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摽媚-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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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何这般问她?那是在试她的心意啊!
    这一番试探,她已全然失去他的信任。既已不再信她,那他会如何对她?
    门外守着的唐连见唐初楼沉着脸出来,便知事情不妙,看他一声不吭从身前经过,自不敢多问,微躬着身子等他走出一段距离,才松了口气,正想挪动脚步进屋里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却听唐初楼唤他道:“阿连——”
    唐连只得刹住脚步,屋中昏暗灯下依稀可见阿瑶的身影,却是跪着的。他无声叹口气,应了声“是”,上前将门从外关好,转身快步朝唐初楼走去。
    阿瑶颓然趴伏在地,好一阵才爬起身来,转到里面的床上躺下,闭上眼昏昏睡过去。
    不管明日怎样,哪怕是天塌下来,人总得睡觉不是?
    天亮的很快,仿佛只是打了个盹的样子,便已是青天白日。
    雨霁云收,窗开处只闻叽叽喳喳的鸟儿鸣叫,空气格外清新,呼吸间甘甜湿润。门前几棵大树也被洗浴一新,树叶碧绿,苍翠欲滴,几只不知名的小鸟欢快地纵跃其间,浑不知人间烦恼。
    羽林卫们在院子里忙进忙出,看那样子,似乎是在布什么局,却又有随时准备出发的征兆。
    唐连端了只盛碗装碟的黑漆托盘进来,招呼她一道吃早饭。
    两人对桌坐着,一开始都只埋头吃饭。唐连一反常态的沉默,阿瑶便知他心里有事,或多或少与昨晚之事有关,但又不全是这个原因,还有其他的什么事,不然他的脸色不会这般难看。
    “阿连……”她犹豫许久,还是打破沉默先开了口,“你怎么不说话?是又被相爷骂了?”
    她半开着玩笑,阳光从窗间透过,她唇边有融融笑意漾开,在一派清幽的晨光中如美玉般光华流转。
    唐连望着她,忽有无边悲悯涌上心头,她竟然还笑得出。
    “十二姐。”他出声唤她,喉中却是喑哑,“你昨晚跟相爷都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我能说什么?”她苦笑了声,“自是相爷问什么便说什么。”
    “相爷可有问秦放歌的事?”
    阿瑶抬头看他一眼,便又垂下眼去,拿着汤匙缓缓搅动碗里的粥,一圈又一圈,半晌方停下,道:“问了。”
    “那你都说了?”
    “嗯,都说了。阿连,怎么了?”
    唐连怔怔注视她良久,摇头道:“没什么。”
    “我方才看外面的人都忙着准备鞍马,相爷是打算离开了?”
    “嗯,没有拿住秦放歌,相爷放心不下。十二姐,之前秦放歌来这医馆看过伤是么?”
    阿瑶低垂的眼睫轻颤了下,犹豫了好一阵才点头道:“是。”
    “林先生不在,定是被他挟持走了,那你怎么还会留在这里?”
    “我本也被他们一道带走了的,中途忽有所变,只得回来,叶如诲怕中埋伏,便先押着我回来探路。”
    “这么说你知道秦放歌在哪里?”唐连问得颇有些急切,眼中却有迟疑之色,喜忧参半。
    阿瑶默然看他许久,摇头道:“我不知道。”
    “十二姐——”
    “阿连,别逼我。”阿瑶觉得心很累,推开手边的粥碗,转身走到榻边坐下。一边是唐初楼,她的主子,一边是秦放歌,她曾经的恩人。她该如何才好,秉着一颗忠心出卖秦放歌?可是她的良心却偏偏告诉她,不能这样做。但若如此,便是背叛了唐初楼,忠孝节义自古难两全,她注定要放弃一方。
    唐连跟着走过去,又叫一声:“十二姐。”
    “阿连,你别问了,我不想说,便是知道也不想说。”她吸了口气,硬着心肠别转脸不再看他。
    唐连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问,只定定看着她,愁绪满怀,一时竟不知怎么是好,静了片刻,方慢慢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艰难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木匣,打开来内中却只一颗赤红的药丸。
    “这是相爷让我给你的,相爷说你腿疼的厉害,服下这个或许会减轻一二。”
    阿瑶眼看着那药丸,心头翻腾的厉害,她并不相信这是唐连所说的那种药,看唐连这副神情,这药大有可能便是毒药,他是要她死么?她不觉一笑,笑里隐有几分凄然:“难为相爷费心,你替我回去谢谢他。”
    她接过那木匣,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许久许久,方自缓缓开口:“相爷是要我现在就服下么?”
    “十二姐……”唐连说不出话来,闭上眼往后退了退,差点没坐在地上。
    阿瑶及时出手一把拉起他,道:“阿连……是相爷叫你来问这些话的?”
    唐连看着她,只觉胸口有巨石压着,一个字也说不出,忽一转头迈开大步便往门外走。
    “阿连……”阿瑶唤他,“等等,我告诉你。”
    唐连受相爷之命前来问话,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却又如何交差?反正,她狠狠咬牙,在心里跟自己说,反正已出卖过秦放歌一次,便多一次又有何妨?就当是再欠他一条命好了。
    “我们分开时,他跟林先生在云雾山上的荒庙中,一晚上的时间,他到底有没有挪地方也说不好。这一两日,你们若拿不住他,他很可能会顺原路返回,往岳州去接个人。”
    她一口气说完,略顿了顿,又道:“就只这么多了,别的十二姐也帮不上你。”
    唐连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呆了呆,却是惊喜,回头对她道:“十二姐,你等等,先别吃那颗药,我这就去跟相爷说。”一步跨出门外,便听咚咚的奔跑声起,想来他是急着去禀告唐初楼了。
    阿瑶至此终于相信,木匣里盛着的是毒药,而非什么所谓的止痛之药。
    毒花最美,烈酒最香,这药丸这般鲜艳夺目,想来毒性极烈,服下去多久会死?她久久凝望那药丸,时间一点点流逝,唐连却始终不见回来。她便知道是无望了,唐初楼是铁了心要她死,无论如何,她都必得一死,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且不说她执意不肯说出秦放歌的下落,单只她与秦放歌有染这一桩事,唐初楼便不能容她活着。
    死……不过是死罢了。
    人终归要一死,早一点晚一点而已。
    她忽然嗤笑了声,扬手便将药丸丢入口中,入口有些苦又有些甜,却也不是太难吃。眼中有热意涌动,她捂住脸,一滴泪便从眼角滚在了手心中。
    “你哭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从门口传来。
    阿瑶猛一惊,抬起头便见十四弟唐庭摇着折扇从门外踱了进来。
    “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唐庭斜睨着她道,“很失望?十二姐,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阿瑶实在懒得理他,心里惦记着那毒药什么时候发作,若死在唐庭面前,却也算称了他的心意。
    “十二姐在等十三哥是么?”唐庭歪着身子靠坐在榻边,从腰里的荷包里摸出颗槟榔嚼在口中,“他不会来了,相爷有急事派他出去办,嗳,你吃槟榔么?来一颗。”
    阿瑶躲开他老远,这个唐庭,成日妖里妖气的,性子怪异,叫人捉摸不透。又兼他跟阿芙走得近,二人一向没什么来往,在相府里连十句话都说不到,昨晚他还想帮着阿芙杀她,这时来,到底是为着什么?
    难道是唐初楼特意派过来看她死的?
    “不吃?哎……”他摇头,“不吃你会后悔的。”
    阿瑶三缄其口,只冷冷看着他。
    “哦,相爷就要走了,你不去送送?”唐庭嘴里嚼着槟榔,说话便有些含混不清,把个相爷说成“上爷”。
    “你不跟着走?”她疑惑地问他。
    “我是想跟着走的,不过相爷命我留下来守着你,没办法,只好呆在这里了。”他摊摊手,一脸的无奈。
    果然给她猜中了,是留下来守着她死的。
    “屋子里好闷,这雨下了一夜,还这么闷热,真受不了。”唐庭一脸烦躁地拉拉胸前衣襟,扬起扇子扇了几下,还是觉得不舒服,道:“咱们出去在廊子底下坐坐。”一面说一面伸手过来拉她。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她闪开,绷着脸厉声道。
    唐庭既是要守着她,那便是要寸步不离,他要出去,自也要拉着她一道去,这道理她还是懂的。
    “我不就昨晚拦了你一下么?十二姐你也太记仇了。”唐庭摇头不满道。
    阿瑶只做没听见,起身径直往门外去,唐庭在后面跟着,不经意似地嘀咕着:“相爷这会估摸着要出门了,刚好送送他。”
    她一愣,人已站在了门外,游目望去,便见唐初楼从正中那大厢房内缓缓步出。在他身侧跟着阿芙,阿芙亲昵地抱着他左边手臂,芙蓉面上春意盎然,盈盈眼波溜过来,正好与阿瑶的目光对上,圆圆的眸子便是一缩,柳眉微挑,分明有挑衅之意。
    而唐初楼也恰在此时转过脸来,目光在她脸上凝了凝,只是一瞬便转开了去。他转过身拥着阿芙走出廊外,一直走到院门口候着的马车前,握着阿芙的腰轻轻一举,便将她送到了马车上。
    阿芙格格地笑起来,半撩着车帘有意无意朝廊道里看,圆圆的眸子里尽是得意之色。

☆、第14章 槟榔意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那辆乌沉沉的马车从院门口驶离,羽林卫们也相继离开,院子里变得空荡荡的,一切恢复原状,清幽宁静,那些人就好像从没来过。若不是唐庭还留在院中,阿瑶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唐庭翘着腿坐在阑干上玩手里的折扇,嘴里嚼着槟榔,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她。他年纪还小,只有十七岁,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看起来斯斯文文,一开口说话便现了原形,笑的时候眉目间尽是妖异之气,行动间放荡不羁,任谁都会说他是妖孽。
    阿瑶并没有心思去管唐庭在干什么,也不知是不是那药丸起了作用,她有些体虚气浮,头有些发昏,两条腿就好像踩在棉花上,软软地提不起气力来。她往后退了两步,闭上眼靠在墙上,想稍微歇一下,便回房里去。
    “怎么?”唐庭偏头看她片刻,跳下阑干走到她身边问,“觉得不舒服?”
    她半睁开眼瞟他一眼,没做声。
    唐庭眯眼笑了笑,故意又往她跟前凑近一些,阿瑶微垂了头不理会他,一绺黑发自鬓边滑落,软软垂在雪白的腮边,越发映得肤光胜雪。他心里有些痒痒的,伸手过去,轻轻将那绺黑发抿回她鬓间,一面却顺手自怀里取出一枚纤小精致的玉兰花簪,簪在她发上。
    “你干什么?”阿瑶被他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蓦地睁开眼怒目瞪他。
    “不干什么啊!”唐庭一脸无辜地道,“就是觉得十二姐长得好看,所以多看几眼。”
    这话便十分无礼了,分明有调笑之意。
    阿瑶一门心思只在那药上头,哪有心思跟他计较,她而今这般疲倦,该不会真是毒性发作了?但这毒性也未免太温和,不是都会肠穿肚烂腹痛吐血的么?为什么她只是觉得浑身无力?
    “吃槟榔么?”唐庭又从荷包里摸出颗槟榔递过来。
    “不吃。”
    “吃一颗嘛!”
    “我说不吃——”阿瑶烦乱不已,抬手一巴掌过去便将唐庭摊在面前的手打了开去,那颗槟榔就此被打飞出去,在半空划出道弧线,“啪”地掉在了阑干外积了一夜的一坑水洼里。
    “你你你……”
    唐庭指着她说不出话来,无奈跺跺脚,腾身跳出廊外,找了根树枝在污水里拨了几下,没找着槟榔,便在那里叹气,一边望着阿瑶摇头:“你完了……你完了完了。”
    阿瑶想不明白,不就一颗槟榔而已,他这般紧张做什么?居然还跑到泥洼里去找……
    唐庭丢了树枝,拍拍手上的尘灰,悻悻地又跳回来。
    阿瑶看他回来,便往屋里走。她目下心浮气躁,身上又觉百般不适,实在不想再被这混蛋小子缠磨下去。
    唐庭在后面紧跟上,见她回身关门,忙一把撑住,道:“十二姐,相爷说了,让我看着你,你敢抗命?”
    “抗命又如何?”阿瑶在门缝里冷冷盯住他。
    “不如何。”唐庭笑着摇摇头。
    “那就别来烦我。”
    “十二姐生气也这般好看,我实在是忍不住想要来烦你。”唐庭越说越不像话。
    “走开!”阿瑶厉声道,将门使劲往外一推,硬是把门给关上了。
    正要上闩,却听唐庭在门外道:“十二姐可有听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什么人?”
    阿瑶闻言,手上不由便是一顿,她长得像什么人……这是她一直都感觉得到的,当然相府里从没有一个人跟她这么说过,但她或多或少还是有些知觉,只不过从未得到证实过。
    她在门后静立许久,抬手,轻轻拉开房门,却并没急着问,看唐庭进来,转身走至矮榻前坐下,静静望着他道:“有什么话,最好一次说完。”
    唐庭得意地笑笑,搬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先自顾自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方缓缓开口:“你知道阿芙为什么非要杀你?”
    阿瑶黑眸中有点点光波闪动,却不说话,只注目盯着他,静待他说出答案。
    “十二姐也该听说过相爷的恩师商相,商相有个女儿叫商玉。”他看看她,了然般点一点头,又道,“看来十二姐是知道的,那你知道私底下相爷叫她什么么?”
    阿瑶蓦地一震,双手不觉在袖中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有些微的痛意。
    便听唐庭又道:“相爷叫她阿瑶……”
    接下去唐庭所说的话,听起来便有些飘渺,远远的,像是在天边上:“你该知道你这名字是怎么来的了?”
    她脑中嗡嗡地响,意识似乎都涣散了开来,过了良久,方听自己在问:“你怎知道的这些事?”语声还算平静,并没有太丢脸。
    唐庭端起水杯轻呷一口,神神秘秘对她一笑,道:“我这么神通广大,又有什么事能不知道?”
    看来他是不肯说了,阿瑶定定望他片刻,问道:“这与阿芙杀我又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阿芙与我都是太后派来相爷这边的,我们来没多久,相爷就赶你走,你就不觉得奇怪?”
    “太后……你是说太后?”
    “明白了?其实要杀你的不是阿芙,而是……”他闭唇不言,只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太后,太后为什么要杀我?”她连见都没见过太后,为何太后竟要杀她?
    唐庭好笑地看着她摇头:“还不明白?你长得与商玉一般无二,又叫阿瑶,自然该死。”
    阿瑶霍然明白过来:“你是说太后……跟相爷……”
    “嘘!”唐庭及时上前捂住她的嘴,“别说,这话可说不得。”
    她呆呆看着他,一时竟忘了推开他。
    原来如此!
    难怪唐初楼这般年纪,却无妻室儿女,好像听说娶过一个,后来暴病身亡,之后又纳过两房妾,也都不明不白地死了,从那时起,他便再不曾与人谈婚论嫁。他心里爱着那与她容貌相似的恩师之女商玉,却又与太后有私,还能与她同阿芙周旋……
    过了好一阵,唐庭才放开她,低低地几乎是附耳而语:“太后不容相爷身边有别的女人,所以当初相爷放了商玉走也不成,太后还是逼死了她。还有相爷之前娶的妻子,死得也都蹊跷……”
    阿瑶怔怔出着神,有那么一刻,才回了魂,问他道:“那阿芙……”
    唐庭摸摸鼻子,笑:“阿芙又不同,那是太后派到相爷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太后又岂能杀了她?”
    这么说,他倒有几分可怜,竟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不住。可他权倾朝野,未必就是怕太后才不娶妻,只怕是真喜欢太后,才会甘受其制。而她只不过就是个替身,一个替身而已,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的事?
    阿瑶苦苦一笑,却也罢了,而今她已将死,纵使可悲又如何?
    奇的却是唐庭,他年纪尚幼,这等事情又如此隐秘,他是从哪里知道的?还有,平白无故,他告诉她这些又是为着什么?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直言相问。
    “这不是无聊么?说说消磨时间,你不是也好奇?”唐庭耸耸肩,忽然一拍脑袋,“糟糕,竟忘了那小药僮,十二姐你等等哦,待我去料理了那他再回来陪你。”
    说着话已跳将起来,一个箭步便冲到了门外。
    阿瑶一愣,跟着便也站了起来,抄起桌上金铃剑,飞身抢出房门,眼看唐庭跃出阑干,朝着对面的柴房而去,也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便追了过去。到得柴房时,唐庭已在内拎着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破布的小药僮,预备下杀手了。
    “住手!”她厉喝,金铃剑挥出,照着唐庭便是嗖嗖几剑,唐庭猝不及防,失手丢下小药僮,被金铃剑逼得连连后退。
    “十二姐你疯了么?”唐庭恼羞成怒。
    “不准杀他。”
    “这是相爷交代的。”
    “不管谁交代,总之就是不准!”
    “真疯了!”
    唐庭低咒一声,眼见得阿瑶拼命般杀过来,只得挥开折扇抵挡,一瞬的功夫,剑扇相交数十来下,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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