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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柠总算放下了一颗砰砰乱跳的小心脏——“你刚刚那个是催眠术么?”
“不是。”
“那是什么?”
苏幕的语气意味深长,“我与生俱来的天赋之一。”
叶柠手里拿着两张面具在夜风中凌乱了——她这是认识了什么人啊?哦不,她这是认识了什么魔灵啊?……她记得只有高阶魔灵才会拥有与生俱来的一些天赋,譬如对封印免疫,譬如可以用眼睛来读懂人心……
她的嘴巴张的合不拢,眼里满是震撼的光芒,在原地啊了好半天仍旧没什么反应。苏幕终于走了过去,语气微微上挑,像逗弄小猫一样心不在焉的问她,“你怕了?”
“……不害怕,只是……”
他以为她会说出别的什么话。
结果却是——“好羡慕啊。”
“把它戴上吧。”苏幕挑了挑眉,没有再言语。
忽然有些好奇那双眼睛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力,叶柠有些心虚的抱着面具,对着身前那个不知比她高了多少的男子干巴巴道:“你这样的人一看就没有戴过面具吧?不如你蹲下来,我来帮你戴。”
“……”
见苏幕没有说话,叶柠便当他是默认了,她撩起裙摆一个闪身便跳上了身侧的面具摊——这个高度似乎刚刚好。
双手有些发颤的微微拂开了他的风帽,她的指尖不小心触到了他冰凉没有温度的脸——到底是小孩子,叶柠直觉自己似乎太过无理了些,忙转过头将怀里的面具颤悠悠的捧了过来。
“……马上就好。”她说话的舌头有些打结,嘴巴里含糊不清。
终于不得不再一次的近距离直视他的脸,叶柠有些脸红起来,风帽已经完全被她掀起来了,依旧是比夜色还要完美的一张脸。苏且没有什么动作,既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只是不发一言的静静看着她。
似乎想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叶柠只是想看他的眼睛,然而这一看之下哪里还招架得住?本就动机不纯现下更加心虚的厉害了,一心虚双腿就抖的更厉害——抬手将那半张狐狸面具十分不利索的覆向了他的脸,一双到处飘的眸子在对上苏幕的目光后,叶柠终于很没出息的踩翻了摊子上的木板。
摔下去的时候,叶柠哭丧着脸十分悔恨——她为什么要看魔灵的眼睛!长老说得对,他们的眼睛果然都能摄魂夺魄,摧人心智。难怪这世间有那么多人会被魔灵的魔性所惑。
苏幕下意识伸出了手,然而将将要接住叶柠的时候,迎面却闪过一道白光,凌厉而狠决,带着不可忽视的杀意。
苏幕抬眼,漠无表情的看着怀里的人被对方抢走,却出乎意料的平静,语气里带着极淡的客气笑意,“前辈来的真是时候。”
来人正是叶家的家主,叶沉。
“柠儿,你没事吧?”几乎是在同时,从街边的四面八方涌来无数灵力波动强烈的高手,叶沉看着苏幕,眼神一冷,“好大的胆子,你可知诱拐十二神启的继承人是桩什么样的罪名?”
“爹爹,我不小心从峭壁上摔下去,是这个小哥哥救我的,这里也是我求他带我来的,你别怪他了……”
叶柠扯了扯父亲的袖袍,有些抱歉的看了苏幕一眼,“对不起,让你陪了我这么久,不过我现在得回家了。”
苏幕有些嘲讽的看了她一眼,“我记得我告诉过你,这些都是假的。”
叶柠一怔,下意识看见自己的父亲,那么和蔼亲切的一张脸,是假的吗?
“我想离开这里,没人能把我留下。”苏幕轻轻抬眼,最后问了她一句,“你当真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我走了,就没人照顾我爹爹了。我没法离开他,我总有种感觉,如果现在没能好好尽孝道,也许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叶柠抬起头看他,眼圈有些红,“实在对不起。”
“不用。”沉默了一瞬,男子收起了手中的扇子,表情依旧平淡的毫无涟漪,却似乎叹了口气,他说:“你的感觉是对的。”
“你生我的气吗?”见他拉上风帽转身要走,她连忙追问了一句。
“没有——”男子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我不会生你的气。”
他走了。
……
叶柠最近有些怅然若失,日子依旧古井无波的一天天过着,她时常能想起那个要带她走的小哥哥。也不知他现在人在哪里,过的怎么样?
听下人们窃窃私语的讨论着,似乎爹爹从外界带回了一个性情怪癖容貌邪美的少年?
她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或恐惧或厌恶的神色,有些好奇。
可是当见到那少年的时候,她的心中,却不知为何多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温暖情绪——没有人和他说话,但是她想和他说话。
少年诧异于她的主动,倒没表现出多少抵触她的神色。
她每天都会去找他玩耍,渐渐的,他们成了彼此唯一的朋友。
虽然她还是会想起那个要带她走的小哥哥。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像噩梦一样。
在一个冬天下着雪的黄昏,少年将她按在墙上,不顾她的挣扎低头亲吻她,“你喜欢我,是么?”
“苏念……你……你怎么敢……”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最信任的少年居然会这样轻薄她。
“怎么?”少年低低一笑,“喜欢我是什么不堪的事情吗?”他眯了眯眼,“我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留下来陪我,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苏念……你——”叶柠看着他忽然变绿的瞳孔,心尖一颤。
这哪里还是平日的那个少年,分明是个妖孽。
远处的天空忽然黑了下来,周围的世界仿佛轰然塌陷了,四周的庭院在消失,天空不再下雪,她听到眼前的少年笑着对她说,“留在这里陪我,叶柠。”
“你?”远处传来一声冷笑,“一个木精,你算什么东西。”
听到这句话,叶柠和少年几乎是同时回过头一看,只见不断塌陷消失的物景前站了个衣着素淡的年轻男子,他此刻没有戴风帽,一头长长的蓝发披散下来,眼神邪冷,字字杀机。
少年的眼神变了,几乎怨恨而恶毒的道:“又是你,若不是你,她的魂魄早就是我的囊中物了。这次我亲自动手,倒要看你要怎么救?”
男子阴郁一笑,“是么,只怕十二神启的魂魄,你要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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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幻境
少年冷嗤; “我管她是什么身份; 进了这里; 没有我的允许,就都别想出去。”
言毕少年便消失了。
四周忽然响起杀气腾腾的喧嚣声; 叶柠向四周看去; 只见刚刚塌陷的物景陡然一变,他们来到了一条长长的街道。
苏幕一步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 与此同时; 无数黑色枝藤从天而降,围住了他们。
叶柠呼吸一滞,便听见耳边传来苏幕的轻笑。
“很好。”
她下意识侧头去看; 便瞧见苏幕手掌一翻掌心朝上; 一团黑色火焰应召唤而来,正盘旋其中无法动弹。
“九幽地火?”少年终于在长街尽头现身,绿色的瞳孔里酝酿着不安的怒火。“你想干什么?”
“你顶着这样一张脸做了那样的事情,你说我要干什么?”苏幕的眼底一片黑潮,笑的越来越冷,“我说过; 小小木精而已,真以为我拿你这心之迷域没办法?”
叶柠拉着苏幕的袖子; 被他的眼神吓坏了,“你要做什么啊。”
苏幕冷冷吐出两个字,“焚街。”
少年颤抖了一下,“不可以; 你知道死人树为何会在北冥边境生长千年之久吞了那么多性命还能安然无恙吗?你不能烧——”
“晚了。”残酷的二字从苏幕冰冷的唇中吐出。
然后叶柠就睁着眼看着他掌心中那一团蠢蠢欲动的黑色火焰终于挣开了束缚跳向了地面。
“啊——”
四周的景物再次塌陷,耳边传来少年凄惨绝望的惊呼声。
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她无所适从的紧紧拉住身边男子的衣袍,犹豫了一下,“你是来接我走的吗?”
“我很久之前就来接你了。”
她很内疚——“对不起,我早该信你的。”
“没什么,现在也不晚。”
眼前终于一片漆黑,彻底看不到光亮。
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她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束缚住了,一圈一圈,动弹不得。鼻尖传来了腐尸被焚毁的焦臭味,耳边似乎还有亡魂的哭泣声。
有人踩着树枝缓缓靠近了,她却依旧昏沉的睁不开眼。只感觉自己身上的束缚忽然一松,然后自己似乎被抱了起来,耳边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入梦太深了,得很久才能醒吧?啧啧……这一身的伤看着可真叫人心疼。你怎么看起来好像很生气——”是雪妖的声音。
她想让自己清醒一些,意志力此时却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北冥唯一一棵死人树就这么被你烧了,只怕那些元老阁的家伙们要生气,毕竟损失了一位实力不容小觑的守界将军啊。不过这棵树在千年间吞噬了这么多生魂也算报应不爽了。”
“你说够了吗?”头顶传来苏幕的声音。
听到这句话,叶柠似乎终于放松了,彻底睡了过去。
“她中了水毒,你应该看出来了吧?”雪妖犹豫了一下,决定再说最后一句话,“本来她的眼睛还有救,可是这毒素加速了伤口的溃烂,如今……”
她没有说完,因为看到了苏幕越来越阴沉的脸。
…………
白色雾气一团一团如同云朵一般在地面上漂移,脚下是青色的草地,远处是绵延的山脉,他们已经过了月下湖岸的沼泽,再走一段路便是通往北冥内镜的雪衣森林。
雪妖看着不远处如同披了一件白色外衣的森林,脸上的晦气一扫而光。雪衣森林背靠雪山,常年下雪,她远远感受着雪山的气息,觉得浑身的力量似乎都在这一刻复苏了。
她想,也许此刻,她可以拼一把脱离身旁这个人的掌控。
但想到他几乎可以封顶三界的催眠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踏入雪衣森林的那一刻起,空中便飘起了雪花,昏迷中的叶柠似乎觉得有些冷,昏沉中贴紧了他的胸膛,苏幕的脚步一停,布了道结界给她。
雪妖看了看远处的山脉,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因为战乱,这里已经看不到多少妖灵的踪迹了,我们要自己碰运气找帝王陵吗?”
苏幕神色很淡,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先不去帝王陵。”
雪妖一愣,“不去?”
那你拼死拼活进来倒是干啥啊?
罢了罢了,找不找帝王陵是他们的事,与她又有什么相干?只希望这位殿皇大人能履行承诺帮她完成心愿。剩下的,他爱怎么就怎么,她也掺和不了了。
只是,这位是打算抱着这姑娘用走的过去么?
这特么得走到什么时候?
她要完成心愿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于是,雪妖十分担心且诚恳的道:“想来苏皇大人的伤势重了些,要不我来带你们吧?御风总要快些的。”
苏幕目光深沉的瞧了她一眼,“你管好你自己就够了。”
“……”
星水云庭里,气氛则沉重许多。
“我们来时见过慕容家那丫头,她解释过自己是被附影术…操…控才杀了她大哥。”白言轻的面容似乎一下子苍老许多,“想不到苏幕的法力居然如此之高。也不知柠儿——”
白慕楚淡淡出声:“我去北冥追她回来。”
“去北冥的海上入口已经关闭了,而且柠丫头为了救你我众人,将那几个东西也困在里面了。我怕她已经……”白言轻似乎说不下去,重重叹了口气。
蓝初和蓝雨也说不出话,太子拢着袖子站在窗边也不知在想什么。
白慕楚的表情始终很安静,“没关系,子时街绵延千万里,通往六界,那里总有一条通往北冥的入口。”
太子闻言眉头紧皱,“你疯了吗?子时街是什么地方?我们与它井水不犯河水倒还好,十二神启若孤身进去,能不能出来都很难说。”
蓝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摇摇头保持缄默。
白慕楚冷淡一笑,“太子过虑了,我不是去找麻烦的,麻烦自然也不会找我。”
太子颇尴尬的转移了个话题,提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就算慕容婳是被…操…控杀人的,难道你们没人怀疑过她吗?我从未听说有人能逃出苏幕的杀手,而且,苏幕连慕容都杀了,为什么还要留下他妹妹?”
“我也想过这些问题。”蓝雨沉思了一会儿,道:“所以我去调查了子时街的黑市,那里根本就没有出现过无回城的毒…药。”
蓝初先是一怒,“你还去过子时街?”接着便是一愣,“那那个丫头给我们的那瓶药是怎么来的?假的吗?”
“不,是真的。”蓝雨道:“我让黑市的老板验过那个瓶子里剩下的药液,这确确实实出自苏幕之手,名字叫枯骨埋香。据说是苏幕唯一没有研制出解药的毒…药,六界之内,但凡服过的任何生灵,都会在三个时辰之内化成一堆黄土,魂魄变成花草长在其中。算是最不见血的一种死法了。”
“听起来很美。”太子冷眼看着桌上的小瓷瓶,“就是不知有没有痛苦。”
“这个……听说无音殿试药时处死过一个巫师。”蓝雨回忆了一下,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不知那药里加了什么,人是被药力活活焚烧三个时辰化成黄土的,听说只烧了五脏六腑和骨骼,身上的一张皮却是丝毫未损,包着满满的花草开在无回城中的角落里。看着很是骇人。想来被焚烧三个时辰,血肉一点点消融,应该是痛苦的吧?”
太子的神色也变了,“好一个无音殿啊。”
白慕楚看着那瓶子,眼神愈加发冷。
……
叶柠醒的时候,感觉自己似乎正靠在一个人的胳膊上,身边飘来热气,空气湿湿的,有人在用打湿的绢布帮她擦脸,擦完后又撩水在她头顶上轻轻帮她洗去那些沼泽里沾染的泥泞。
她摸索着伸出手,碰到一个人的下巴,一个略带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你醒了?”
叶柠愣了一下,“嗯,醒了。”顿了顿,有些不自然的坐起来,“我自己来吧。”
苏幕沉默了一下,“你看不见。”
“没关系……我总要习惯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自嘲。
苏幕眼睫垂落,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你不用习惯,我会让你看见的。”
“其实看不见也好……不用眼睛,有的事情才能看的更清楚。”
这是她的真心话,叶柠发誓,她没有针对或责怪任何人的意思。
“所以你宁愿当个瞎子?”他的动作终于停下来,叶柠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不冷不热的低笑,“我倒是成全了你,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回到家啦~小年快乐哦~
☆、木格雪山
叶柠;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静坐沉默良久;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似乎披上外袍离开了。
叶柠,“……”
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眯着眼思考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虽然她不怎么聪明,却也知道苏幕当众打伤她是为了给她避嫌; 不愿让人误会她勾结无音殿。
但他如此沉默; 一句话都不愿解释反而叫她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了。
眼睛失去光明令她焦虑不安,原本是个有能力保护别人的人,现在却事事都是别人帮她亲力亲为; 她怎么能受得了。
这里的水质很奇特; 不知道为什么,躺进去后便觉得身上的伤痛轻了许多。
“小妹妹醒了啊?……”是雪妖的声音。
她不知出去干什么回来了,叶柠听见她压低了声音嘟囔了一句,“都说无音殿的主人喜怒不行于色,可我总看见他在生气,也不知是传言有误还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周围似乎起了风。
她听见雪妖声音更低的嘟囔了一句; “我觉得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与此同时,一阵略带糊味的食物香味也飘了过来。
叶柠的肚子很应景的叫了两声。
雪妖将手里烤的油灿灿的野禽塞给她; “给你的,你睡了好久了,应该很饿了吧?”然后她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贴着叶柠的耳朵; 低声而又亢奋的问了出来,“天哪,你刚刚都给苏幕说了些啥,我看到他走前竟然恶狠狠的瞪了你一眼……天哪,他瞪了你一眼!而且眼神里有一股不能打不能骂又无可奈何的憋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他居然瞪了我一眼?”叶柠脑补了一下他瞪人的样子,有些好奇,啊实在脑补不出来,只好安静吃肉。
“你到底说了些啥啊?”
“没什么,我就说我愿意当个瞎子。”叶柠捧着树叶包着的烤肉,一边吃一边慢慢问了一句,“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雪衣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