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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送走众人,朱植命人去把瞿远找来。他和郭铭来到偏厅坐下,作为自己的小舅子,朱植还是比较信任,特别是交给他的第一个差事,完成得不错。不一会,瞿远来到,朱植凭退左右招呼二人坐下,道:“来,建直,云飞都坐下,不需要那么拘谨。丈量田亩的事,我要交给建直。云飞,你刚出茅庐,就给建直搭把手。”瞿远连忙起身给郭铭行礼。
朱植又道:“建直,上次招募船匠的事你办得很好,我也发现你的长处,就是能在办事过程中举一反三,不拘泥,所以这个差事你去做最合适。
这件事,别以为简单,但牵扯的利益很多。你们想想,哪里没有个大门大户,这些地主平时集中了大部分土地,再转租出去。历朝历代,丈量土地都会在这些大户地主那遇到阻力,要不贿赂官员把土地数字减少,要么把土地转嫁到百姓身上,等风头过了再收回。所以你们首先要对付的就是辽东这些地主大户,不过还好,辽东归于我朝毕竟是近十几年的事,大户们根基不深。建直,你是本王的亲戚,我就是想让你拿本王这根大棒将这些大户的小算盘打散。这点上,二位切勿辜负我的希望。
以上这个问题还不算大问题。有一点,才是重中之重。辽东地广人稀,但只有二百多万亩土地,平均一个人才四亩,这可能吗?所以我觉得各地对近年新开垦的土地都有隐瞒现像。所以你们需要督导下面的官吏彻查这些土地。”
郭铭道:“这更没问题,本来土地税收就是国家命根,不容那些刁民隐瞒。”
朱植笑笑道:“如果按照你的想法,我就没有必要把你们留下来单独交代了。这件事的关键就在这里,给我仔细听着。我要你们办一件事,原有的土地和新查出的土地做两笔帐,在旧帐中加两成新土地数量,这笔帐是用来应付朝廷的,而新土地数量最后相加核算时,只许你们两人和我一人知道。新的土地可免收地租,期限三年,三年之后再与旧帐重合。从今往后,旧帐按老规矩收,新帐按新规矩收,着为永例。”
郭铭听了朱植这一番话,心中不禁扑通扑通地跳,道:“殿下,这,这隐瞒土地和税收可是重罪。”
朱植道:“你们二位放心,这个事情我自会想办法向父皇禀告。只是我要先斩后奏而已。人口也是如此,都要造出两个帐来。好了,此事你分给下面的人去做,千万注意保密,在我禀告父皇之前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朱植见叮嘱完了,挥手让二人告退。
郭铭出得驻地,一脸地不安。可瞿远倒一脸轻松好似胸有成竹。郭铭问道:“云飞,你说殿下为什么要隐瞒田亩数量,本来按实统计仍然可以收税啊?看这样子,你是不是想明白了?”
瞿远微微一笑道:“远擅自度之,发现殿下可真是想得长远。你看,百姓为什么开垦新田,那是因为交税时这些田亩是可以不上税的。那么如果官府丈量新田之后仍然需要交税,那么百姓开垦荒地的积极性就会被打压,反而不利于辽东拓展土地。
洪武三年,本来皇上就下过关于荒田免租的敕令,只是到二十年又收回了而已,殿下现在不过重新搬出这一老例,百姓不必提心吊胆担心隐瞒田亩的罪名,他们也能安心垦荒。殿下这么安排,一方面让田税得到增加,另一方面又等于鼓励百姓继续开垦新田,实在是一招妙计啊。至于日后被皇上知道了,我看殿下必有后招应付,你我也不必担心什么。”经瞿远这么一解释,郭铭茅塞顿开,忙不迭地叫好。
经过第一次四巨头会议,辽东的事业也不慌不忙地开展起来。朱植又安排了两件看上去并不大的事,一是在辽东全境建立信鸽通讯体制,命人在民间招募饲养信鸽的人,在广宁、广宁中前卫(山海关)、铁岭卫、辽阳、定辽右卫凤凰城(丹东附近)、金州卫、盖州卫等七个地点建立信鸽站,供当地军政机构使用;二是建立强化整个辽东的驿站网络,制订八百里加急,六百里急报制度,要求辽东都司任何一个地方最长在三天之内将情报传送到广宁。朱植非常清楚,在古代交通信息不畅通的情况下,情报传递的速度成为战争胜负的关键!另外他吩咐杨荣,让“无间”所有分座也要逐渐建立起信鸽传递制度,朱植还后悔为什么在京城一年时间没建立,现在来做也算亡羊补牢吧。
安排好这些事情,叶旺也请辞返回辽阳驻地。璩义被留在朱植身边,被他安排去帮助姚善处理移民事务。朱植相信,以姚善之能,以璩义之直,这件事情执行起来,弊端可以降到最低。
郭英是压着二十万两银子来给朱植造王府的,但朱植要老丈人暂时按兵不动,现在这些银子就是辽东的启动资金。朱植对这笔钱尤其重视,王府不王府的就算了,自己住得安全就行。没两天,朱植以王府破败为由,重新搬回大军中,全军移驻大棱河以北,伐木修营,营墙以土堆堞,辽王用度俱减,辽东官民以为幸。
其实朱植这么做,是为焦子龙的研究小组腾地方,他让焦子龙名义上还是神机营的副千户,但实际上让他带着工匠彻底脱离军营,搬进前元王府之中专心研制燧发枪,老丈人郭英提供所有用度所需钢铁。安全方面由小马王负责,他从羽林右卫中调出一个百户负责守卫,朱植考虑了一下先由庄得带领。
现在来到辽东,研制时间必须加快,朱植下了命令三个月之内必须见到样枪。焦子龙一脸惨相,叫苦不迭。朱植可不管那么多,只是跟他说,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总之到了十月份必须看到三支样抢。不过对于一些技术参数,朱植要求也降了下来,在没有足够的工艺制造枪管的时候,朱植只要求火枪能在一百五十步贯穿重甲。
朱植还派小陈子在广宁城内买了一个房子,把王路朝等高丽遗臣安排下来。对于他们的使用,朱植觉得必须深思熟虑,毕竟朱元璋吩咐过自己的话一点也不敢忘。
至于军事上,朱植倒不着急,他决定在自己的辖地进行一番巡视之后再整理出整编方案,免得没有调查研究就乱点鸳鸯谱。无论军事还是内政,朱植都采取比较务实的态度,走得比较稳健。他希望通过以身作则,让手下这些文武官员们也能在处理军政事务时稳健务实。
六月十五,朱植开始了第一次辽东巡视之行,铁铉、杨荣、楚智、张伦随行,由羽林右卫前营的一千骑兵作为护卫。郭英因为肩负修建王府的任务,被安排坐镇广宁。朱植第一站直指金州卫,在那里自己的海军即将到来。
第十三章 突然袭击(1)
“张老二,你赔了多少钱?”
“足足四两银子,就哦那几间破房子,换来的可是成色十足的银子啊。哦怎么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李老栓,你呢?”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满脸洋溢着笑容道。
“可不是,给了哦三两迁移费另外房子也赔了三两。前些天孩子他妈还愁眉苦脸,可这两天她笑得跟啥是的。”旁边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农民道。
跟在他后面的老伴捅了他一下:“怎么说得哦跟个财迷似的。”
张老二道:“辽王来了,就是不一样啊。年头从家里迁来的时候,洪桐县的人只给了几张宝钞,来到辽东毛得跟擦屁股纸似的。哦总共买了三把锄头还有两床棉被就用完了,这次辽王给的是真金白银。哦合计着,起码能盖个房子,咱们俩再凑凑兴许还能买头牛。”
李老栓道:“恩,还有一年的粮食,新开垦的地三年免租子,那个王府的姚大人还说了,日后凡是因为官府的命令造成咱们的损失,官府还有赔偿。哦怎么总觉得都不像是真的?你再捏捏哦,唉别使劲,真是疼。”
张老二道:“辽王真是大恩大德啊,咱们找乡亲们凑钱给他老人家建个生祠吧。”
“老人家,别给我建祠堂了,这都是皇上的大恩大德,做儿臣的也是体谅父皇善待子民的心意而已。”一个声音从张老二身后传来。
两人一回头,只见一位身穿锦袍的年轻公子骑在一匹高头大青马上,身后一面大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撸弊帧A轿慌┓蚰憧纯次遥铱纯茨悖蝗鲜蹲帧T诠由砼缘囊晃晃浣虬绲娜说溃骸澳忝歉詹挪皇窃谀钸读赏趼穑克吹侥忝敲媲埃共恍欣瘛!�
两位农夫吃了一惊互相又看了一眼,扔了手上的独轮车跪倒在路边:“拜见辽王千岁大恩人。”张老二又拉拉身后站着的家眷:“还愣着干吗,快点给恩人磕头!”
“辽王,是辽王,快给他老人家磕头。”通往盖州的道路上,数千名山西迁移来的新移民纷纷跪在地上磕头。朱植连忙下马,要把张老二扶起,可张老二死活不起来。
小陈子小声道:“殿下,赶路吧,您不走,他们还得跪着。”
朱植心里叹了口气,重新翻身上马。中国的老百姓就是这个样子,给一些本来他们应有的待遇,就以为自己遇到了青天,还想着给这人立生祠。这种根深蒂固的青天观念,在这个历史时空已经延续了千百年。在这些百姓心中,所有的恩赐都来源于官员的清廉,以及他们本身的道德。压根就没想过,官员这样做本来就是应该的;一旦遭遇到贪官酷吏,他们又会觉得他们是官,自己一个草民有什么力量去反对?也只好逆来顺受了。然后这种压力无限地叠加,直到将彻底腐朽没落的帝国某个薄弱环节压断了,爆发出来了,才会形成农民起义。于是新的王朝诞生了,历史再度经历这样一个循环。
可以肯定的是,千百年来无数次这样的循环下来,汉族百姓的忍耐力已经变得越来越坚韧,当了奴隶还在为头上奴隶主叫好的事情屡见不鲜。什么时候才能让他们懂得这些补偿都是他们应得的呢?什么时候才让那个循环不在继续下去?朱植看着道路两旁数千名从广宁附近迁出的新移民,默默地想着。
但跟在他身后的杨荣的感受却完全不同,他突然觉得到眼前这位王爷手段之高明。总共两千多户每户也就不到十两银子的动迁费和补偿,加起来不过二万两银子,对于目前有二十万两银子在手的王府并不算大数目。但已经将这一万多新移民的人心牢牢掌握在手中。
杨荣心中有些惊讶,朱植如此收买人心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杨荣再次不敢往下想,这已经是他跟随朱植来到辽东之后第二次有这种感觉。自从就藩广宁后,朱植的三把火烧得实在太旺盛了。那个自从奉天殿被廷仗之后,显得有些消沉的朱植,仿佛重新焕发出旺盛的生命力。联系前后杨荣观察到的事实,打心眼里感到一个大逆不道的词——野心。
外人也许不能从表面上这些事情察觉什么,可是对于一个几乎参与了朱植所有重大决策的核心幕僚来说,杨荣的鼻子确实闻到了野心的味道。一个没有野心的人,是不会放着自己的王府不修,却把这些钱补偿给历来处在被统治者地位的平民百姓,历史上只有那些有着鸿鹄之志的人才能做得出来。他不相信,朱植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施政以民为本的初衷,这些话只是应付朝中御史也许管点用。
杨荣骑着马默默地跟随在朱植身后,他的心正在矛盾地交战,这条路将要走向何方?杨荣有些拿不准。自从进府之后,朱植除了一次险些翻船,其他多次大事,都平安渡过。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就真那么好,还是冥冥中有股力量在辅助,朱植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反而越来越稳固。
而且,他来到辽东之后的所作所为,哪件不是为国为民?就算以杨荣的智慧也实在没法想通这些前后矛盾的问题。难道自己真的用了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朱植对于姚善的效率还是比较满意的,他只用半月时间就把广宁附近五百户移民的安置工作完成了,并且已经让他们上路。朱植一行刚出广宁城就遇到了正在赶路的三千多新移民。在这些人的话里,朱植感到这份差事算是找对了人,姚善并没有让他失望。
虽然民众还不懂得未来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但朱植心中依然充满了信心,他率领众人超越了正在赶路的移民,朝着金州方向而去。
空旷的山谷里,一些折断的钢刀和凋零的羽箭散落在草丛中仍然依稀可见,那些暗红的印记是否是大汉壮士的鲜血,朱植默默地走在夕阳下的山坡上。这里就是金州卫指挥使王雄以下三千兵马全军覆没的地方,朱植到达金州之后马不卸鞍立刻赶到这里凭吊。
当时负责守城的指挥同知韩兵在跟随在旁,给他讲起了那悲壮的一幕。原来,倭寇登陆后,全力攻打金州卫,守军在王雄的率领下守卫了整整一天,也没让倭寇讨着好。可倭寇想出一恶毒的招数,他们把在附近村庄抓来的几百名百姓,押在城们外斩首示威。杀累了之后又抓着百姓扬长而去。王雄本是一急性子,哪里受得了这般凌辱,于是不顾韩兵劝阻,带着三千人杀将出去。
谁知道这是倭寇引诱之计,他们抓住金州兵马急噪的心理,边战边退,百般挑拨,把王雄引入这个山谷之中,然后前后一堵,两边伏兵杀出,可怜王雄及以下力战而亡。韩兵道:“属下得知王将军被围,率领剩下的千人出城救援,无奈倭寇层层阻击,进度缓慢。属下又担心被截了空城,最终还是没有把王将军接应出来。等属下第二天赶到此地时,我三千将士已经全军覆没。王将军英勇捐躯,他身中十余箭,屹立不倒,死不瞑目。属下,属下救援不及,请王爷治罪!”说着,韩兵拜倒在地,悲伤之情溢于言表。
朱植拍拍韩兵的肩膀让他起来,从小陈子手上接过事先准备好的烧酒,倒了三杯默默地撒在青翠的山谷之中,口中轻轻吟道:“两崖青草埋英烈,一杯浊酒慰忠魂。”朱植心潮翻滚,是啊,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屠,只要是血性男儿也孰不可忍。如若与彼交换,自己也会杀将出去,大丈夫藏于世间,如何能做缩头乌龟。只是,王雄毕竟性格太急,才着了倭寇的道啊。
当初朱植看到奏本时,还责怪王雄无用,可是此时他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又为王雄叹息,这也是一条好汉。
回城的路上,朱植问韩兵:“那日你为何劝阻王将军出城追击。”
韩兵脸一红,道:“恕属下直言,论单个勇猛,我大明将士不如也,那日交战,倭寇人数比我城内守军还多,如果不依托城池,外出野战的话,我军恐怕胜多负少。而且倭寇那样屠杀我百姓,明显就是黔驴技穷想激我出战。属下考虑到万一失利,金州卫之内避难的一万百姓恐遭毒手之虞……王将军英勇就义,属下万分惭愧。”
朱植道:“恐怕当时在你心中,孰轻孰重仍然很难定夺,一方面是全城中万人性命;另一方面却是同胞被屠。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勇之,对于此事你无须自责。为将者考虑的是全局,而不能轻易被仇恨迷惑了眼睛。”
听朱植说完,韩兵已是泪光盈眶,咬牙道:“殿下,只是,只是属下心中实在觉得对不起王将军。”
朱植道:“王将军做得没错,你做得也没错。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王将军再细致一些,可能不会中伏;而你要是再机智一些,可能也能解开那时困局。本王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要学会总结失败的教训,日后方能为王将军报仇。”
第十三章 突然袭击(2)
韩兵仍然久久无法从内疚中解脱出来,朱植岔开话题道:“你与倭寇交过手,能不能总结出一些倭寇的作战特点?”
韩兵道:“属下发现,其一,所谓倭寇其中居然汉人居多,大概占到总数的六成;其二,他们所持的武器多为日本钢所制利刃,刀法大开大合,我军所持刀剑吃了钢制的亏,单打独斗时,一交手就被砍断;其三,倭寇善于埋伏,通常以一军引诱,引诱之计无所不用其极,有时候甚至是下三赖的手段,目的就是激起追击者的急躁,钻入伏击圈;其四,倭寇冲锋时,先锋多是刀法好,精锐之武士,擅长一点突破中心开花。这些乃属下总结的倭寇特点,请殿下指正。”
朱植道:“看来勇之还是吸取了其中教训的,你也可以同军中有经验的老兵多些商量,看看如何总结出破敌之策。平定倭寇,本王还得依靠你们。”
朱植用两天时间,仔细检查了金州卫的防御情况,慰问了城中残兵。此时的金州卫元气大伤,只剩下二千不到的兵将。不过他们看到辽王刚到辽东就来此视察,而且非但不降罪还凭吊了阵亡将士,军中士气也逐渐恢复过来。
不过严峻的海防形势,却让朱植无法安眠。从鸭绿江口到金州卫总共五百里的海防线上,只有两个卫不到一万人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