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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嬷嬷低下头,神色恢复如初,安安静静地候着。所有的思绪不过在一瞬,她只是个老奴才罢了,听新帝的命令如今好生伺候着国师便是。
至于其他的,何必多想?
没让老嬷嬷等太久,殿内传来声响,雪春熙该是起来了。
有宫人笑吟吟地出来,请老嬷嬷进去,一边轻声说道:“国师大人昨夜没睡踏实,辗转难眠足足两个时辰,如今早早便起来了,只怕困倦得很,还请嬷嬷动作轻些,让国师能坐着闭目养神,或是睡个囫囵觉也是好的。”
宫人特地出来提醒,不知道是雪春熙吩咐的,还是想给自己卖个好。
老嬷嬷自然是恭敬地应下,进去后先是给雪春熙行礼,这才给她刮面上妆,动作轻柔得紧,叫昨晚没睡好的雪春熙不知不觉居然睡过去了。
等被宫人唤醒,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该换上嫁衣了。
雪春熙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看见镜中的身影,居然一时之间没能把自己认出来,笑道:“嬷嬷这手真巧,我都要忍不住自己来了,实在好看得紧。”
老嬷嬷连忙摆手,无措道:“国师谬赞了,老奴当不得。”
伺候她换上嫁衣,时辰已经差不多了。
有宫人从殿外喜气洋洋来传话,说道:“皇上骑马游城,约莫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该回来了。”
雪春熙袖中的双手动了动,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忍不住紧张起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杀机
恍恍惚惚中,雪春熙还有些不可置信,居然真的要成为封应然的皇后。
这一刻心里又紧张又是高兴,她在照曦殿都有些呆不住了。
等了又等,雪春熙渐渐冷静下来,感觉出不妥来了:“半个时辰还没到吗?”
感觉等了很久,封应然却始终没出现,她不免忐忑。
宫人出去打探了一番,回来笑着禀报道:“国师放心,百姓从来没能瞻仰皇上的龙颜,争相恐后的,把路都堵住了,御林军费了好大力气才让出道来,正往皇宫赶,怕还要耽误一刻钟。”
话音刚落,又见一个宫人喘着气赶来,笑着道:“皇上进宫门来了,还请国师大人准备上车撵。”
按理说雪春熙如今尚未立后,在后宫除了封应然,谁都不能坐上车撵的。
只是封应然发了话,谁也不愿意在大好日子上触他的霉头,自然没人敢有异议。
雪春熙带着凤冠,沉甸甸的叫她只能让两个宫人扶着上了车撵。
这才起行没多久,远远便见封应然骑着骏马走来。
身上穿着的并非代表皇帝的金色衣袍,而是跟她一样的殷红色。
雪春熙不由一怔,想到封应然是希望跟她像平常夫妻一般,一起穿着大红衣袍成亲,唇边就不由自主勾起笑意来。
盛装打扮的她让封应然眼前一亮,惊艳得很。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坐上了车撵,跟雪春熙一起到天坛去。
“今天的国师很美,美得让我想要把你藏起来,不让人看见的。”
封应然扭头看着雪春熙,远看已经夺目得很,近观更是让他移不开目光。
他恨不能让车撵立刻掉头回去,免得让其他人看见雪春熙这一刻绽放的美丽风采。
被封应然灼热的目光盯着,雪春熙不得不低下头。
他笑了笑,终于收敛的目光,伸手握住她的柔荑在掌心里捏了捏:“国师可是等久了?”
“皇上,刚才出什么事了?”
封应然不是个会迟到的人,只怕宫外刚才很可能出来意外。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玉河公主不甘心,底下有些不安分的人在,这时候出来闹腾罢了。”他连元国封地上那些手握私兵的首领都没放在心上,更何况是区区一个玉河公主?
玉河公主气数已尽,根本不足为患。
如今出来蹦跶,也不过是因为不甘心罢了。
雪春熙面色一紧,凑过来盯着他:“皇上没受伤吧?”
“没有的事,她还没那个本事能靠近我。”还没靠近,就被有备而来的御林军拦下了,根本靠近不了封应然。
她依旧不放心,伸手在封应然的胳膊和胸膛上抚了抚,紧紧盯着他的脸,生怕这人又刻意隐瞒:“真的没事?”
封应然抓住雪春熙到处游弋的小手,无奈地道:“原本没事,如今却是有事了。”
雪春熙一惊,还以为自己不留神把他的伤口给弄得裂开了,急得眼睛都有些红了:“皇上哪里疼?”
知道她误会了,封应然连忙搂着雪春熙安抚道:“我没事,只是国师再乱摸,立后大典还没开始,我就得原路回去了。”
听罢,雪春熙起初有些迷糊,后来对上他揶揄的目光,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登时满脸通红,更是衬得一张俏脸娇媚,目光如水。
知道自己之前吓着雪春熙了,封应然低头吻了吻她的眼帘,歉意道:“玉河公主身边能用的人手有限,又是各怀鬼胎,不可能成事。不过元国的皇家人就剩下她一个了,难保有人想要把玉河公主当作傀儡推上皇位去。”
有不少首领想玉河公主递去了橄榄枝,这位公主以为得到了靠山,就能东山再起,成为元国下一任皇帝,然后跟封应然拍板。
这不带着人悄悄潜入京中来,就打算封应然在京中骑马游城的时候下手?
可是她带着这么多人过来,封应然哪可能不察觉?
顾青早就发现了,向京中飞鸽传书来报信。
封应然却没有打草惊蛇,玉河公主以为自己能成事,带来的几乎是所有支持她的首领手底下最精锐的私兵。
他乐得不用到处找这些藏头藏尾的私兵,玉河公主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把元国任何翻身的苗头都掐灭,只会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雪春熙自然也是明白的,想到玉河公主兴冲冲带着人杀到京中来,最后一无所获,甚至把手头上最后一点人手都给折腾没了,怕是要疯了。
她想到这人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告诉自己,目光有些黯然。
“皇上总是如此,让我老是在最后才得知真相。”
雪春熙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人,说不沮丧是假的。
封应然握住她的柔荑在唇边吻了吻,歉意道:“是我的错,只觉得国师为了准备成亲的事已经忙得分身乏术,这点小事就没提起。”
玉河公主带兵攻入京中来,在他眼中只是小事吗?
雪春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只觉得封应然实在没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我答应你,以后国师想要知道什么,我必定知无不言。”
她一听,这才满意了。
两人一路慢慢走上天坛,朝臣离得远,没能听见帝后两人低声私语。
若是知道,一些年纪大的老臣恐怕要吓到了。
京中居然闯入元国的士兵,在立后大典的关键时候,还是封应然默许的,这不是乱来吗?
封应然的性子,雪春熙是清楚的。
看着温和,其实在骨子里的疯狂隐藏得太深,让外人无从窥视得出来。
不过这样能够一劳永逸,也没什么不好。
封应然用请君入瓮的方式,让元国彻底输得一败涂地,起码十年二十年内都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那么他们二人也有足够的时间能够在一起,不然封应然还得忙碌国师,甚至领兵打仗,很难时刻陪在雪春熙的身边。
谁都不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有多久,彼此都珍惜着每一天,自然不愿意耗费在战事之中。
“皇上万岁,皇后千岁——”
两人在天台的高处站定,朝臣匍匐在地向他们跪拜。
雪春熙看着黑压压的一片,站在高处,顿时能够明白封应然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恍惚中似乎孤身一人,凉风习习,有种说不出的孤寂。
她用力握住封应然的大手,侧头看向他,轻声承诺道:“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跟皇上在一起,绝不分开。”
当然,如果封应然有一天放开了她的手,那么雪春熙也无可奈何。
听罢,封应然用大掌裹住她的小手,唇边微微一弯,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银灰色的异瞳仿佛把星光都藏在了深处,摺摺生辉得让人移不开双眼。
“有皇后在,这天下才有意义。”
雪春熙一怔,对上封应然的目光,也缓缓笑了。
从这一刻开始,她就是封应然的皇后,是他的妻了。
她不敢说出白头偕老的话来,因为害怕最后要打破承诺的人会是自己。
仪式结束,两人走下天坛,就见太监总管匆匆而来,小声禀报道:“顾将军的夫人发动了,派人知会了顾将军,将军正在路上快马加鞭。”
雪春熙一笑,颇为惊喜道:“蔓霜这就要生了?”
挑在这一天,也让她颇为高兴。
普天同庆,她们这对情同姊妹在这一天都是喜气洋洋的。
“府上可是准备妥当了?稳婆找好了吗?奶娘呢?”
雪春熙一叠声问了一串话,太监总管笑着答道:“稳婆和奶娘早就在府上候着了,有老嬷嬷坐镇,皇后娘娘且放心。”
她想到顾青还在路上,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回来。
他被封应然留在元国,只怕如今是发了疯一样冲回来的。
“派人去给顾将军送马?”雪春熙还真不想顾青以后遗憾,没能听见第一个孩子第一次的哭声。
封应然点头,笑道:“早就让人在一路上准备妥当了,绝不会耽搁太久。”
他是有点迁怒,却也不会让自家兄弟真的遗憾。
一路上所有驿站都放了骏马,顾青要赶回来是可以的。
见雪春熙满脸紧张,仿佛生孩子的是她,而非蔓霜。
封应然扶着她上了龙撵,抿唇道:“皇后莫非忘记了,接下来我们还要洞房的。”
言下之意,雪春熙难道想要丢下他去顾府看蔓霜生孩子?
雪春熙听了,不由失笑:“怎么会,明天再去也不迟,怎能委屈了皇上。”
说到这里,她不由脸红红的。
宫里的老嬷嬷昨夜给雪春熙送来一本薄薄的册子,里面是关于洞房花烛夜。
两个小人姿势各异,叫她看得面红耳赤,久久没能睡下。
如今回想起来,脸颊又忍不住滚烫。
封应然哪里瞧不出雪春熙想的什么,催促抬轿的人加快脚程,硬是把一刻钟才能到的寝宫压到一半的时间,示意宫人都退下,搂着她就踏进了宫殿。
宫人哪里能不明白封应然的急切,抿唇笑着退下,惹得雪春熙脸颊几乎要烧起来了。
“这还没天黑,皇上要不要先沐浴用膳?”
她累了半天,如今也是饿了。
封应然忽然一把将雪春熙扛在肩头,笑道:“浴池旁边准备了些糕点和酒水,皇后可以将就着用一些。今夜会很长,皇后要吃饱些才好。”
雪春熙连脖子也涨红了,被他放在浴池边,身上的衣袍一件件褪下,有些害怕得用贝齿咬住了下唇,却被封应然低头吻住:“别怕,是我。”
是他,最怜惜雪春熙的人,不会伤了她的。
闻言,雪春熙这才闭上眼放松下来,被封应然搂着踏进了浴池。
热雾腾腾中,两道身影紧紧贴近,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正文完结,下面是甜蜜小番外呢,么么~~
番外朝来寒雨晚来风(一)
足足半个月,雪春熙都没能离开皇宫去探望诞下麟儿的蔓霜。
封应然是食髓知味,每天夜里都缠着她,叫雪春熙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歇息一个下午,晚上就得再次应付他。
他这般努力,让雪春熙有些无奈。
夜里两人沐浴后用完晚膳,封应然又要拦着她到床榻去,被雪春熙伸手推了推,无奈道:“皇上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雪春熙是懂他的,封应然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她叹道:“我总觉得时间不够,恨不能快一些有个继承人,就能带着皇后四处游历,看看这大好河山。”
知道他把不安藏在心底,雪春熙依偎在封应然的怀里,轻声安抚道:“皇上无需着急,即便真的十年为期,我们还有许多年……”
封应然长臂一伸,把她牢牢搂在怀里,贴在雪春熙的耳边道:“皇后这么好,十年怎么够?这一辈子也不够,我还想跟你一起过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的。”
雪春熙低头埋进他的怀里,久久没能抬头,免得让封应然看见自己眼底的黯然:“总归还有时间,皇上这阵子真是累着我了。蔓霜坐月子都过了一半,皇上总要让我去瞧瞧。”
知道欲速而不达,封应然总算不情不愿地点头了。
只是夜里依旧把雪春熙狠狠折腾了一番,让她嗓子变得沙哑,第二天起来眉目噙着春色。
出宫的时候,后面浩浩荡荡跟着一队御林军,足足有百人之多。
雪春熙有些无奈,却也知道封应然担心她,只能让马车挑少人的地方走。
顾府早就被告知她要来,除了蔓霜坐月子没出来,顾青带着一群小厮出来迎接:“末将恭迎皇后娘娘。”
看着顾青脸上掩不住的喜色,雪春熙就笑道:“恭喜顾将军喜得麟儿。”
封应然当天知道蔓霜诞下麟儿,顾青又及时赶去了,让人带着几箱子的赏赐送到顾府去。
因为顾青被留在元国的缘故,还有些人以为他功高过主,这才被新帝留在了元国。
若是新帝不召他回来,岂不是要呆个三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或许回不来了?
顾青战功赫赫,名声响亮,几乎跟新帝齐平。
新帝要容不下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于是朝臣之间的来往,独独缺了顾府。
蔓霜也不在意,正好清净等着生孩子。
不然以前一个个有事没事上门来,这个前脚走了,另外一个后脚又来了。
哪个都不是顾青能彻底得罪的,蔓霜只好强颜欢笑把人迎进来招呼,大着肚子跟人寒暄,夜里累得都要直不起腰来。
身边有着宫里的嬷嬷也没回去,雪春熙问过她的意思,老嬷嬷年纪不小,宫外的父母和大哥都过世了,也不想死在宫里,愿意继续留在顾府。
蔓霜很喜欢这个嬷嬷,总是板着脸似乎严厉得很,却是个刀子口豆腐心的,方方面面替她打理得妥妥帖帖,省了自己不少事。
而且有她在,不管是衣着打扮,还是招呼那些上门的贵妇人,也没有失礼的地方。
蔓霜原本出身低微,后来在灵犀山上生活多年,自然不知道那么多世家的规矩。
若非有老嬷嬷在,她只怕要在人前出丑,给顾青的脸面抹黑的。
老嬷嬷见蔓霜难受,却不得不应付上门的贵客,不由皱眉提醒道:“实在不行,不如告知皇后娘娘,让她帮忙一二?”
蔓霜听了,却是摇头道:“不过是小事罢了,怎能去叨扰皇后娘娘?”
见她执意,老嬷嬷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在那些贵妇人也算知情知趣的,眼看最后一个月蔓霜的肚子就跟吹皮球一样眨眼就鼓了起来,也没好意思上门来叨扰。
加上顾青被丢到元国去了,想到这个新帝面前的大红人很可能失了宠。原本一心一意要上门巴结的人不是退缩了,就是打算静观其变,观望一番再作打算。
伺候蔓霜的大丫鬟淬了一口,不悦地嘀咕道:“真是些见风使舵的,之前一个接一个上门来,赶都赶不走。如今倒好,当顾府是洪水猛兽一样,人影都不见一个,再也不敢来了。”
老嬷嬷瞥了她一眼,大丫鬟低着头不敢再抱怨。
蔓霜倒是笑笑,说道:“贵客会上门来,不是看在夫君的面上,就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上。”
雪春熙在宫里许久没到顾府来,大家只怕也觉得帝后很可能把他们一家都厌弃了,自然不敢再上门了,免得招了池鱼之殃。
说到这里,她摸着肚子轻叹:“要是夫君能赶在孩子出生前回来,那就好了。”
大丫鬟一脸欲言又止,要是自家主子跟皇后开后,会不会在新帝面前美言几句就把姑爷给叫回来了?
“夫人只管放宽心,姑爷留在元国也是为皇上办事,若是成了,夫人以后想不见那些登门来的贵夫人,也是可以的。”
老嬷嬷轻声安慰着,她在宫里的时间不短,算是看着封应然一路走来的,觉得这位新帝不像是会担心部下的名声越过他而记恨不悦的人。
蔓霜轻轻点头,安心养胎。
没等多久,顾青就传信回来,看见信笺上写的寥寥几句,她愁眉苦脸了许久终于绽放出笑容来:“嬷嬷,夫君就在回来的路上了。”
一想到顾青就要赶回来,她就跟喝了蜜一样甜。
就算有不少丫鬟贴身伺候,又有宫里这位老嬷嬷坐镇,蔓霜依旧心里有些没底。
幸好家里的主心骨要回来了,她怎能不高兴?
看着蔓霜笑了,老嬷嬷面色柔和了两分。
没想到等了半月,蔓霜居然提前发动了。
被两个粗壮的婆子小心翼翼抬着送进隔壁准备妥当的偏院,蔓霜疼得满头是汗,还不忘问道:“嬷嬷,夫君回来了吗?”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