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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了如今这名头的福,她只吩咐了一声就有小丫鬟将热水送过来了。以前在西院,从来只有她听别人吩咐的份儿,没想到才过不久,便轮到她站咋这里吆三喝四了。一瞬间,阿黎觉得自己和西院那些大丫鬟的身影重合了,而眼前这个小丫鬟,就是之前的自个儿。
正院里的丫鬟还是不少的,这边的厢房里住了不少,随手一招就能招出许多来。
作为大丫鬟,自然有使唤这些小丫鬟的权利。看着小丫鬟有些个不满的眼神,阿黎神气地站直了身子,丝毫都不觉得惭愧。
将自个儿收拾妥当了,阿黎才钻进了被窝里。
若是勤快儿点的人,这会儿应当去主屋哪儿露露脸,或是在秋月面前多学学规矩。可阿黎从来都是个懒人,也不稀罕去伺候那位主子,自然是能躲则躲。
被子应该是今年刚做的,簇新粗心的,且昨儿晒过了,暖和得很。
这惬意的生活,快要将她腐朽了,阿黎眯着眼睛,乐颠颠地想着。若是抛开那位难伺候的主子不提,在正院当大丫鬟还是很不错的。
因傍晚睡得太舒服,阿黎直接就没有醒来了,连晚饭都没有吃。杨柳发现阿黎一直未出来,有些不放心地想过去看看。
刚走到门前,还未敲门,就被秋月拦下了。
“她还在休息,先别打扰了。”
“可是她没有用晚饭啊。”
“不妨事。”秋月道。
杨柳收回了手,因她对阿黎印象还不错,特意问道:“她是怎么了,生病了,还是吓到了?”后面一句不是空穴来风。就他们王爷那喜怒不定的性子,确实有被丫鬟被吓倒过。
秋月狠狠地点了点她的头:“浑说什么呢,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杨柳无辜着眨了眨眼睛。
“我傍晚的时候瞧她脸色不大好,兴许是着凉病着了。她也是个倔的,怎么都不让叫大夫,后来我听几个小丫鬟说,她回去的时候已经洗了热水澡,这会子再睡一觉,想必就没事了。”
“身子还真是弱啊。”杨柳感叹了一句,想想阿黎确实是个单薄的身子,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随后便跟着秋月一道儿离开了阿黎的屋子。
而在两人心中烙□□弱多病印象的阿黎,则在床上窝成一团,手里抓着被子一角,脸蛋睡的红扑扑的。
第二日,阿黎早早地起身找到了秋月。
她站在那儿吞吞吐吐,秋月还以为是要说什么大事,结果等了好一会儿,却听到阿黎说自个儿不想奉茶了,让她看看能不能给换个差事。
有了昨儿的经历,叫阿黎实在难以再继续这项差事。只不过,等她好不容易说完以后,秋月也换上了一副为难的模样。
“有什么难处么?” 阿黎忽然觉得自个儿唐突了。或许,她不该这样麻烦别人。
秋月张了张嘴,许久没有出声,最后实在没法子,只能破罐子破摔了:“实话告诉你吧,咱们这几个大丫鬟加到一起,能做的事也不过两三样,其余全都被那两个给包圆了。而未经王爷允许,我们亦不可以自作主张做别的差事。是以……”
“所是以,我若是不奉茶,便没有旁的事来做了?” 阿黎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话里透着一股不自知的兴奋劲儿,哪家的大丫鬟能悠闲到这个份上?
秋月似乎看出了阿黎的心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自然不是,若是你不介意,可以在里头站着传传话,彩枝就是做这个差事的,多加一个你也无妨。”
“原来如此啊。”
听到秋月这么说,阿黎也只能应下了,她才过来,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吧。
为了表示自个儿还是个有用的,阿黎学着彩枝,开始了在主屋里站岗的活儿。站了两天之后,阿黎貌似知道了为何彩枝会是那么个闷闷的性子了。
绝大多数时候,她们俩都是不用开口的,便是赵煊有事吩咐了,也只要简单的应一声而后出去递个话。这份活儿考验的不仅是脚力,还有心性。
阿黎自问心性还是不差的,可比起彩枝,却还是弱了不少。
不过,阿黎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比如这些日子,赵煊从来就没有使唤过她,只当她不存在,很刻意地忽视了。
偶尔他也会瞥向阿黎,只是一瞬即逝,从来不会多看一眼。阿黎觉得赵煊看自己的眼神颇为怪异,像是戒备,又像是探究,总之不是太放心就是了。他主动的避免了两人的接触,却又放任她站在他目光所及之处。
若不是阿黎有自知之明,兴许就要狂妄地觉得这人看上她了呢。阿黎自嘲起了那些胡思乱想的东西,而后看着旁边的花盆出身。
她站的地方离窗边挺近,不用偏头就能看到窗台上的花。阿黎记得,头一次进来的时候那花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的,这会儿放在窗台上,兴许是为了多晒晒太阳。
如此看来,这位王爷对那盆花应该是上了心的。
那花和前些日子比起来没有多大的差别,连花苞都没有变大,这是抽条了不少,高了许多。她一直觉得这花不同寻常,来正院也是为了接近这盆花的。
可到了这儿她才知道,在随时都有人盯着的情况下,便是多看一眼也不容易,哪里还能接近呢。
赵煊躺在榻上翻着书,眼睛一转就看到了阿黎在走神,眼神无光,瞧着呆头呆脑的样子。这丫头,怎么这么蠢,也不知孙嬷嬷是怎么看上的。
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养的花,赵煊合上了书,冷声道:“你在看什么?”
阿黎抬起头,看到边上的彩枝连动都没有动一下,知道这话是对着自己说的。她福了福身子,自是不敢说谎道:“回禀王爷,奴婢在看那盆花。”
“为何?”
阿黎诡异地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想起了守着金币的恶龙,小气而敏感,只怕别人看一眼金币都会不高兴,因为那是他的私有物。这王爷,似乎与那恶龙也没什么两样。
“奴婢只是一时好奇,方才多看了两眼,还请王爷恕罪。”
赵煊不知道有没有接受阿黎的说法,只是语气还是不大好:“以后离那花远一点。”
“是。”阿黎也完全不在乎他的冷脸。
赵煊一手枕着头,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第二日,赵煊就发现两个丫鬟掉了个个儿。原本站在窗户附近的阿黎,今儿已经站到了里面。赵煊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心里满意阿黎的识相。
若是她能一直这样识相下去,似乎也还不错。
在正院当了四天的职之后,阿黎趁着换班的空挡,独自一人回了西院。才几日的功夫,阿黎却像是走了许多一样,看着西院的景致,真是怎么看怎么舒心。
有人的地方就有闲话,阿黎这个忽然离开了西院的洒扫丫鬟,在离开的这几日再一次被当作了主角儿,传的很是厉害。
有人说她是走了狗屎运,有人说是孙嬷嬷开了后门……这些都是红豆告诉她的。阿黎回来的时候,红豆和玲珑刚好也在屋子里。
红豆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念叨。编排完了这起子爱嚼舌根的丫鬟婆子之后,红豆指着阿黎原来的屋子道:“你走了之后,那间屋子就又有人住上了。人走茶凉,若真如此啊,原本我还想着会不会多空些日子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补上了。”
阿黎顺势看过去,却见那屋子门窗紧闭,看不见里头半分。原本系在树上的秋千,也被人卸了去。
她住了七八年的小屋子,这么快就又变成别人的了。
“如今住在那屋子里的是两个小丫鬟,不过瞧着脾气不大好。有一回我回来,刚好碰见之前那只野猫来蹭吃的,一个劲儿地窝在你门前叫唤,结果被那两个小丫鬟给打走了。”
“你没有收留它?”
“我何时这般好心肠过?”红豆讽刺了一句之后,又道:“我原本还想着时不时地去摘些花瓣,可这会儿换了个人住,便不大方便了。你不如趁着这机会,直接将花都搬到正院的屋子里去,以后也好做胭脂什么的。”红豆建议道。
“这样好么?”
“有什么不好的,孙嬷嬷那日可都默认了这花是你的,搬走也没人敢说什么。最多,将王府里的花留下来就好了。”
“也好,下午我就让人搬回去吧。”
红豆点点头,忽然又兴奋道:“对了,我前天去了外头的铺子,将你做的雪花膏给那里面的掌柜看了,他对着东西极感兴趣,说是可以帮咱们买,还是原来的价,卖出一盒咱们能得三两银子,如何?”
阿黎当然是求之不得。
“这方子除了我别人也瞧不出来,你只管应了他,回头我再多做几盒。”一盒三两,若是她勤快点,一个月肯定能赚不少。
光是想想,阿黎就浑身颤抖。
“我还打听了个消息,这京城里的铺子,地段一般的一个月也只要五百两银子,若是以后有机会,咱们直接租个铺子好了。”
红豆还是没有放弃自己弄一件铺子的打算,甚至已经提前打听好了租金,有了规划。前一次提的时候,阿黎还不大相信,只是这会儿有了雪花膏,阿黎觉得事情似乎可以期待期待了。
若是以后不用租,能有一件自己的铺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24章
经过红豆一番诱导之后,阿黎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人生目标。她这么多年可都是浑浑噩噩过来的,懒散,又没有动力,如今既然有了目标,便尽量往这上面努力吧。
两人又各自憧憬了一会儿。阿黎尚且能自持,红豆却陷进去了,甚至还兴冲冲地转过头,问起了玲珑要不要加入她们。
玲珑出于友爱,并没有对两人多有打击,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敢兴趣。红豆知道玲珑不愿意离开王府,因而也没有多劝。
打红豆屋子里出去后,阿黎想了想,最后还是绕了个弯儿,去了孙嬷嬷屋里。
这整个西院,大大小小的有着不少管事,掌管采买厨房等各项事则,上下之间,自有一套森严的规矩。不过,这些管事还是听命于孙嬷嬷,由此可见孙嬷嬷地位非比寻常。
阿黎过来的时候,还没有进屋就被人拦下来了。
孙嬷嬷正在和一位管事说事情,是以外头守着的小丫鬟就没有让她进去。约莫两炷香的功夫,门从里头打开,阿黎转过身,就看到那位管事夹着一个本子走出来,脸色有些差劲,甚至连阿黎站在旁边都没有看到,径自走了出去。
来得仿佛不是时候啊。阿黎摸了摸鼻子,在小丫鬟做了个请的姿势后,还是选择进去了。来都来了,若是不进去看看的未免有些不敬。
内室里,气氛并不似阿黎想象的那般凝重。
方才那两人之中,似乎只有那位管事是被气到了,而孙嬷嬷如今心情还不错,见到阿黎过来的时候还难得地给了个笑脸。阿黎受宠若惊,赶紧弯腰行礼。
“来这儿坐吧。”孙嬷嬷身子未动,仍旧稳稳地坐在那儿。可这短短的一句话,已经算得上是礼遇了。
阿黎乖巧地坐下,冲着孙嬷嬷笑了笑。
“别笑了,傻气。”
阿黎脸一僵,委屈巴巴地收起了笑意。
“今儿怎么过来了?”孙嬷嬷问道。
“这不是特意过来看您老人家的么?怎么说也是您将我送到正院里去的。”
孙嬷嬷睨了阿黎一眼:“这话听着可不像是感激的话。”
“怎么会呢。” 阿黎继续笑地灿烂,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在孙嬷嬷面前她有些蠢,就是两个人都坐着,都能被她坐出矮人一头的状态来。
或许是孙嬷嬷给她的影响太大了,回想起这些年孙嬷嬷的眼神鄙夷和话语摧残,阿黎觉得她这辈子都别想在孙嬷嬷面前抬起头来了。
兴许是幼年吃了不少苦头,又常年吃不饱,阿黎虽说已经十五了,可身子骨还瘦瘦小小的,和十三岁女孩儿差不多。孙嬷嬷则不同,纵然上了年纪了,可精神矍铄,也健朗地很,骂起人向来是中气十足的。
这两人坐在一起,未免有些奇怪。可再怎么奇怪,也都过去八年了。
孙嬷嬷定定地看了阿黎一眼,之前的态度也渐渐软化了,声音温和了些道:“这些日子在正院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我原本还想着大丫鬟之前应该会有些明争暗斗,不过到了那儿才发现,她们还是挺好的,尤其是秋月姐,待人和善,又是乐于助人的性子。” 阿黎想起秋月对自个儿的帮助,还觉得很感激,道,“嬷嬷应该也认得她吧,秋月姐头一天就知道我是您举荐过去的,看在您的面子上对我也多有照顾。”
“秋月啊,确实是个好孩子。”孙嬷嬷微微一笑,神情里透露着满意,这与看阿黎时的恨铁不成钢全然不同。
阿黎撇了一下嘴角,忽然有些嫉妒秋月了。
孙嬷嬷说完,又问道:“那王爷呢,王爷对你如何?”
“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人,能对我怎么样啊。” 阿黎咕哝道。
“阿黎,老实点儿。”孙嬷嬷又摆出一副吓唬人的模样来了。
不过这对阿黎是极管用的,她低下脑袋道:“之前不是告诉嬷嬷了么,王爷他讨厌我来着。”
孙嬷嬷感叹了一声,似追忆一般道:“王爷那性子,竟然也会对不相干的人有厌恶情绪。”
阿黎脸黑了黑:“被厌恶的人正坐在您面前,您怎么说也不能用这种欣慰的语气吧。”
“你有这样的态度,皆是因为不了解王爷。”
阿黎心中嘀咕,她还不想了解呢。那么个糟糕的性子,就算了解了她也不会喜欢。他们两人,注定了只能相看两厌,又或者,人家根本就没将她放到眼里过。
无奈孙嬷嬷一提起赵煊就停不住,往日如此,这次亦然。阿黎不敢打断她,只能由着她念叨:“王爷啊,曾经也是乖巧懂事,心思细腻的人。可就是因为心思太细腻了,什么都知道,什么也瞒不住他,所以才过得那样苦。”
哦,完全看不出来啊,阿黎冷笑。
孙嬷嬷狠狠地掴了她一下,痛地阿黎龇牙咧嘴,再也不敢造次。在孙嬷嬷面前,她从来就只有挨打的份儿。
“以前有太皇太后在,多少能护着王爷一些。可惜太皇太后那时候,年纪终究大了些,没等到王爷及冠就去了。留下我们这等没用的奴婢,想护着王爷,可叹心有余而力不足。”
“嬷嬷您这么为王爷着想,为何不留在他身边呢?”
“你以为我不想?”孙嬷嬷捶了捶腿,叹息道,“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我们随着王爷去了西北府,那地儿可不像京城,苦地很。我这身子,也是在那时候熬坏的,后来调养了好长时间才有起色。不过,留在王爷那儿是不再想了,王爷长大了,也不爱旁人近身伺候,我还不如退到西院里来,怎么说也算是为王爷分忧了。”
“嬷嬷。”阿黎轻轻地唤了一声,将孙嬷嬷的思绪重新拉回来。
“怎么了?”
“您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孙嬷嬷拉着阿黎的手,恳切道:“让你知道些王爷的事,以后也好为他着想着想。”
阿黎:呵呵,那是不可能的。
“也算是我这个做长辈的拜托你了。”
“嬷嬷您太高看我了。” 阿黎赶紧推脱。
孙嬷嬷只当没有听见:“王爷讨厌你,正说明你还能入得了他的眼了。这已经不错了,再努力努力,说不定就能平常心看你了。嬷嬷对你有信心!”
阿黎看着自说自话的孙嬷嬷,已经完全放弃挣扎了。她不知道今儿的谈话怎么就拐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来,明明开始还好好的。
拜托她去照看赵煊,笑话,赵煊还需要她来照看?只怕她还没出手,旁边的王安李全就能把她捏死。
最后,阿黎也只是随意应付了孙嬷嬷一声。
孙嬷嬷应该也是看出了阿黎的不情愿了,只是她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从孙嬷嬷那儿告辞之后,阿黎再次回到正院。她本想去自个儿屋子的,结果半路上就被秋月拉过去做苦力了。
阿黎茫然地跟在她后头,一路走到了茶房。秋月一边指挥人将茶水糕点准备好,一面与阿黎解释道:“方才府上来了几位客人,正好你回来了,可以和我一块儿去奉茶。”
“来的是哪个啊?”
“郑国公家的大公子吧,还有一位是李小将军,两人也算与王爷有交情了。”
阿黎对这两个都没有印象,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几天前,她的生活只有扫地和养花,对周围的事也不大上心,更别提朝堂上的人了。
不多时,几个小丫鬟就弄好了茶水。秋月给阿黎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地捧着木托盘,往正堂走去。
阿黎踏过门槛,隐晦地扫了一眼。里头有三个人,赵煊坐在上首,左右两侧各坐一人,看着都挺年轻,一个儒雅,一个英武。再想想秋月之前说的,阿黎便将两人对号入座了。
秋月在前,阿黎在后。她看着秋月往赵煊那儿走,便脚步一转,朝着边上那个疑似李小将军的方向走去了。
茶水放到小桌子上时,阿黎正准备退下,忽然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