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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约而同望过去,就见元姐儿正羡慕地望着豫哥儿手里的勺子。
罗锦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元姐儿说话了?
“元姐儿,你要这个吗?”没等罗锦言说话,秦珏已经拿过一把很小的汤匙。
元姐儿眨眨眼睛,羞涩地对爹爹笑了笑,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接过汤匙。
罗锦言见了只好把刚喂几口的糊糊端到她面前。
“元姐儿也要自己吃吗?”
元姐儿抬头看看罗锦言,抿着小嘴笑了,然后用汤匙从碗里舀了一勺糊糊,稳稳当当地送进嘴里。
吃完这口,她很得意,抬起小脸看看一脸震惊的爹娘,然后又舀了一勺继续吃。
罗锦言便问元姐儿的乳娘:“这是你教的?”
乳娘直摇头:“没有,姐儿养得娇贵,还没有教她这些。”
两个乳娘的奶水都还充足,还是罗锦言认为要给孩子们补充其他营养,除了喝奶以外,还让他们吃糊糊和蛋羹。
罗锦言再去看豫哥儿,分明已经厌烦了这件事,已经扔了汤匙,乳娘正在给他换围嘴。
而元姐儿正在自己一口一口吃得香甜。
秦珏也吃惊地看着元姐儿。
待到用过晚膳,乳娘们抱着四个孩子去睡觉,秦珏才对罗锦言道:“你多观察,元姐儿手上很稳,我觉得元姐儿或许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罗锦言不懂这些,她吃了一惊。
继而她想起抓周时,元姐儿抓到的那柄木剑。
难不成,他们家要出个侠女了?
不说话的侠女。
可能是发现女儿与众不同,夫妻两人都很高兴,莫名其妙地傻笑了一会儿。
秦珏这才问罗锦言:“你还记得那张火炮制造图吗?”
罗锦言当然记得,那是成亲之后,她和秦珏第一次合作,经过虞家之手,送给赵宥的一份大礼。
“那张图分成四份,他找全了?”罗锦言问道。
秦珏点点头:“花了十几万两银子。”
罗锦言遗憾,这图是他们画的,也是他们散出去的,可惜银子却没到他们手里。
“广东那边的人也太狠了,把那块破纸卖到这么贵。”罗锦言道。
秦珏哈哈大笑:“有几家为了争夺你说的这块破纸,还出了人命,你说十几万两值不值?”
这样一说倒也是值了。
赵宥那么多疑的人,如果这张残存的图纸没有染上血,搅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还有件事,你猜他制造火炮的事交给了谁?”秦珏的眼底眉梢都是笑意,是那种做了坏事后得意的笑。
罗锦言想了想,有些置疑地问道:“难道是秦琅?”
“聪明,就是秦琅。还有一个原本在工部待过的甘泉,甘泉当年能进工部,走的是范光的路子,范光死后,他受排挤,索性辞官致仕,却原来是去了平凉投靠了赵宥。”
罗锦言眉头微蹙:“甘泉这个人。。。。。。会制造火炮?”
“会不会造火炮我不知道,但我去打听了,甘泉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的,范光曾经送给李文忠一辆车,上坡的时候比普通车都要省力,这辆车据说就是甘泉所造。”
“那秦琅呢?他也精于奇巧之物?”罗锦言问道。
秦珏叹了口气:“我和他虽然是兄弟,可是并不熟悉,别说是我,就连秦瑛提起他的事,也是一问三不知。不过天心阁里有一本关于冶炼和兵器的书,他有可能看过。”
“那本书呢?”罗锦言问。
“在我的内书房里,我提前从天心阁把书拿出来了。”秦珏笑道,他连那几部《春秋》都能偷出来,更别说是这本书了。
“可是那张图是假的,赵宥花了大价钱买回来,身边又有甘泉这种懂行的人,他就没有发现破绽吗?”罗锦言大奇。
秦珏笑道:“你也说了是花大价钱买回来的,那张图是经过汪鱼之手做旧的,上面还有你加上的那些鬼画符似的东西,真的不能再真,他们也只能是连猜带想。哪能那么快就发现破绽。”
罗锦言摸摸鼻子,心里更加肯定了一个想法:“你说赵宥花了这么大的财力和精力去研发红毛火炮,他是不是想要造反?”
秦珏冷笑:“难不成他还是想用红毛火炮打鸟玩儿吗?”
这样想来,前世时赵宥定然也做了两手准备。
瑞王府掌控着关陇古道,银子来的本就是比别人容易,有了银子,他能养私兵,铸兵器,打点权臣。
前世如果他不能顺利继位,那就可能要造反了吧。
罗锦言倒是巴不得他能造反,但是有了宁王的前车之鉴,赵宥会很慎重,不是到了非反不可的时候,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秦珏把罗锦言抱坐在腿上,用脸蹭着她的头发:“秦琅的事我想先放放,免得打草惊蛇。”
罗锦言顿时明白,秦琅在给赵宥造火炮,如果这时动他,只会惊动赵宥。
秦珏笑道:“不过,沈砚也没有闲着,又有一个张小小,他在平凉的日子也不好过。”
罗锦言想起昨天才来看过她的赵明华,不免有些操心沈砚了。
第五五八章 陌上郎
沈砚在榆林住的是一座五进的宅子,他的人还没到榆林,这宅子便买下来了。原是西安永昌号大掌柜王奎的产业,由这边的分号掌柜黄三代管,听说骁勇侯世子要在榆林买宅子,黄三便找到骁勇侯府派来打前站的人,以五百两银子的价格把这座宅子卖了出去。
五百两银子在京城连座一进小院也买不了,就是在榆林,这也像是白捡一样,何况王大掌柜是连同屋子里的家什摆设、仆妇、花匠,就连马倌也有两个。
家什是京城里时兴的黑漆镙钿,摆设里有整套的珐琅彩、老窑的花瓠、整块玉石雕刻的盆景。
所以沈砚在这宅子里住下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西安打听永昌号的事。
永昌号在西安很有名,东家是江南的冯家,只是冯家人几乎没有来过,永昌号的大小事宜都由大掌柜王奎全权负责。
沈砚听得直撇嘴,江南来的人能在西安站住脚倒也不难,可若是开上这样一大间商号,在西安乃至整个陕西都是响当当的名头,你说你们没有靠山,谁信!
沈砚派了几个人去挖消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打听出,冯家也是替人办事,冯家上面还有东家。
永昌号的真正东家就是赵宥。
瑞郡王只是藩王,没有圣旨,郡王府的人连平凉城都不能走出去,更别说要在平凉之外开上永昌号这样的大商号了。
沈砚确认这个消息后,特意把黄三叫过来,要了一万两银子的安家费。
世子爷要在榆林安家了,找你要银子是给你面子。
黄三二话不说,第二天就给沈砚送来一万两现银。
此时,沈砚翘着二郎腿坐在罗汉床上,看着手里的信。
这封信是秦珏写给他的,他看得差点跳起来。
秦琅在瑞王府!
他努力回忆记忆中的秦琅。
只记得秦琅和秦瑛长得一模一样,他分不清哪个是哪个,还是罗锦言会生,生下龙凤胎,也不用让他这个做伯父的认不清。
沈砚这时才发现一件事,他好像压根就不认识秦琅。
除非是秦琅和秦瑛同时出现,否则他会认为那个人是秦瑛。
所以他才不记得关于秦琅的任何事,每一次长着这张脸的人在他面前晃荡,他都认为那就是秦瑛。
真是可笑。
他和秦珏做了十几年的好兄弟,可他却不认识秦珏的弟弟。
不过这世上怎会有这种人呢?毫无存在感,完全像是透明的。
沈砚摇摇头,再摇摇头。
还好秦珏从小不着家,否则家里有这样一个人,那多可怕?
他拿着这封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秦珏让他暂时不要动秦琅,也不要说破,别的事,他想做什么都行。
秦珏是怕他遇到秦琅,说出秦琅是秦家子弟的事吧。
秦珏这小子,这是要干嘛?
不过肯定是损人利己的好事,好事。
他叫过幕僚胡斌,道:“你放出消息,就说我要办一场秋狩,再带人去找个适合秋狩的地方,要把这消息传出去,传得越远越好。”
胡斌在骁勇侯身边十多年,做事一向稳妥。没过几天,榆林但凡有头有脸的,都知道沈世子要秋狩。
为什么要秋狩呢?因为每年这个时候,沈世子都要陪着皇帝秋狩,今年来到榆林这种小地方,沈世子手痒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别看榆林远离京城,可是也知道秋狩是怎么回事。
更知道勋贵子弟们就是靠着秋狩在皇帝面前展露头角,给自己争前程。
沈砚是皇亲,他的生母是皇帝的亲侄女,他的祖母是皇帝的表妹,他的妻子是皇帝的侄孙女。
榆林除了他也没有别的皇亲,可是想来参加秋狩的大有人在。
不到五天,想方设法托关系来求请帖的,差点踩断了门槛。
沈砚就羡慕起秦珏来了。罗锦言三天两头办宴会,后宅女眷的事,秦珏根本不用管。
可是他的宅子里现在就缺这样一个人。
赵明华留在京城,就算她跟着来了,也没有罗锦言那两下子。
年纪太小,又长在庆郡王府那个烂地方,总要历练几年才行。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沈砚绞尽脑汁,还是没有主意。
他只好把这件事交给幕僚,让他们去想办法。
可是幕僚们听说后,只是哈哈一笑,胡斌道:“世子爷这就不知道了,西北这边的女子,在性情上和京城的大户千金颇有不同,更没有那么矫情。在京城要给女眷下请帖,必须要由自家的夫人、太太、小姐出面才行,可在这边就没有那么多繁文末节,您只需以沈府的名义下帖子,请来参加秋狩的大人和公子哥携带家眷一起前来就行了,到时再请一位有身份的太太帮忙接待,就不算失礼。”
沈砚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榆林素有小京城之称,繁华程度不逊西安,西安流行的衣裳首饰,在榆林都能买到,京城里流行的式样,不到三个月便能传到榆林。
没过几天,榆林几家有名的衣裳铺子和银楼,全都应接不暇。朝廷取消了禁马令,京城里的女眷们今年流行能骑马的裙子,因此,榆林城里最负盛名的柳裳记里都是来定这种裙子的。
“张四娘子,秋狩那天你也去吗?”
“是啊,我爹和我两个哥哥都去,我和三姐跟着一起去。”
“你家三娘子也去?她不是最心善,看到打猎就害怕吗?该不会是为了看看沈世子的?”
“切,你别笑话我三姐,你难道不是?”
一个不满,另一个就咯咯地笑起来。
“唉,可惜沈世子已经成亲了。”
“他就是不成亲,也轮不到咱们,所以啊,管他是不是成亲了,咱们也就是过过眼瘾,看上一眼,还不是都一样。难道还想进骁勇侯府做妾吗?”
这里是柳裳记接待太太小姐们的地方,单独的屋子,有裁缝婆子单独在这里量身,两个小姑娘低声说笑,谁也没有留意有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悄悄进来,又悄悄出去。
第五五九章 柳裳记
隔壁一间装潢得更加精致的屋子里,一位年轻公子听完丫鬟的话,刷的一声合上手里的描金扇子。
“都是些不要脸的下作东西,以为他来了西北,琉璃瓶儿就成了粗瓦罐,也是她们能肖想的了?”
声音里带着怒气,却掩不住娇嫩,就像她的人一样,虽然穿着男子衣裳,可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她是位千娇百媚的姑娘。
“县主,咱们还是回去吧,您身份娇贵,别搭理这些人了。”丫鬟劝道。
赵蓝娉冷哼了一声,别说是榆林,就是整个陕甘,能配得上沈砚的也只有她。
可是现在,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五品六品官员家的女儿,趁着秋狩的机会,在他面前谄媚。
不,她连站到他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赵明华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庶子生的贱货,若非庆郡王妃膝下无出,也轮不到她爹赵静做世子。
皇帝竟然把她指给了沈砚!
哥哥费力气才让冯雅欣出局,没想到却给赵明华腾了地方。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听说沈砚到了榆林,她便想过来问个究竟,她想亲口问沈砚,她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不肯答应这门亲事?赵明华又有什么好?为什么轮到赵明华时他就答应了?
可是父王和哥哥把她看管得很紧,她想出府都不行,直到沈砚回了京城,这才对她松懈下来。
可是那还有什么用?
沈砚是回京城成亲的,他再次回到榆林后,已经娶了赵明华。
柳裳记也是瑞郡王府的产业,不过外人并不知晓。
她原以为沈砚成亲以后,就不会再招蜂引蝶了,可没想到,这些大家闺秀去参加秋狩,竟然只为了能见他一面。
真是比欢场女子也不如!
赵蓝娉后悔来榆林了。
沈砚把消息瞒得很紧,她原以为赵明华跟着沈砚一起来了,所以她想私下里会会赵明华,让赵明华吃些苦头。
可到了榆林就听到了沈砚办秋狩的事,而且她也听说了,沈砚没带着世子夫人一起来。
已经有人给他送女人了。
如果就是些清倌人、扬州瘦马也就罢了,她没想到如今竟连所谓的大家闺秀也想往沈砚身边凑。
赵蓝娉握紧拳头,直到指甲陷进肉里,她才感觉到疼痛。
心里更疼。
她从很小时就喜欢沈砚,每年的生日,她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到京城去。
到了京城就能看到沈砚。
小时候她曾经告诉沈砚,论辈份她是他的表姨。
沈砚很生气,把她臭骂一通,说她没有资格和他母亲相提并论。
那时她想不明白,后来她才知道,虽然都是太祖子孙,可沈砚的母亲才是皇室正统,英宗的亲孙女,而瑞王府只能算做旁支,甚至还比不上庆郡王府血脉近些。
小时候她很想能够见到沈砚,告诉他,她从来也没想要做他的表姨,她那天只是想和他说话,可又怕他不理她。
她喜欢他,从小就喜欢。
从柳裳记出来,赵蓝娉无精打采。
小翠和小绿想尽办法哄她开心,可她却笑不出来。
她听母妃说过,越是低贱的女子就越是想往上爬,郡王府里的那些姬人如此,当年的冯雅欣也如此。
说起来,冯雅欣的出身,和刚才在柳裳记的那些女子们是差不多的,都是些五六品武官家的女儿。
在小地方,这种出身也不算低了,可是又怎配和沈砚相提并论?
沈家几代娶的都是宗室女,若不是冯雅欣下贱,肯放下脸面勾|引沈砚,又怎会做了他的童养媳?
那么小就会勾男人,连童养媳都肯做,不是下贱是什么?
赵蓝娉想到冯雅欣,心情便更加不好了。
冯雅欣早就死了,可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女人想往沈砚身边凑,真是不怕死得紧。
“告诉黄三,让他想办法找个身份差不多的人,带我去参加秋狩。”
小翠和小绿吓了一跳,两人面面相觑,这若是让郡王爷和世子知道,她们两个也要受罚。
“县主,秋狩有什么好玩的?世子爷每年打猎时都会带您一起去,也就是榆林这边的人没有见识过,才会大惊小怪的,咱们还是尽早回平凉吧,您出来有些日子了,王妃说不定已经知道您没在西安,而是来了榆林。”
孝贞皇后薨天之后,瑞郡王赵梓便病了一场。瑞郡王妃虞氏素来贤德,待到瑞郡王的病好得七七八八时,她便托人高价买了两名胡姬,让她们陪着瑞郡王搬到别院养病去了。
府内府外的事,便都交给了赵宥。
赵宥很忙,他要趁着父王不在,早日把红毛火炮制造出来。
还要把私兵的权利拿过来,父王老了,这些年被同德帝把雄心壮志都给磨尽了,不让他私募兵将,也不让他制造火炮。
父王来到平凉二十多年了,可他还年轻,他不想一生一世都在平凉。
他去过江南,也去过京城,那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福建远比平凉要富庶,可赵栎还是拼死一搏,也要回到京城。
以前他觉得赵栎太蠢,可随着年龄增大,他明白了赵栎。
在外人看来,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王公。
可实际上,他们和那些流放三千里的犯人没有区别,差别只在于他们锦衣美食。
可是没有区别,真的没有,他们就是流放的犯人。
于是当赵蓝娉向瑞王妃哭闹着要去西安时,赵宥并不知道,他正忙得不可开交。
瑞王妃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