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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长安-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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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阵营的营地也在这时安静的了下来。

这些士卒们暗暗心惊着这位年轻千夫长的气魄,不仅丝毫不惧那位凶名赫赫的顾副将,更是接二两三的让他吃瘪。而相比于这些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三位分别被两名士卒押着的逃兵。

他们自然认识这三名逃兵,都是他们陷阵营的士卒。

而这陷阵营士卒中的大多数人,或多或少都起过逃跑的念头,而没有一个巡逻士兵的昨天自然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越是这样,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越是迟疑,并未有敢有所行动。

当然,依然有人铤而走险,而这些人此刻便神色萎靡的跪在他们的身前。

他们暗暗心惊,不知道苏长安是如何发现并且逮捕到这三人的。当然,不可避免,他们的心里,在这时,还生出些许庆幸,暗叹自己幸好没有在昨日鲁莽行事。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彻底打消了他们逃跑的念头。

“把与他们同营之人拉出来。”苏长安看了胡子一眼,吩咐道。

虽然不知道苏长安究竟要做什么,但出于这一日时间苏长安在众人心底所建立起的威信,胡子几乎毫不犹豫的便按照苏长安的话,从人群中找出九人。

陷阵营的营帐不大,一个只能面前挤下四人,虽然有些拥挤,但是比起大牢中的处境却也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长安的目光在那九人的身上一扫,其中有一位年纪看上去还颇小,大约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也不知道这样年纪的少年究竟犯了何时,竟然也会被当做死囚,发配到陷阵营。

但苏长安却没有一点去了解他身世的打算。

因为,这些,对于一位死人来说,都无关紧要。

在下一刻,众人只觉眼前一道利芒闪过,然后血光乍现。

十二颗人头,就这么,扑通一声落了下来。

那是很突然的一剑,就如同那十二颗人头一般,很突然的便与自己的身体分离。

陷阵营的营地中变得愈发安静,安静得哪怕最轻微的呼吸声都似乎停了下来。

直到许久,或者说在众人感觉下的许久过去之后,方才渐渐响起一阵阵惊呼声。

就连见惯沙场死尸的胡子也是脸色一变,虽然昨天夜里已经见识过这位千夫长大人的铁血手腕,但仍不想,他小小年纪,杀起人来竟然是如此果断。

那一旁的刘长玉瘦弱的身子更是一颤,甚至开始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起来。

只有青鸾的脸色如常,在她看来,苏长安所做的任何事情都自有他的道理。

“我说过!我把你们当人!”苏长安冷着眸子扫视了一眼噤若寒蝉的诸人,寒声说道:“但前提是你们得把你们当人!”

“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陷阵营的千夫长吗?”苏长安问道。

自然,并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我和你们一样,都不是人。都是活在这大魏阴影下的恶鬼。只要踏出这个军营,便会有人追捕我,猎杀我。所以我得去到西凉,守住莱云,这样,我才能洗脱我的罪名,才能重新像个人一样活在这世上。才能不用隐姓埋名。惶惶不可终日!”苏长安这段话半真半假,却也直戳在场诸人的内心。

“你们要逃!可以试试,他们便是你们的下场!”苏长安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死尸,“而同帐之人若是对此隐瞒不报,罪同此人!”

“当然,你们中或许有人可以侥幸真的逃脱。但是你们可以试想一下你们以后的日子,死囚加上逃兵,从西凉到幽州,从北地到江南,每一座城池都会贴上你们的画像,哪怕只是出去饮酒吃饭,都不得不隐藏自己的容貌,生怕被人认出!这便是你们以后的日子!”

“但是,去到了西凉!固然,那里很危险,蛮子们的铁蹄无情,死在那里的神将都已经过了双手之数,但至少,你们可以昂首挺胸,如同一个人一样活着。”

“而我也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我活一日,便待你们如兄弟一日。如违此誓,五雷轰顶,人神共诛!”

“我会珍惜你们每一个人的性命,努力将你们从西凉带回来。然后是去是留,皆由你们自己选择!”苏长安的声音大若黄吕,清晰又震撼的传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那些士卒们的眼神中也在此刻燃起一阵阵火焰,目睹了从昨夜到现在的变化,他们的心里对于苏长安不可置否的生出了信任,当然同时还有惧怕。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选择!”苏长安再次说道。

这是一个并不太好的问题,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但诸人仍旧有些迟疑,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命这般轻易的交到一个相识不过一日的人手中。

可好在胡子是一个很上道的人,他环视诸人,接着苏长安的话说道:“我不知道南将军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但我胡子却是长着眼睛的人,没有南将军,我们现在还睡在那如同狗窝的牢房中,还吃着那猪食不如的泔水!相比于镇西关、相比于尤清、顾牙朗之流,我胡子更愿意相信南将军!”

说完,他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苏长安,单膝跪下,说道:“请南将军带领我等!”

一旁的刘长玉亦在这时跪下附和道:“请南将军带领我等!”

那些士卒见状也知毫无退路可言,不管是出于真情还是假意,他们都在此刻跪下,口中高呼道:“请南将军带领我等!”

第二十五章 西凉过后是故乡

接下来的几天,镇西关的军营里消停了下来。

也不知是否是苏长安锋芒太露,自从顾牙朗那日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于找他麻烦。

就连他去到镇西关那里寻要兵甲也未有丝毫阻碍,镇西关只是微微思索,便让人为他带来了一千套兵甲。

而陷阵营的训练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是时间太短,虽然未有什么太大的成效,但是相比于以往,这些士卒的精气神却是要好出许多。

终于,明日便是大军开拔,赶赴西凉的日子,苏长安早早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仍有士卒休息,只是规定不许饮酒,更不许离开军营。

然后,他便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却见青鸾尚还在修行,直到他走进营帐,方才睁开双目。

青鸾的修行速度很快,快到匪夷所思。

从他们逃到道观,青鸾修为尽失,到现在也才两个月出头的时间,青鸾的境界便已到了繁晨境。虽然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本身天赋异禀,又曾是星殒。可同时也与她这段时间来近乎不眠不休的修行有关。苏长安看在眼里,自然是心疼无比,虽然也曾说过青鸾几次,可青鸾每次虽然很是乖巧的答应,但最后依旧我行我素。

见到苏长安走进来,青鸾站起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只手绢,如同妻子一般为他擦拭了额头上的汗迹。虽然这样的事情,青鸾在这些日子以来,并未少做,但苏长安还是觉得有些不适,脸色更是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昨天,你没睡好。”青鸾满意的看了看苏长安干净的额头,出言说道。

“恩?”苏长安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他与青鸾同住一个屋檐下,许多事情,自然是逃不过她的眼睛。

“为什么?”青鸾不解。

苏长安摇了摇头,却不知如何说起。这几日,他总是梦见那天的那十二枚人头,特别是那位年纪轻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的眼睛总是在梦中注视着他,让苏长安不得安眠。

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在那之后,苏长安还是忍不住让人拿来卷宗,仔细的查看了那十二人的身世。其余诸人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匪徒,死了便是死了,苏长安倒未有觉得有丝毫不安。可那名比他还年幼些许的少年,却是因为偷了些许东西,便被急于招兵买马的观沧海看上,强行送往了陷阵营。

杀他固然是为了严肃军纪,杜绝以后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以一个人的命,换去更多人的命,这是很合算的买卖。但,人命,又岂能用交易来衡量,尤其是相对于那些穷凶极恶之徒,那位少年更为无辜。

这样的事情,青鸾自然不会懂,苏长安也自觉有些矫情,所以也不愿意说。

却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道有些怯懦的声音。

“南将军,你……你有空吗?”

苏长安听出这是那位被他仍命为传令官的刘长玉的声音。

“何事?进来说吧。”苏长安道。

得到苏长安的许可,那少年便唯唯诺诺的走了进来,还未待苏长安问他究竟所谓何事,那少年便抢先扑通一声跪在苏长安身前。

苏长安的眉头一皱,明天便是军队开拔去到西凉的日子,这个时候,刘长玉跪倒他的身前,他想要做什么,苏长安自然也就能猜到一些。

这刘长玉不比胡子,胡子是有真本事,而且在那群士卒中威望极高,苏长安用他是看重了他的本事。但这刘长玉不同,苏长安升他为副官,是因为他年纪尚小,而且观他那日在牢房中的模样想来定是没有少受那些士卒的欺辱,故此起了恻隐之心,才将他待到身旁。

这些日子,他做事勤快,又机灵,所以苏长安对他还算很是满意。

可若是他要是以为如此,便可以让苏长安放他离开,这就未免太天真了一些,毕竟陷阵营的士卒可没有一个是真正自愿上战场的,若是开了这个先河,恐怕好不容易稳定的军心,又得大乱。

这么想着,苏长安的脸色一变,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说道:“你有何事,站起来说吧。”

但刘长玉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连磕数个响头,每一下都用力极大,碰碰作响。“小的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成全。”

苏长安的面色愈发难看,但嘴里还是问道:“你有何事说来便是,这般苦肉计,与我无用!”

刘长玉知道苏长安的脾性,所以也赶忙站起身子,说道:“小的的修为将军是知道的,去到西凉,九死一生。”

“所以呢?”苏长安的眸子愈发阴冷。

“不瞒将军,小的自幼家境贫寒,我母亲一手将我拉扯大,还送进武馆学了些本事。本想着某个差事好生孝敬母亲,只是却不想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的母亲因为常年劳累染上了恶疾,小的无钱财与她养病,只得铤而走险,去到医馆偷药。可却被看管药房的护卫发现,失手……失手将之打死。”

“小的自知有罪,去到西凉从军也算是戴罪立功。只是……我家母亲年迈,我实在放心不下。只想求将军网开一面,让我临行前能去看她一眼。若是将军成全,小的以后定然鞍前马后,结草相报!”

说完这些,刘长玉再次跪下,双目含泪,又是几个用力极重的响头扣出。

苏长安听完这番话,眉宇间的冷意淡去,但这刘长玉的一番话究竟是真是假,他也难以分辨。

本想要拒绝,但脑子里又不由得浮现出那位被他杀死的少年模样,心底一软,他很认真的想了想后,终于是说道:“好!我与你一道去。”

刘长玉一愣,随即面露喜色,当然他也知苏长安与他一道有监视之意,可他并不在意,毕竟苏长安能应允他此事,已是法外开恩,其余之事他并不在意。

他本想着询问苏长安自己能否换一套衣衫前去,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记起自己出了这身甲胄,剩余的便是囚服,也就作了罢。

倒也就不再多言,领着苏长安便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刘长玉的家在离城西不远一处贫民窟里,与他所说的相差无几,是一处很是破烂的木屋。

或许是应了那句近乡情怯之言,原本一路急促,恨不得马上飞奔到家的刘长玉,站在了家门口,身子却莫名的颤抖了起来,几次抬手敲门,却似乎又在害怕些什么,最后又都将手放了回去。

苏长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未有出言催促。

直到好一会之后,刘长玉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

“谁?”屋内之人好像已经入睡,听闻声响,如同被惊醒了一般的问道。

那声音很是苍老,里面的甚至带着些许警觉。但刘长玉的鼻子却是一酸,声音有些颤抖的回应道:“是我。”

“玉儿?”那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而后破旧的房门被打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模样不过五十岁上下,但或许因为太过劳累的缘故,她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更是密密麻麻。

但待她看清眼前男子的模样时,身子却忍不住颤抖了起来,“玉儿,玉儿。你总算回来了!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里了!”

老妇人似乎是在责怪刘长玉,但脸上的神色却是掩不住的高兴,以至于喜极而泣,两行浊泪顺着脸颊便流了下来。

刘长玉的身子在那时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一般地说道:“是孩儿不孝,孩儿不孝!”

刘母刚忙将之扶起,口中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而这时她发现了在一旁立着的苏长安,她见他一身甲胄,再观自己儿子亦是如此,不免有些疑惑。

“玉儿……你这是……这位军爷又是……”

刘长玉的脸色一暗,说道:“母亲,外面风大,我们进屋说吧。”

刘母这时也才觉得将苏长安放于屋外不是待客之道,赶忙点头说道:“好好,进屋说!”

待到去到屋内,苏长安才发现这刘长玉的家中比他想象中还要潦倒几分。

本就狭小的主厅中,只放着一张缺角的木桌与几张破旧的竹椅,边角还有一个木桶,里面放着米糠参半的食粮。墙头挂着些泛黄的腌菜,中间一块孤零零的腊肉显得格外刺眼。

待到二人落座,刘母赶忙走到苏长安的跟前问道:“军爷,我家玉儿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我家玉儿自小乖巧,如果干错了什么,那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管教好,你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为难他啊!”说着,这年迈的妇人就要跪下。

这段时间,观沧海拉着犯人充军之事在西江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刘母虽是妇道人家,但见自己的儿子消失数月后身着甲胄归家,自然也能猜到几分。她也不懂得什么军国大事,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受苦,也就顾不得所谓的脸面了。

刘长玉的脸色也是一暗,自己犯了命案,不仅未有尽到孝道,还让母亲蒙羞,想到这里,他愈发愧疚。

苏长安哪受得起如此大礼,他眼疾手快的将之扶起,笑着说道:“大娘何出此言,长玉可不是犯了事,是一声本领被观沧海大人看重,招入军营,与那些囚犯怎能相提并论!”

本来低头不语的刘长玉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苏长安的眼神里,先是不解,随即便是一抹浓重的感激。

刘母闻言也是一愣,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玉儿、玉儿没有犯事?”

“自然没有。不是你也说了长玉素来乖巧,又怎会犯事?”苏长安依旧笑呵呵的回答道。

他一脸和煦,而且对于刘母喋喋不休的询问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模样,这让见惯了苏长安杀伐果断一面的刘长玉不禁生出一些不真实感。

“那玉儿怎么会突然就从了军呢?”刘母似乎还有些不信。

“长玉兄机灵能干,自然逃不过观沧海大人的法眼。再说了,你见过哪个发配充军的囚犯一个月能有八两银钱的?”说着苏长安便从袖口中掏出一些碎银塞入刘母的手中。“这些都是长玉这些日子不舍得用的,叫我存着孝敬你的,你可得收好了,到时候长玉可指着他娶媳妇呢!”

“这么多钱啊?”刘母看着手里的纹银,她这一辈子或许也未曾见过如此的银两,心里惊讶的同时,也对于苏长安的话不再怀疑。她赶忙将之收好,连连点头,又看了看一旁的刘长玉,笑着说道:“我儿子有出息了,当大官了!”

“对啊,所以大娘你就不要担心了,安心在家等着我们从西凉回来……”

苏长安的话方才说道一半,那刘母的脸色一变,“去到西凉?你们要去西凉,明日要出征的大军就是你和玉儿?”

“……”苏长安自知失言,观刘母神色方才放下的心定然又悬了起来。可又不知道当如何安慰,故此只有沉默了下来。

倒是一旁的刘长玉反而是走了过来扶起自己的母亲安慰道:“母亲放心,我这去也是建功立业,而且有南将军照顾定然不会有什么事的。”

刘母一阵迷茫,她一个妇道人家,只知嫁夫从夫,夫死从子,许多事情都是听人道听途说,向来少有主见,只是知道担忧自己的儿子。

而刘长玉的话在她心里分量自然极重,她虽然还有担忧,但却不好再说什么话反驳。只是嘴里不住的叨念着要刘长玉一定要活着回来,甚至还给苏长安连连作揖,让他好生照顾自己儿子。

刘长玉虽然一直信誓旦旦的宽慰着自己的母亲,但苏长安还是隐约间看见他眼圈红红,似乎极力忍住,才能使里面的东西不掉落下来。

而后刘母又留着二人吃饭,更是将家里唯一一块腊肉取下,为二人弄了一桌虽不丰盛,却美味至极的饭菜。待到后来,刘母仍然依依不舍,几次想要规劝自己的儿子留下,但最后都还是被刘长玉反驳。直到时间到了亥时,老妇人才撑不住,在刘长玉的伺候下去到屋内沉沉睡去。

刘长玉收拾好桌椅,本想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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