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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瑶摇头,非常抱歉地告诉他说自己无法救他出去,让他稍安勿躁不要跟关他进来的人硬碰硬,适当地服一下软,他们就会放他出去。
可是他根本就没见过那些抓他来的人。闻听阿瑶所言,他简直绝望了。这么下去,他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被饿死渴死。
皇帝颓然坐倒在地上,忍不住哽咽出声。
阿瑶见他哭得可怜,便将带来的食水都塞入铁槛内,道:“你是不是饿了?这里有些干粮和水,都给你。”
他仍是伤心痛哭。
她便又道:“你别哭了,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他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可她却没有食言,第二天差不多同一时间她果然又带着食水来了。
之后的那一个月里她每天都会在那个时候来看他。而他则每天都会在铁槛边守望,眼巴巴盼着她那盏小灯微弱的灯光在黑暗里出现。
这一个月里,他们渐渐熟识。可他却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她自己也不知自己叫什么,很小的时候她便成了孤儿,被人辗转买卖,一直也没人好好给她取个名字。到了碧玉斋,斋主也是偷懒,最喜以数字给人命名,一路排行下来,她便被叫做了十二。
他比她小上三岁,便称呼她十二姐。他则告诉她他的字——秀之。可她却好像完全不在意,一直都喊他小弟弟。
皇帝后来想,她那时能每日来却不被人发现并阻止,恐还是江天成网开了一面。
他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他的母后起了作用。总之他在碧玉斋呆了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候,江天成亲自把他从铁牢里接了出来。
在这之前的两三天,阿瑶则告诉他她要被派往京师做事,再不能来看他了。
皇帝那时并不知她要去往的地方是相府。等后来知道,十二姐已然多了个名字。
他是有多么讨厌这个名字!
☆、第103章 各自归(7)
阿瑶听皇帝讲完这段,由不住呆在那里。算起来,那已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她真没想到那被关在铁笼里的小男孩会是皇帝。
不过江天成对他的态度也确是古怪。其实她偷偷给他送吃食和水进去的事,没几日就被江天成抓了个现形。彼时她害怕不已,只当自己这次会被狠狠惩罚,却未想江天成却破天荒地没声张此事,顺理成章地也就没罚她,反而还叮嘱她不许告诉别人,食水仍是让她每日照送进去。
如此一个来月时间,忽有一日他才又发话说要送她去京师,命她不准再去地牢。
阿瑶不得不服从,出于担心,到底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们……会放了他么?”
江天成倒也不瞒她,道:“过两日他家人会来接他。”
过了两日,隐约听说外面来了人接走了什么人,还是江天成亲自送到大门外的。她猜那多半是他,其时她尚未离开碧玉斋,便又大着胆子特意溜去地牢看了看,那铁笼中果然已没有人,如此她才放了心。
之后没几日她和唐连及另外几个孩子便被江天成带去了京师,想来是江天成自觉得罪了唐初楼,故而以他们赔罪吧!
阿瑶眼望着皇帝,怎么也无法把如今这个一身贵胄之气的年轻帝王同记忆中那个满脸脏污,在地牢里哀哀痛哭的孩子联系到一起。
“那……真是你?”她仍是不敢相信。
“是我!”皇帝握着她的手,话语里带着些许失意,“你就一点也没认出我?”
阿瑶微微有些尴尬,道:“你长变了很多……”那时他被关在地牢里,里面黑漆漆的,她那么盏小灯又看得见什么,何况他满脸都是黑灰,哪里看得出长什么样,就算看得出,过了这么些年,他的模样有变的话,也不一定认得出。
皇帝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道:“真就变了很多?在布德镇,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了你。”
阿瑶下意识便想将手抽出,道:“你一眼就认出了我?”当时的情景她还记得,既是第一眼就认出,他竟还出手逼她退回阿芙设好的剑阵,差一点就送她上了黄泉路,这不是恩将仇报么?
皇帝却紧抓着她不放,颇有些紧张地道:“你生气了?”
阿瑶既挣不开,索性垂下眼不看他,道:“拜皇上所赐,我差一点就死在那里了。”
皇帝道:“是我不好,我那时看你要走,只一门心思想把你留下来,就没想那么多……”后来见她落入剑阵,七八柄长剑同时抢上,他也由不住惊出一身冷汗,还好唐连赶到。其实说什么都是多余,他那时所作所为都是从自己的利益角度出发,至于无关人等的死活,他都是不甚在意的。如今想来,也不怪阿瑶如此待他。
他忽然抓着阿瑶的手往自己脸上掴,一面道:“是我混账,十二姐你打我吧!要是不解气,这里还有刀,你砍我两下也成!”说着果然去解腰间系着的匕首。
阿瑶简直哭笑不得,恼道:“亏你还是皇上,却也这般无赖。”
皇帝拥住她道:“我也不知怎么会这样,一到了十二姐面前,就管不住自己地想要撒赖。别恼了好不好?”一面说一面低头吻在了她唇上。
唇齿相依的滋味真是美好,尤其他还吻的这般温柔小心,让阿瑶生出被人呵护疼爱的感觉。她由不住在心里叹息,就这样随他沉溺其中,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只是他将要大婚……
想到此她便有些抗拒。但只微微有些推挡,皇帝便凶狠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拥紧她,越来越急切深入,渐渐两人都有些情动。
阿瑶想,他是要另娶他人,而她也将离开,就当是留作……分别前最后的一点念想吧!
尽管心里不甚乐意,可她的身体并不排斥他,当他健壮火热的身躯覆上来,一再的撩拨挑逗下,她情不自禁地开始回应。
第二日华成来叫起时天还没亮。阿瑶浑身发软,只觉骨头都变酥了,闻声只动了动,并不想起来。
皇帝这一夜心满意足,倒是神清气爽,自己起来穿好衣服,对她道:“今儿除夕,我得回宫去,你再多睡会,等我忙过这阵便接你进宫。”
阿瑶懒得睁开眼,只不做声。
他便又道:“那些事不过都是虚面儿上的,你别放在心上……便再信我一次可好?”
阿瑶听他说得恳切,心头不由微微一动。
皇帝尚自依依不舍,攥着她的手亲吻她指尖,又将她鬓角的乱发理到耳后,耽搁了好一阵,才道:“我走了!”
阿瑶到底睁开眼看了看他,见他立着不走,巴巴望着她看,也禁不住动容,道:“不是要走么?怎么还站着?”
皇帝道:“你就没什么话跟我说?”
阿瑶只觉头疼,想了想道:“那……皇上想让我说什么?”
皇帝俯下身在她唇上亲了亲,柔声道:“不想说就别说了,安安心心在这里等我回来接你好不好?”
阿瑶“唔”了一声,似是而非点了点头,道:“正好年里,不如这几日皇上让叶大人放我出去逛逛!”
皇帝沉吟了会,道:“好,我让杜汶来陪你去。”
阿瑶听了便不做声。
皇帝见她不响,便知她不喜,遂道:“那让叶如诲陪你去可好?”
阿瑶摇头道:“算了,你只让他别老拦着我不让我出门便好。”
皇帝想了想,道:“他如此做也是为了保护你,外面什么人都有,你而今身体又不好,出去我也担心。”
阿瑶哼道:“总之是不让我出去就是了。”
皇帝赔笑道:“等我忙完,亲自陪你去。”
阿瑶恼道:“哪里敢劳皇上大驾,你下旨让叶大人把我的东西还我便好。”
皇帝不知所以,奇道:“什么东西?”
阿瑶闭上眼懒懒道:“你问他不就知道了。”
皇帝真是爱极了她这娇慵之态,凑过去抬起她下巴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低声问:“昨晚上累着了?”
阿瑶闻言俏面忽地飞红,想起昨晚上*蚀骨的滋味,不免有些心烦意乱,一时是羞一时又恼,听到外面华成的咳嗽声,忙手一挥拂开他。
皇帝也不恼,笑道:“好,我去问他,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连叶大人都看在眼里不放?”
阿瑶道:“快走吧!外面在催了。”
皇帝道:“理他做什么,朕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又粘糊了一阵,方才不情不愿地去了。
☆、第104章 各自归(8)
京里的年味很浓,早在腊月初便爆竹烟花不断,这几日更是热闹,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
皇帝自除夕早晨回去后便一直没再来。朝中宫里都有庆典,一时片刻想来也脱不开身,何况正月初五还是他的好日子。
叶如诲倒是在初二早上来过一趟,顺便将她要的东西一并带来交还与她。
阿瑶甚是诧异,未曾想皇帝竟肯让叶如诲将唐连的骨灰还给她。
叶如诲道:“这东西不吉利,原本是不打算还你的,可既是皇上交代,我也不能不遵。只能给姑娘提个醒,这东西我以为你还是将它放的离自己远一点为妥,后院有间空屋,便先放在那里你看如何?”
阿瑶道:“多谢大人好意,我会自己安排。”
叶如诲便没在此事上再多话,转而问起她的日常起居可有短缺什么,客套话说完便告辞去了。
或许真是过年的缘故,阿瑶在院子里转悠的时候,发现别院里的守卫似乎少了一些。仍是一日三班地轮值,巡守上却松散了不少,明显不及往日那般上心。
这对于她来说自然再好不过。只是到如今秦放歌也没传信进来,却不知到时他要如何才能与她碰头,碰头后又如何带她出去。
叶如诲手下的人虽有懈怠,外面可还有杜汶跟江天成的人呢!
随着正月初五的临近,阿瑶也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心里多少有那么点摇摆不定,对即将来到的那一天既有期盼,又隐隐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只是不管怎样,那一天还是到了。头一晚阿瑶已将需要带走的东西不动声色收拾好,放在箱子里,只等秦放歌一来拿起就走。许是思前想后的考虑太多,晚上睡得不是很好,早起头隐隐有些昏沉,梳洗过后才稍好一点。
阿瑶并不确定秦放歌会不会真的来,当然他这人一言九鼎,通常都会说到做到,倒也不必质疑。但谁又能料得到外面会有什么突发的情况发生。
不过今天确实是个逃离的好时机。早起时听到朱雀大街那边的鼓乐声,身边伺候的几个侍女已十分想去看热闹了,听说外面的守卫也是这等情形。
阿瑶想,就算秦放歌不来,她也要设法走人。
秦放歌还是来了,只是来的稍晚。其时承天门正钟鼓齐鸣,想是贵人已入宫门。
他是同吉元斋的郭老板一道来的。郭老板是以拜年的名义进来的。既是拜年,又焉能不送礼?秦放歌作为小厮随在她身后捧了好几个礼盒进来,想是把门口守卫打点的好,竟也就放他们进来了。
跟着郭老板就以她生意人的三寸不烂之舌将几个侍女哄到了一边。趁这功夫,秦放歌得以上前,问她道:“我没有带来你要的东西,你还跟我走吗?”
阿瑶道:“我知道,东西我已准备好了,只是我们要怎么出去?”
秦放歌道:“只要你肯走,那就好办。”说着话忽然往郭老板同那几个侍女跟前走去。
几个侍女也没留意,只以为郭老板带来这小二要与郭老板说什么。谁知他走到近前忽然出手,眨眼间便点了几个侍女的昏睡穴。
郭老板见此惊疑不定,道:“秦爷,这是要做什么?”
秦放歌没言语,随后也出手封住她的昏睡穴,道:“对不住了,郭老板。”
阿瑶蓦地明白过来,道:“我们走了,她怎么办?”
秦放歌道:“你跟她的身形差不多,赶快换上她的衣服跟我出去。”
阿瑶尚自犹豫,他已走出去,将门反手带上,站在廊下观望外面的动静。
寻思了片刻,阿瑶还是上前同郭老板换了衣服。临走之前,她写了一封信留给皇帝。如此略耽搁了些时间,出去时,秦放歌已等得有些不耐,道:“怎么这么久?”
阿瑶微哑着声道:“我写了封信让他放过郭老板她们,我们一走了之,只是不能连累无辜人。”
秦放歌却也无话可说,见她怀里抱着个包袱,便接过来掩进自己的大衣里。
来时他让郭老板穿的厚重严实,这时便派上了用处。阿瑶同那郭老板身高相仿,只稍瘦一些,却也不妨事。拿面巾蒙上脸,再把外面厚绒斗篷的风帽拉上去,便只露了两只眼睛,一时之间也难分辨是真是假。
秦放歌瞧着差不多,便拉着她往外走,一面嘱咐:“等会出门的时候尽量自然点,他们说什么你点头就是,千万别开口说话!”
阿瑶没做声,心想这点事她还是应付得了的。
不过鉴于郭老板之前打点到位,到大门前时,几个守卫也没特意过来查什么,只是问:“郭老板也不多坐会,这就回去了?”
阿瑶不好回话,只照秦放歌交代点了点头。
秦放歌搭腔道:“今日要去拜会的亲朋多,坐久了就忙不过来了。”随意扯了两句,便引着阿瑶出了别院。
走出来时,两人多少还是有点紧张。一直等到走出这条街,方松了口气。
秦放歌四下看了看,没瞧见有什么人跟踪,方低声对阿瑶道:“我们先去吉元斋,到了那里,换了衣裳再走。”
阿瑶心知他都是安排好了的,便也不多问,跟着他到了吉元斋。吉元斋今日并没开张,里面一个人也没,两人进去换了衣服,又特意在脸上做了番手脚,改头换面后,方从后门离开。
之后便是出城,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京城,否则随时有可能被发现而前功尽弃。
皇帝的大喜之日,京城防守其实比之平日更为严密,四门守卫皆有增加,进出城门时检查也更为严格,相对而言,出城比进城似乎要容易一些。
出城时,阿瑶很是捏了把汗。尤其是当卫兵让她摘下面巾时,还好提前在吉元斋做了准备。而今,她在人眼里只是个三十来岁相貌普通的妇人,全然与先前的自己判若两人。
秦放歌也与原本的相貌相差了很多。两人都是平民打扮,守门卫兵盘问了一通最终还是放行了。
如此,两人总算赶在天黑前离开了京城。出城之后,秦放歌带阿瑶去了附近一个小镇子上,那里有他早就为两人逃离准备好的坐骑。
为怕夜长梦多,两人一人一骑,打马连夜赶路。直走了五六百里地,方才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歇息了半宿。
其时月正当空,皇帝与他的皇后正在行合卺礼。也不知怎的,手忽然一抖,竟就将手中的酒盅掉落在了地上。
他只觉莫名心慌,入眼全是喜庆的大红色,他却殊无半分喜意。心头闷呼呼不知是什么滋味,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他坐在那里,喜乐声声里,他却只觉彻骨的苍凉。
第二日,他那不妙的预感果然坐实。当叶如诲将阿瑶留下的那封信呈上来,眼望住封皮上那秀丽的笔迹,皇帝只觉整颗心都紧缩起来。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欲要喷薄而出的怒火,颤抖着双手将那封信打开。
叶如诲跪在阶下,一脸的紧张不安:“都是微臣疏忽大意,还请陛下责罚!”
皇帝却是恍若未闻,只盯着手里那封信。信上只寥寥几笔:妾身卑贱,蒙上爱重,实三生有幸,心已足矣。然云泥有别,一朝清明,勿敢糟污,此去两全。
信末书“十二留”三个字,她也知他不喜欢那个名字。纸上墨迹已干,却并不是很干净,有些地方甚是模糊,依稀有斑斑泪痕的印记。
皇帝只觉难言心酸,一腔怒火不知怎样竟就无声无息消散了。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回过神来,听到叶如诲道:“此次叶美人离开,与吉元斋不无关系,微臣已将人犯羁押,等候陛下处置。”
“放了吧!”皇帝道,语声平淡已无波澜,她留下的信里特地为吉元斋和别院的侍女守卫求了情,她不想他乱杀无辜。他的十二姐总是那么善良,他又怎么能辜负她?
皇帝挥挥手,示意跪在阶下的一干人等退下。
殿内重又安静下来。
皇帝端端坐在龙椅上,只觉这殿内无比空寂。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可他的十二姐却还是离开了他。
皇帝踱到窗前,凝目远望。
窗外起了风,隐隐有雪飘落,一片片如白絮飘飞。
当是飞雪送别离。
终是此生憾事多!
☆、第105章 尾声
秦放歌坐在栏杆上,看着手中那页信纸,忍不住出声骂了句脏话:“妈的!”那没良心的臭女人竟就这么走了,留了封不知所谓的信,说什么两人身份悬殊不堪相配,他妈的,谁又说过要跟她相配了?
不对……昨晚他喝醉了,好像拉着她说了什么混话。这么说,他是吓到她了。
这个女人也真是的,没了武功怀着身孕也敢到处乱跑,就不怕一个不小心伤着孩子。
秦放歌想到此,就不由叹了口气。那个女人原来有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