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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正准备挂上网呢,大灰忽然走出来了,他步伐还有些踉跄,脚底的伤势最重,他这么踩在地上的时候会牵动到痛处,必须每走几步就休息好一会才行。
“大灰?”她以为他是想出来透透气,然而他忽然抬头对着不远处嗷呼嚎叫起来。
“嗷呜~”几个身影从远处奔近,其中一个雪白的狼型就地一滚,化为人身蹲了下来。
‘呼呼…’大白从阴阳眼口中咬下一条羊腿推到他们面前,然后直起身冲着他们叫了几声,大灰沉默了一会,接着呼呼叫着回应了他。
姜百灵原先还没有在意,她走到阴阳眼身边摸了摸小白白的毛,几只小家伙都熟悉的过来挨蹭她,鸳鸯站了一会,然后也蹭过来舔了舔她的脸。
“嗯?”这时她才发现了不对,平时都是大白或者鸳鸯其中一个狼来送肉,今日为什么把四只小狼崽都一起带来了。
她没想通,只感觉鸳鸯重重的用爪子按了按她的肩膀,然后起身走了回去,大白又和大灰呼呼了两声,也化为狼型追上了妻子。
姜百灵看着他们快速的跑回了森林,身影在黑树叉中渐渐消失,化为一黑一白的小点。
她明白了,他们要开始迁徙了,他们会再一次越过冰河进入南加森林,然后直到度过这一个冬天才会回来。
“大灰,那我们呢?”姜百灵有些无措,她感觉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的呼呼,他的叫声较之平时更加急促,似乎是在解释什么。等她转过头去看他时,他却又移开脸去了。
“你在担心什么?”她搂住他的脖子,“就算你不能动了,我也不会离开的。”她用额头抵住他的,强迫他与她对视,“还是说,你更愿意我和别的狼一起走?”
他明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这一下却立刻猛烈的抱住了她,他拼命摇着头,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她感觉他细细密密的吻在她的耳畔,小心翼翼的,仿佛一个恐惧再伸出手的孩子,想要,却害怕再弄碎了。
她回抱住他,整个人埋入他怀中,原本就是你让我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带我看到了四处的风景,你给了我圆满的生活,对我来说,当世界都弃我而去的时候。
你才是我的法则啊。
第68章 两人的森林
然后他们就一起看着洞外群兽飞奔而过;数不清的羊和鹿像跑马拉松一样不知疲倦的狂奔着;汇入这一波汹涌的潮水中。
它们似乎是约好的,或者天性的指示就已经告诉它们,今日必须出发,然后便都如同起跑的枪声一响;所有的动物都往固定的方向一起流动;踏入这条固定的轨迹。
她靠在他怀里;两人坐在石头上,望着不远处黑魆魆丛林中川流不息的河。她抬头看他的时候;大灰的表情很平静;但她又潜意识的觉得这种平静下面有太多的情绪。
可是他不说,那么她就不会去想那么多了。
他一个狼趴在小溪边,用她做的网兜捕捞里头的鱼,她用那种插小树枝的方法做了一个鱼陷阱,每天都会有一些收获,他只要负责将鱼弄进陶缸就可以了。
她远远看了一眼,他很听话的坐在那里,捉完鱼以后就在给她收集那些柔韧的线榕;在手上缠成一团团的;过一会她再看过去的时候,忽然见一头黑狼凑了过来。
黑狼似乎是疑惑他为什么不跟着族群一起迁徙,还想走过来拉他,大灰朝他呼呼叫了两声,然后比了比手里的线榕,黑狼歪着脑袋打量片刻,然后自己转身跃了回去。
她看到大灰失神的望了一会,然后低头继续团起了线榕。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心疼。
去年冬天的时候她和大灰一起迁徙,以极快的速度狂奔了一天到了大河边,因此她不知道原来这次冬季的动员,只会维持很短的时间。
羊群和鹿群都会不停歇的连续跑一整天,不会过早迁徙也不会太晚行动,姜百灵感觉,这一日有点像人们说的节气,这大概也是动物们长年累月摸索出的大自然的习性。
因为就在它们跑走的第二天,她就感觉天气骤然冷下来了。
早上从被窝里醒来的时候,裸/露的肌肤忽然泛起一粒粒疙瘩,她搓了搓胳膊,又缩回了被子里。
“呼呼…”他捏了捏她的脸,从旁边的树叉上给她取下衣服,监督她一件件穿好,才肯放她离开被窝。
姜百灵在他脸上亲了口,然后有些恋恋不舍的走出去烧水了。从他伤了以后,他们就没再有过亲密活动,不知道是他的繁殖期过去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怎么忽然有些不适应了……
在她生火煮鱼汤的时候,大灰就在身后乖乖洗漱,她能听到他咕噜噜喝水的动静,然后是陶器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她正专心扇着火,忽然一块打湿了的布就伸过来了。
“呼呼…”他举着那块布凑近她的脸,好像是要叫她擦的意思。
但是她两只手都拿着东西呢,犹豫了这么片刻,他忽然自己伸手捧住了她的脸,然后一脸严肃正经的,帮她擦起了脸。
“平时都不见你自己擦这么仔细。”姜百灵忍着笑埋汰他两句,见他还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便不说话了。他用温热的布巾擦过她的额头,鼻子,脸颊,下巴,然后眼看要往脖子下面爬进去。
“可以了可以了。”她连忙喊停,然后大灰就收回手了。姜百灵用铲子动了下陶锅里炖的鱼,怎么没放糖就觉得甜甜的了呢?
然后一个没留神,他忽然凑过来亲了她一下,就像早上她做的那样,蜻蜓点水的一吻,然后立刻就分开了。
他看她那么呆呆傻傻的不动了,咧了嘴又过来想要帮她,姜百灵冷静了一下,让他坐在石头上往锅下面添柴,他很听话也很聪明,总是能控制好火势大小。
姜百灵正搅和搅和着鱼汤呢,往下瞟一眼就能看到他低垂眉眼认真的脸,如刀削斧刻一样的五官,原本修建整齐的头发有几块像是被火撩的烧着了,焦焦的顶在那里,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怜。
她那么看了他一会,心里好似被小鸟轻啄了几下。正巧鱼汤煮好了,她就给大灰拿了一个最大的碗,把他赶去旁边吃饭。
“呼呼。”他乖乖的捧着碗,一手捏着根最大的陶制勺子,对着碗里那条大鱼发呆。
“怎么了?不太咸的,你可以吃的啊。”
姜百灵又给他挟了半条鱼身,“你现在伤刚好,这些腥气的东西可以吃点了,要是之前我是肯定不让你吃的。”
不过也是因为家里的存粮实在不多了的缘故。她看着自己碗里的半条鱼,就算每日大白都有来接济他们,能省下来的肉也没有多少,她宁愿自己吃的少些,也不想让大灰饿肚子。
“我明天就去森林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果子,现在动物们都走了,该变成空城了吧,也不会有食草动物和我争啦哈哈。”她笑了两声,装作豁达的拍了拍大灰的肩膀,他抬头看她一眼,然后默不作声的又低下头。
家里的熏肉干肉已经见底了,她以为是他不喜欢鱼汤,结果还没过几秒钟呢,他忽然伸过手来夺走了她手里的碗,然后那只装着一条半鱼的大碗就被他换过来了。
“百灵,百灵。”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看似很高兴的样子,仰脖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鱼汤,吧唧着嘴三下两下将鱼给啃了,连骨头都嘬干净了。
姜百灵想再分给他一些肉,他却拖着伤腿走到洞外去了,看似是又要去掰柴火。
“你别动了,脚还没好全呢!”她探着脖子喊了他两声,大灰却只是往后招了招手,他不能久站,就只好吃力的半坐在石头上,伸长手臂去掰那些树枝。
因为大火,这附近一片的树林全部都变成焦炭了,也算是个好处了吧。她烧火有了许多的天然木炭,有些不完全燃烧的用来做饭比树枝要好的多,不过每次都会搞得一手的黑灰就是了。
她看他用宽树叶垫在地上,再用细细的藤条将碳化的树枝捆起来,这样她再使用的时候就不会那么脏,不过他这样的姿势非常不利于平衡力气,对他刚养好的腿也很不好。
“够了够了,这些我可以烧很久了。”她担心他过劳,很想拉他回去休息,但是大灰却执拗固执更甚,他哄着她让她回到山洞里,自己还坐在那里干活,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真的觉得,大灰是在害怕什么,因为整个森林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害怕不能照顾好她了。
“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在乎。”姜百灵心疼他,却又无能为力。
他们彼此徜徉在寂静的海里,他是一艘船,她也是一艘船,波□□他们的轨迹合在一起,他们可以往一个方向行驶,但是每一个起伏都是唯一的,她无法复制他的思绪,也无法左右他。
就这样过了几天,大灰替她收集了一个多月可用的树枝,一堆堆的码在山洞对面的空地上,活像一座堡垒。
他把小溪沿岸所有的线榕都收集起来了,卷成一团团的像是毛线一样挂在屋檐下面晾晒,姜百灵把它们放下来的时候,倒像是一座绿色的线帘子。
后来,他甚至连采摘树叶的活都要和她抢着干,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去干扰她,有时候她正垫着脚割宽叶椰子的叶子呢,他已经快速的把身后一整棵的都扯下来了。
“呼呼…”他把那些叶子叠在一起推到她面前,没等她说话,又自发的去摘下一棵树的,好像一个不要工钱的黑工人。
她说不出话来,因为长时间的直立行走,他脚底的伤口又裂开了,血迹渗出绷带和草鞋,她于是看到了留在他身后的,一步一个的血印子,大概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忍下来的。
到后来,他已经开始拒绝让她帮忙换药,每次换完的绷带,他也会自己拿去小溪边洗了,回来的时候总是一脸带笑的,不管她给他再大的冷脸也好,他坚决不让她再碰她。
而且,大灰的伤势又开始加重了,原本结疤的伤口全部挣开,她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某一天她才离开了一会会,回来就看到了他一头冷汗的趴在地上,身下血肉模糊。
“你到底在做什么?”这是她唯一一次对大灰冷言相向,她怕极了,她想摸摸他的身体,才发现自己的手早已颤抖的不成样子。
“你到底在做什么,大灰?”他满脸都是汗水,疲惫的睁眼看她一眼,尚且算是保留了神智。
“难道,亚种狼族还在这里,它们回来找你了?”姜百灵脚下一软瞬间跌坐在地,她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正好滴在他手背上。
大灰看着她一眨不眨,他眼睛里绿盈盈的,似乎是心疼的想要摸摸她的脸,手却只能抬起来一半那么高。
“呼呼…”他轻轻将手覆盖在她膝头,好像在说:我没事。
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姜百灵一直有两天都没有出去寻找果子,她把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留给了他,只是大灰并不要,只要她不吃,那么他也一口都不肯动。
她可以饿着肚子不吃东西,但大灰一个重伤员,她害怕他会严重到晕厥,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顺从他,只是这样很快他们就已经弹尽粮绝了。
正好这天没有捕到鱼,姜百灵决定去森林里碰碰运气。也或许是大概老天爷可怜他们,她收获了一树叉的野果,还找到了一些掩埋在草丛中的锦花鸡鸟蛋。
他不能吃发物,她决定等他养好了伤再吃,正高高兴兴的往家跑了,忽然听到一阵极度压抑的狼嚎。
“这附近已经没有狼族了……”她只反应了半秒钟就立刻拔足狂奔,那狼只发出了这一声嚎叫而已,像是根本忍不住了才吼出来的,后来一直到她跑回家,都没有再听到第二声。
不过她也不需要听到了,因为她看到了大灰。
他正在变身。
皮肤翻开长出毛皮,再从皮毛寸寸褪去变回人类的皮肤,这样一个过程她从未想象过它的可能性,平时他的每一次变身都在几秒钟之内完全,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细看。
可是如今,他的每一个过程都像是放慢了几倍,也痛苦了几倍,他不断重复从狼变回人,又变成狼的举动,因此她也就能看到他身下的伤口一次次裂开,像疯了一样,变得皮开肉绽。
“你在做什么?”
第69章 破灭新生
“你在……做什么?”她抖着腿走近;大灰像是一下子被惊吓到了;瞬间摔倒在地,他此刻维持着狼型,下半身的皮毛都被鲜血浸染,她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些灰色的长毛被血沾湿的时候;不是黑色的。
“原来;你的伤势恶化都是自己弄的?”所以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明明伤口已经长好了,没有天敌和对手;他还会越伤越重。
她根本不敢靠近大灰一步;他就趴在山洞外原先开垦出来的的菜地那里,身下都是濡湿的土壤。
原先她还奇怪,怎么被烧的一干二净的菜园子还会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爱翻土的鼠类,而是他为了掩饰自己的血迹。
她只觉得自己像一棵在洪水中即将折断的小树,快要摇摇欲坠。她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却还牢牢的抱着鸟蛋没有摔碎,几颗果子掉下来滚到大灰脚边,他抬头呆呆的看着她。
“你到底是在做什么呀!”姜百灵真的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她猛地提高了嗓音;她想要把他拉起来带回山洞里,却被他避开了。
“嗷呼!”他往后缩了缩伤痕累累的腿,偏头躲开了她的触碰,可他眼睛还看着她呢,那么可怜兮兮的样子。
“不要伤害自己了好不好……”她忽然用手捂住脸颊,眼泪夺眶而出,却怎么捂也捂不回去,咸热的泪珠渐渐从指缝里渗出来,化作她心里的一滩水,“你要我怎么做我都答应你,求你了。”
她这个时候忽然在想,如果她可以回到21世纪,那么是不是就有办法可以救大灰了?
然而幻想终究是幻想,谁也回不去啦……
“百灵、百灵。”他变回人身,气喘吁吁的趴在地上往她这里爬过来,她能感觉到他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脚踝,然后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她,他不停的呜呜叫着,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狠心,她没有睁眼。
他嘶哑的喊声在她耳边简直比身处地狱还要难熬,他每叫一声,她的眼泪都在不停的流,等到那双手终于爬到她膝弯的时候,姜百灵猛地睁开了眼。
“百灵。”大灰红着一双眼睛看她,因为大量失血,他的脸色简直比前几日还要苍白,她能看到他唇瓣干裂的血丝,可这个人却还为了讨好她,不停地笑着。
他觉得,她是个喜欢看笑脸的人。
“大灰……”姜百灵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什么,“不要再这样了,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他立刻歪着脑袋挨过来努力的蹭她掌心。
他的脸冰凉冰凉的,像没有温度的陶。姜百灵忍不住扑过去搂住了他,听到他在耳边不停的呼唤她的名字,身体颤抖的像小兽一样,这种既心疼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大概没人能懂了。
后来她帮他治伤的时候,双手都被大灰血液染的鲜红,她让自己坚强,于是在面对体无完肤的他时也没有哭出来,只是心脏像被人敲碎了又粘起来,再敲碎了再粘……
他的模样很疲惫,但他始终也没告诉她这样折磨自己的原因,姜百灵不肯相信大灰会做出什么自残的事情。
他热情、有责任感、固执且顽强,他这么在乎我,连受伤都不肯让我看,又怎么会轻生呢?
等到后来,她才渐渐明白了他的用意。
索沃巨狼族是狼人,他们天赋异禀的奇巧就是能在人与狼两种形态中变换,这也是取决于他们独特的dna和骨骼构造。
大灰这样连续两次不断变身,放在平时当然没有问题,不过现在他腿上的皮肤组织已经全部损坏,属于狼的皮毛很难长出来,而一旦能长出来了,交换条件就必然是痛苦的撕裂。
已经连着两夜了,她看他痛苦的抽搐着难以入睡,身上全是冷汗,两条腿的伤情她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大灰就此残疾一生的打算,她会给他做一个小推车,带着他出去散步,她白天出去采集野果,他就在溪边捕鱼。
她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结果谁知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她发现他腿上的伤竟然好了大半?
“好神奇……”她伸手虚虚抚摸了下他的大腿,那里原本崩开溃烂的伤处竟然已经收起来了,只是皮肤还有点肿,看起来好像是一夜之间痊愈了一样。
这么说小推车也不需要了?!……
伤处复原的过程中,大灰一直在沉睡,他的表情看起来也不那么痛苦了,眉头舒展开,好歹是有个安稳的梦境。
姜百灵趁他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