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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恨自己没有被生成鞭子的洛老魔维持着扭曲的姿势; 在灿烂的阳光里呼吸了一口崭新的空气——全是落灰味。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考虑到她正被关在一个黑漆漆的木匣子里,而上面落了起码半指厚的灰。
由于不学无术,洛宓分辨不出这个被她捅了一个大洞的破匣子到底是取材自哪一种木料,檀木、柚木、花梨木?也可能是村口那棵歪脖子树?反正既不能招阴,也不能驱邪,与她充满了邪恶气息的身份十分不符,拉低了她九幽魔剑的尊贵格调。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她崩溃的,与满屋子横七竖八的墨线以及上面贴着的鬼画符相比,一个只有装饰作用的木匣子简直就是丢脸的开胃菜,而悲催的正餐恰似在蟠桃宴上吃煎饼卷大葱。
洛宓就搞不明白了,封印她的方法是怎么从女娲搭配伏羲的豪华配置沦落到纸符、墨线和木匣子这种寒酸组合的?
作为一把带来血雨腥风的魔剑,她为什么就得不到与之相配的重视和待遇?就算找不到第二条洛水,也别拿老家打不开的杂货间充数啊?
维持着“妖娆”的姿势,洛宓的怨气直线上升,就在她考虑是冲出去杀他个天翻地覆还是冲出去吃他们个一穷二白的时候,有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投在纸窗上,同时传来的还有他们的窃窃私语。
“掌教师伯说了,谁都不能来这里,咱们……”
率先开口的是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光凭颤抖的声线就能令人在脑子里勾勒出一个胆小的女童,在闯祸小队里总要有一个负责打退堂鼓的角色,可惜他们说出的明智选择总会被另外几个傻大胆坚定地否决。
“香蕊师妹害怕的话就自己回去吧,”不耐烦的男声响起,“我和谭师弟是肯定要去看个究竟的。”
“我……我……”
“艾师兄你别这么凶,”另一个公鸭嗓说道,“师妹你可以在这里帮我们把风。”
一听到自己要孤零零的守在门外,女童顿时更害怕了,忙不迭的说道:“我、我跟师兄们一起……”
在这么一段毫无悬念的对话结束后,门外便传来了吭哧吭哧的掰锁声,随着锁链子哗啦啦的落到地上,纸糊般的大门半点抵抗都没有的被人一把推开。
“吱嘎——”
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了濒死般的呻/吟,三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小萝卜头依次滚了进来,其中个子最高的男童也比白骨门的周正要小不少,拜悲催的身高和密密麻麻的墨线所赐,他们并没有发现祭坛上露出来的剑柄。
“哇哦。”
公鸭嗓男童发出了一声惊叹,而年纪最小的香蕊师妹则躲在他身后,仅探出了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
与他们相比,领头的小少年就失望多了,“什么嘛,没有法阵也没有宝器,一堆破烂也这么神神秘秘。”
被归为“破烂”的洛宓额头冒出了一根青筋。
就算身上的剑锈只掉了三成,信不信大姐姐也能杀你全家?
身高太矮的三个豆丁自然不知道屋子里藏着一个能杀他们全家的“大姐姐”,继续在作死的康庄大道上疾驰。
“师兄说过……墨线是用来阻挡僵尸的……”软软糯糯的香蕊师妹声音都带了哭腔,“这里面不会有一头僵尸吧……我们会不会被抓起来吸干血啊!”
“那这具僵尸也未免太苗条了,”艾姓少年做了个鬼脸,他满不在乎的弯腰穿过墨线的空当,靠近了中央的祭坛,一边说一边抬头,“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紫金观!怎么可能有……啊啊啊啊啊!!”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在其貌不扬的木制匣子上正趴着一个歪七扭八的黑影,正在一耸一耸的往外爬。
“有妖怪啊!!!!”
被同伴的惊叫提醒的公鸭嗓少年也展现了他的音律攻击,作为承受攻击的对象,洛宓不得不承认在这个领域,他比他师兄有天赋的多。
“我、我们要死了……”本就在哭泣边缘徘徊的女童掉起了金豆豆,“呜呜呜……”
大约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惊悚的画面,三个被吓傻的小萝卜头竟然一个都没想起来要跑,只是傻呆呆的看着歪七扭八的黑影费了老半天劲解开身上的死结,变成了一把破旧的长剑,然后一跳一跳的蹦下了祭坛。
这样更吓人了好吗!
“不、不要怕!”艾姓小少年好歹还记得自己是师兄,他用颤巍巍的声音说道,“它、它过不了墨线!”
然后只听“嘣”的声响,数根墨线在黑影经过时直接被切断,之后所有的丝线和纸符都在瞬间失去了支撑,劈头盖脸的罩了下来,把闯祸小队和恐怖长剑都盖了个结结实实,活像是冬捕里主动撞进网里的胖头鱼。
洛宓……洛宓已经不想去捡起自己碎掉的尊严了,她只能催眠自己只是一根烧火棍,从来就没有过那玩意儿。
嘤嘤嘤,人家心里苦。
不光是她,三个豆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给搞懵了,香蕊甚至忘了哭泣,只在腮帮子上挂了两颗要掉不掉的泪珠,就连她的两个师兄也不叫了,一个个手忙脚乱的想从墨线网里逃出去。
“谭师弟!你别拉线!”这是差点被勒住脖子的艾小少年。
“师妹,你别拽我的裤子!”这是死死提着裤腰带,快要哭出来的公鸭嗓。
然而他俩都比不上号啕大哭的香蕊,光是魔音贯耳就能逼的人以头抢地。
洛宓决定把这一天永永远远的从记忆里抹除,和三个加起来还没有她年龄零头大的小鬼头被困在一处,她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面无表情的割断烦人的墨线,洛老魔面无表情的跳出了一团乱麻的杂物间,把足以毁掉她一世英名的事故甩到了脑后。
然后她就被缭绕的烟雾糊了一脸。
天见可怜,洛宓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点燃的竖香,见缝插针的出现在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一齐向外冒着袅袅婷婷白烟,把身上红纸的字迹都晕染的模糊不清,她上前几步才看清那上面写的不是“大吉大利”就是“出门见喜”。
她似乎身处某座规模惊人的道观,此时正值开坛作法,不远处沸反盈天,本着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心理,洛宓向声源出蹦去,一路上的字条从“大吉大利”发展成了“百病皆消”,而沸腾的人声也满满清晰了起来。
“今年的头香一定会是我的!”
“你看王掌柜那大腹便便的样子一定跑不过我!”
“孙秀才瘦骨嶙峋一会开跑就撞飞他!”
这都是什么鬼?
洛宓听的一头雾水,好在她一点也不想听几百只鸭子一起尖叫,就直接跳上了一旁的屋顶,避开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向最中央的法坛望去。
那里整整齐齐的站着一左一右两排穿着水合服的道士,正一脸麻木的看着中间的中年小胡子跳大神,只见他手持七星剑,脚踏天罡步,还拎着一打黄符窜来窜去,双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
洛宓赶忙侧耳倾听,只听他道:“芝麻芝麻黑芝麻,丢了芝麻拣西瓜,西瓜西瓜大西瓜,瓤红水甜瓜子大,一顿吃俩不解馋,全看隔壁王阿妈……”
这段咒语过一振聋发聩,以至于洛宓脚下一个踉跄,被无边法力生生从屋顶震了下来。
于是一群发出了一阵惊呼,所有人都看着这把从天而降的长剑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儿。
苍天啊,带我走吧。
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洛宓露出了安详的笑容,然后她就发现正站在自己头顶的小道长着实英俊,像极了她家羽渊魔尊,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风华正茂,就连丑了吧唧的道服都穿出了芝兰玉树的感觉。
且慢……啥叫像,这明明就是啊?!
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洛宓在新一轮的惊呼声中震惊的打量着一夜之间身高猛蹿的小道长,还没等说什么,剑柄上就被人恶狠狠的糊了一把。
“呔!何方妖孽!”
贴了洛老魔一脸黄符的小胡子道士喊道,手里的七星剑顺溜的转了一圈。
“呵呵呵呵呵……”
连最后一点尊严也摔了个稀烂的洛宓看着视线里完全遮住青年脸庞的黄纸,说出了完全丧失理智的宣言。
“老娘弄死你们啊。”
第70章
“竟然会说话; 果然是妖孽!”
果不其然,洛老魔惊悚的发言引起了一片喧哗; 只不过这喧哗的方向与她原先设想的不太一样。
“没想到竟然能亲眼目睹灵犀道长降妖除魔,这是何等之幸!”
“好兆头!绝对的好兆头!”
“来人!拿纸笔来,老夫要当即作诗一首!”
旁观人群里的各类吆喝传来,令洛宓眼前一黑——纯属是气的。
呵呵; 今日老娘就让你们开开眼。
洛宓正打算撸起袖子给对面的滑稽道士一个来自彼岸的头槌,就看到这小胡子在拼命对着她挤眉弄眼。
“这位道友; ”小胡子客客气气的跟她商量,“一会儿我把七星剑往前一送; 你能不能配合着倒一倒?事成之后; 必有重谢。”
“啥?”洛宓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等她回答,小胡子抬起七星剑便刺; 嘴里还不忘念着老掉牙的说辞; “妖孽!纳命来!”
洛宓完全被这意料之外的发展给搞蒙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剑尖,眼睛余光扫过站在队列里的羽渊; 接收到了后者轻微的一个眨眼; 于是浮夸的发出了一声被卡着脖子一样的“啊”,然后原地转了三圈才以自认为最凄美的姿态缓缓倒向。
当然了,一把剑能有什么凄美的姿态; 在众人的眼里; 就是摔了个脸着地。
“成了!成了!不愧是灵犀道长!”
在她倒下的一刹那;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里又爆发出了一阵接一阵的欢呼。
“紫金观果然是最灵验的!”
没有了洛宓的干扰; 小胡子被打断的表演得以继续,只见他又是劈叉又是下腰,还没事就颠几步,比花楼里的头牌还卖力,最后连翻几个跟头把七星剑一把怼进了最中央的大香炉里,还不忘摆了一个格外道骨仙风的姿势。
“好!”
左右排开的道士们带头鼓掌,旁观的人群也跟着欢呼,将热烈的气氛推上了一个新的高潮。
然后小胡子维持着世外高人的派头走到一边,与一旁的小道士耳语了几句,而其他人把供桌撤下,换上了纸糊的红色立箱,为人群通往香炉让出了宽阔大道。
洛宓本以为自己就只能躺在地上装死,谁知得了小胡子吩咐的道士们匆匆把她老人家捧了起来,妥善的放到了不知从哪里扒拉出来的软垫上,还懂行的放在了一个看热闹的绝佳位置——红色纸箱旁边,紧靠着卖相最佳的小道长,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了。
视角、美人两手抓的洛宓躺在垫子上,感觉到自己碎了个稀巴烂的尊严又隐隐有了愈合的趋势。
然而还没等她偷偷去摸旁边李姓道长的小手,就听到一声悠长的“开山门啰”,原本聚在外围的人群像开闸放水一般冲向了最中央的香炉,只见他们一边跑一边对身边之人痛下杀手,那可真是“推、拉、拽、踢、咬”十八般武艺轮了个遍,力图为自己减少一个竞争对手。
“十万两!”
最先冲到李羽渊面前的是一个气喘吁吁的男子,顾不上脑袋顶上歪了大半截的帽子,他一边从凌乱的衣衫里掏出银票,一边给了身后之人狠狠一个肘击,然后以饿虎扑狼之势趴在了红纸箱上,用身体遮挡住了最上方的孔眼,凌空的双脚四处乱蹬,趁着没人能靠近的时候顺利的把皱巴巴的银票塞了进去。
“头香!我的!”
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发出了一声怒吼,然后从微笑的李羽渊手里接过了一炷香,连滚带爬的脱离了人群,洛宓这时候才发现他屁股上赫然印着几个脚印。
等到这位富商将点燃的香插/进了大香炉,痛失先机的人群发出了失望的叹息。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疯狂的推攘就告一段落了。
无论是戴着面纱的大姑娘还是脸颊酥红的小媳妇,甚至是伸出手蠢蠢欲动的大娘,看都不看一旁的另一个善款箱,都在一窝蜂的往某李姓道长的面前挤,看的被迫踢出队伍的大老爷们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然后怂怂的前往另一边交钱拿香。
与悻悻的他们相比,紫金观的道士们反而个个眼含热泪,看着李羽渊的背影像是在目送一去不回的英雄,灼热的目光让青年嘴角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而一旁的洛老魔打从心底觉得自己长了见识,毕竟就连当初一心想要嫁给羽渊的白璃都是跟在仙帝后面羞哒哒的打招呼,其他仙子更是个比个的含蓄,哪有这种要把人生吃活剥的惊人阵仗?
她现在极度怀疑就是常年呆在如此危险的环境才让羽渊想不开出了家。
还不知道已经被自家佩剑盖章“想不开”的李羽渊对付这群疯狂的香客显然已经游刃有余,能够娴熟的躲避来自各个角度的“袭击”,一手记账一手给香的动作流畅到像是没有感情的账房先生。
于是没有感情的账房先生就和感情丰富的魔剑姑娘一起从天亮站到了天黑,等到最后笑的脸都僵掉的道士们送走了最后一位恋恋不舍的香客,这才算是打烊收摊。
然后晕晕乎乎的洛宓就又被之前的小道士们恭恭敬敬的请了起来,晃晃悠悠的被抬进了道观的后院,糊里糊涂的坐上到了一桌酒菜面前,被红烧肘子、油焖大虾、清蒸鲈鱼勾的口水直流,满脑子都是埋脸开吃的美梦,然后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的小胡子道长给吓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多亏了道友配合,否则今日若是开坛失败,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换下了那一身奇装异服的小胡子对着她老泪纵横,平心而论,他长得并不丑陋,可那哭哭啼啼的做派格外辣眼。
“贫道养活这一大家子,生活不易,才不得不出卖色相啊!”
这两句话说的可谓是声泪俱下,奈何洛老魔表示她有听没有懂,强烈要求他们换一个会说中原话的人再来沟通。
于是人傻戏多的小胡子道士被临时换下,坐在他桌对面的人变成了临时赶鸭子上架的老冤家浮云子。
洛宓记不清浮云子的名字,但她还能想的起每次与这个老头碰面时闹的不愉快,于是她几乎是立刻就打起了精神,战意盎然的给了站在后面当壁花的李某人一个“看我的”的得意眼神。
正在当壁花的李某人移开了目光,假装自己不存在。
“幸会,在下浮云子,乃紫金观执法长老,”与爱打机锋的同门不同,浮云子一上来就单刀直入,然后指了指身旁涂个劲儿抹泪的小胡子,“这位是紫金观当代观主,道号灵犀。”
你们竟然找了一个跳大神的当观主?!
看着眼前的长剑剑身一震,浮云子咳嗽了几声,明智的岔开了话题,“今日是我观中一年一次的开坛大会,不少香客会来祈福,观中弟子众多,即便是方外之人,也得维持生计,让道友见笑了。”
堂堂修仙大派的掌教真人为了生计不得不亲身上阵跳大神去赚香火钱,饶是浮云子一向不怎么讲理也老脸一红,而他没想到的是,对面的长剑精闻言却摆出了感同身受的架势。
“我懂,我都懂,”锈迹斑斑的长剑身上竟诡异的透出了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萧瑟,“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每当你为生计操碎了心的时候,总有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鬼给你添堵。”
不知为何,李羽渊觉得自己鼻头有点痒。
“就是这么个理儿嘛!”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知音,灵犀道长激动的一拍大腿,“难道修士穿的衣服就不是衣服了?睡的床就不是床了?用的茶杯就能凭空变出来了?还不是要去买!”
“盘下这个山头的地契不要银子吗?给祖师爷镀金身不要银子吗?给弟子发衣裳法器不要银子吗?”倒苦水的口子一敞开就收不住了,灵犀道长越说越伤心,“我这么尽心尽力的养活门下弟子,湛天宗那群孙子还说我丢尽了修士的脸,难道他们勒索地痞脸上就更有光吗?!”
“且慢!”暂时没有手的洛宓插嘴,“勒索地痞不应该是魔道干的事吗?”
“其实魔道是靠收租子过活的。”不知道哪个弟子多了句嘴。
仙道不是在坑钱就是在勒索,而魔道则在老老实实的收租金,洛宓听后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正义的好伙伴。
“其实我们一开始是用点石成金的,”浮云子拉不住滔滔不绝的掌教师兄,只能尴尬的补救,“可后来皇帝派人上山,说我们扰乱了坊市金银秩序,这才不得不找了点养家糊口的法子。”
这下洛宓可听懂了,跳大神也好,降妖伏魔也罢,都是紫金观开源创收的副业,就跟魔界的大小魔头定期会应召来人间搞搞乱子,搜刮点金银珠宝好给魔尊换套新衣裳。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魔宫大总管在这一刻诡异的与紫金观观主心意相通了。
可能是因为他们赚钱养一只大猪蹄子吧。
洛宓沧桑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