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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底气——她不会是忘了,她未来的婆婆是馆陶姑姑了吧?!
当公主嫁给‘公主的儿子’,情况必将有所不同。
婆媳都是帝女,皇家保持中立;于是习俗力量重新显现——婆婆压过儿媳一头。
“阿姊,阿姊,何急哉?”
平度公主笑了笑,好心好意地建议内史姐姐,完全可以将此事顺延到婚礼过后——公主们都这么干——反正结果都一样嘛,何必急吼吼,吃相难看呢!
娇娇翁主暗暗地点头。
这不仅是关于季姜去留的问题,关键是态度——凭什么你提出了,我家就得答应?视馆陶长公主家的颜面何在啊?
大伙儿都认为妥当合理。
可没想到,栗公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否!”
“昔……文王迎之。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师尚父於齐营丘。”凝视对面的三个,内史公主一字字念到:“太公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人民多归。”
“阿姊?”平度公主莫名其妙。
阿娇奇怪:‘栗公主没事扯古齐国做什么?’
“自泰山属之琅邪,北被于海,膏壤二千里……从兄蛟之妾季姜,太公望之苗裔;其父,姜姓‘宗子’也!”言到此,内史公主怒火渐起,死瞪着平度问如果她将来的丈夫有一个打不得、杀不得、赶不去的‘贵’妾,她将怎么办??!
“呃?!”平度公主吃惊不小,惊疑地向馆陶表妹求证,只听说两位表兄的小妾来自齐国,是已故齐王主的女儿,怎么其父系的地位也如此之高?
窦表姐也是惊诧万分。
‘姜姓’是古老的家族,统治齐国数百年,支系庞多,迄今在齐地的势力依然盘根错节,堪称是东海之滨的无冕之王!二姜既贵为宗子贵女,为什么被嫁入京都做妾??
阿娇凝眉。
她以前从没留意过孟姜季姜的身世细节——不过是兄长跟前的女人罢了,自然由其主母管理,还不值得长信翁主操心。
像是抓到了什么万能金符,内史公主坐直腰杆,用手捶膝,大声地咆哮了:“不可忍,不可忍!孰不可忍!!”
“贱姜不去,内史绝无下嫁之理!绝无!!”
趾高气扬地声明已毕,栗公主霍然起身,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拂袖而去——行动之突然和失礼,把三位贵女都吓了一跳。
“阿娇?何……如?”平度公主担忧地看着陈表妹: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桩原本的好事即将波折迭出?
窦表姐和贾公主同样看法,都有些小忧郁。
唯有馆陶翁主,一点都无所谓。
耸耸肩,贵女娇憨地笑——随她的便!以为我家上赶着娶她啊?也不照照镜子。
拿起海珠兔形囊贴到颈子上,阿娇愉悦地享受着海珠特有的清凉:‘不嫁最好!我去求阿大将平度许给次兄。嘻……’
^_^
作者有话要说:牙疼……
头昏目眩码完字,撤了,大家凑合看哈!
☆、第44章 丙申愧疚·上
馆陶长公主是伴着晚霞回来的……
和母亲问过安;了解到家中一切如常后,长公主吩咐备浴,打算让弥漫着鲜花和药材香气的温泉水慰籍一天的疲惫。
体积硕大的香木浴桶,内壁上还装了包金的撑手。
帝国第一公主安坐在其中,头靠在桶沿,半合双目;似睡非睡的。皎洁的肌肤和桃红色的丝巾在一派水波雾汽中,时隐时现。
侍女们都站在宫室外;宦官们更是早早退到了廊下——长公主喜欢在泡澡时想些东西;所以这种时候严禁干扰。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米分米分软软的手伸进浴桶……
在尤带着水珠的香肩上调皮地一点,然后;飞快撤退。
“嗯?”长公主一吓,眉毛都立起来。
可待看清来人,皇帝姐姐立刻全身放松,柔声地责怪:“阿娇……”
“阿母,阿母呢!”馆陶翁主趴在浴桶边缘,努着小嘴儿撒娇——层层水气中的面容,仿佛丝丝春雨照拂下的桃花。
“吾女,吾女,何……如?”长公主伸出湿湿的手,捏捏女儿小脸蛋。
“哎……呀……”
娇娇翁主忙不迭躲避,同时暗恼:‘阿母怎么老喜欢捏人家腮帮?还当人家是小孩子哪?’
小贵女顾忌着不能高声,长公主却玩上了瘾,还撩温水兜头淋女儿……
嬉闹好一阵,当朝第一公主才正色问道:“阿娇,何事?”皇帝姐姐还是了解自家孩子的,无事的话,不会捡这时候进来打扰她。
阿娇弹弹半湿的衣衫,咬咬红彤彤的唇瓣,边凝睇着母亲边软绵绵地嗔怪:也不知是谁哦,一出门就好多个时辰?!留下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被人欺负上门了啦啦啦!!!
馆陶长公主怔怔看女儿半晌,‘噗哧’笑出来。
娇娇翁主诧异,不明白母亲这是什么反应。
越笑越厉害……
长公主抓过丝巾捂口,还是不行,整个人都快滑没进水中了。
外面已经有脚步声……
皇姐的侍女长停在阶前,扬声问:“长……公……主?”
捶捶浴桶的外壁,小贵女要恼了:“阿母,阿母!”
“漆雕,无事,无事!”
长公主制止侍女长,不让往里进了;随后看着女儿依旧使劲儿地乐——这孩子说话太好玩了!老的老?小的小??啧啧,听上去不知道有多无助多可怜。
问题是,这里的‘老’可是特指大汉朝的皇太后;
是朝野内外、上上下下,没任何人敢存半点轻忽之心的人物。
‘至于小的嘛……’
皇帝姐姐愉快地端详端详自己的宝贝儿,含着笑不语,不语……
等看女儿真要发火了,长公主这才清咳一声,终于转回了正题:“谁人来?”
“隆……虑……侯”馆陶翁主弯下腰,贴着亲亲阿母的耳朵,一字字禀告:“……夫人!”
“哎?内史?内史来做甚?”
这回,长公主是有点吃惊了——才订婚的准新娘,难道不正该羞答答躲在闺阁中绣嫁妆吗?大热天跑小姑子这里来做什么?又来挑衅?
“阿母,内史之来,非为娇娇,乃阿兄也……”
阿娇坐在浴桶旁,将当日发生的对话事无巨细学给母亲听,连内史公主的表情变化都没漏下。
随着阿娇的叙述,长公主的嘴边弯起抹嘲讽,愈来愈浓的嘲讽。
靠回浴桶壁,皇帝姐姐绽出宽慰的笑,很轻松地告诉女儿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收拾那丫头的法子,有的是!
娇娇翁主显然对母亲的手段非常非常好奇:“阿母?”
可长公主就是不说,摇着手指头逗女儿:“不可说,不可说……”
“咕……”阿娇想着晚上挤到阿母房里去总问得到,倒也不急于一时,就提出另一个疑问:“阿母,孟姜季姜之父诚乃姜姓宗子耶?”
不怪馆陶翁主惊诧。
宗子,是一个家族中仅次于族长的重要人物。即便如陈老那样谁都知道是暂代性的族长,以堂邑陈氏家族这样仅百年的世家,陈老的长子依然能藉父亲获得各种权益;就更不要说象姜姓这样数百年屹立不倒的名门了。
阿娇一面帮母亲添热水,一面低述自己的疑惑。要说,就算齐王齐太后不管不顾将两个甥女低嫁入京;可姜姓公族就在齐地,怎么就袖手旁观呢?这太奇怪了!按道理,‘宗孙女做妾’可绝不是体面的事儿啊!
“然也,然也。”长公主蹙了蹙眉头,和女儿嘀咕那年齐王室送二姜过来时,只说是先王庶女的女儿,并没特别提及其父。
姜姓是古老的大姓,人数极多。加上是‘纳妾’不是‘娶妻’,这边也就没费事去查问,一直当是寻常姜姓族人,没想到竟是‘宗子’!
母女二人彼此对视,异口同声:“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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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帝国皇太子刘荣来说,恩师今天的到访,十分突然。
不过,作为一名尊师重道的好学生,皇太子还是谦恭有礼地把他家太子太傅请进了外书房。但没想到,师生俩入座还没一大会儿,交谈就被外头乱哄哄的声音打断了——尤其是,其中还夹杂着幼儿的哭叫。
太子宫中,不会有外来的孩子。
刘荣很是尴尬,起身向老师告个罪,走出去看怎么回事。
出门就见萧孺人怀里抱一个手里拉一个,默默等在廊上。台阶下,乳母、侍女还有宦官站了一大溜。
两个孩子都在哭。至于孺人身后那个被两名健壮宫女一边一个制住、还不忘连连尖叫的小蹦豆,不是阿宝又是谁?
见爱女被抓住胳膊,小脸儿涨到通通红,皇太子刘荣又是惊又是怒,冲过去挥开侍女们的手,关切地抱起孩子:“阿宝?阿宝??何如”
“哇!阿父,阿父,阿……”小贵女一看靠山来了,马上抽抽搭搭哭起来,仿佛遭受了世间最不人道的虐待。
皇太子立刻对萧孺人怒目相向:“萧氏?汝……此乃何意?”
见丈夫问都不问一句,上来就定了自己的罪,萧孺人是眼泪扑扑簌簌地落,顿时与两个小女娃哭成一团。
刘荣这下傻眼了。
还是太子宫的管事张宦官看不下去,过来套着皇太子的耳朵详细报告:萧孺人什么都没做,顶多是帮女儿挡了袭击。这回,又是阿宝先欺负人的;打了五姑娘,还拉伤了二姑娘的脸。
‘这样啊……’皇太子一听,走过去查看另两个女儿。
两个小女孩中,萧孺人生的五姑娘情况还好,就手背上有两道浅浅的痕迹。二女儿的伤势就比较重啦,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都被挠破了。
明白了原委,刘荣太子脸上一红,靠过来向孺人萧氏赔个不是。
“殿下,妾不敢,不敢……”萧孺人哪里敢受,急忙侧身避开,唯请皇太子能教育一下周良娣的宝贝女儿——这孩子太暴力,又胆大,三天两头地欺负人。
刘荣低下头,板起脸,想教训教训三女儿:“阿宝,汝……”
“阿父,阿父……”宝姑娘眨着眼睛,咯咯笑着搂父亲的脖子摇,童声幼稚语直问阿父啥时能回去,母亲阿宝还有妹妹都等得心焦哦!
一看到阿宝那张酷似其母其姐的脸,刘荣的心就动摇了;等小丫头吱吱呀呀的软语一绕,太子殿下哪还能记得教育问题?光顾着疼了。
萧孺人心有不平:“殿下?!”
“孺人,阿宝年幼无知……”刘荣支支吾吾地给找理由:“孺人雅量,念及右良娣有妊……”
怕孺人再纠缠,太子赶紧让张宦官抱了阿宝去找周良娣,自己则推脱‘不能让恩师久待’,连忙忙返回内书房。
父亲走了。
五姑娘虽然小,也看出母亲难过,小嫩脸贴上萧孺人的面颊,口齿不清地安慰着:“阿母,阿母……”
“吾女……”感受到女儿的贴心,萧孺人霎时好过不少。
只垂头,看到另一个面瘦肌黄还带新伤的女孩,深深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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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此……”
内书房中,皇太子刘荣诧异地看着他的太子太傅,面有不忍。
虽然对栗延的大胆与放肆很光火,刘荣依然感到十分的为难。
不管怎么说,栗延都是母亲的侄儿,舅舅的嫡长子,栗氏家族的希望和继承人。令其遭受非议,未来的仕途受损,是不是过了?
想了想,大汉皇太子选择将母亲抬出来,行个缓兵之计:“太傅,阿母爱延甚……”
然而,太子太傅窦婴却铁板着脸,一点都不肯通融:“殿下,栗延不可不退。”
见刘荣还是黏黏糊糊的,魏其侯窦婴干脆撕开那层遮羞布,颇为不客气地反问皇太子和长公主家的亲事还结不结了?
现在刚订婚,他妹妹内史公主就敢跑去长乐宫自说自话要退亲;再留着栗延在宫里晃晃悠悠下去,栗公主还指不定会干出什么呢!难道非等捅出大篓子后,才来个亡羊补牢??
“何退亲?无其事也……”
刘荣摸摸额角,很不自在地为胞妹争辩——内史嘛,顶多是抗议抗议那个齐国贵妾罢了。
可惜,窦太子太傅半点都不好糊弄:“哦?项庄舞剑,意在……”
‘沛公’两字是不能宣于口的,但此处指什么师生俩都清楚。
汉国皇太子尴尬地笑笑,
迟疑一会儿,终于悻悻地点头——这桩婚事得来不易,男女双方的母亲都有些不情不愿,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第45章 丙申愧疚·下
——太子宫内宅——
一清早;乳母相里氏和平常一样,领侍女们端梳洗用具请萧孺人娘儿俩起身。
萧孺人从小养成的习惯,就是早睡早起。出嫁后,虽然太子宫没正式的女主人,做侧室的也不需要去向谁请安,但萧氏依然保持了原有的作息规律。
拍拍女儿的小脑袋;萧氏轻轻地唤着:“阿珠,阿珠……”
“嗯~~”小女娃翻个身;抱紧了竹枕;闷头接茬睡。
做母亲的还想叫女儿,但想到昨天发生的事,幽幽一叹收回了手。
‘还是让阿珠再睡吧!昨夜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这个柳姬……’萧孺人撑住床沿;按了按胸口;非常不愿意回忆,可那些画面却总是自动冲进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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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一切都是好好的。
和煦的笑容,谦卑的言语,向热心帮忙的萧孺人千恩万谢。
可待二姑娘战战兢兢走到母亲面前时,就变了!
留着长长指甲的手掌,以诡异的速度和角度狠狠扇在小女孩脸上。
非常响亮的‘啪’一声!
萧孺人愣住,她身旁的五姑娘当时就缩回母亲怀里。而柳氏房里的丫鬟和宦官们则面不改色,熟视无睹。
旧伤之上,添了新的——她母亲亲手打的!
本来经过敷药已止住血的伤痕再度绽开,血珠顺着女娃娃消瘦的面颊慢慢地、慢慢地滚落。
“哇……哇哇!”小女孩的哭声,响彻云霄。
哭的人,不是挨了打的二姑娘,
而是萧孺人怀里的太子五女阿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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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让两个保姆进来照看女儿,
萧孺人让相里妪和侍女们小心些注意别弄出声响,端着东西跟自己去外面。
外间,相里氏趁着女主人洗漱的时候,低低念叨着太子宫的新闻,比如太子又歇在了周良娣那里,比如栗良娣昨天才说想吃小牛肉,皇庄今儿一早就送了进来……
萧氏忽然打断乳母:“保氏,二女……何如?”
“呃?”相里氏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愣了愣,迟疑地动动嘴唇。
“保氏?”萧孺人很奇怪。
挥手让侍女们快点,伺候完洗脸漱口就退下,相里氏这才改用闽越方言回答:“孺人呀,二女昨晚又挨揍啦!”
“什么?!”萧孺人惊跳起来。
“孺人,孺人……”相里氏急忙上前,扶住自己的女主人——萧孺人从小就不是多健康的孩子,没吃早点的话一旦激动容易晕倒。
“孺人,别激动,别激动!”乳母竭力安慰:“已经打听过了,这次打得并不重。至少不像上回,绑起来吊在房梁上打……”
“不重?还不重?”萧孺人显然不同意乳娘的观点,同样用闽南话反驳:“二女还带伤呢!乳娘,你当时不在场,没看见阿宝下手多厉害!”
乳娘沉默。
作为陪萧孺人入宫的武陵侯家旧人,她当然知道太子和周良娣的心肝宝贝儿有多‘活泼’!
“保氏,”萧氏抓了乳母的袖子摇晃,迷茫而纠结:“保氏,你说柳氏怎么狠得下那个心?她亲生……亲养,亲骨肉呀??!”
“孺人,孺人……”相里氏看着自家姑娘,坚定地重复:“种种,皆与孺人无关!这太子宫中,上有皇太子,中有两位良娣,还有诸位孺人……”
相里妪:“二女乃殿下之女,乃柳姬之女。孺人……已做了‘太多’!”
“不错,我已插手过多!”萧孺人沮丧地放下手,黯然神伤:“保氏,我不是不知道……非我女,多管了,有人会说闲话,弊大于利。可,可……”
“谁能想到,堂堂天家之孙女,何等尊贵,竟过得比佣人都不如。”萧氏仰头,向乳母求证:“保氏,我们家执事家老女儿孙女……都比二女过得好,对不对?对不对?”
“对呀!可谁又能料到看上去如此柔顺谦恭的柳姬,会虐待亲生孩子?!”相里氏闻言,沉痛地点点头——萧氏家族待下人素来仁厚;别说管家级别的,小头目小执事的孩子最少也能丰衣足食,没听说随随便便朝夕打骂的。
“弊……大于利?”萧孺人的嗓音听山去十分艰涩:“就因为人人都这样想,我、郦孺人、周孺人、栗良娣、周良娣都这么想,所以,二女才在大家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