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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弩箭扎入了劳尔身边另外位骑士,直接刺入了他的脸颊,这名骑士是拥有二十年征战经验的老骨干,两人还在都拉佐战役并肩突击过,现在他的眼球都坠下来,满脸是血,带着锁链的手套,剧痛下摸着自己的脸,结果眼球直接拉扯了下来,带着撕心裂肺的叫声。卡拉布里亚的轻装士兵,纷纷举着盾来卫护,而后从贝内文托弩手刚刚消停拉弦,其后的特科波佣兵就挨个接上,自山隘的两侧,射出暴风骤雨般的箭矢,他们这次背的都是巨大的箭囊,每个能装载六十支箭羽,就是要保障射具火力的不间断。
受伤倒地的轻步兵与轻骑兵也越来越多,帮着坦克雷德抬着担架的杂役也被射倒在地,坦克雷德坚持爬了起来,单手上了一匹马的马背,还在那里厉声鼓舞着众人果敢朝着目标方向冲去。
勇悍的诺曼骑士,即便许多人被箭射伤,有的骑马,有的直接步行,还在前赴后继地突破这片山隘处,那边喇叭声起——泰提修斯的骑兵回转而来,也大肆射箭挥刀,砍杀被留在后面的伤员与步兵。
“可恶的希腊懦夫!”劳尔对着山顶咆哮着,他见到了那位敌人的指挥官,恰好就是那日在卡德米亚堡下交手的那位,高大的瓦良格相貌的家伙,穿戴着华美坚固的圣铠甲,正立在红手旗帜下,握着马头权杖,目视着他们混乱一片的队伍。
接着,那指挥官用权杖点了点前面艰难跋涉的坦克雷德,接着大约二十名贝内文托弩手,小旗招摇,齐齐举起弩机,对着高文所指的方向齐射了下。
坦克雷德四面的骑士与轻装步兵哀嚎着,立刻栽倒了一片,坦克雷德的马也抽搐了下,头部和侧腹都中了弩箭,直接忍痛将坦克雷德给抛了下来,才跪在地上,痛苦地死去。
劳尔急速骑着马,冒着纷纷扬扬落下的箭矢,冲到了在地上挣扎的坦克雷德前,接着跳了下来,将对方给扶上去——山隘的前面,是片小路交错的沼泽与灌木,后继赶来的希腊军队的带甲意大利步兵,正混杂着其余的弩手,朝这边包抄而来。
“劳尔!”马背上负着的坦克雷德,伸出了左手,不断喊着,但劳尔没有理会他,而是迅捷地用绳索,把他绑在了马鞍之上,“年轻人,我就不去圣墓了,也等不了你十年。”说完这句话,劳尔笑着对他道了声别,“你的十年比我的宝贵多!”
说完这话,劳尔用马刺蹬了坐骑一脚,那马吃痛下,带着晃动着的坦克雷德,越过了几片灌木,直接朝着勒班陀的方向疾驰而去,几名诺曼骑士紧随其后,但更多的伴随着劳尔,回转身子拔出剑来,与各个方向赶来的拜占庭军队死斗起来。
但是回答他们的却是,不断飞来的箭,和漫无边际的受伤,血流尽的屈辱死亡。意大利带甲士兵只是据守住了隘道与泥泞处,持剑来收割受伤或力尽的诺曼骑士而已,有的勇敢的被放走,但丝毫露出点怯的,则被无情刺杀砍死。这群意大利士兵全是步兵,雇佣来的,也没有什么恒定的田产封邑,更无太大的个人信仰,杀起骑在马背上的骑士来说,是没有心理负担的。
血战里,劳尔左冲右突,即便没有了战马,他依旧持着骑矛,带领所有人开辟前路,终于一名躲在灌木后的贝内文托射手忽然转出,对着他就是下,劳尔的下腹中箭,跪到了地上,其余的诺曼骑士再也忍受不住,轰然星散。这会儿,高文点点头,便骑着萨宾娜自山坡上冲了下来,践踏着枕籍的敌人尸体,在劳尔的背后停下了脚步。
“你很值得敬佩,本不该死在窝囊的弩箭之下。”伯爵指挥官跃下马来,手持磷火之剑说到,这也是他对这位敌军老将最后的“致敬”了。
周围都是举旗的突厥士兵与特科波人,“你使用了古怪的,维京海盗与突厥棒子的混血战术,卑劣地击垮了我们。”劳尔带着衰弱的声音,继续背对着高文跪着。
“因为我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物,而是个爱学习的。”高文将磷火之剑横着摆起。
“你会成为诺曼人的恐怖劲敌的,可惜我无法继续与你作战下去了。。。。。。”
“是的,我明白。”
“啊!”劳尔吃痛,猛拔出了腹部的弩箭,而后溅出了一股股血,握着剑回身,对着高文斩去——周围人都吃了一惊,这简直是最可怕的垂死挣扎,玉石俱焚的招数。
火光一闪,高文的剑锋压住了劳尔的,接着火花顺着劳尔剑身迅猛而上,带着摩擦的声响,接着嗡一声,所有都结束了:劳尔的链甲护手、与脖子一并被砍开,连剑锷都被削掉,仰面晃荡着,接着带着几股蓝色火焰,倒在了高文的剑下。
“我的骑矛冲锋,还需要精进,用来对付博希蒙德。”高文喃喃说道,这也是他钦佩劳尔的意义所在,将恶魔诅咒的磷火之剑重新收起,“我们去勒班陀继续追击!”
第38章 新阿寇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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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勒班陀外的海面上,数艘皮罗蒙划桨船上的阿马尔菲人,正不断朝着城外伸向海面,利用礁石做出的塔楼上抛掷石块,还有燃烧的火毬,到处浓烟滚滚,声势很足。
悲痛欲绝的坦克雷德,刚被人抬上了诺曼人的划桨长船,就自水门冲出,朝着故乡的方向遁逃而去,其中两艘走的迟点的,全被冲入进来的拜占庭军队缴获了。
前来深入到卡德米亚的诺曼骑士们,共有一百人,外带近三百名卡拉布里亚的轻装士兵,而今骑士们被杀死了三十一位,二十五位被高文的军队所俘虏,其余随着坦克雷德一起逃走的,大半带伤,狼狈不堪,至于辅助的卡拉布里亚人,更是十损六七,大部分化为了希腊荒野里的异乡鬼魂。
现在轮到高文威风凛凛站在勒班陀城下的高台下,看着席座其下的诺曼俘虏,他们的锁子甲与头盔全被剥下,被他们所最看不起的混血的特科波佣兵监守起来,“我不会杀死你们的,叫博希蒙德交出赎金来,每位十枚索立德金币,但是我不要你们君主的诺曼金钱,要正宗的法兰克苏(苏,银币),一枚等同于十五苏,我代替你们计算好,也就是每位一百五十苏,在一个月后要缴纳过来,不然把你们统统处死。”
而后,他转身询问守捉官,诺曼人劫掠的财富有没有被他们的残兵运走。
“大部分都没有,在勒班陀与对岸佩雷拉堡垒的仓库当中,约有四五千枚各色价值的钱币,还有数十匹上好的战马,也在此城的厩舍里没有来得及带走——他们走得狼狈极了,诺曼的匪徒们,滚回你们的山窝里去!”说到最后一句,连狄奥格尼斯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攘臂高呼起来,而后在场所有的拜占庭士兵都随之欢歌,在座的诺曼俘虏们都恨恨低下了脑袋。
是的,虽然这只是对诺曼的一次小胜,但对许多人特别是狄奥格尼斯来说,意义却要非凡的多,整整十三年了,他始终未能从都拉佐的噩梦里脱出来,现在他感到幸运,感到扬眉吐气,相对比法罗夫来说,狄奥格尼斯忽然又觉得浑身燃起了斗志:跟着高文,先去意大利击败诺曼人,光复巴里与西西里总督区,再返回小亚细亚,歼灭背信弃义的科尼雅苏丹,光复整个帝国的版图——以前的乔治典厩长是掺杂私心的,所以他没有成功,但我狄奥格尼斯却会坚持到底。
可是,真的要在高文这种心怀叵测的蛮子手下完成这种伟业嘛!
很快,守捉官又陷于了痛苦矛盾中。
但高文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态,而是左右指挥,安排协调着一切,“给皇帝陛下与帝国凯撒同时写去祝捷的书信,告诉他们,高文已经光复了勒班陀与佩雷拉,并且保全了皇都的屏障,语气要十分卑谦。”
这两座并峙的海港小城,虽然规模不大,但绝对是咽喉要地,高文的捷报很快顺着帝国的海陆驿路,迅速朝着君士坦丁堡前行,而后在路上,与安娜送往科林斯的信件馈赠交错而过。
高文故意将两封信件隔开了一日,所以是麦考利努斯率先得到了捷报,他稍微整顿了下,就悄然派遣私人信使,告知了布拉赫纳里的艾琳皇后,很快宫殿内的暗流涌起。
艾琳皇后与凯撒接着指使亲信的廷官,向阿莱克修斯谏言:高文功大,应该擢升官阶与职务,赐予第一军法官头衔,并代理巴里总督区行政长官(虽然这个总督区早就没了)。
但很快,玛莲娜副皇太后,找到了伊萨克皇弟,几乎同时向阿莱克修斯进言:此刻诺曼的小股匪徒已被击退,水陆通道已被打通,应该委任心腹皇亲担当统帅,或者陛下亲征,前往伯罗奔尼撒地区扫平扎哈斯的势力,并顺便将高文的军队收归此次出征战区所属。
伊萨克的建议目的再明显不过,他希望出任征讨突厥扎哈斯的主帅,就是要趁着这次胜利,既击灭扎哈斯,又吞并掉高文的人马与功勋。
真正沉浸在胜利的梦想当中的,似乎只有小寝宫里的安娜,她牵挂着,也不知道高文是否收到了她的信件,听到了她的祝贺和心声,她只能伏在桌子上,继续写着信,希望它能真正穿上异教之神墨丘利的飞翅之靴,穿破海洋的迷雾与山谷的暗岚,送到高文的手里,安娜想象着:在军号声连天的营地里,高大的斯蒂芬。高文就正膝坐在了粗朴的凳子上,旁边是打盹的军仆,锅里烧着滚滚的肉汤,外面的士兵押解着野蛮人的战俘,伯爵指挥官就用短剑粗蛮地撕开她的密信,托着腮听着书记官阅读着,随后在棕色的胡须下露出了笑容,那种得知长公主的心思后得意粗犷的笑容。
“我这到底在做什么,又算什么。。。。。。”胡思乱想后的安娜有时候感到羞赧,就趴在了桌面之上,盯住了在她眼中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模糊的烛火。
“第一军法官,不过是个虚衔,要多少朕都能给他,没有的话,朕亦随时能用灵活善变的希腊文给高文造一个。”殿堂里处理公务的阿莱克修斯不以为意,“至于伊萨克的请求,不准——高文的人马是前去阿马尔菲的,若是能解围便更好,若是不行的话,那也很好。。。。。。”
而后,皇帝便对着御墨官说,“这样,赐予高文‘伦巴第连队阿寇尼斯’的官衔,还有一百匹四线的科林斯绸缎,并督促他上缴皇室七成的战利品,三成拨给他自用,继续挺进意大利。至于伊萨克,朕也给予他出征硫卡特的统帅职务,叫他这次好好干,别输给了高文。”
接着,皇帝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轻轻地用剪刀翦除了多余的烛花,“继续走下去好了,高文。朕要见识下,你能走多远。”
御墨官麦莱斯在草拟诏书时,都有些哭笑不得:“阿寇尼斯”是帝国蛮族佣兵指挥官的头衔,皇帝给他如此,内含意思很明确:斯蒂芬。高文,你永远不过是个帝国外圈人士,根本没有血统与渊源上的优势地位。接着,麦莱斯很用力地,用御玺在紫墨文字的诏书上盖下了紫色的署名。
第39章 博希蒙德的犹豫
勒班陀的营地里,高文正用短剑刺着烤肉,听着旁边书记官阅读数百年前的法兰克帝国的《里普阿尔法典》,还有新近成书的诺曼人的军役法令,两相对比,让高文注意到的是,虽然差的年代比较久远,但物价浮动并不大。
“头盔,六个苏的银币;
胸甲或齐膝的锁子甲,十二个苏;
护腿胫甲,六个苏;
剑鞘,七个苏;
不带鞘的长剑,三个苏;
长矛,两个苏;
盾牌,两个苏;
椴木小圆盾,半个苏;
战马,十二个苏;
驮马,三个苏。”
“好吧,你找找对应的直观的物价,让我有个同样直观的印象。”高文往嘴里塞了块肉,询问。
那书记官贴在书卷里,用粗糙带老茧的手指翻了几翻,“用牛来对比可以吗?”
“可以。”
“带角健壮的公牛两个苏,带角健壮的母牛一个苏,可以耕田的健壮的母马四个苏。”那书记官这样说到。
接着高文很快就报出了答案,“也就是说我们所俘虏的诺曼骑士,每个人一身的行头就相当于二十五头公牛的价钱了。”说话间,那书记官忙碌了半天,才跟上了高文的计算结果,不由得目瞪口呆,询问伯爵指挥官明明不识字,为何计算能力这么不俗。
“我会九九乘法口诀。”高文不假思索地答复到,一个营帐内的人都惊愕住了,不知道“九九乘法口诀”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接着伯爵指挥官就喟叹说,“也许,我开出的赎金价码,每个人一百五十个苏有些太低了。。。。。。”
勒班陀巉岩上的灯塔点燃了火焰,“这支船队,是从科林斯城驶来的?”走过来的高文,对着在塔楼边眺望的狄奥格尼斯询问到,对方点点头,“是啊,那个有钱的寡妇为了讨好你,果然送来了犒赏的财货。”
“那就接手这笔钱,不要有任何迟疑,明日就自勒班陀扬帆,出征意大利。”高文一副吃定并且毫不在乎英格丽娜心情的模样。
“唉,难道不返回科林斯了,不参加凯旋的盛宴了?”狄奥格尼斯虽然在心底有数,但还是发声询问出来。
高文拍打着城堞,轻描淡写,“时间不充裕了,商会对我们催促得很紧,博希蒙德正在加紧围攻阿马尔菲,至于我军击败了他的别动军的消息,我已经写成书信,即刻驰往递交给博希蒙德,我很好奇这个红胡子的匪徒头目,在得知他的偏军大败,我想他索取数千银币的赎金,还有高文登上他的老巢三个消息后,会是如何的表情,想想都是好笑。”
“可是,如果博希蒙德学习突厥人那般,死命攻下阿马尔菲的话,我们又该如何?”守捉官对乔治典厩长的失策还历历在目。
听到这句询问后,高文拔出了火镰,对着城垛的石缝里轻轻一擦,火苗蹿出,照亮了他的侧脸,“他会受不了的,我们也可以学习突厥人的战术,来对付卡拉布里亚地区的诺曼据点与村庄的。”
“吱呀!”一个古罗马风格的抛石机,杠杆猛地砸在了前端的皮垫上,把前面的土垛都推得朝前移动半分,石块呼啸着在半空里做出了个抛物线的动作,砸在了山岭脊线上的一座石堡的棱角,砸下了些许碎渣,纷纷落下,抛石机其下的工匠,现在算是围城工程师们,都发出了可惜的叹声。
坐在旁边的博希蒙德,没精打采地拄着剑,看着四周已被他的军队彻底焚毁的村落与麦田,随后就是急峻拔高的青翠而绵延的山峰,阿马尔菲的哨塔与碉堡,都零星地座落其上,巧妙地与森林、岩石混为一体,在这山的屏障后,是个长长触角般的狭窄海岬,海岬那边是比萨城的围城舰队,而阿马尔菲城就坐落在叠嶂与海域间,背对着博希蒙德的围城陆军。
但是就是这道山的屏障,阿普利亚公爵博希蒙德啃了两个月,还是没有太大的进展,最终他与比萨人达成协议,“把阿马尔菲困死。”
接着,圣彼得教宗送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信使,言辞也越来越激烈严厉,要求这位红胡子的公侯尽快撤去对城市的围困,前往北方的普拉森提亚参加宗教大会,来审判神圣罗马帝国僭越的皇帝、已经被破门革除教籍的亨利四世所制造出来的丑闻,并且准备整顿人马,接过薨去的前一任教皇夙愿,并配合隐修士彼得,前往光复圣地。博希蒙德也不断和圣座信使打着笔墨官司,总之他在拿乔,主要目的就是希望教皇能将卡拉布里亚与卢卡尼亚教区教长叙任权委托给自己。
主要是博希蒙德现在囊中羞涩,他出军到现在,资金也烧得接近底朝天,一旦能获得教长叙任权,这两块省区的所有教长、牧师的戒指与权杖,都将由他来给予,那么在“神职买卖”中,他可以获取远比正常赋税高的多的款项收入,可以真正凭借自己的名誉与庞大的钱财,组织起与逝去父亲相媲美的壮大军势,再朝圣地进军,并伺机于安纳托利亚或叙利亚建立诺曼帝国,也远比在这个束手束脚的地区要强。
对此,圣座上的克吕尼僧侣出身的乌尔班,评价是,“尊敬的阿普利亚公侯,你现在是在从事与逆贼亨利相同危险的行为,本圣座在近一年内,主要要做三件名垂千古光耀我主的事情,第一个是消灭逆贼亨利与他扶植起来的伪教皇;第二个是破门革除法兰西岛的国王腓力,他犯下了极为让人不耻的罪行,通奸、**与谋杀;最后一个,就是号召所有的教徒,不分出身,都前往东方,去光复主的圣墓。我不希望你成为第四个本圣座关心的人。”
博希蒙德将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