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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可否让我见见公主?”
玉罗在心里轻叹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最后对他说了句:“公主祝你天高海阔、鹏程万里。”
*
出了乐海的院子,玉罗沿着连廊往回走,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玉罗姑娘!”
她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就见江风步履匆匆地从连廊外踏进来,脸上和头发上都落了些细雨。
江风在她面前站定,又唤了声:“玉罗姑娘。”
“嗯,”玉罗微微笑着问道,“江侍卫有事吗?”
江风一愣,似是语塞了一瞬,讪讪地摸摸鼻子:“没有。”
玉罗礼貌地垂首告别道:“那我先回去向公主复命了。”
“哦,”江风下意识点头,见她抬腿向前走,忽然又唤道,“玉罗姑娘稍等!”
“怎么了,”玉罗好脾气地问道,“还有事吗?”
江风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去找乐海是……”
“这件事啊,”玉罗含笑解释道,“他就要离开公主府了,你的任务也完成了罢,辛苦了江侍卫。”
江风很快就不必留在公主府,能够继续追随严将军,她替他感到有些开心。
“啊,”江风站在原地愣了愣,“公主终于把他赶走了?”
监视了这么久,他对乐海这个人本身倒是并无几分反感,只是将军对乐海极为提防,甚至下了死命令,只要后者靠近公主便必须让他知道。
所以昨天他赶了几十里路去军营递信,将军不惜破坏军规也要回来。只是不知将军与公主说了什么,公主竟会同意将乐海赶走。
玉罗眼中露出几分笑意,什么也没说,抬腿继续往前走。
*
回到寝殿,玉罗朝闻人笑禀报道:“公主,乐海想见您一面。”
闻人笑低着头想了想,还是拒绝道:“不了吧。”
乐海对她的心思,她或多或少能觉察到些许,所以没必要见了。
其实认真论起来,闻人笑知道自己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是她为了气严谦,日日与乐海似知音似挚友般相处,与严谦重归于好后又将他丢在一边。
若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这样做,只是如今已经无法弥补,她能为乐海做的也只有这么多。希望许多年以后,当他成了一代名家、儿孙满堂,便不会再记得她这个人。
*
两天过得很快,这次休沐日的前一晚,严谦没有回来。
闻人笑想着他大概有什么事耽搁了,第二天却还是没能等回严谦,只等到了从军中赶回来的苏寒。
“公主,军中事忙,将军说下周再回来看您。”
“哦,知道了,”闻人笑闷闷地应了声,“让他凡事小心别受伤。”
苏寒面色稍微变了变,低着头应下:“是,属下会转告将军。”
“苏侍卫辛苦了,”闻人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勉强露出几分笑意,“坐下喝口茶吧。”
“多谢公主,”苏寒就站着捧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属下这就回去向将军复命。”
说完,苏寒用力摸了几下跑到他脚边打转的哈哈,急匆匆地出门骑上马又离开了。
闻人笑耷拉着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不久前才见到严谦,还是好想他。想听他用低沉的声音对她说好听的话,还想对他亲亲抱抱。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闻人笑双手捧住自己的脸,红着耳尖自言自语道:“闻人笑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公主。”
听到玉罗走进来的声音,闻人笑瞬间坐直了身子,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玉罗将一封简短的信笺递给她,“康宁郡主请您明日在太白居一聚。”
闻人笑接过来看了眼,见上面写的是康宁要为赠米和宴会上救人一事向她道谢,她不由有些兴趣寥寥,“还是不去了吧。”
“是,”玉罗当然没有意见,转身出去回了福王府派来的人。
本以为康宁会就此打消与她道谢的念头,谁知道第二天一早,福王府又派了人来。
玉罗轻叹了声,又回去请示闻人笑:“公主,郡主于正午在太白居订了雅间,邀请您品尝新推出的菜式。”
闻人笑为难地皱起了眉:“堂姐怎么这样执着。”
所谓事不过三,她也没法做到一而再拒绝别人的邀请,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乘着马车朝太白居出发。
她到的时候,闻人安已经坐在雅间里泡一壶茶,见她来,起身行了个礼:“公主。”
闻人笑点点头:“堂姐不必多礼。”
两人在桌边坐下,闻人安把菜谱轻轻放在闻人笑面前,“新出的这道凤尾鱼翅听说不错。”
“是吗,”闻人笑从善如流道,“那就点一道吧。”
她看到菜单上的荷叶扣肉,不由想起上次和严谦来的时候,他还不会主动和她说话,却会把她想吃的菜摆到她面前。
想到这里,闻人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指了指菜谱上的荷叶扣肉,把菜名报给一旁的小厮,然后把菜谱递给闻人安。
小厮记好两人点的菜名走出去后,闻人安忽然站起身,郑重地给闻人笑行了个礼:“多谢公主。”
闻人笑连忙站起来虚扶她一把:“堂姐不必这么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一句“举手之劳”让闻人安在心里苦笑一声,几千两银子的大米和珍贵的灵药竟好像都成了微不足道的玩意,世道真是不公。
虽然心中泛酸,她的神色看不出丝毫有异,认真道:“一谢公主救慷慨解囊救百姓于饥难,二谢公主赠以灵药为宴会收场。”
她语气诚恳极了,闻人笑不由心中一软:“堂姐还是和以前一样唤我一声堂妹罢。”
“那堂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闻人安微笑着应下,又与闻人笑提起了些小时候的趣事,一时间两人有来有往、聊得颇为愉快。
没过多久,一道道冒着热气的菜肴被端上桌来。
礼貌地等闻人笑动了第一筷,闻人安才夹了一颗四喜鱼丸。两个人都有极好的教养,开始用膳后便没有人再说话。
闻人笑心满意足地咬着一块荷叶扣肉,盘算着下次要再和严谦来吃一次。
她本以为这顿午膳就会这样安静地过去,对面的闻人安突然放下了碗筷,面带感慨地轻声说道:“佛曰众生平等,每当想到还有许多百姓忍饥挨饿,我便觉得锦衣玉食受之有愧。”
闻人笑的手微微一顿,垂眸思索片刻,安慰她道:“堂姐不必如此,冬天已经过了,收成会越来越好。”
闻人安眸光微戚,唇角含着一丝苦笑:“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始终难以心安。”
“堂姐,”闻人笑也放下手中的筷子,想说些什么开导她,一时却也想不到合适的话,只好轻轻叹了口气。
“堂妹你从小就心善,”闻人安似是想起了什么事,笑着摇头道,“小时候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还会去找蚁窝送小蚂蚁回家。”
“是吗,”闻人笑有些腼腆地笑笑,“我都不记得了。”
见她始终没接到话头,闻人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似是轻描淡写地提议道:“堂妹以后可愿与我各出一半银子施粥?”
闻人笑上次赠送的大米已经快要见了底,闻人安却再拿不到银子买米。施粥已经有了些成效,她并不愿意现在放弃,于是便有了这个主意。
她早已打听清楚,闻人笑买米按的是原价。若是能从闻人笑这处拿到银子,再按她逼迫米铺老板答应的四成价买两倍份量的米,不仅她自己不必出一分一毫,还能将两成银子收入囊中。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不愿,滚。(这句话好像有点熟悉)
第71章 假车+1
闻人笑微低着头,美丽的桃花眼黯淡了几分,心头泛起说不出的难过。听了闻人安的话,她哪里还不明白,这样执着地邀请她来,大概就是为了这银子吧。
虽然明白不会再有儿时那样纯粹的情谊,却还是有些失落,刚才笑着说起的那些回忆都好像没了意义。
“堂妹,”闻人安见她不说话,心中微紧,目露询问。
“堂姐,”闻人笑轻轻摇了摇头,“抱歉。”
闻人安愣了愣,眼中飞快地划过一丝难以置信:“为何?”
“我其实从未赞同过施粥的做法,”闻人笑微蹙着眉,声音淡淡道,“堂姐,相信你已经发现了,领粥的人中不乏正值青年的男子,若是长久之后,他们习惯了不劳而获,难以谋生,你又当如何?”
“领粥的人中更不乏老弱妇孺,”闻人安下意识提高了几分声音辩驳道,“她们可无法自力更生。”
“青年男子理当供养老母、抚养幼儿,你替他们做这件事,便会让他们忘了自己的责任,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
闻人安一时语塞,却实在不甘心一个完美的计划落了空,“无人奉养的鳏寡老人也不在少数。”
其实她已经有些钻了牛角尖,因为这类人确实是极少数。若她此时足够冷静,便不会执拗的与闻人笑争个对错,只是她有些上了头便顾不了那么多。
“失独寡居的老人每月能从朝廷领到一定分量的补助,”闻人笑语气平和地朝她解释,随后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堂姐,我已经帮了你一次。”
她美丽的面容沉静如水,清澈的眼中透着微微的失望。闻人安心中失望怨怼交织,迎着那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越了界,什么话也再说不出来。
*
虽然闻人笑和闻人安都还维持着表面的有说有笑,其实她们都知道,这一餐午膳已经不欢而散了。
之后的这周,闻人安又一次举办宴会邀请京中贵女,请帖同样毫不失礼地送到了公主府。闻人笑并没有再理会,只是后来听说这次宴会颇为成功,不少贵女都对闻人安完全改观,甚至有些推崇。
对此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一如既往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这天,闻人笑像往常一样去找闵大师上课。想到明日就是休沐日,严谦或许今晚就会回来,她的脚步格外轻快,几乎要开心的哼起歌来。
她可不相信严谦会连着两周不回来看她。
轻轻推开门,闻人笑清脆地唤了声:“先生。”
“公主来了,”闵大师坐在桌边,一边看着桌上煮着黑色药汁的一口小锅,一边提笔记录着什么,过了半晌才看向闻人笑,和蔼地问道:“昨日的功课都记住了?”
“嗯,”闻人笑用力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盛满自信,“都记住了。”
闵大师赞赏了几句,又看了看桌上已经煮沸的药,伸手摸着胡子道:“公主,老夫正在研究一道新的方子,今日恐怕无法教导你。”
“那我先回去,”闻人笑也不失望,很乖巧的应下,“不打扰先生了。”
“莫急,”闵大师伸手朝窗外某个方向指了指,“公主去老夫的书房找本感兴趣的书读一读吧。”
“是!”
闻人笑走进书房,有些好奇地四处环顾几眼。这里只有两面书架和一张桌子,可她知道书架上的都是无价之宝,一本本珍贵的医书被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其中不乏闵家世代相传的独门手札和失传已久的孤本。
之前闻人笑看的书都较为基础,是闵大师替她选好交给她的。来到这个书房意味着从此能够涉猎更广阔的领域,让她不由有些兴奋。
从架子上取下几本书,走到桌边坐下小心翻阅,闻人笑不知不觉看的有些入神。
快到黄昏的时候,闻人笑翻开那本名叫《黄赤要方》的医书,认真看了几页,忽然轻呼一声:“啊!”
她手忙脚乱地捂住自己的唇,白玉般的脸颊连同脖颈和耳朵一点一点变红。
情性之极,至道之际……乐而有节,则和平寿考……闻人笑耳根红得滴血,指尖微微颤抖着,几下子翻完了这本书。难怪,难怪严谦有时候看上去那么难受,还有那次感觉到的棍状物体……
闻人笑猛地合上书,脚步凌乱地走过去把它放回原处,靠在书架上捂住自己通红的脸。
*
是夜。
闻人笑窝在摘星阁的软榻上翻着从闵大师的书房带回来的《小品方》,目光落在一个个再熟悉不过的方块字上,脑海里沸沸扬扬满是乱七八糟的念头,不得不费上好长时间才能看进去一句话。
当她好不容易逐渐沉浸在书里,忽然感觉面前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她下意识抬头一看,就见严谦高大的身影。
闻人笑怔了怔,手中的书不觉掉在了腿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严谦眸光倏的变暗,喉咙发紧:“你在躲着我?”
他如何也想不到,两周不见,她与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样。
“我没有,”闻人笑蹙着眉否认,“我躲着你干嘛。”
严谦定定地注视她一会儿,张开手臂道:“那过来让我抱抱。”
闻人笑唰的一下红了脸,又朝榻上缩了缩,“不,不要。”
“公主,我做错什么了,”严谦微白着脸色,像只无措的大狗,“如果是因为上周没回来,我……”
“不是,”闻人笑下意识打断他的话,悄悄看了眼他腰际以下,靠近小腹的位置,“我没有生气。”
一直紧紧盯着她的严谦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循着方向低头望去,难以置信道:“公主,你……”
“啊,”闻人笑意识到自己偷看被抓了个正着,脸颊红成了熟透的桃子。她呆呆地眨了眨眼,忽然拉起榻上的锦被蒙住脑袋,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丢死人了啊!
严谦静静看着她掩耳盗铃的可爱模样,心中隐约有了些猜想。他上前几步,把闻人笑连人带被子抱紧怀里,温声哄道:“出来,别闷着了。”
起初没什么动静,过了半晌,被子窸窸窣窣的动起来,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闻人笑小声说道:“你别抱我。”
“为什么,”严谦微微凑近她,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声音低沉如同某种蛊惑,“告诉我。”
闻人笑脸颊胀红,沉默许久才憋出一句:“流氓。”
严谦一怔,“我怎么了?”
“书上说,你……”闻人笑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指责他,却又觉得那些话难以启齿,闷闷的“哼”了一声把脸转开。
严谦僵了半晌,忽然勾着唇朗声笑起来丝毫没了平时阴沉的模样硬朗的面容在烛光下透着暖意,让闻人笑忍不住看得目不转睛。
他的小姑娘,似乎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什么书,”严谦低笑着逗她,“让我也看看。”
说到那本书,闻人笑耳尖红了起来,“你不能看。”
那书里不光有医理,还有那些……见不得人的技巧。她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却万万不能让严谦被那书教坏。
“好,我不看,”严谦眼中的笑意愈发深刻,“书上还说了什么。”
闻人笑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道:“忍的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与闻人笑谈论这种话题,难免让严谦心中有些麻痒燥热的异动。他伸手摸摸他的脸蛋,哑着声音道:“别担心,我身体好得很。”
“不行,”闻人笑红着耳尖认真道,“以后不能随便抱我,也不能亲,要等我们成亲以后才……”
严谦低头含住她的唇用力吸了几口,咬牙切齿道:“憋死我也乐意。”
闻人笑生怕挑起严谦的火,不像往常那样乖巧,而是剧烈的挣扎着用力推开眼前的胸膛,“不要。”
严谦单手将闻人笑的两只手腕扣在她头顶上方,精壮的身躯重重压下,微眯的眼眸泄露出几分暴戾,唇齿间亲的啧啧有声。
闻人笑的挣扎渐渐微弱,最后还是乖顺地躺在他身下。
直到严谦微喘着离开她的唇,闻人笑才挣脱了那只大手,委屈地搂住他的脖子:“手疼。”
严谦拉起她一只手腕放到眼前看了看,果然见到白皙的肌肤上有一条淡淡的红印。眼中露出一丝心疼,他将唇凑上去细细地亲,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想把你咬碎,然后吞下去。”
闻人笑打了个激灵,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重新搂住他的脖子,小心翼翼问道:“你现在难受吗?”
严谦面色一变,喉头剧烈地滚动着:“怎么还是这么傻。”
明明已经知道男人经不起撩拨,怎么还敢问他这样的问题。
闻人笑将他痛苦隐忍的表情尽收眼底,又是心疼又觉得活该,嘟着唇闷闷道:“我不管,你是我的,难受也不能去找别的姑娘。”
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严谦,他闷哼一声,按着闻人笑又是一顿猛亲,直到按捺不住身体的异样,他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不轻不重地撞了闻人笑一下,咬着牙道:“是你的。”
第72章 一更
第二天是个天公作美的晴朗日子,闻人笑想了想,决定拉着严谦去龙凤楼吃包子。
两人像上次一样共乘着一匹马,在龙凤楼的门前停下。
闻人笑被严谦从马上抱下来,恰好碰到一名扎着马尾的利落姑娘从店里走出来。
“公——”马尾姑娘停下脚步睁圆了眼,手中端着的盘子歪了歪,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