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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将江天成唤到身边低声问话:“只他一个?没有同党么?”
江天成瞥阿瑶一眼,道:“有几个,只还没有证据,不好拿人。”
皇帝又道:“城东荒园那边呢?”
江天成迟疑了下,面露尴尬之色,道:“还没查到什么。”
皇帝颇是失望,绷了脸不再说话,就听外面叮呤当啷传来一阵铁镣碰击的响声,跟着便见唐连被大拇指粗的铁链子锁着拉了进来。他显是已被拷问过,俊美的脸上已是惨不忍睹,左眼乌青的一团,嘴角也是青紫的,身上那件黑袍也被鞭子抽得稀烂,隐隐透出湿漉漉的血色来。阿瑶眼见得他如此,心头只觉难受已极,当着皇帝的面却还不好太形于色,只强忍着没站起来。
唐连这时却也已看到她,面上一变,眼望住她满眼都是震愕之色,正欲说话,却被身后押他进来的两名狱卒中的一人一脚踹在膝弯里,登时便咕咚跪倒在皇帝面前。
另外一名狱卒跟着抓着他的头发往下摁,道:“还不叩拜皇上。”
唐连却是硬骨头,因手脚被锁不方便,虽不愿跪却也无法,梗着脖子瞪着眼就是不肯拜下去,只挺着腰直直跪着。
皇帝微微皱眉,发话道:“罢了!”
他二人这才住手。
皇帝转目看看阿瑶,挥手道:“你们都下去。”
一时众人均都退下,堂内只剩下皇帝、阿瑶和唐连三人。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唐连片刻,道:“唐连,你还认得我么?”
唐连转动眼珠,目光在皇帝脸上略凝了会,才摇头道:“不认得,方才他们说你是皇帝。”
皇帝道:“十三哥竟这般健忘?朕记得咱哥俩还是打过不少交道的,鬼王林那一脚朕可是至今铭记在心。”他说着话,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眼自个的右手,那上面还有几个血痂,正是唐连那日在鬼王林的杰作。
唐连呵地笑了一声,道:“皇上叫我十三哥,那可真不敢当,我记得叫我十三哥的是唐庭,不过他好像已为皇上殉职了,只剩下一堆骸骨寂寥无比回归故里,说来倒也可怜。至于鬼王林那一脚,当时皇上扮成那样,我又怎认得出来?不知者无罪,还望皇上恕罪!”
皇帝就知他会这般说,却也不以为意,转向阿瑶道:“呶,人在这里,你见也见了,可该回去了?”
唐连闻听,扭头顺着皇帝的目光望过去,眼光落到阿瑶脸上,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面上渐渐红涨,眼中几多情绪交杂,最终汇成深深的苦楚,他在微微发抖,也不知是因愤怒还是因痛苦,连声音都是颤的:“为什么——十二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真临到头上,阿瑶才知有些事并不那么好解释,对着唐连质询的眼光,她竟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阿连——我……我……”她嗫嚅着,竟不知该说什么。
唐连咬着牙一字字道:“原来他们所说都是真的,你竟果然跟了他……枉相爷真心待你一场,你竟你竟……”
阿瑶再忍不住,几步抢到他身边,跪下来将他的手握住道:“阿连,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我我……”她转头望向皇帝,当着他的面竟再无法说出她是被逼的那几个字。皇帝也定定望着她,似是就等她说出那几个字,而她到底是没说出来。
唐连甩开她的手,又道:“我们都以为你被他杀了,原来竟不是这样,你竟然假死欺瞒相爷,十二姐我真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难道富贵荣华就真的那般重要,为着这些你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皇帝霍地站起,大怒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十二姐跟我便是贪慕富贵荣华,那跟着你们相爷又叫什么?”
阿瑶紧抓住唐连手臂不放,扭头哀哀看向皇帝,道:“皇上,我求您……求您不要说了,您出去好不好,让我自己跟阿连说。”
皇帝眼看着他二人,只觉怒火在胸中窜来窜去,差一点便上前将唐连一脚踢开。忍了又忍方将这念头压下去,道:“好,你自己说,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眼见皇帝拂袖而出,阿瑶这才转向唐连,道:“阿连,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唐连道:“不是这样又是哪样?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你的,竟想出这个法子把你关在宫里?”
阿瑶摇头道:“我不知道。”
唐连反手抓住她的手,道:“十二姐,我知道你——一定是他强逼你的是不是?”
阿瑶怔怔地只是不语,半晌方道:“相爷如今怎样?”
唐连张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隔了会才缓缓道:“十二姐……相爷他命我来杀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nini土豪的包养。
因为在榜上,赶的字数,对话什么的都是渣,先将就看吧,容后再修。
☆、第72章 帝王心(4)
皇帝铁青着脸出来,只觉喉咙眼都要被气得迸出火星来;恨恨扯开颌下披风的系带;一屁股坐在华成搬来的椅子上;道:“上茶!”
华成忙命人沏上热茶来;亲自端着过去,问道:“只娘娘和唐连在里头,不会有什么事吧!”
皇帝不作声;心里十分恼火,暗恨阿瑶不知好歹;他这般疼她爱她;她却只当看不见;却一心挂念唐初楼、唐连这些人的安危;真是气煞他。想他堂堂一国之君;怎么就沦落到为个女人左右的地步?谁叫他喜欢她呢,既是喜欢,便少不得委屈一二,放□段将就她。也就这一次,就这一次。生气着恼也罢,但若说不担心那却是假的,虽则她与唐连感情一向甚好,但眼下这当口却是难说。
这般想着,便不由朝江天成看了一眼。
江天成忙道:“皇上放心,微臣叫人看着呢!唐连此人虽存逆心,却与娘娘亲厚,当不至于对娘娘……”
皇帝心道:“亲厚?孤男寡女的,两人又不是亲姐弟,越是亲厚才越见鬼。”越想便越是妒火中烧,端过茶来,三两下喝光,站起身便往正堂上走。
只是未等他走至门前,便听阿瑶在里面一声惊叫:“阿连,你做什么?”
皇帝顿时一惊,便听锁链哗啦啦一阵响,抬头看时,竟见唐连一手勒着阿瑶的脖子半推半挟地走了出来,阿瑶脖子上被他用锁住他手的铁链缠了好几圈,口唇一圈都勒得发青了,脸色苍白得像是随时都会被勒断气。
唐连推着阿瑶踏出门槛,一张俊脸扭曲地几乎变形,目中血红一片,吼道:“全部往后退,不然我就杀了她!”
皇帝不觉便往后退了一步,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他二人姐弟情深么?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唐连竟挟持了她?明知这其间十分之蹊跷,却最终为对她安危的忧心和将要失去她的恐惧占了上风。门外禁卫将正堂前后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剑拔弩张,但无皇帝命却都不敢擅动。
江天成一头的汗,瞅一眼皇帝面无表情的脸,硬着头皮道:“唐连,你想干什么?”
唐连道:“放我走!去准备车马,放我离开此处!”
江天成道:“你休想……”
皇帝未容他说完,上前一步抬手示意他退后,冷冷看住唐连道:“朕答应你,可在这之前你得先放了她!”
唐连道:“你道我是傻的么?放开她我还能有命活着出去?”
“你不是一向同她很好?”皇帝道,“这样对她,你真忍得下心!”
唐连面不改色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今时不同往日,我自己的性命都将不保,何况是她?”见皇帝有逼近之意,立刻又道,“别过来,否则我立刻便勒死她!”
皇帝心里扑通一跳,不得不往后退出两步,道:“你要怎样才肯放开她?”
唐连道:“去备车马,放我离开,待我到安全之地自会放了她。”
皇帝沉声不响,一双眼紧盯着他,好半晌才咬着牙道:“朕怎知你是不是守信?”
唐连道:“眼下皇上恐怕没有选择的权利。”
皇帝攥着拳,看他发狠将手中锁链一紧,登时勒得阿瑶两眼上翻,登时便慌了神,管他们是在做戏也好,是真的翻脸也好,总是先把人救回来再说。当下便道:“好,朕答应你。”一面高声吩咐,“去备车。”
唐连环视四周,又道:“叫他们全部退开。”
皇帝冷冷看他片刻,朝后挥一挥手。顷刻间,数千禁卫便如潮水般退至两翼,把正堂到院门之间的道路腾了出来,随后一辆马车也停在了御史台的大门前。
唐连道:“再退远点。”
皇帝一步步往后倒退着到台阶下面,禁卫们随之继续往后,直退出三丈开外的两面墙根下面。
唐连见皇帝也缓缓退到西面墙根下,便挟着阿瑶迈开步子下了台阶,待到院中因怕人背后偷袭,遂转了个面朝正堂,拖着阿瑶跟拎小鸡似地一路倒退着走到大门前,然后站住,回头瞄了眼门前那辆马车,望住皇帝道:“钥匙!”
他说的是锁住他的镣铐钥匙。皇帝这时候也没辙,瞥江天成一眼,示意他把钥匙拿出来。
江天成总觉着皇帝看他这一眼别有深意,因此也就留了个心眼。他唤了人把钥匙拿来,试探着往前走去,却立刻被唐连喝止:“站住!”
唐连的语声阴沉而危险,隐隐含着警告之意:“把钥匙扔过来!”
江天成刹住脚,低眉看看手里那串钥匙,掂了掂,扬手扔过去。他卡着力道,钥匙不偏不倚飞过去,落在离唐连几步之遥的地上。
唐连眼望住地上的钥匙,抬头冷冷盯了江天成片刻,还是往回走了两步,将箍在阿瑶颈中的铁链松了松,伸出一只脚踩在那串钥匙上用力一弹。他脚腕上也有重锁缚着,其实并不是很方便,却还是将那钥匙弹在了半空中,他伸手一把接住,便听阿瑶小声道:“阿连,小心背后……”
这当口,脑后已有疾风袭来。
唐连不及多想,抱着阿瑶就势往地下一滚。却是晚了,一簇箭羽已从院外马车的另一侧激射而出,倏忽之间便已到近前,正中唐连背心。唐连只觉后心里一阵剧痛,人向前一扑,喉中便有腥咸的液体溢出。阿瑶被他下扑的冲力一撞,两人如叠罗汉般一起趴在了地上。
阿瑶被压在下面,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一片混乱中只听华成在喊:“快快,快去救娘娘。”
她只觉心都要跳出来,奋力推了唐连一把,道:“阿连,快跑……”
唐连反应却也快,一骨碌翻过来,就见一把寒光凛冽的弯刀劈面砍来。那是秦放歌,他的出了名的快刀,唐连早便领教过,他箍住阿瑶的铁链本是活扣,这时铁链便全散开来。他知闪避不及,干脆硬着头皮,举起两手以两腕间的铁链迎上。刀链相碰,便听“铿”地一响,火花四溅下,那道铁链竟给广寒刀斩成几段。
真不愧是削铁如泥的宝刀。
唐连脸色刹那几变,而那广寒刀却是来势汹汹,跟着又朝他当胸一刀。眼见这一刀便躲不过,阿瑶却忽地扑过来,弹身而起,一指点在秦放歌右臂曲池穴上。
秦放歌未料竟有此变,只觉右臂一麻,手中刀竟险些落下去,动作便迟了稍许。这刻间,唐连已从他刀下滚出几尺开外,总算躲过了被广寒刀劈成两半的噩运。秦放歌气恼不已,想要继续再补一刀,奈何阿瑶拦在面前,偏她如今是皇帝的心头之人,如何伤得?只得刹住手,瞪住她压低声道:“你疯了!”
阿瑶只是不动,心头却犹自后怕,额上冷汗直流。今日之事本是她与唐连商量好的,二人原想一并逃走,却不想竟然功败垂成。眼下苦肉计既露了馅,不止她走不成,唐连亦是难逃。
方才退至东西两侧墙根下的禁卫们在这瞬间已蜂拥而上,明晃晃的长枪尖端齐齐对准他们,在晨光中闪动着刺眼的白色光芒。
她只有退到唐连身侧,张臂将他护住,望着众星拱月般被人簇拥着走过来的皇帝哀恳道:“放他走,放他走!别杀他——”
皇帝道:“十二姐……你好……真好啊!”他凝目望着她,眸中暗潮涌动,是无法置信的愤怒,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痛楚。她就是这么对他的,伙同那叛臣贼子一起欺瞒利用他的真心,真好,真是太好了!
阿瑶艰难地道:“皇上,求您……放……放了他吧!”她终是又要求他,这般无耻地想当然地挥霍他与她之间那点可怜的“情义”。
皇帝忽而笑了,看着她的一双眼如冰凌般冷冽:“十二姐求朕放了他?朕若不答应呢……你是不是又要以死相逼?”
“我……”阿瑶心里愧疚无已,低头道,“我也知是我过分了,只是我不能……不能看着阿连死,总之是我对不住皇上。”
皇帝道:“你为了他怎么都肯是么?为他死,为他甘为人利用侮辱,为他——在朕面前演这场苦肉计。若今日你们这苦肉计得逞,你铁定是要同他远走高飞的,又怎可能还会留下?你们把朕当什么?十二姐……这么些日子,朕难道对你不好?你怎么就……就忍心如此待朕?你对朕,就真的一丝情意也没有?”
阿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眼望着他,只觉矛盾之极,半晌道:“皇上是万乘之尊,并不是我这等女子可以匹配的……只求皇上念在相识一场的情分上,放我们一条生路。”
皇帝直直看着她,好容易才克制住冲天的怒火,嗤然道:“生路?合着你跟他亡命天涯便是生路,留在宫里倒成了死路了?”
阿瑶垂眸避开他咄咄的目光,轻声道:“皇上心里其实明白,那并不是我能呆的地方。”
“那不是你能呆的地方?”皇帝的胸膛在剧烈起伏,他觉着自己的肺都快要给气炸了,这该死的女人怎么就这般固执?她说宫里不是她能呆的地方,她说她根本就没想过要进宫,这一切全都是他逼她的。他掏心掏肺想要把这世间最好的都给她,她却全瞧不上。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他这一国之君就差没把这张脸搁在地上,她却还是不肯妥协,到时他强人所难了。
他点点头,决定成全她:“好,朕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此话一出,江天成、秦放歌等人都是大吃一惊。江天成忍不住道:“皇上……”
皇帝抬手止住他,慢慢地朝后退了两步,下令道:“全部都让开,让他们走——”
江天成无语,人是他抓的,这还不到半天的时间皇帝竟就放了人走。但皇帝金口既开,旁人都不反对,他又何苦去找不痛快,便只有闭口不言。一霎时,那些已将阿瑶和唐连团团围住的禁卫们迅速退开。阿瑶没想到皇帝竟这般轻易就放了她和唐连走,惊诧之下不由呆住。
皇帝背转身不看她,道:“还不走,莫不是要等朕反悔?”
唐连也抓住她手臂道:“十二姐,我们走罢!”
她这才反应过来,对皇帝敛衽行了一礼,道:“多谢皇上!”扶着唐连转身往大敞着的院门走去。
马车还在院门口等着,皇帝既郑重其事地下了旨,便再无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先前埋伏在车内外的禁卫全都被撤走,连车夫都没有一个。
阿瑶扶着唐连上了马车,问道:“我们去哪儿?”
唐连道:“走西城门,先出城,到了城外再说。”
他背上中箭,早便支持不住,勉强撑着说完这句话,便斜着身子歪在车厢壁上喘气。他背上的箭入/体颇深,阿瑶一时也不敢乱动,一时心疼无已,虽是焦忧不安,但这种时候却也不能为此耽搁了时间,只得先将唐连身上的锁链打开,一面道:“阿连你先忍忍,等到了城外我就去找人给你治伤。”
唐连道:“不要紧,还死不了。”
多说无益,阿瑶从怀里扯了块帕子先将那箭杆裹上,赶了马车匆匆往西城门方向驶去。
江天成眼看着门口那辆马车驶离御史台,心里总是不甘,终忍不住道:“皇上当真要放他们走?”
皇帝不做声,一双拳却在袖中捏的喀吧喀吧响,稍后他转过身,却并未回答江天成所说的话,只沉着脸吩咐:“回宫!”
江天成碰了一鼻子的灰,只觉好生没趣。正自懊悔,却见华公公走近前来,凑至近前低声对他道:“斋主也真是的,有些话何必问那么清楚?”
“公公……”江天成一愣,“此话何意?”
华公公啧了声:“斋主这么个明白人还用我说么?皇上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还是舍不得那位走,所以你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去。”
……………………………………之前的小剧场就放到作者有话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在尝了几样新鲜的点心,皇帝不免记挂起阿瑶,也是嫌一个人没趣儿,若是两人亲亲热热地依偎桌前,互相喂食才叫有意思。只是碍着面子,皇帝不愿主动求和,悄悄儿地唤来伺候阿瑶的宫娥,旁敲侧击地问起自他走后,阿瑶可曾置气,或是委屈难受。一听宫娥说她还同往常一般,并无异样。起先那点快活,又换来一顿不痛快。
皇帝负气地掷下筷子,心里冷哼:只怕还念着旧情,顾不上新主。遂又起身去寝殿找阿瑶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