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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所后紧挨着后面的民房,两墙之间只不到一米的距离,形成了一个逼仄阴暗的过风口。
今天没有风,站在这里却似乎能听见呼啦呼啦细微的风声,夹杂着臭水沟的酸臭味,感觉并不好。
杨绵绵现在口子上往里看了一眼,嫌恶的皱了下鼻子,冷声道:“过来一个。”
等了片刻,一点动静都没有。
杨绵绵的耐心又淡了两分:“装死是?”
又过了两秒,还是没动静。
杨绵绵小嘴一瞥,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抓住了躲在墙口的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立马哀嚎一声,被杨绵绵抓住的胳膊滋滋滋的往外面冒着烟。
本来都挤在小巷里的一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见此不约而同的往后面挤了挤,可是这里早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如同沙丁鱼罐头,再也挤不出多少空间来。
最后只能抖啊抖的看着杨绵绵,青白大脸色更加惨淡。
“还装死不?”杨绵绵问。
中年男人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早这么听话多好。都死透了还来跟我装死,我看你们是连鬼都不想当了。”
杨绵绵放开了抓住对方的手:“我问你们,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群鬼都是诊所附近的地缚灵,对事情经过最了解不过。
众鬼对视一眼,小巷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连呼呼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杨绵绵心头略动,脸上却没显出分毫,她冷哼了一声:“看来都想尝尝炭烤活鬼的滋味?”
“别别!”刚才才感受过的中年男鬼打了个摆子。
感觉自己真是苦逼,做鬼还要被恐吓,平时可都是他吓别人的。
中年男鬼苦着脸:“昨晚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刚过一点,忽然阴风大起,要不是我们反应快躲到这儿来,估计全都被吹跑了,然后就只听见几声尖叫,这房子里面的人就没气儿了。”
杨绵绵静默了两秒:“那他们的魂呢?”
她刚才已经看了,这里没有那一头标志性的黄毛和红毛。
中年男摇摇头:“不知道。”
杨绵绵沉默了片刻,要是这只鬼说的是真的,那这案件铁定不是人为,要是这样,那群警察抓不到人结不了案估计还会来烦她。
不过鬼话连篇,鬼说的话也不能全信。
杨绵绵皱着眉头,还想再问点什么,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是谁在哪里!”
声音还挺熟悉的。
杨绵绵转过身对一脸紧张的赵英雄笑了笑。
“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赵英雄一脸错愕的看着面前的人,刚才他还以为是凶手呢。
因为验尸报告没有参考价值,余老师主动提出要来现场看看,队长特别指派他来保护余老师安全,却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杨绵绵。
一个娇娇小小的女孩子独自一人来凶杀案现场,这不和常理
可不是说好了没有嫌疑吗?
赵英雄有点方。
“我来这里看看。”杨绵绵实话实说,“这里可是让我差点当了背锅侠的地方,万一让找到点什么发现呢?”
“那你找到了吗?”
清冷的声音响起,一个高瘦的身影从墙后转了出来。
第6章
诊所外墙窗户上的雨棚对余延来说有些低了,他微微勾着腰走过来,透着股散漫的劲儿。
对比满头大汗后背早已湿透显得狼狈不已的赵英雄,余延浑身上下清爽的连根头发丝都没有乱。
走近了,也闻不到一丝汗味儿。
移动制冷机来了。
杨绵绵摇头:“没什么发现。”说完她忍不住往余延那里蹭了半步。
虽然同样是制冷,但是和长相丑陋的鬼怪相比,余延可就顺眼太多了。
“那你刚才在跟谁说话?”赵英雄越过杨绵绵伸着脖子往巷子里探。
鼻子正好贴在了中年男鬼青白的鬼脸上。
杨绵绵淡定的移开眼睛:“没有啊,你听错了,可能是风声。”
她的视线落在空旷的小巷里,目光幽幽。
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穿过小巷,发起一阵呜咽呜咽的声响。
就像是有人在说话一样。
杨绵绵眨眨眼睛:“你看,我说是风声。”
“还真是!奇了怪了,这是哪吹来的风啊。”赵英雄嘀咕一句,狐疑的直起腰。
他摸了摸鼻头,觉得鼻子凉飕飕的。
赵英雄退出小巷,风声戛然而止,巷子里恢复了一片死寂。
“邪门儿了。”赵英雄瞪大了眼睛。
余延的视线落在小巷子里,缓缓的探出手,骨节分明却苍白的手掌穿过阳光和影子的分界线,停在了小巷昏暗的阴影里。
他这只手常年接触冰冷的尸体,通过感知尸体体表的温度和僵硬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对温度极其敏感。
这巷子里的温度至少要比外面底10c不止。
这不合常理。
余延垂下眸子,金属框的眼镜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晃眼的白光。
就在这时,赵英雄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李队打来的。
赵英雄看了杨绵绵一眼,拿着手机去一旁接听去了。
杨绵绵没有去管赵英雄,她的注意力落在余延修长的手指上。
忍不住眼馋。
她虽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颜控,但也忍不住赞叹,这手真的很完美。
纤细修长,骨节分明,连指尖指甲盖的形状都漂亮的恰到好处。
杨绵绵心里痒痒,搓了搓自己的小爪子。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余延转头看了她一眼,将手收了回来,然后停在杨绵绵眼前。
哇,凑得近了,更觉得好看,手背上的皮肤又细又白,似乎连毛孔都看不见。
杨绵绵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欣赏了起来。
“你用的什么护手霜?”杨绵绵忍不住问。
余延微愣,嘴唇动了动。
“余老师………你们……”赵英雄接完电话回来,看到这一幕脑袋顿时当机。
他似乎回来的不是时候?
余延淡定的收回手,声音略冷:“什么事?”
“呀!”赵英雄想起正事,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刚才李队打电话来说城东又发生了一场命案,让我跟您说一声,请您过去。”
余延:“走。”
赵英雄连忙跟上。
两人穿出警戒线,忽然傻了眼。
刚才送他们来的同事有事把车给开走了,现在大热的天,这里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他们怎么回去?
恰好杨绵绵绕过了警戒线,往自己那辆二手车走去。
赵英雄看见杨绵绵,顿时灵光一闪,连忙追了上去:“杨小姐,你不是网约车司机吗,可以送我们一程吗?”
杨绵绵拉住车门的手一顿,挑眉看着他:“你确定?”
“真的,我不是开玩笑,拜托了。”
杨绵绵看了看余延,又看了看赵英雄,抿了抿唇:“那你们上来。”
得到首肯,赵英雄长舒了半口气。
剩下的一半,在他坐进车里时被里面凉飕飕的冷气憋了回去。
“你这车怎么这么凉?”
“估计是忘记关空调了。”杨绵绵随口胡诌。
这车长年累月的接鬼送魂,不冷才怪呢。
不仅如此,受车里残留阴气的影响,普通人坐了她的车,轻则头疼乏力,重则噩梦连连。
赵英雄还没考驾照,对这方面不了解,压根没发现这话里的漏洞。
车一熄火,空调自动就关了,哪还有忘了关这一说。
余延用眼角扫了眼信以为真的赵英雄,没说话。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太阳西垂,残阳将大半个天际染成了血色。
逢魔时刻,百鬼易行。
杨绵绵的手机发出了滴滴声响。
杨绵绵扫了一眼,见地点和赵英雄刚才说的地址是一个地方。
城东富华丽都别墅区b区。
这个地方她听过,传说中的富人小区,住的都是些身价不菲的有钱人。
等杨绵绵开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现场已经围了警戒线,隔着老远就能看到李队站在警戒线外面,不停的往这边观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谢谢啊。”一停好车,赵英雄推开车门就往外跑。
“等等。”杨绵绵忽然叫住了他。
“啊?”赵英雄转过身,“还有什么事吗?”
杨绵绵的视线落在赵英雄和余延身上,冷声道:“车钱。”
她可是她的苦力钱,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余延扭头看着赵英雄。
赵英雄瞬间满脸爆红,反应过来,连忙掏出零钱付了车钱。
杨绵绵理所当然的收了钱,这才好好打量四周。
死者是被环卫工发现死在了自家门前的绿化带里,死时七窍流血,表情狰狞。
现在正是下班的点,小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得知小区里发生了命案,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将案发现场里里外外的围了好几圈。
杨绵绵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略过,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没有她的乘客。
杨绵绵打开金满路app看了一下,发现之前标志的乘客上车地点的红点已经不见了。
有人抢她生意!
杨绵绵彻底不高兴了。
李队见余延和赵英雄和余延居然是从杨绵绵的车里下来的,心存疑惑,找来了赵英雄,得知对方下午也去了季氏诊所,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在季氏诊所看到她的时候,她有没有什么异常。”李队问赵英雄。
“没有啊。”赵英雄摇头:“都挺正常的。”
就是除了胆子有点大,赵英雄心中腹议。
李队表情依旧严肃:“这不对劲,两个凶案现场都有她的身影,哪有这么巧的事,你去把她叫过来。”
一旁的余延正在戴手套,听见李队的话,他忽然把已经带好的一只脱了下来,又慢条斯理的开始重新戴。
此时的杨绵绵正在因为乘客被截胡一事生着闷气。
她做这份工作这么久,还从没有敢来和她抢生意的,这可是直接关系到她的积分和升职。
忍不了!
赵英雄走过来,看到的就是杨绵绵黑着脸的表情。
他莫名的有些犯怂,要说的话一下就停在了舌尖。
反倒是杨绵绵先主意到了他:“什么事?”
赵英雄努力挤出了一抹笑:“我们队长请你过去一下。”
杨绵绵沉着脸没动:“问你个问题,要是有人抢了你的工作,你会怎么办?”
“这……”
问题来的太突然,赵英雄挠了挠脑袋,认真想了片刻回答道:“那也没办法啊,只能说明对方比我优秀,要真是这样那我就换一个地方工作。”
这个问题显然完全没有安抚到杨绵绵暴躁的心情。
杨绵绵紧绷着脸,看都不想看赵英雄一眼:“没出息。”
杨绵绵一个人来到李队长面前,虽然心情不好,但还是保持着自己该有的礼貌。
“警官您找我?”
李队这是第一次见到杨绵绵本人。他在刑警队干了二十多年了,形形色色的犯人见了无数,可以说,一个人有没有做违法的事,他一个眼神就能看出个七七八八来。
但是现在眼前这个女孩儿,他却看不出来。
干净。
这是他见到杨绵绵的第一个反应。
眸子沉静明亮,这不会是一个恶徒会有的眼神。
可接下来,他心底却又生出一股怪异感。
这个女孩儿太镇定了,跟他对话的时候,连一个眼神波动都没有。
这不是一个二十多岁刚出社会的女孩儿该有的反应。
就如同在对方眼里,他这个刑警大队的队长似乎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这个女娃娃怪得很呐。
李队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一旁正在整理手套的余延身上,忽然一顿。
这个女娃娃给他的感觉似乎和这位有点像?
第7章
老领导把余延介绍过来的时候曾说过,余延这个人,心性凉薄,对人命看得极淡,活人死人在他眼里根本没有区别,若不是入了法医这一行,还指不定会长成什么样子呢。
李队想到老队长说这话时心有余悸的样子,忍不住重新打量杨绵绵。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以他多年断案识人的本事来看,他实在没有瞧出眼前这个娇小乖巧的女孩子有什么反社会人格的倾向,瞧着倒比余延开朗多了。
应该是他想多了。
李队整了整自己的警帽,表情严肃:“我就是想向你了解点情况,你别有心理负担。”
杨绵绵:“我不会。”
李队额头的青筋一跳:“年轻人心理素质强是好事。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学法律的,为什么会选择去做网约车司机呢?”
“司机不好吗?”杨绵绵反问。
李队长表情一僵,干咳两声:“也不是不好。”
作为一个公职人员,他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当然不能说做司机不好。只是这不是明眼人都能明白的事吗?
杨绵绵甜甜一笑:“你也觉得挺好?我也这么认为。”
这孩子莫不是个傻子。
李队嘴角抽了抽:“你家里人对你做这份工作有什么看法吗?他们也同意?”
杨绵绵点头:“我爸很支持,他说这个工作很适合我。”
“怎么可能适合你……”李队话说到一半,想起杨绵绵资料上家庭信息那一栏写的,她的爸爸好像也是一名司机。
李队问:“是你爸让你做的这份工作吗?”
杨绵绵再次点头:“是啊,这车还是我爸为了让我当司机送给我的呢。”
李队惋惜的叹了口气。
父母的眼界很多时候决定了孩子的未来,他干刑警多年,这种事见了不少。
只是看着面前眼神纯净的女孩儿,李队有些不忍。多好的孩子,就被父母这样耽误了。
“孝顺是好事,但是也讲究一个度。都说知识改变未来,你既然读了这么多书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要不考虑换一个工作?比如去律师事务所找份工作?”
杨绵绵摇头:“不好,我觉得当司机挺好的。”
李队:“……”
他想这次自己是真的看错了眼了。
这哪是什么冷静心理素质强啊,根本就是个一根筋。
余延在一旁,看着李队从一个刑警队长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职业规划师。
他默默的戴好手套,验尸去了。
李队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对话早已偏离了他的初衷,作为一个家有孩子的父亲,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劝说杨绵绵,让对方换个工作。
只是效果不太明显。
杨绵绵倒谈不上真的对这份工作有多满意,只是她的体质不允许她换工作。
天生八字全阳,孤克之命,而这份工作沾染的阴气却正好能中和她身上的锐气。
想要多活几年,她这个网约车司机是当定了。
或者换个说法,叫她送魂人更为贴切。
…………
余延去了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
尸体没有什么好看的,现场很干净,没有打斗拖拽的痕迹,是第一案发现场。死者身上很干净,除了脸上五官处的血迹,再没有其他的伤痕,他刚才用手指压了压对方的腹部,里面应该也是空的。
经过初步鉴定,这个人的死状和季氏诊所那几个受害人一模一样。
见余延回来,李队瞬间没了和杨绵绵继续磨叽下去的耐心。
他表情严肃的看着余延:“怎么样?”
余延慢条斯理的脱去手套:“应该是同一个人所为。”
在说到“人”这个字的时候他微微的顿了一下。
“人”怕是做不到隔空取走死者内脏?
杨绵绵还没有走,自然也听到了这个结论。
李队又问:“那大概的死亡时间呢?”
余延搓了搓手指头:“应该是在两个小时前,最迟不超过四点半。”
他虽说的是应该,语气却很笃定。
李队知道余延的本事,对方既然这么说了,定错不了。
四点半,又是大白天,就算是天热,外面偶尔还是有人经过,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自家院外的绿化带里遇害,不至于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天之内,连续死了五个人,这事怕是压不下去了,李队一瞬间有种焦头烂额的感觉。
见杨绵绵还在这儿,他顿了两秒,便叫人先回去了。
既然余延已经说了被害人死亡时间不超过四点半,那杨绵绵绝对不可能是凶手。
四点半她正和赵英雄他们在城西的季氏诊所又怎么会有做案时间?
至于她为什么两次都出现在凶案现场,可能真的是巧合。
杨绵绵听了李队的话并没有马上离开。
她很不开心。
现在她知道,原来让她背锅又来抢她的乘客,断她的财路是同一个,新仇旧恨加一起,这事在她这是过不去了,可是这事牵扯挺大的,连警方都介入了调查,万一被发现了,会不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杨绵绵有些纠结,于是拉住李队问道:“警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啊?”李队停下挠后脑勺的动作,抬头看着杨绵绵:“什么问题,你问。”
“就是……如果有人要抢你的工作,你会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