这般的地势还有几处?”阿宝又摇头道:“我不知道,得问陈大哥。”
卢缙轻敲桌案似在思考,阿宝小心地问道:“你想到什么了?”卢缙看着她道:“谢二哥的死应与乌影寨脱不了干系。”阿宝一怔,道:“你的意思是乌影寨与北狄军勾结……”卢缙道:“山上地势复杂,我起初来找你,几次都迷了路。流云寨在南坡,山中无北狄军驻扎,而山口处又不曾听闻有北狄军经过,北狄人如何能知道谢二哥的来去时间?伏击谢二哥的北狄军又从何而来?”
阿宝皱眉想了想道:“只有可能是从北坡进山!这么说来,定是乌影寨记恨二哥,与北狄勾结,将二哥的行踪泄露,又将他们引至山脚下设伏。”卢缙点头道:“正是!我是刚才看到那个寨主是北狄人,突然想到的。”阿宝愤然拍案而起道:“早知道,刚才直接射那个图力度了!”拉着卢缙的手道:“卢大哥,你要帮二哥报仇!”
卢缙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环着她道:“你放心,我会的。便是没有谢二哥的事,乌影寨这般欺辱你,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阿宝犹在愤怒,卢缙亦在沉思,直到陈庆等人回来,见二人亲密地偎在一起,面面相觑,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迟昱走在最后,探头看去,不由怒火中烧,大喝一声:“大嫂!”阿宝一惊,忙看过去,见门口众人面色诡异,耳边听卢缙轻笑一声,忙从他身边跳开,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道:“陈大哥,你们……回来了……”
陈庆咳了一声,走进来道:“大当家,乌影寨的人跑了。”阿宝道:“穷寇勿追,咱们没有兄弟受伤吧?”陈庆道只有几个人受了些皮外伤,均无大碍。阿宝放下心来,堂内一时静了下来,阿宝看看卢缙,卢缙站起身对陈庆道:“陈兄可否借一步说话?”陈庆本对他十分反感,念在他今日助了流云寨一臂之力,勉强点了点头,二人去了后堂。
阿宝见众人已显出疲态,令他们都去休息,众人散去,堂中只留迟昱与阿宝二人。迟昱走到阿宝身边,气哼哼地道:“大嫂,那人太无礼!”阿宝脸红了红,不知能说什么,迟昱心凉了半截,问道:“大嫂,你准备……跟他走了吗?”阿宝忙摇头,正要解释,想了想道:“此事以后再说。”迟昱忽然用力抓住她的胳膊道:“大嫂,你不要走!我会保护你的!”
阿宝被他吓了一跳,轻声问道:“二弟,你怎么了?”迟昱的手越抓越紧,盯着阿宝道:“大嫂,我……你相信我,我……我一定……我……”他语无伦次,阿宝只见他双眼渐渐发红,急切地望着自己,不由心慌,说道:“二弟,你可是累了?”迟昱一把将她拉到身前,道:“大嫂,我……”忽觉后脑一阵剧痛,耳边听阿宝惊呼一声:“二弟!”便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宝连忙蹲下身察看,确定他只昏了过去,抬头怒视着卢缙道:“你打他做什么?”卢缙微微皱眉道:“你看不出来么?他适才魇住了。”阿宝想起迟昱通红的双眼,将信将疑,卢缙道:“想是与乌影寨厮杀太过激烈,他年纪尚轻,会受影响也是正常。此时得让他好好休息才行!”
阿宝本就极为崇拜卢缙,见他说的一本正经,岂有不信的,忙命人将迟昱抬回房,才又问卢缙道:“你跟陈大哥说什么了?”卢缙道:“问了下山中地势。”阿宝好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卢缙笑着望着她道:“你想知道?”阿宝知他素来不做无用之事,忙点点头,卢缙想了想道:“我在完成你二哥未竟之事。”见阿宝不明白,卢缙叹道:“谢二哥常常上山,不只是为了看你,还是勘探山中地形,为日后布防之用。”
阿宝摇头道:“柯兰山数十年前就已全是北狄领土,大越怎么设防?”卢缙看了看门外,轻声道:“此处不宜深谈,晚些你来我房中,我详细告诉你。”阿宝皱眉看着他道:“为何要去你房中?”卢缙笑道:“那便去你房中。”阿宝想到她与瑞儿住一起,卢缙来访,定会打扰瑞儿休息,忙又摇头。
卢缙笑道:“让你去我房中,只是怕外面人多口杂,你想到哪里去了?”阿宝低下头,片刻后道:“好。”
晚饭后,阿宝趁四下无人,来到隔壁卢缙房中,卢缙早已沏好热茶,等她坐定,不待她问便道:“我估计谢二哥早有拿下柯兰山的打算了。”将茶塞到她手中道:“他早前剿匪,便是想将山中匪寨荡平,好让大越驻军。”阿宝疑惑满腹道:“山中如何驻军?”卢缙将桌上的茶盅一字排开道:“柯兰山东西走向,横亘千里,山势陡峭,本应是大越一道天然防线。如今虽在北狄手中,但狄人逐草而居,不事生产,柯兰山以南俱是荒地,对他们来说用处不大,是以平日并无驻军,便是百姓也少,此地实际仍是大越人居多。而我大越,又因山南皆是平原,无险可守,不得不在朔方、五原等地筑起高城厚墙,以御北狄骑兵,劳民伤财不说,且若此处失守,京都危矣。”
阿宝此时不由想起当年跟在他身边,看他指挥若定的情形,这几日来的陌生感突然便消失了,耳边听他道:“若我们占住柯兰山,只需在几处山口设立军寨,布以重兵,便可阻北狄骑兵长驱直入。而山下可效高祖时的做法,屯兵于田。”阿宝道:“那山上呢?你不是说二哥欲在山上驻军?”
卢缙道:“山上地势险要,大部分地方无需看守,只用在类似流云寨这些地方驻以军士,以防北狄翻山偷袭。北狄以骑兵见长,山路崎岖,易守难攻,他们一般不会行此下策。但对我方却意义重大,若大举进攻时,骑兵自山口而出,步卒则可屯积在山中,自山上而下,柯兰山千里之广,北狄要如何防范?!”
阿宝皱眉道:“既然柯兰山如此重要,为何北狄不在其上驻军?”卢缙道:“朔方以北皆是他们的地盘,近十余年来,大越广筑城池,龟缩在高墙之内,从不主动出击,柯兰山对北狄来说只是境内一座高山而已,已失了防御的功效,何需在其上派兵。况且他们也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及这个。”阿宝问他为何,卢缙道:“我这些年虽在吴郡,也十分留意北狄的动静。你可还记得当日率兵攻打高阳的那个贤王?”阿宝点点头,卢缙道:“他自高阳退兵后,回到他们王庭便带兵逼宫,将他叔父杀了,自己做了王。”阿宝道:“他岂不是篡位?”卢缙道:“北狄王权更迭不似我朝,历来都是血雨腥风,他叔父的王位也是趁他父亲死时他尚年幼而得的。”阿宝突然想到当日躲在父亲囚室床下偷听的话,苏煦似乎也是杀了兄长得的皇位。
卢缙道:“他虽然当了王,但他叔父的人马势力都在,他一时难以收服。而且他为了防止叔父的后人将来再来篡他的位,便将他叔父的儿子全杀了。这样一来,反而失了人心,他叔父的旧部便反叛了,北狄内乱,他平叛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力量占据柯兰山。”
作者有话要说: 小卢帅不帅?
☆、六十三、不是君子
阿宝道:“原来这些年北狄内讧了。”卢缙道:“谢二哥应该是想趁此机会,将柯兰山占据,令大越防线北移。一旦那贤王平定了内乱,定会南侵。”阿宝道:“二哥想的竟这样远!”卢缙点头道:“谢二哥确实是少有的帅才!难怪北狄处心积虑地要除掉他。”见阿宝垂下了头,心知她又在自责,走过去拍拍她的肩道:“所以我说对于谢二哥的死,你不必太过自责。便是没有你,他也会常常上山,也会去剿匪平患。遇见你,虽出乎他的意料,却不会打乱他的步伐,而且以流云寨的名义,反而不易引起北狄王庭的注意。相信你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