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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蛮儿沉吟了片刻,冷声道:“好,既如此,你们就听本公主安排吧。”
“但凭娘娘吩咐。”三个丫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花蛮儿凝视着她们绝决的小脸,微微颌首:“很好!我身边的确需要一个人侍侯,水莲就留在王府里侍侯我吧。至于怜馨和梅仙,你们就回宫去。”
怜馨愣了一下,神情有些难过:“你还是不信任我。”
“那我呢,为什么我也要回去?”梅仙很委屈。
花蛮儿微笑:“别急。你们虽然不在我身边,却有更艰巨的任务。你们回去之后,就想办法到施以柔身边侍侯去,她做的那些龌龊事,定然有迹可循,有证可查。我要你们去查清事实真相,然后禀告于我。”
怜馨和梅仙一听,霎时来了精神:“娘娘请说详细点,具体查什么事儿?”
花蛮儿便将过去所思施以柔的种种疑点都细说一遍。
怜馨道:“好!娘娘既委以重任,怜馨必不负所托。假若这一切都是施以柔搞的鬼,查清真相,对于陛下来说也有利无害。怜馨定得全力以赴。”
“没错!”花蛮儿道,“如今施以柔、施洪昌、任巡、任映月以及众多大昭旧臣沆瀣一气,如若让他们得逞,对于天下局势的稳定也不利。所以,查清事实真相,不仅仅止于后宫恩怨,更在于朝局的稳定。”
花泽昊喜道:“姐姐果然振作起来了,如同以前一样英明睿智。姐姐若有吩咐,弟弟也责无旁贷。对了,师父那儿有一只羽鸽,甚通人性,怜馨你们回宫之时,可以顺便带回去,今后若有得到什么消息,就以羽鸽传递信息吧。”
花蛮儿赞许地看着花泽昊:“很好。交游广阔果然有益。”
她又扭头看着怜馨道:“之所以选中你,是因为你原本就是陛下的人。若是我与陛下恩断义绝,你投奔施以柔倒是说得通,更加可信些,施以柔倒罢了,施洪昌是只老狐狸,要取信于他也不易。至于梅仙,也是不得己的选择,多一个人去施以柔反倒多一分信任。况且作暗探也不易,怜馨多个帮手没错。希望你们能有所收获。”
怜馨道:“请娘娘放心。怜馨必不负使命。查明真相对娘娘好,对陛下好,对朝廷好,怜馨敢不拼命么?如今,宫中正好有些变故,我可以借机接近贵妃。”
“哦,是何变故?”花蛮儿追问。
怜馨道:“昨日娘娘离开后,陛下亲手毁了霜云殿,说要将娘娘此人与霜云殿一同埋葬。许是气恼过甚,陛下呕了血,又把自己关在上阳宫,今晨亦没有早朝。不吃不喝,不知在里面做什么。群臣无策,只能跪在上阳宫外恳求。就连贵妃娘娘下跪,也没有奏效,好生奇怪!”
花蛮儿闻言垂下羽睫,抿唇不语,令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怜馨又道:“贵妃娘娘和其他妃子们自然也着急,却毫无对策,如果我能替贵妃解决这个难题,自然能邀功接近她。”
花蛮儿沉吟片刻,遂抬眸直视怜馨道:“本公主有个法子,可以让那个人重新振作起来,让你去找贵妃邀功。”
怜馨忙问:“有何法子?”
花蛮儿道:“你们拿纸笔来,我要再写下一封休书,你去交给贵妃娘娘,让她呈给陛下,陛下必然大怒。他一怒,也就活过来了。”
“休夫?”怜馨诧异道。
花蛮儿淡然道:“老把戏,不新鲜了。可正因为是老把戏,他才会更加愤怒。本公主会告诉他,追求本公主者甚众,本公主很快会再找个一个如意郎君,过上幸福的日子,当然,一定会比他和施以柔更加幸福。而且,我与他之间的姻缘,并不能以他下旨贬我为庶民为结束,而应该以我花蛮儿休夫为前提。因为,是我花蛮儿不要他,而不是他不要我。”
怜馨额际布满黑线,此信对于厉慕寒来说,的确宛若穿肠毒药,不是气死,就是苏醒。因此怜馨迟疑着。
史翠芽已经取过来纸笔,花蛮儿没两下就写好了,甩给怜馨。
“相信我,不会气死他的,只会让他痛醒。他是厉慕寒,不是什么脆弱的男人!放心去吧!”花蛮大气说着。
第80章 舍她其谁
怜馨带着这封休书与梅仙离开。
她们走后,花泽昊泄气地坐在榻沿,无精打采,他噘起嘴,闷闷不乐的样子引起了花蛮儿的关注。
“怎么了,弟弟?”花蛮儿探究似的瞅着他。
花泽昊撇了撇嘴:“姐姐不是对那个人死心了么?连提也不愿再提他,如今为何又煞费苦心派人潜伏贵妃娘娘身边查明真相?要我说,不如就这样断了,让他自食苦果。难道姐姐心底还盼望着查明真相,再回到他身边不成?”
花蛮儿“扑哧”一声笑出来,打趣他:“我道你怎么哭丧个脸,原来是怕我回到他身边。”
“可不是?”花泽昊掷气地说道,“还查什么呀?明显就是他不对!以后,我也不认他是我大哥。要是他敢找我算帐,我就反了他,把皇帝抢回来做。”
花蛮儿心里格登一下,立即扳过花泽昊的肩膀,勾起他的下巴,使之与她目光平视,那一双桃花眼闪烁着璀璨的智慧之光。
“昊儿,告诉姐姐,你勤学武功,拜武林盟主为师,结交武林人士,又买别苑,大肆经营田地房产,赚钱蓄养侍卫家丁,是不是心里早存下了不忠的想法?你是不是允诺了什么?否则,堂堂武林盟主,为何甘愿住到王府来,供你差遣?”
花蛮儿咄咄逼视着花泽昊,坦言心里的疑惑。
这一两天,养着伤,养着身,也不是白白养着,有机会就同史翠芽聊了许多,把该了解的都详问了一遍。
“姐姐你说哪去了?”花泽昊目光闪躲,回避着这个话题,“我哪里是要真反了?”
花蛮儿将他下巴勾得更高些,灸灼地盯着他,不依不饶。
花泽昊立刻缴械投降了,他把花蛮儿的手推开:“好啦好啦,我心里的确是有想法。不过,也不是真反,反正就是做着准备,以防万一。我皇兄是这么一个性格极端的人,又这么欺负你,欺负我们,我肯定要把自己强大起来,好保护自己啊。反或不反,那得看厉慕寒怎么做了。”
他把俊脸凑近了些,狐狸眼掠过狡黠之光,与花蛮儿几近贴面耳语:“不瞒姐姐,花裘现在手里虽然只有五万军队,不过他暗中结交的蛮夷旧部将不在少数,散落各个军营。真要跟我皇兄对着干,我才不怕他呢。”
花蛮儿正色道:“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应不应该的问题。”
“那他就是应该的么?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总之,我觉得我没有做错。姐姐,我一定要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才不会让我们两个随随便便挨人板子。”花泽昊一脸委屈。
花蛮儿轻轻叹息,凝神警告:“昊儿,我听史夫人说过了,你就勿须狡辩了。姐姐不是责怪你,你爱护姐姐,姐姐很高兴。你肯求上进,姐姐也很高兴。但是只有一点你听好了。不要因为姐姐,又让天下大乱。战争老百姓不喜欢。明白么?换言之,你武装自己可以,自卫可以,却不准主动攻击。”
花泽昊沉吟片刻,用力点了下头:“嗯,放心吧,姐姐。我不会。我原本就是为了自卫。只是,他也别太过份了。要是他过份,我怕是忍受不了。”
花蛮儿冷笑:“嗯,那就等着,静观其变吧。至少目前为止,他只负了姐姐一人,未负天下。若有朝一日,他连天下人也负,那你想做什么,姐姐必不阻挠你。姐姐说过,姐姐可以扶他坐帝位,也能拉他下龙椅!”
“好!”花泽昊顿时来了精神,眼眸里星光璀璨:“我答应姐姐。”
“总之,你放心。姐姐让人去查施以柔,并不是还心存天真,希望在真相大白时重回他身边。施以柔设计我,陷害我,我必须让她受到惩罚。这种人,存在一天,轻则危害后宫,重则危害天下!她要让我死,我也绝不让她活!”
花蛮儿美眸里燃烧着怒火。
花泽昊点头:“明白了。姐姐想得对。泽昊一定帮姐姐。”
花蛮儿道:“对,你要帮姐姐。姐姐让怜馨去查施以柔,你也要查施洪昌和任巡。姐姐想让厉慕寒清楚,他是错的!我要让他懊悔今日今时所做的一切。从现在开始,我要一点一滴讨还这笔情债!”
“姐姐——”
花泽昊激动地凝视着花蛮儿。
他终于从花蛮儿绝决的神情上,又看见了姐姐小时侯的样子。
“这正是我所期待的姐姐啊,”花泽昊紧迫地捉住花蛮儿的手,“你这么想就对了!姐姐,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让他悔青了肠子也别回去哈!”
花泽昊的语气骤然像大人在对小孩说话,惹得花蛮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知道了,这正是我想说的话!”花蛮儿反过来握住花泽昊的手。
花泽昊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花蛮儿:“从今以后,能够再与姐姐朝夕相处,这真是太好了!”
花蛮儿微微笑着,慢慢放开了手,躺了下去。
“我要休息了,天气太热了,水莲,帮我扇扇风吧。”花蛮儿闭上了美眸。
水莲立即应着,拿着扇子过来轻轻摇着。
花泽昊静静退了下去。
然而,退下后他并不闲着,而是派人密切关注皇宫里的动静。
花蛮儿让怜馨带着一纸休书过去,万一厉慕寒恼羞成怒杀过来,总要有所防范。
苏凰羽安抚花泽昊道:“没关系,若是厉慕寒杀过来,为师自然能抵挡。你只管保护公主就是了。若非他,小凤不会伤得那么重,我不会放过他的。”
他的眸色陡然暗沉。
说完就未待花泽昊吩咐,径自去吩咐几个武林高手埋伏着。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有备无患。
待厉慕寒从施以柔手里拿到这封休书时,却是出人意料的沉寂。
阴鸷的目光上上下下浏览了这封信好几遍,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几次,陡然把休书撕个粉碎。
他的心如利刃在凌迟一般,一片一片慢慢碎裂。
好个花蛮儿,你竟敢如此羞辱朕?枉费朕心里对你和孩子心存愧疚,要死不活这两日,却原来,在你眼里,朕如此不堪。
哼,朕偏要好好的,亲眼看你如何幸福?
想到这,痛定思痛的厉慕寒陡然,他才冷冽如冰地开口:“谁送来的?可有谁还见过这信?”
施以柔回禀:“就臣妾和怜馨见过,这信的内容如此胆大妄为,怎敢让别人看?听怜馨说,是花蛮儿让沈太医带话,把她们叫过去的。怜馨说水莲死活留在那儿。她和梅仙要来侍侯臣妾,不知道陛下意下如何?”
“怜馨原本就是朕的人,留在你那儿也好。她会对你尽心尽力的。梅仙你自己看着办。倘若她们要作伴,就让她们在一起吧。反正你现在身怀有孕,也需要增添些宫女侍侯。”厉慕寒淡淡回应着。
“那臣妾就将她们两个留下了。”施以柔温顺地答道。
厉慕寒未再言语,只是随手一扬,手里的纸屑撒得漫天飞舞。
而后,他打开上阳宫的大门,阳光霎时洒进殿内,刺眯了他的眼睛。
厉慕寒跨出门槛,广场上的臣子们及后妃们立即松了口气,直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见到陛下出来真是太好了!”施洪昌高声喊着,情绪激动之下,脖子上的筋都暴突着。
厉慕寒立在廊檐下,负手肃立,朗声道:“各位爱卿,朕让你们担忧了。朕这两日闭门思过,为一绝情女子心神大乱,实非社稷之福。如今朕痛定思痛,再不会让各位爱卿担心了。贵妃已有三个月身孕,倘若生下的是皇子,即刻封为太子,届时,贵妃将封为皇后。”
“啊——”
施以柔和施洪昌喜出望外,连忙跪地叩谢隆恩。
“好了,这两日有要事禀奏的,随朕到御书房来。无事的,就退朝去吧。”说着,厉慕寒大步流星就往御书房去了。
湘王、左右丞相、兵部尚书、葛雄、蒋钦、鲁峥等大将军连忙跟着去,其余的朝臣就先行退下了。
御书房内,厉慕寒听了众臣的禀告之后,立即用力一捶桌面,大发雷霆:“这个摩耶简直就是在趁火打劫。明知南方时局不稳,又在西域造次。罢了,他若是存心挑起战争,那也就怨不得朕了。不是朕不要和平,而是摩耶欺人太甚!朕虽然答应过老百姓,不过眼见人家欺负到家里来,总不能不把他们驱逐出去。”
施洪昌拱手道:“陛下所言有理。那摩耶确实欺人太甚。陛下英勇盖世,焉能怕他?再说,我蛮夷兵多将广。一面派兵支援锦辽边关,一边派兵镇压玄都叛乱。两者并不冲突啊!”
“嗯,爱卿所言有理!”厉慕寒赞许道。
“不!陛下,本王有一言,请陛下暂且听听。”夏子恺立刻上前禀告。
厉慕寒眸光轻轻掠过夏子恺脸上,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湘王但说无妨。”
夏子恺禀道:“锦辽边关之乱,依微臣看来,多半是赤焰公主不满朝枫拒绝和亲,故意挑事儿。听说,这两天,韩枫竟在绥漠失踪了,想来必是与赤焰公主有关。也不知他们在那儿发生了什么事情。陛下可从花豹那儿取得实情,待情况确定,再做打算不迟。”
傅文渊亦禀道:“微臣附议湘王所言。忆当初,萨国国君本是诚意和亲的,是咱们韩大将军自己不肯。至于通商贸易协议最终流失,也是因为……因为陛下不放人所致。所以,微臣认为,并非到了非打不可的绝境,此事,人力尚可为。只有努力过,若摩耶还坚持要打,那陛下应战,才不致于落人口实。”
“哼,”施洪昌冷笑,“丞相这意思是在怪罪陛下,不肯将那个女人送去萨国喽。你的心里就只有和亲,而没有半点血性么?诚然我是贵妃的亲爹,都不肯让她去,何况陛下?陛下的颜面,你们就不顾了么?”
“正是!”任巡趾高气扬道,“施大人说得极为有理。我蛮夷泱泱大国,岂能受西域小国制约?他们资源缺乏,水利荒芜,还在那儿刁难。咱们打回去,看他敢不敢。陛下,微臣愿意调度军队应战,全国兵力,微臣了若指掌,微臣有信心,与陛下一起,痛打西域狗。”
夏子恺睥睨着任巡,冷笑:“任大人真是好豪气啊!你若真有这么大本事,当初怎么就不帮着厉栩庆保住大昭呢?何若让陛下追着打?陛下若真是想打,他有一人当关,万夫莫开之勇,不必你出面,也一样能赢。”
“你——”任巡怒道,“湘王,你这是存心与下官过不去!”
夏子恺邪邪勾起唇角,冷诮:“岂敢岂敢?本王只是就事论事。现在并非讨论能不能打赢的问题。本王对陛下,对我蛮夷兵力一样很有信心,如果全力相拼,自然还是能打赢的。可是打赢了之后呢?”
“打赢了之后,又如何?满地疮夷,经济萧条,好不容易渐渐富裕起来的百姓再度陷入贫瘠之中,百姓责怪陛下悔约,民怨沸腾,试问,这口气挣得值得么?为了这口气,赌上那么多将士的伤亡,那么多家庭的妻离子散,值得吗?”
“施大人,任大人,本王也知道你们是为了陛下着想。可陛下呢?他需要的是为天下苍生着想,他是一代明君,明君所虑,比你们所想的深远啊!”
“陛下,”夏子恺转而对着厉慕寒诚禀,“非是我朝怯了那萨国,而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啊!”
厉慕寒微微颌首:“明白了,湘王所言有理。然而,若是不打,该何以回应萨国的挑衅?他偏生如此不安分又该如何?我们总不能视而不见,被动接受这屡次侵扰吧。”
夏子恺道:“陛下所言有理。故而微臣建议,是否派个使臣过去,再次商议协议之事。”
傅文渊连忙附议:“正是这个理。之前所提协议,对蛮夷与萨国都有好处,没道理摩耶不答应。或许上回拒绝之后,摩耶也心生后悔,这才在边境扰事,企图引起陛下注意。再则,这赤焰公主屡屡与韩大将军过不去,分明是很在意韩大将军。若派个使臣过去,也正好劝说一下韩大将军,或他与赤焰公主成就美满姻缘,那这协议之事,就水到渠成了。”
夏子恺道:“丞相所言有理,望陛下三思。”
“嗯,”厉慕寒俊脸罩着一层霜气,冷肃之中似乎逸出一份遐思,不知道思绪飘邈到何方去了,“此事容朕想想。目前只是赤焰公主造次,摩耶尚未明确表态,我朝冒然行动,反而会处于被动。退一步说,就算和议,也得选出个合适人选。而这个人选,必须要有十足把握,一次就能把协议谈下来。否则,就太丢朕的脸面了。”
夏子恺与傅文渊对视了一眼,也觉得有道理,因此拱手道:“是,请陛下三思,若有合适人选,微臣自当禀奏。”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朕要歇歇了。”厉慕寒微微扬手。
几个臣子都退下了。
厉慕寒愣坐了片刻。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花蛮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