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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恒一不理他。
三人便往那处行去,穿过花园小径,路遇林夫人急急赶来,朝着三人行了福礼笑道:“难得我家老爷让您二位看得上,今日我田庄送了几条新鲜桂鱼上来,我这就叫人做去,还有山中难得的鲜蘑菇,厨房里蒸了核桃黑芝麻糕,还有龙井茶,你们这是打算去哪里坐?”
林大海笑道:“二位大人有雅兴,要去河边三。角亭看风景,你叫人送一盆子银炭来,再温一壶热乎乎的黄酒,天气有些冷了,不要得了风寒才好。”
三人坐下来,林大海果然打发仆人们都远远地站着。
严恒一喝了一盅黄酒,叹息道:“林大人府中果然好物甚多啊,这酒好啊!一盅下肚便觉得身上暖融融的。”
林大海夹了一筷子白肉,蘸了蒜蓉后放入嘴中嚼了几下道:“严大人,你就别总是吊人胃口了,今日见了颜绪林转身就走,究竟是怎么回事?”
严恒一这才把珍珠见到曲文钧一声给说了。
他道:“此事,我刑部未有半点消息,曲文钧关押在大理寺中,曲建章与那颜绪林有旧仇,且颜绪林此人有些胆小怕事,说得好听点就是行事谨慎,那你们来想想看,曲文钧是如何出得这大牢?”
林大海呆了,半天才喃喃道:“颜绪林这狗崽子,果然没把我林大海当朋友看,出了这么大的事,竟是半点口风都不露。”
裴昶然却道:“今日皇上如此痛快便下了旨意,还叫钦天监和礼部速办此事,我倒是觉得他有几分安抚人心的意思?本王若是执意在朝中提起曲建章一案,内阁首辅张禹行张大人必会跟上来,到时他必然难堪。你们觉得本王的想法是否有误?”
严恒一愣了三秒,嗓音低沉道:“王爷的意思,此事并非曲建章从中作梗,而是皇上交代颜绪林办的事儿?”
裴昶然道:”如若不然,如何解释颜绪林的所作所为,他必然是不得不办,却心有惶惶然,此事对他来说并非好事。“
林大海听傻了,他喃喃道:“这么说来,他不说反倒是对我有情了,若真有此事,内阁首辅张禹行第一个就会罢了他的官,他可不看皇帝的眼色行事,耿直的很!”
严恒一想想觉得好笑。
他慢悠悠地道:“当初皇上初登龙位,要找个人镇住这朝堂,挑来选去找了张禹行,如今怕是有些头疼,这人他降不住!”
严恒一看向裴昶然道:“王爷您回京后仍任都督指挥使,皇上并未有其他嘉奖,我等虽为您叫屈,却也无奈,不过此官职乃管理京城治安的将军,是不是可以寻个由头把曲文钧关押起来?”
裴昶然道:“可!”
他想了想低头轻声道:“一会儿去你府上看珍珠,顺便问问她此事…”
林大海大笑起来,指着裴昶然道:“嘿嘿,堂堂裴王爷,我陈国鼎鼎大名的战神,竟也有害羞的时候,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他举起酒盅随意地碰了碰裴昶然的杯子道:正事既已谈完,我府上养了几名弹琴唱曲子的,不如叫来一乐?“
裴昶然对歌舞之道并不热衷,这是既是三人聚会,也不好冷场,便点头同意了。
他原以为林大海会叫两个妖妖娆娆的女子上来,却不料来了一个衣裳朴素的青年男子,拄着一根拐杖,身后跟着一名小厮抱着一把古琴。
男子目光没有焦距,是个瞎子。
裴昶然和严恒一对视一眼,心中均有些惊讶。
严恒一凑过去低声问林大海:“此人看着是个瞎子啊,如何抚琴?”
林大海微微一笑道:“严大人听了自然便知。”
小厮上前摆放好了琴台,扶着那人坐下,那人慢慢摸索着把双手放到琴弦上,轻轻一动便开始弹了起来。
初时琴音轻缓,渐渐变成金戈铁马入梦来,越弹越快,中间又缓下来几分,那人边弹边用稳稳的男中音吟诗:“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竟是一首前朝诗人的侠客行。
琴音中隐隐藏着男儿壮志未酬之情。
一曲毕,也不待几位爷说话,拿起身边的拐杖,慢慢起身走了…
严恒一和裴昶然哑口无言。
默了半响严恒一道:“林大海,你这是从哪里挖掘出来的宝贝?此人甚是不同凡响啊,最难得的是身上还有几分傲骨。“
林大海眨巴眨巴眼睛道:“我捡来的,又一次我下朝回府的路上,见他在街头被人围殴,问了方才知晓他是饿了拿了别人的包子吃,没有银钱付账,本官一时心软就收留了他,过了一阵子才知道他有这技能。”
裴昶然奇道:“他既身无分文,又如何有钱学琴读书?”
林大海摇摇头:“不知道,他从不说起自己的往事,我只知他甚是厉害,还能过目不忘。”
严恒一斥道:“林大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一个瞎子如何过目不忘?”
“念给他听啊,本官常常叫人念账本给他听,过几日那笔忘记了,找他一问便知!”林大海摇头晃脑,甚是自得。
裴昶然沉默片刻,忽道:“林大海,本王用五千两银子与你交换此人如何,除此之外,本王还算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若有难处可找本王!”
林大海呆了。
他万万没想到炫宝,炫耀出问题来了。
严恒一戳一戳他,帮腔道:“银钱你又不缺,王爷欠你的人情难得啊,他轻易不找人要东西。”
林大海有些舍不得此人,摸了摸鼻子道:“王爷要此人何用?”
裴昶然淡道:“给珍珠准备的,她要管本王的内宅家产,身边总该有几个得力的人,此人虽说是个男子,可看账的本事确实好!”
他说着瞪了林大海一眼:“你若是胡乱撒谎,本王饶不了你。”
林大海缩缩脖子,表示惹不起,惹不起!
第55章 夜半
在林府用了午膳; 裴昶然便提出要去严府; 两人便知他是几日没瞧见珍珠; 急着去看她了。
林夫人叫人准备了一大包的食材; 有新鲜的木耳,鲜菇; 还有肥嫩的牛肉; 和二条鱼。
临走之前,林大海想了想问严恒一:“不如叫上我夫人一起去你府上坐坐; 与严夫人亲近亲近?”
严恒一这才道了,今日自家夫人已经被他叫去颜府探话。
林大海只得道:“如此,那只能改日再去。”
他又看裴昶然:“王爷相中的此人,我得先和他说道说道; 此人并非卖身于我林家,算是客居,他若是执意不肯,我也没法子。”
裴昶然点头,道:“不急,此事可待我迎娶珍珠为正妃后再办。”
三人便往严府去了。
珍珠正在家闷着呢!一早严夫人和她一起吃了早食便有事出门,只交代她不可胡乱再跑,严家的几个丫鬟平常都不太爱说话; 即便陪着也是在一旁枯站; 让她忍不住想起废话很多的王大福来,也不知严大人几时才去说,她的夫君也好几天没来看她了。
她无聊的在屋里来回走动; 忍不住叹气,没有话本子,没有零嘴,只叫她闲着没事绣花,这日子没法过!
裴昶然从外头进来时便看见困兽一般来回走动的人儿,他叫了一声珍珠,只见她转过头看见他眼睛一亮,飞奔着扑进他的怀里,嗔道:“你怎么才来看我,我在这里快闷坏了!”
裴昶然抱住她,怜爱地摸摸她柔。软的发丝道:“我可听说你昨儿个胆大妄为,和王大福出去瞎跑了,我还没瞧见他,回头可得骂他一顿,把我的王妃拐跑了,可怎么办!”
珍珠嘻嘻笑了几声,退后一步,摊开手道:“夫君,我没银钱使了,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你身上带银钱没,给我一些可好?”
裴昶然一边摸索着把身上带着的荷包递给她,一边道:“严府应该不缺吃喝啊,你要银钱作甚?”
珍珠闷闷道:“义父义母待我甚好,吃得喝得都齐全,只是义母总叫我绣花,你知道的,我最不耐烦这个了,也没话本子解闷,整日坐着,你把王大福给我叫来可好,我叫他去街上搜些好玩的过来看看。”
裴昶然便想起在榆木川看得那些话本子来,忍不住刮刮她的鼻子笑道:“那些倒真的有趣,哈哈,本王想起教你识字看话本子,仍觉好笑。”
他笑了一会儿,又拉着珍珠在她的床沿边坐下,问起她在哪里看到曲文钧的。
珍珠便把走过的道儿细细说了,又道:“王爷若还是没听明白,可叫王大福带路啊!”
裴昶然见她认真说话的表情,心中微动,探手又抱她入怀,叹息道:“珍珠,本王接到娶你为正妃的圣旨了,今后跟着本王你要做的事情恐怕有些多,本王的后宅家产都交于你,你可愿意。”
珍珠笑嘻嘻地说:“好啊,那我是不是想用哪个就用哪个,刘嬷嬷和芙蓉是不是可以换了?”
裴昶然把头窝在她的颈边,道:“好啊,你高兴就好,你可想本王了?”
珍珠探手回抱住他道:“想啊,你也不来瞧我,我什么时候才能回王府?”
裴昶然闷笑道:“这么着急?快了,快了,很快咱们就回去了,我隔一日就来瞧你。”
他抬起头看她:“要不,我天天都来?”
珍珠噗嗤笑道:“你也不怕人笑话,天天来可不成,隔二日来,你下回来给我带些好玩的东西解闷。”
裴昶然黏黏糊糊抱了她好一会儿,自觉有些情动,转头过去亲她,两人缠。绵了许久,他站起身来拉她的手:“不如陪我出去走走,再待下去本王恐怕控制不住自己了。”
珍珠的脸登时就红了。
裴昶然在严府吃了晚膳,当晚就带着王大福和几个亲兵去了那条小巷。
当晚月色很亮,王大福被留在小巷边上,裴昶然带着几名亲兵翻墙进了那个宅院。
宅子不大,在月色的照映下明显能看到厅堂和三间房,静悄悄的无一点人声。
裴昶然和身旁的几人道:“二人一间房,速度要快,冲进去看看人还在不在!剩下二人和本王看住大门口。”
裴昶然的几位亲兵都是训练有素的人,冲进去没过多久,都冲出来道:“回禀王爷里头没人,屋里空空荡荡连平常人生活的衣物什么都没有。”
裴昶然脸一黑,一间一间房的推进去看,果然见空空荡荡,就连床榻上都干干净净的空无一物。
他打开宅院的大门,叫人把王大福给叫过来,又去拍对面宅院的大门。
静悄悄的夜里,拍门的声音格外惊人,只听见门内有人急步走了出来,边走边嚷嚷道:“谁啊,半夜三更闹腾什么,有事明日再来不行吗?”
他说着就打开了大门,见门中站着数名大汉,当头那人格外高大勇猛,看见他出来沉声道:“我等前来捉拿逃犯,我来问你这隔壁宅院可是你家的,对面的人呢?”
那人吓得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地道:“是…是…我家的,逃…逃犯?大爷您可别吓唬小民,那人租了小民的宅子后出门次数便很少,不大瞧得见人,您是说他跑了?”
裴昶然把王大福从他身后拎出来道:“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个婆娘昨儿见过此人,把你婆娘叫出来问话。”
王大福已经被他家王爷的威严给吓呆了,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站都站不稳。
那人也怕,呆了几秒回屋里去叫人,不过几分钟的事情,一屋子大大小小都出来了。
裴昶然见出来了几个头发散乱的妇人,也甚是无语,其中一名妇人手里还抱着一个娃娃,半夜三更被吵醒了,正在哇哇大哭。
王大福哆嗦着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人道:“王爷,我和娘娘看见的就是那人。”
那妇人一眼便瞧见王大福,惊得咋咋呼呼道:“原来是你!昨儿我瞧着你就不像个正经人,今儿居然还带着那么多人找上人来了,你想干嘛,非逼着我们买你们铺里的衣裳吗,做生意不是这样做的,你信不信我告到官府去!”
裴昶然沉声道:“本王便是都督指挥使,你要告哪个成衣铺,不如现在就跟我走一趟!”
那妇人吓住了:“这,这,我没干坏事,我不去!”
裴昶然问了几句也没问出什么来,只道那日确是见过王大福,对门租住之人应就是袁老头与曲文钧无误,只是这两人什么时候走的,为何要走,他们一无所知,只知收了房钱旁的便没管了。
裴昶然见无收获,便留话道:“这两人若回来了,即刻去官府的回话。”
他想想也知道,刚才他把裴七等人也带出来了,这屋里连暗格暗室都找不到,空旷旷的,人跑了多半没有再回来的道理。
他一路回去王府,留下王大福在书房里问话。
裴昶然目光直视王大福道:“王大福,你把当日的情形再与我详细说说,要说些仔细些,一句话一个举动都别漏下。”
王大福对裴王爷的威势一直都有几分害怕,这一问先是脑子有些发懵,回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道来,说到他吓得说了一句话珍珠捂住他嘴的时候,就发觉王爷目光炯然死死盯着他,顿时就僵住了。
裴昶然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有些被吓住了,当下放低嗓子,道:“你慌什么,心里没错事,半夜尚且不怕鬼敲门,本王会吃了你不成?接着说,还有什么?”
王大福就接着说了那两人在他与珍珠藏身的树前绕了几步又走了。
正打算说上几句当时他惊慌失措的心情,就听他家王爷沉声道:“如此看来,当日这二人就已经发现他们被人追踪了,因此很有可能当夜已经仓皇出逃。”
“啊!”王大福傻傻道:“不会吧,那天他们明明没发现我们啊!”
裴昶然斥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蠢,曲文钧也在沙场磨砺了不少时日,更是成国公府出身,你觉得他有这么笨和你们俩硬是碰个面,好叫你们知道他这就准备跑吗?”
“可,可推着轮椅的明明是袁老头啊!”王大福仍是没转过弯来。
裴昶然似笑非笑道:“如今我倒是觉得珍珠说得有几分道理,皇兄怕是从宫里挑了一个最蠢的人送给珍珠吧?我看袁老头倒是比你机敏几分,你是怎么混成大内总管的徒弟?”
王大福郁闷至极。
他家王爷这叫骂人不带脏字。
又听得裴昶然道:“王大福,我皇兄将你送予了珍珠,你从此便是她的人了,你若是真心实意地待她,本王便也不亏待你,你若是二面三刀,心里还想着别的主子,本王的手段也当让你知晓一二。”
王大福吓得“扑通”一声跪下道:“奴才不敢!奴才日后只有一个主子。〃
第56章 女先生
裴昶然摸了些银两出来; 指着其中一锭小的道:“王大福; 这五两银子是爷赏赐给你的; 剩下的你明日去街上给你家娘娘买些话本子; 买些好吃的零嘴儿带去严府。”
王大福喜道:“奴才多谢王爷!”
裴昶然又道:“你去了严府暂时就别回来了,在那里陪珍珠一段时间; 等她进了宗庙正式成为王府正妃那日一起回来吧!你要是把她侍候好了; 爷这里还有赏赐!”
王大福二话不说,跪下来磕头谢恩。
他这一是谢赏; 二则也是表忠心的意思。
第二日,王大福背上了随身的所有家当,直接去了严府。
他去的时候,时辰尚早; 珍珠正与严夫人一起用早食,丫鬟们在旁边侍候着,带着王大福进来的正是严府的门房。
王大福扑通跪下磕头道:“娘娘,奴才奉了王爷的命到这里来侍候您!”
严夫人先是惊讶:“王爷派你来的?”
她接着喃喃自语道:“我瞧王爷也是胡乱惯着你,一个太监怎么能总是跟着你的,就算是我府上的叮当,我也有些担心她过于跳脱了,这几日总想着给你换个稳重能干的。”
珍珠眼珠子一转; 想了想道:“娘; 这人是皇上赐给我的,他说了叫这人跟着我,这圣命难违不是; 难不成还能退回去说不要太监要个宫女不成?”
严夫人给她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半响才道,“总之娘后悔了,那个叮当不适合,娘再换个好的给你,还有啊,这太监过来不能住得离你太近,还得和府上的小厮们一起凑合着住,太监也是男人。”
她一口一个太监,听得王大福脸色有些难看。
珍珠在一旁瞧着这二位的脸色,总觉得有些不对盘,她有些无奈,人是她叫过来的,如今只能私底下安慰几句了。
王大福当天下午就出去买了十几本话本子和几样零嘴回来,只可惜珍珠的闲散日子才过了没几天。
义父果然给她找了一个女先生回来。
据说这位女先生家道中落嫁了一个秀才,为了补贴些家用使银子托人问林夫人,正好林大人听说严大人在找一位女先生给珍珠,便举荐过来了。
珍珠第一眼看见这位女先生,便觉得可人。
她身穿一身淡青色宽袖棉袄,下着一身细褶子长裙,裙子下摆处绣了几株兰花,手工精细煞是好看,淡雅处见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