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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皓月浅浅一笑,亲自躬身扶起他,淡淡道:“扇子都卖完了?”
“卖完了!卖完了!”王久贵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一把鼻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一开始草民眼拙,不知道小姐墨宝竟价值千金,还担心二十两的价格卖不出去。可谁知草民一到集市上将扇子展开,就有许多识货的公子小姐围了上来。他们问草民是从何处得了澜公子的墨宝,草民还与他们争辩了两句,说帮草民作画的是一位小姐,不是公子。。。。。。草民怕他们不信,就将小姐仗义相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那些公子小姐们一阵疯抢,很快这几十把扇子就被抢购一空了。草民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小姐您澜公子的名号,早已名震天下,为万人敬仰了!”王久贵越说越激动,直说到双眼冒光
,唾沫横飞,整个人满满充斥着对苏皓月的钦佩。
苏皓月宠辱不惊地笑笑:“你还自称不会说漂亮话,夸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小姐,草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王久贵被苏皓月调侃得面红耳赤,生怕她觉得自己油嘴滑舌,所以连忙赌咒发誓道:“草民若有半句违心的恭维话,就即刻让草民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面前的小姐不仅人长得美丽,更有一副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王久贵打心眼儿里感激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回报,只能用最真诚最朴实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李长根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地提醒道:“在小姐面前,说什么死不死的,也不怕冲撞了小姐。”
王久贵反应过来,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连连作揖请罪:“是草民口无遮拦,说错了话。。。。。。”
苏皓月抿唇:“罢了。既然事情都解决了,你就赶紧回家去吧。”
王久贵从胸前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钱袋,双手呈给苏皓月,说道:“这是除了草民的欠款剩下的银子,还请小姐点一点,有没有错漏。”
苏皓月先是微微一愣,而后轻笑一声:“你都收着吧。”
谁知王久贵竟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那可不行!您与草民萍水相逢,却在草民最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帮草民还完了欠款,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若草民还腆着脸将这几百两银子据为己有,岂不是太恬不知耻了吗?所以,这钱草民不能要。”
“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两个孩子的。”苏皓月两弯笼烟眉舒展着,花蕊般娇艳的红唇轻启,吐
气如兰:“孩子长大了,用钱的地方多,你若是真的疼爱他们,就好好利用这笔钱,做生意也好做其他的也罢,靠自己的能力,为他们创造更好的生活。”
她说这话时,稍稍有些疏离的神态中却带着令人挪不开眼睛的光辉。仿佛是一束穿破了厚厚乌云的彩霞,一下子点亮了王久贵所有的希望。
苏皓月说罢,便与即墨寒一道离开了。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重重的砰的一声。
回过头,王久贵已经跪在了地上,
他干瘦的身躯有些颤抖,浑浊的眼中满是晶莹的泪花。
一个人与黑暗搏斗久了,最终也会渐渐被黑暗吞噬。王久贵就是沦陷在深渊里的众生之一,他的一辈子经历了太多苦难,苦得他早已忘却了甜是什么滋味。即便是为了活过睁开眼后的每一天,他都已经拼尽了全力,未来的道路,他一度连憧憬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位小姐的话却如沉沉夜幕中皎洁的月光,温柔地庇护着他,指引着他这个夜行人朝着希望勇敢前行。
苏皓月没再说话了,她转过身,挽着即墨寒的胳膊消失在了公堂门口。
正当他们准备上马车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嗓音:“澜公子,请留步!”
转过头去,原来叫住他们的正是苒儿姑娘。
只见她一身浅粉色的纱裙,面带笑意,款款朝他们走来。她打开手中的折扇,似是有意无意地轻摇了一下,苏皓月定睛一看,立刻认出来扇面上正是自己帮王久贵所绘的春江图。
苒儿走到苏皓月的面前,屈膝行了一个礼,抬眸说道:“没想到恩人就是我仰慕许久的才女澜公子,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苏皓月却不动声色地笑笑,并不答话。
苒儿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扇子,娓娓说道:“今日在市集上无意见有人在叫卖扇子,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澜公子的画作,一时好奇,多问了那卖扇人两句,他便将澜公子仗义相助的事情原原本本与我说了。听他描述澜公子的外貌和气质,正好与恩人有七八分相似,所以,我才专程赶来衙门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苏皓月面上的笑意却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漠,她扭过头看向身旁的即墨寒,笑着道:“你瞧,如今像苒儿姑娘这般心思玲珑的女子可真是少之又少了啊。单凭一把扇子就能猜到我的身份,不简单。”
说罢,她冲对面的茶楼扬了扬下巴,淡淡地邀请道:“不知苒儿姑娘可有兴致,与我们一同去那儿小坐片刻?”
苒儿微微一笑:“是我的荣幸。”
茶楼,靠窗雅间。
苏皓月与即墨寒并肩而坐,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了对面的苒儿身上。
苒儿仪态优雅地端起茶杯说道:“那日一别后,人海茫茫,我时常担心不能再见到两位恩人。可今日与澜公子用这样的方式相逢,我才真真正正相信了那句天意。上次承蒙两位相助,一直没有机会好
好感谢两位,这次苒儿便以茶代酒,敬两位一杯,以表谢意。”
说罢,她将杯中琥珀色的茶一饮而尽。
苏皓月也象征性地举了举杯,而即墨寒却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眼神也一直游离在窗外,似乎对身边发生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
“苒儿姑娘。”苏皓月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忽然发问道:“你今日来衙门,到底有什么目的?”
苒儿唇角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凝滞了,她蹙起眉头,似乎是不明白苏皓月话中的意思。
“澜公子,此话怎讲?”
“真的像你所说,仅仅是为了验证你的猜测吗?”苏皓月不答反问,眸光也渐渐阴沉下来。
苒儿将手中的白瓷茶杯放在桌上,顿了顿,抬起如水的眼眸十分真诚地说道:“我知道,曲阳盛传我与知府大人关系不一般,所以澜公子才会怀疑我此次前来的目的。但还请澜公子明察,这些不过是百姓们无中生有罢了,我不过是偶尔会被知府大人邀请去宴会上献唱两曲,仅此而已。”
苏皓月定定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才蓦地一笑:“苒儿姑娘正值青春,而邵大人却已是知天命之年,坊间那些关于你们的荒诞传言,我自然是不信的。”
苒儿闻言,松了一口气:“澜公子果然聪明绝顶,绝非人云亦云之辈。”
“不过,无风不起浪。你与邵家确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得到你青睐的并非邵大人。”苏皓月勾起一侧的唇角,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是邵大人的公子,邵潼。苒儿姑娘,我说的可对?”
苒儿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在苏皓月说出这句话时,猛地攥成了拳头。
她一改刚才的温和端庄,像一只被人踩到痛处的母猫,紧紧抿着唇,在苏皓月和即墨寒的面上来回扫视着。
过了好久,她才淡淡地将目光投向窗外,唇角升起一抹弧度,言语中满含嘲讽地说道:“这谣言还真是越传越邪乎了,不知澜公子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笑话呢?”
“是不是笑话,苒儿姑娘心里清楚。”
苏皓月将桌上的一碟点心推到苒儿的面前,放软了话里的语气:“苒儿姑娘放心,我说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恶意。”
第304章 惧内的官少爷
苒儿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松下来,她面上的神色有些僵硬,依旧强撑着没有松口:“澜公子,这件事恐怕真的有误会。我与邵公子确实有过几面之缘,但也就是仅此而已,又何来的青睐一说呢?”
苏皓月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说道:“苒儿姑娘,你早已知道袁老七是邵潼的夫人薛柔儿派来的,所以才在逃过一劫之后,大摇大摆地来衙门,为的不正是在薛柔儿的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吗?”
其实在苏皓月第一次从袁老七的手中救下薛柔儿时候,她就察觉到这个女子不简单。她虽然表面看着十分慌张,但是她的眼底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冷静,仿佛她所表现出来的恐惧完全是装出来的一样。
苏皓月清楚地记得,在她和即墨寒一同出现时,苒儿看即墨寒的眼神中没有其他女子初见即墨寒时常有的惊艳。这惊艳并不是说天下的女子都是无脑的花痴,而仅仅只是姑娘们在见到美的人,美的物时,自然流露出来的赏心悦目。
可当时,苒儿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即墨寒一眼,就将目光重新落在了苏皓月的身上,甚至连片刻多余的停留都没有。
于是,苏皓月当即断定,她一定深深爱着某个男人。
这个男人早已占据了苒儿的整颗心,让她的眼里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女子在陷入爱情时,总是全身心地投入,前世的苏皓月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后来袁老七在苏府没能忍住折磨,最终吐了口,交待了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常年混迹在街头的无业游民,之所以假扮富商意图强掳苒儿,都是邵潼的夫人薛柔儿指使的。
苏皓月再一联想起苒儿那日毫无波澜的双眸,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苒儿早就猜到了袁老七的来头,她之所以将计就计,甚至扬言要跳河,无非是因为她想把事情闹大,好传到邵潼的耳中,让邵潼知道,夜夜与他同床而眠的薛柔儿是一个多么歹毒的女人。
说到底,这两个女人都不是好对付的。薛柔儿狠辣跋扈,而苒儿却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善良。
果然,只见苒儿面上一直维持着的温柔像一张破碎的面具,在刹那间四分五裂。她冷笑一声,说道:“这都是邵志清告诉你们的吧?”
苏皓月偏着头笑道:“这不重要。”
“呵。。。。。。”苒儿扬起的红唇,在此刻暖阳的照耀下愈发地娇艳了。
“是啊,不重要。。。。。。”她扬起面庞自嘲地苦笑一声:“我一介江湖歌女,却妄想嫁给知府的嫡公子,薛柔儿因此对我痛下手杀手,也是理所应当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可是,我就是不甘心。”苒儿这次不再隐藏眼神的锐利,她直直地逼视着苏皓月,恶狠狠地说道:“我为了邵家付出了全部,为的不过是光明正大地待在邵潼身边,哪怕是个妾呢?可即便是这样卑微的请求,薛柔儿那个妒妇都不肯同意!你说,我如何能甘心?!”
“她派人来害我,我却只能用这样可笑的方式来反击。。。。。。你知道我的心中有多恨吗?!”苒儿的情绪有些激动,她死死咬着下唇,齿间已经渗出了淡淡的血丝。
苏皓月却只是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问道:“你又怎知是薛柔儿不同意邵潼纳妾,而不是邵潼自己不愿意纳妾呢?”
苒儿愣了愣,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我可以肯定,在中间搞鬼的一定就是薛柔儿。”
“为何?”
“薛柔儿嫁入邵家这些年来,邵潼的身边连一个丫头都不能留。可试问全天下,哪家的公子老爷不是三妻四妾,丫鬟成群?你说,这难道不是薛柔儿善妒的结果吗?”
苏皓月听到这句话,眉头轻轻一蹙,心也猛地揪了起来。
不想让自己的夫君纳妾就是善妒吗?
那苏皓月恐怕真的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妒妇了吧!虽然此话她并未说出口过,但是她的心中是绝对不能接受即墨寒纳妾的。
即墨寒感觉到了苏皓月的异样,他冷冷一瞥对面的苒儿,冷声呵斥道:“闭嘴!”
苒儿一惊,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什么都没说。
即墨寒揽着苏皓月的肩头,十分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不纳妾。”
苏皓月抬起眼眸,注视着即墨寒的眼神满是复杂的情愫。
若即墨寒真的不纳妾,全天下的人一定会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苏皓月倒是无所谓,但是这样的谩
骂必然牵连苏家,一想到将来爹娘会因为自己而遭受四面八方的攻击,她的心中就不是滋味。
“皓月,我不纳妾。”即墨寒牵起苏皓月的手,冲她安慰地一笑,又重复了一遍。
苒儿看着对面的一对璧人,听着即墨寒温柔而坚定的承诺,她的眼睛里在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
有不敢置信的惊讶,在对比自己时,她的心头又难以掩饰地涌上了一股愤恨。她恨邵志清的虚伪,恨薛柔儿的狠毒,也恨邵潼的凉薄。
苒儿聪明过人,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男人,其实从未真的为她争取过半分呢?
最后,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垂下浓密的睫毛,来遮挡眼眶里溢满的晶莹泪珠。
等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幽幽长叹,留在她心底的,只剩下深深的羡慕。
一生一世一双人,只羡鸳鸯不羡仙。
“澜公子,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么好的运气。”苒儿吸吸鼻子,勉强笑了笑:“大多数男人,都是日日花丛过,片叶不留身的。邵潼是个俗人,他不纳妾,并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这话倒是引起了苏皓月的兴趣,她问道:“为何?”
“因为。。。。。。”苒儿顿了顿,鼓足勇气说道:“这邵家虽然姓邵,却压根不是邵潼说了算。薛柔儿牢牢把控着邵潼,她的霸道和跋扈,你们根本想象不到。”
面对苏皓月怀疑的目光,苒儿不得不再三强调:“我说的是真的,就连邵志清都拿薛柔儿没办法,更别提邵潼了。”
“可邵志清好歹是曲阳知府,怎么会容得薛柔儿放肆呢?”
“哼,邵志清这老头子,为了权利和地位,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苒儿不屑地嘲讽道:“他当初看中薛家的权势,才厚着脸皮攀上了这一门亲事,现在受薛柔儿的气,也是活该!”
苏皓月闻言,与即墨寒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猜的果真不错,薛家,不简单。
正如邵志清所说,邵潼庇护苒儿,却还要打着他爹的名号,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可像邵潼这样的官少爷,在外头的莺莺燕燕身上花点精力和金钱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没必要遮遮掩掩。所以,邵潼之所以这样大费周章,极有可能是因为惧内。
他怕薛柔儿知道了,又会引起一场收拾不了的腥风血雨,所以干脆把他爹当作他和苒儿的保护伞,也正因如此,才会引起曲阳不知情百姓的误会。
一说到薛柔儿,苒儿的怨恨犹如滔滔江水,奔腾不绝,她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薛柔儿真是命好,生在一个显赫的家族里,纵使她千错万错,邵志清和邵潼也不敢把她怎么样。若她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只怕不出半年,就会被夫家扫地出门!”
“你的话未免有些偏激,即便薛柔儿再不对,她至少也为邵潼诞下了一双儿女,也算是邵家的功臣了。”苏皓月为自己倒上一杯茶,不动声色地说道。
谁知苒儿的眉心忽然蹿起了一簇火苗,她拿着茶杯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手指紧紧捏着杯身,因为用力过猛,指节都已泛起了白色。
她将头埋在胸前,嚯地站起身,低声说道:“澜公子,我突然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告辞了。以后有
机会,再与你一同饮茶。”
苏皓月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苒儿一惊,下意识地回过头来,对上了她深不见底的眸子。
“孩子,其实是你的,对不对?”
苒儿听见苏皓月的口中轻轻吐出了这句话。
她怔了怔,拼命想要挣脱苏皓月的桎梏。
“你放开我!”
苏皓月却无动于衷,她走到苒儿跟前,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探究的眼神在她的脸上来回扫视着,似乎想把她从里到外看个清清楚楚。
“我不明白,邵潼究竟有哪一点吸引你,竟然让你舍得为了他而抛弃自己的孩子。”
第305章 你会不动心吗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扎在了苒儿柔软的心脏上。
她再也忍不住了,竟蹲下身嚎啕大哭了起来。
孩子,一直是她不敢碰的一道伤。她曾经试图让自己遗忘那两个孩子的存在,可每每见到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孩子依偎在母亲身旁撒娇时,她的伤疤就会被残忍地揭开。难以承受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她怀胎十月拼尽全力诞下来的一双儿女,却因为她的执念,永远地成了别人的孩子。
他们,甚至不知道她这个母亲的存在。
苏皓月冷眼瞧着,并没有半点动容。
你说苒儿可怜吗?她确实可怜,为了自己爱的男人不惜付出一切,最后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但是这些苦难,何尝又不是她自找的呢?
若是她清醒一点,早一点看清邵潼和邵志清两父子伪善的面目,又怎么会一错再错,直到深陷漩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