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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女主人了。
打扮的倒是素净,竟和两个丫鬟差不多多少了。
待走进了,纪娘子便看到那位素净的姑娘抬起了头,随即倒抽了一口凉气。白白净净一张脸,不着脂粉,眼睛也是眼睛,鼻子也是鼻子,可偏偏就叫人瞧得挪不开眼了。
好家伙,她可知道这位做什么穿的这样寡淡了。不寡淡,如何压的下去!
纪娘子不动声色地看了几眼,随即笑了笑,同阿黎相互间见了礼:“这位便是江姑娘吧,好体面的模样!”
阿黎忙道:“纪娘子谬赞了,快些坐下。”说完又让小鸢帮着备茶。
纪娘子也没有客气,直接坐在了阿黎的旁边。两人都有心交好,言语间都带了几分亲近。纪娘子坐下后,将手上捧着的盒子打开:“今儿早上叫姑娘破费了。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我闲时做的些珠花还拿得出手,姑娘若是不嫌弃,只管那些戴吧。”
阿黎看了看那珠花,满满一盒子,什么花样都有,便笑着接了:“纪娘子好巧的心思,这里头的珠花,好些我还没看过呢。”
“都是随手做的。”纪娘子见她喜欢,脸上的笑也真心了几分,“听姑娘一口京话,也是京城人?”
阿黎睁着眼睛糊诌道:“我们家原是京城人,后来因着做生意的缘故,一家三口都去了扬州。”
纪娘子显然是好奇的,一言不发地听着阿黎说话。
来历这种东西,最是飘渺,偏偏是个人用完有正经来历,否则别人也不大愿意与之相交。阿黎信口胡说,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在扬州住了好些年,本来好好的,谁知人有旦夕祸福,家父并家母,三年前俱都因病故去了。我孤身一人,守了三年的孝,这才又重回京城。”
纪娘子立马握住阿黎的手,一脸怜惜道。佳人命薄,自古如此。
阿黎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回了京城之后,方知原来的旧宅年久失修,已经不能住了。几番打探,这才托人打探到了这处宅子,于是便买下来,昨儿晚上才搬了进来。”
“天可怜见的。”纪娘子唏嘘不已。
后头的红豆皱着脸,听得纠结得很。阿黎倒是小小的心虚了一会儿,过会儿又听到纪娘子问:“那姑娘在京城,就没有什么亲眷?”
“自是有的。这番上京,也是因为姨母家不放心我一个人在扬州。可惜姨母家到底不是自己的家,再者,我虽与表哥幼时便有婚约,可如今还如今到底还在闺阁,住到他家里,到底不好。”
纪娘子点点头,可不是么,总住在未婚夫家里,还不叫人小看了。
阿黎编着编着,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真了,凄凄惨惨地道:“我是个命苦的,可也不能叫人瞧不上,如今有了自己的家,行动处也方便些。只是,骤然换了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心里总有些慌张。好在纪娘子是个好心了,还过来与我说说话。”
“你若是不嫌烦,我闲着便过来陪你。”纪娘子听了阿黎的故事,心满意足,可是心里也确实觉得阿黎怪可怜的。“咱们这儿,都是和气的人,你若是有什么难事儿,只管过来找我们,能帮的,必定会帮你的。”
“多谢纪娘子了。”
“有什么谢不谢的,都是邻居。”说着,纪娘子又感慨道,“这宅子空了这么久,如今你们来了,总算是有了人气了。这原是举人老爷家的宅子,如今又拾掇得这样漂漂亮亮的,咱们这儿,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气派又精致的宅子了。只有你住这个宅子,才算没有埋没了它。”
在纪娘子眼里,这宅子已经算是上上等的了。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纪娘子将想打听的,都给打听就一遍儿之后,念及时辰已经不早了,方与阿黎告别,回了自家。
人走后,红豆抱着胳膊,冷笑道:“编,你接着编。”
阿黎摊开了手:“我若不编,难不成还要照直说?”
这位纪娘子确实热心,可也是个好打听的。她这些话,由着她放出去最好。一来她品行瞧着还不错,二来,到底是老住户,说话别人也愿意相信。末了,阿黎脑子里的弦一绷,突然问道:“红豆,你可记我刚才都胡说了什么?”
“既然是胡说,我又怎么会记得那么多。”
“这可怎么好!”阿黎急得不行,刚才胡说八道的,她都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若是下回别人问起了,她不记得又编了另外一套说辞,这可怎么好?
着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小鸢见她着急,赶紧道:“姑娘莫慌,奴婢都记着呢。”
“那就好!”阿黎一下坐在椅子上。
“好什么,你就瞎高兴吧。等以后王爷知道了你这位未婚夫表哥,你就死定了。”红豆在边上说着风凉话。
阿黎满不在乎。她不说,红豆和小鸢不说,赵煊能知道才有鬼呢!
中午,应了红豆的强烈要求,特意做了黄豆焖咸鱼。
饭菜摆上桌后,红豆将那一盆咸鱼端到阿黎面前:“咱们银子少,以后还得省着花。这咸鱼和黄都是邻居送的,你可得好好尝尝。”
阿黎闻着那股复杂的味道,深深地起了皱眉,捏着筷子试探得夹了一块。然后……
阿黎吃得更欢了。
咸鱼不错,黄豆也入味儿,别具一格。她觉得以后都可以这么吃,味道又好,还能省吃俭用少花银子。看来红豆还是好心的,方才她还误会她有什么坏心思,不该啊不该。
作者有话要说:
红豆:我……我特么还能说什么呢。
第99章
翌日下朝后,朝中百官皆是一脸凝重; 或是埋头直走; 或是三两个人围在一起,压低着声音小声地说着话; 间或轻轻地往边上那位王爷身上瞥一眼。
真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谁能想到; 当初光芒万丈的摄政王; 到最后,竟然会被张太师压了一头。这回的事情若是处理不好; 恐怕以后也难翻身了。说来; 这位摄政王,好似从西北回来以后便收敛了锋芒,再不与张太师相争,也不知是蛰伏,还是真没有一争之力。
一时间,许多未曾站队的朝臣,心里也多了许多思量。
众人心中担忧的,不是别的,正是今儿早上突然传过来的战事。
早朝之上,本来没什么大事,只消皇上说一声退朝便能回去。可谁想到,行至中途; 殿外忽然来了一位小将,说是有要紧军情要报。待人进了殿禀明了实情; 却叫满朝文武都听得大惊失色。
却原来,早在两日前,胡人便破了西北防线,策马东进,所向披靡,昨儿早上,已经入了关中,期间未有一郡一县可以阻拦。若是再过着时候,恐怕胡人的大军,便就真的兵临京都了。
众臣都被这消息骇得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西北有战事,他们早就知道,可二十万西北军,难道还抵不过区区胡人么?朝中可都没有人将这事正经放在心上。
胡人骁勇好战,可也只在每年冬季在边境一带与大魏起些争执,得了粮食之后,自然就会退散。如今这架势。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莫不是他们还想着入主中原,简直笑话!
不过是蛮夷也,茹毛饮血之辈,竟敢如此蔑视大魏正统,自然不能容忍。
龙椅之上的赵铭也大为震怒,盛怒之下,下意识地看向了赵煊的方向,满眼的狐疑与复杂。只是如今木已成舟,赵铭也来不及探查这里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下便沉声道:“兵部尚书,传朕旨意,即可召集京西三十万军队,出兵征讨胡人,势必要将胡人彻底驱逐出魏国。”
兵部尚书出列,执着玉牌,道了一声是。
赵铭转而又道:“孙将军何在?”
“臣在。”
“孙将军,朕封你为统兵大元帅,全权负责此次出兵事宜。若有半点差错,朕必定拿你是问!”
孙将军正要答复,张太师施施然从列中走出,不慌不忙地打断了他的话:“皇上,臣有一言要禀。”
赵铭轻蹙了眉:“太师请讲。”
“皇上,臣以为,这元帅的人选还要再仔细斟酌一二。孙将军虽然战功赫赫,资历非凡,可有一点却不容忽视,臣早听说,孙将军与摄政王私交甚好,理应避嫌。”
孙将军也不喜张太师,当即质问道:“张太师这是何意,莫不是我与摄政王相交,就当不得这元帅了?听闻张太师日前也有意与摄政王修好,怎么今日反倒叫我避了嫌?”
张太师道:“皇上,西北军守城不力,此乃事实,不容有疑。摄政王乃西北藩王,与西北休戚与共,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实在叫人不得不多想。”
赵铭侧了头:“哦?那照张太师的意思,应当如何做?”
“摄政王是否清白,还需查明再言。若无事,臣定当亲自给摄政王赔礼道歉。若有事,则另当别论。再者,此次出征一事非同小可,孙将军又与摄政王有些瓜葛,还请皇上在斟酌斟酌。若皇上旨意任他为帅,臣自请领监军一职。”
赵煊听着挺想笑。
“皇叔可有什么话要说。”
赵煊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与张太师站在一列的一官员反驳道:“此言差矣。我等都知晓,那西北兵将之多,足有二十万,却抵不住胡人兵马,由着胡人东进,此事本就蹊跷。当初王爷前去西北,正是处理胡人欲战一事,后来却在战事将起时转而回了京城,将西北二十万兵将和西北百姓撂在一边,如今西北军守城不力,王爷也难辞其咎。臣等不才,还请皇上明察。”
末了,赵铭重又看向赵煊。他当然知道当日赵煊为何会在赶回京城,毕竟是他下的命令,不回也不行。赵煊走后,张家一家独大,叫赵铭看着也隐隐生畏,是以才叫赵煊重新回来。
至于西北军不敌胡人,多半也是因为朝廷增援迟迟未到。只是这些话,却不能和外人说道。
“当务之急是关中战事,摄政王失职确不容辩,至于是否清白,容后再查。”
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别的没有分辨,却已经给了赵煊一个失职之罪。
赵煊只吐了一口浊气,说不上意外,毕竟,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
“皇上!”张太师还欲劝说。
“够了!”赵铭重重地拍了拍桌子,警告地盯着张太师,直到张太师一派再无话可言,方才收手,道:“朕已有了决定,此次出征,便叫摄政王戴罪立功……”
早朝的事一出,唬得朝中上下人心惶惶。这样的大事,必定是瞒不住的。
果不其然,不出多时,京中多半人已经知道了战事。不同于前些日子听到西北战事的无所畏惧,这回,下头的百姓也生了惶恐。
好在朝廷已经出兵了,想来不日便能将胡人彻底赶出去!
阿黎也是听了红豆的话,才知道了这事儿。红豆自来了这以后,便暂时推了玉颜阁掌柜一职,好在那边也不缺人,真缺了,还有一位正经的罗管事顶着。
红豆只上午去帮个忙,算个账,便还是回来打理宅子。
阿黎听到这消息,心中忽得一紧,不知为何,竟平白生了一些不安。
她只安慰自己,觉得自己多半是在担心西北那边的熟人。元树、秋娘还有玉瑾她们,可都在西北。如今西北以破,也不知他们可都还好?
除此以外,阿黎还真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不安的。
“哎!”红豆莫名地叹息了一声,将阿黎的思绪重又给拉了回来,又道,“我还道你出来以后便灵活了呢,一会儿没注意,又傻了。”
“你说我?”
红豆摇头道:“这屋子里除了你,别的都是机灵又聪明的。”
机灵又聪明的小鸢只笑笑不说话。
红豆又道:“咱们不说这事了,左右离咱们都还远着呢,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如今最正紧的,还是咱们这杏儿胡同的事。”
“你倒说说是什么事。”
“你是没听外头传的话。光我听着,都觉得怪好笑的。那位纪娘子,果真是个妙人,经她这么一传啊,你就真的变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可怜。最好笑的不是这个,而是你凭空捏造出来的表哥,纪娘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认定了他是的负心且不中用的,由着未婚妻在家里受折腾,活活将自己给折腾到了外头去了。我回来时候,还有好几个大娘拉着我见我带话给你,让你看开点呢。”
阿黎也是哭笑不得。不知呢,还有几个太过热心的大娘,今儿直接登了门,拉着她说了好些没头没脑的话。
她本来还听得糊涂,如今被红豆这么一点,终于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些大娘都是想叫她另寻良人呢。
真是对不起这位表哥了。阿黎心里好笑,并未把这事当一回事,只是这事明显还未完,下午时,又有几个妇人听了阿黎的“遭遇”。唏嘘之下,过来与阿黎说话,顺带求证。
阿黎如今方知,这外头的娘子们闲起来,是有多可怕。
入夜,阿黎拆了头发,换了寝衣准备入睡。还未灭掉蜡烛,腰上忽然附上了一双大手,紧紧地扣住她。
阿黎吓得惊叫出来,然而还未叫出声,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我好容易过来,你就这么迎接我?”
熟悉的声音,阿黎立即没有再挣扎,反而拉下他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后,才转身瞪向来人:“你怎么现在过来,这都多晚了?”
关键是来都来了,还要吓人。她胆子再小些,还不得吓出病来。
赵煊掐着阿黎的腮帮子,狞笑道:“若是不来,还不知道你多了一个表哥!”
那表哥二字,不知道念得有多重,足见怨念之深。
阿黎嬉笑了一声:“那位表哥,姓赵,单名一个煊字。”
赵煊一滞,俄倾笑道:“极好,该是这样。”
许是出了王府,心境也变了,阿黎与赵煊说起话来也自在了许多,没了先前的小心谨慎:“也不见得有多好,你是不知道,外头那些大娘们,可都劝着我另择夫婿呢。我这位赵表哥啊,在她们看来,就是个不中用的。”
“中不中用,她们自然不知道,你知道不就行了?”
“我知道才怪。”阿黎嘀咕道。
赵煊收紧了手臂:“说什么?”
“没什么,说王爷英明神武。”阿黎翻了个白眼。
赵煊知道,这小蠢货连他说的浑话都没听出来。一时间,心里竟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了。
第100章
阿黎见赵煊面上懊恼,暗暗地发笑。
跟她说什么浑话; 简直是班门弄斧。她是反应慢了点儿; 懒散了点儿,也没有经历过; 可是从前十来年里听的见的; 料想赵煊是拍马也比不上。这就是代沟了。阿黎不戳穿; 是还想留他几分面子。
因赵煊没放手; 阿黎索性就靠在他怀里,侧着头; 轻轻地枕着他的胳膊。
她与赵煊的感情; 若说来的突然,也不尽然。毕竟最初的朦胧早已经过去了,自她明白了心意,对着赵煊也少了许多顾忌。隔阂犹在,却挡不住两人之间的亲近。如今她也搬出来了,离得远了,心里反倒越发地惦记,正如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话虽不尽然,可也差不离了。光这一日没看见,已经叫阿黎有些不习惯了。
许久之后,赵煊松开阿黎; 不过依旧将手轻轻环在她腰侧,不松不紧地搭着; 口中也有一句没一句地问道:“这宅子,你住着可还觉得方便?”
“方便,再方便不过了。”这时候,便是真有那些不方便的,也得忽略过去啊。阿黎以为赵煊又起了叫她回去的心思,她好不容易出了来了,可不想这么快回去,是以这江府在她嘴里,便和王府相差无几了,甚至比王府还要好上许多,“这宅子虽大不过王府,可里头也只有我们三个人住着,宽敞得很。外头的街坊邻居,瞧着也都是和善的,这一日的功夫,已经有好几个过来说话的。”
赵煊看出了阿黎的紧张,无奈道:“你急什么,我又没说让你回去。”
阿黎默默无言,这不是为了以防万一么。
“别担心,不出意外的话,这杏儿胡同,你还能再住好些个月。当然,若是你在这儿住烦了,也能随时回府里。”
阿黎忽然抬起头,狐疑地望着赵煊:“王爷,你是不是要出远门了?”
“真是聪明。”赵煊笑了笑,也不吝啬地夸了她一声。
平时看着傻乎乎,这会儿又精明起来了。
阿黎也不知为何,忽然想到红豆下午是跟她说的话。不是那些表哥表妹的歪话,而是,西北那边的战事。或许现在应该和西北没有多大的干系了,毕竟胡人已经入了关。
阿黎锁着眉头,追问道:“是和战事有关么?”
“嗯。”赵煊亦不想瞒他,毕竟日后一走便是好几个月,什么时候回来也没个定数。与其叫她猜来猜去,还不如一开始就将事情挑明,“今儿早上,朝中得了前线的消息。皇上震怒,在殿中发了火,又给我扣上了一顶失职的帽子,命我将功折罪,与张太师一起出任监军,随大军一起出征。”
阿黎揪了揪赵煊的衣裳:“几时出发?”
“明日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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