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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白软软抬头看着引路嬷嬷,没有上前接手,也没有答话。到是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很快地转了又转。
嬷嬷说的这几句话,到是很有意思。府里的大管家——哪个管家?总管?分管?厨房院的大管?又还是……但不管是哪个管家,怎么会亲自支使一名嬷嬷前来赐枣糖水来呢?再次,大管家的赏赐?大管家现在在前院忙着替魏国公招呼客人,应当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吧,居然有心情特意命人炖了糖水,前来赏赐后院的师傅?然后,即是要赏,管家们的思路不都是应该赏几个银钱,或者赏碗早茶,便已是上好了;怎么这名大管家居然另辟蹊径,居然要赏大厨房里的师傅一碗红枣糖水?赏男人糖水,正常吗?
软软一直转着乌溜溜的眸子,也不接炖盅,也不接话,到把引路嬷嬷弄得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
“咦,大管家赐你的,你怎么不接?”引路嬷嬷板起脸孔来,“这是我们国公府大管家的一片心意,你这犹犹豫豫的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以为,我们在这水中加了什么料不成?还不快快吃下,回去干活!”
引路嬷嬷一脸正经地训斥,反而让白软软抓到了把柄。
真是人越怕什么,越会泄漏什么,引路嬷嬷的眼神表情,口中所言,已让白软软完全抓到了其中重点。
加了……料的。
嬷嬷有点急了:“快些,将糖水喝了!”
嬷嬷伸手抄起炖盅,便抓住白软软的手,欲向她的手中一塞。
软软向后闪避。
嬷嬷的手几乎就要伸到白软软脸上来的一刻,突然有人伸手在外面一推一挡,一下子将那盅枣糖水握在了手里。
“什么红枣糖水,我来替她喝。”
*
魏国公府的前厅茶宴,已于大宴之前,提前开始了。
魏国公执杯,与数位朝中重臣们推杯碰盏了好几圈,足足收够了所有人的人心与恭维,才返回到正厅里。正厅当中又是六部的大臣们,再寒暄了几句,魏国公借口更衣,便转身先去了西花厅。
西花厅里一开门,魏国公手下的几名心腹重臣与他的长子魏羚,便已都在西花厅侯着。当中有一位正是朝中的武官,已经甲胄上了身,腰间寒光闪闪的刀剑,也已经系在了腰带上。
魏国公一见他们如此,便有些不满地:“冲动。”
魏羚见父亲端坐,连忙上前:“父亲,非是我们不听号令,今日乃是天赐良机!素日里不说那小皇帝缩于大齐皇宫中,难得诏见;更说深宫大内的几名金吾卫、锦衣卫的统领,皆于他死忠。我们本便无有诏书不得入宫,更不要提说执武执剑,闯入大内。若起大事,不能一击入宫,将某些要害之人一剑击杀,那于我们、于整个魏家,都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魏国公端坐堂首,微微眯起眼睛,“即知是诛连大罪,还敢胡言乱语!”
魏羚心急:“正因如此,今日才是天赐于父亲的良机!”
“小皇后只身入了我魏府,小皇帝必想方设法前来赢救,我们若能将小皇后扣于手上,想将那小皇帝捏扁揉圆,还不是任凭父亲一句话的事!”魏羚越说越兴奋,“堂哥此次已拿下了北境三郡的军权,我们手中尚缺的,便是京畿核心之地的军权,若是此次能拿了小皇后,用她来换得京畿之地的军政大权……父亲,大事将成啊!”
魏国公闭眼不语,但魏羚的这一句话,却让魏国公的眉头狠狠地一跳。
正待此时,国公府贴身的大管家急匆匆走进西花厅,附于魏国公耳际,低语一句。
魏国公此次眉宇凌厉一挑!
“当真?!”
大管家低头:“真真切切。咱们的人亲眼看到皇宫大内排名高手的几名金吾卫士都乔妆进了咱们的门,虽然没有寻到那位的下落,但是若是有这么多金吾卫士都混进了咱家,只怕那位……”
魏羚话中已听出了一二!
立刻惊叫起来:“父亲,天赐我们!父亲,不能再犹豫了!”
魏国公眉头微微一锁。
整个西花厅里的将军、文臣、管家,全都将目光投向了魏国公的脸上。魏国公抬头临风,长髥微拂。看起来仿若翩然似仙,但是那一双细长的眸光里,却忽然闪现出凌利寒光!
魏国公冷声:“动——手。”
*
噼哩啪啦……叮叮咚咚……轰轰隆隆……
国公府正院中,鞭炮齐鸣,锣鼓振响,声乐阵阵,舞女翩翩。
但是只有窄窄一墙之隔,数队全副武装的魏府家丁、卫士,已手持长枪寒剑,由魏府的夹道里急匆匆地冲了过来。士兵们一路搜寻查找,一路将大大小小的府门、偏门、侧门、廊门、院门,统统关闭!他们正轰轰烈烈的执行着一场“搜寻蚱蜢”的绝密行动。
搜、寻、蚱蜢。
带头的卫官在听到上头下达的这条命令时,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是什么鬼“行动”,怎么不搜“蝗虫”,到是要搜什么“蚱蜢”?
但是卫兵们执行迅速,在完全不打扰隔壁正院的歌舞升平中,已极为迅速地将国公府中的数个院子、数道廊门,数个出入口,全部控制。整个国公府已瞬间被围拢得如铁桶一般,一滴水,一只蚱蜢都别想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飞出去!
*
但是尚在大厨院里的白软软,自然不知道前面正院里发生了什么。她尚还在与引路嬷嬷纠结,却不想的嬷嬷才想将那盅红枣糖水塞于她,便被身边的人一伸手,将炖盅截了过去。
白软软一抬头,一身月白工衣的纪天云,立在她的面前。
纪天云将她手中的炖盅拿在手上,不说一个字,先是在自己的鼻下轻轻过了一遍。
软软见他这般动作,忍不住便看着纪天云笑了。
其它人不知,纪天云有个看家本领;便是由他手中经过的汤、菜、饭,无论放了多少种调料、用过多少种制法,又炖煮了多少时候,他皆能轻轻一嗅,便分辨得出其中的绝大部分食材;若是再让他轻轻尝上一丝,那么他便能将汤汤水水中下了多少的盐粒子,都能估算出来。
现在纪天云拿了这汤盅,不说一个字反而将糖水先轻轻嗅了一嗅……软软便知,他心下也是怀疑了这杯糖水了。
引路嬷嬷却见居然有人截胡,心下不悦。想着若是完不成这趟任务,回去少不了被魏家千金收拾。因而便上手来夺这糖水:“你是何人,又有何资格来饮这糖水!这是大管家赏给小师傅的,必须要他一人服用!”
嬷嬷伸手去抓汤盅,纪天云闪身便躲。
不妨的嬷嬷一个激动,碰了汤盅的一个小角,引得糖水在汤盅里立时溅了几滴出来,正滴在了白软软的脸颊边上了。
纪天云回头一看,微微笑了一笑。也不理会嬷嬷,竟抬起手来,顺手欲帮她将腮边的一粒糖水抹掉……
说来也巧了!
可在外案房里转了很大一圈的大胡子沈少堂,足在这个时候才转到了刚刚白软软所立的那食案边。一见桌上切得碎碎的细芹,突然便心灵福至地一抬头——
透过纸窗,居然正正好看到回廊之外纪天云、白软软、引路嬷嬷所站的方向!那纪天云竟还刚刚抬起手来,朝着他的小胖皇后的脸……啊呀!
沈少堂几乎心下一个咯噔,脚底便如着了火一般地,直窜出了外案厨房!
白软软和纪天云这边还没明白过来,便只觉得脸前突然刮来一阵平地灰旋风,连泥土带砂子中间夹着碎石子,那真真叫一个飞沙走石、疯狗回避;几乎刹那间一道影子便直直地旋到众人的面前,一把将白白软软胖胖嘟嘟的小胖皇后白软软,一把搂住!
第32章
搂!
不是肩并肩; 你与太阳能比肩的那种搂;沈少帝的这种搂,完全是霸道的、任性的,如同卡脖子一般地将白软软一把搂在身边。而且因为软软的个子本来就不高,沈少堂如此重重地一搂一卡之下; 她活脱脱就像是被他夹在了咯吱窝底下,前也不得; 后也不得; 动弹不得。
沈少堂一脸的大络腮胡子,一身的粗布麻衣; 竟然还分外粗犷;因而操着十分粗粗的口音,对纪天云道:“你——做什么?!”
纪天云也被沈少堂的突然出现惊了一下,他突然动手将软软一把卡住的时候; 纪天云也差点瞬间作出反应,将沈少堂的手臂挡住。但是白软软被他一把夹在腋窝之下居然还不挣扎; 而眼前的男人虽然贴了满脸的胡子,但是手背上的细皮嫩肉,脸膛上的星眉剑目,到是令纪天云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
因而; 纪天云反而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她的脸不小心被糖水溅到……”
纪天云伸手欲要往白软软的脸颊上,却被沈秒堂一手隔开!
“她不管如何; 我自会处置,便不劳兄台废心!”
沈少堂夹着白软软往后倒退一步,直接离开纪天云的手长范围。并且这句话说得毫无客气; 若是旁人,自然也会掂量几分。
但是纪天云非但没有什么惧色,反而微微挑眉,淡然挡回道:“你若能处之,自然是好。希望以后的日子,你莫忘了此话。”
咦?他这是什么意思?
沈少堂抬眼,将纪天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身形颀长,相貌英俊,表情镇定自若,尤其是他身上这一抹风淡云轻的淡然气质,竟让沈少堂觉得有三分的熟悉,三分的陌生。怎会如此?他从未见过此人,唯只在前往临海郡的驴车上,听阿宝和软软谈起,但为何却有种与他旧日曾相识的熟悉之感……难道于他在十数年的皇宫生涯中,曾见过纪天云?
沈少堂心中讶异,于脑海中思索再三,却并无此人的身影。
但是,这般的男人却与小皇后白软软相识多年,共处多时,只怕这些年间的感情也是……
沈少堂思及此,眉宇微微一动!两男人迎面对视,目光凌厉相对,纪天云于沈少堂,竟丝毫不惧怕、不闪躲、不闪避。空气中冲满了噼哩啪啦连闪带电的火花,差点把数名“围观群众”都给噼晕了。
但是,有一个人,却再也忍受不了了……便是沈少堂一出现时,就把她夹进咯吱窝里的白软软!
软软初被他卡住的时候,被他吓了一大跳,那时便一大口口水完全呛在了喉咙里,差点把她噎住。到了后面,沈少堂只顾着与纪天云火花带闪电,完全忘记了还夹在咯吱窝下的白软软。软软越来越觉得气喘不顺,她微微挣扎一下——
“唔……”
沈少堂一把将她按回去了。
软软又挣扎:“那个……”
别闹,大人这里对视呢!沈少堂又将她塞回腋下。
软软活脱脱快被他憋死了,手舞足蹈巴拉:“快……快放开我……咳咳咳!”
白软软连声大咳十数声,憋得连脸都差点涨红了。还是纪天云先发觉,伸手便想来扶她,沈少堂终于回神,但是纪天云不如他占据天时地利;只见得小皇帝一放胳膊,左脚一旋,瞬时一个漂亮的卡位,一下便将纪天云卡在身后!沈少堂一把捧起白软软的脸,深情出声:“怎么了?伤到何处了?快让我看看……”
软软白白嫩嫩的脸颊,终于被捧在了沈少堂的手里。
多日分别的小皇帝小皇后,终于这一刻,在这堂堂魏国公府的、飘着油星子、鼓着油烟,墙上还挂着茄子、晒着辣椒的大厨房院子里,相见了。
但是,这个明明是应该情深款款、催人泪下的画面,不知为何却怎么这么喜感——
知道的人,尚明白这是一对小夫妻久别重逢;不知道的,便只看到一个穿着天云楼大师傅的男装,唇上还有一簇毛茸茸小胡子的小男生,一张软嘟嘟的俊脸,被另一个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脸上一簇黑乎乎、脏兮兮,活像大猩猩一般的大胡子柴夫捧在了手掌心里!
站在旁边的引路嬷嬷,几乎是激零零打了个寒战,倒抽一口冷气!
素来只听说大齐官宦贵族家的公子哥儿们,有的尚好男风,但也不过是有钱人的玩意儿,讨个新鲜;但是万万没想到,今日就在这堂堂的国公府内,居然就让她引路嬷嬷看到了一场活生生的……夫夫情深?!而且夫的还是两个最为基层的劳动人民,一个厨子一个柴夫啊!啥时候大齐的民风居然已开放到如此境地,啥时候底层人民群众的日常娱乐生活,竟然已到了如此时尚的境地?!
引路嬷嬷活了足足五十岁的人生观,受到了一百万点的剧烈冲击。
但是,正当众人于此处纠缠之际,隔着大厨院的门廊,便听到了外头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依稀还能听到那脚步声中,夹杂着刀剑枪甲、兵器的撞击声。沈少堂立时便觉得情势不好,他将地上的软软一拉:“快走!”
引路嬷嬷发现他们欲要跑路,抢先一步将纪天云手中的红枣糖水夺了过来,一把拽住白软软的衣袖:“不行,将此喝了再走!”
若完不成任务,魏家千金还不与她个五十板子的死罪!
软软被引路嬷嬷缠住,而门外的脚步声越加急迫。偶尔还听到有士兵的喝声——“速寻蚱蜢!”“找到蚱蜢者,赏千金!”
来不及了!
沈少堂不由分说,一把从嬷嬷的手里将汤盅一夺——
软软一个“别”字还没有喊出来,堂堂大齐少帝、满脸络腮了胡子的沈少堂,便将那盅加了料的红枣糖水一饮而尽!
呃……
软软目瞪口呆。
纪天云微抽一口冷气。
引路嬷嬷腹诽:他他他他竟然干了……不过就算不是小胖哥喝的,也总能交待了吧?
沈少堂一口饮完,将汤盅一丢,拉住小胖后白软软,转身便跑!
*
简直来如风、去无影;动若脱兔,行如疯狗!
沈少堂才将白软软拉着疯跑出大厨院,后头一队全副武装的国公府的家丁士兵们便匆匆赶至。他们口中喊着“搜寻蚱蜢,寻至千金”的激励口号,不由分说地便将大厨院的门层层关闭,刹那落锁!纪天云和引路嬷嬷连分辩的机会都没有,便全部关在了大厨院的院子里。
纪天云回想起刚刚一瞬,一道好看的俊眉顿时微微地迭了起来。
*
那边,一身粗犷的大胡子少帝沈少堂,拉着小胡须皇后白软软的手,一阵狂疯乱跑。数个路过的仆从看到,惊得差点没连眼珠子都弹掉地上。何时男男之风已如此深入民情,竟连人家长满大胡子的都能找到小胡子了,居然仆从自己还是个单身狗!仆从顿地。
沈少堂早于宫中仔细看了魏国公府的府院地形图,所以他手拉着白软软,还算顺利的便一路奔到了国公府后苑的库房。这一路,他们总是听到似远似近的脚步声,因而沈少堂也将白软软的手腕紧紧地握在手中;软软竟也没有挣扎,一路跟在他的身后小跑。软软不由得回想起上次他在宫中与文太后争执了那一架之后,也是这般狂风暴雨;或许是他们小别重逢,她竟觉得仿若昨日,分外亲切。
沈少堂一路奔走,直闯进了魏国公库房中的一处很是窄小的小偏房,此房看起来十分破落而陈旧;门上的锁头已经锈坏,轻轻一拉便已推开。沈少堂紧握着白软软的手,将她拉到墙角之处的一处大柜前,拉开柜门——
“快,你先在此处躲一躲。”
软软朝大柜中望了一眼,回头道:“我躲在此处,那你呢?”
沈少堂:“魏国公此番要对付的人,是我;要搜寻的人,也是我。只要你先于柜中躲起来,待我找到莫南风,先抵挡住魏府人的搜查;再令人于后院门处接应,让他们将你从此处带出国公府去。”
白软软眨了眨水灵灵的眸子,很快便消化了“魏国公要对付皇帝”这般严重的突发事件,脸上笑眯眯的表情,先收了起来。她朝着门外望了一望,又看了一看这破败屋中的大柜,转头问道:“你可与莫南风约好了?”
沈少堂怔了一下:“与他约在未时,后苑掷杯为号。”
“既然如此,”软软忽然握住沈少堂的手,“陛下先与我一同至柜中,躲至未时再现身!”
软软一把握住沈少堂的手,不由分说,将他一把推进了大柜内!
沈少堂十分吃惊,完全没有料到,却还是被她推着一头栽进了大柜里。接着便看到他的小胖皇后白软软也跟着跳进的大柜中,还轻轻地将两扇柜门,紧紧关上。
一柜的漆黑,顿时洒了下来。
唯有两扇柜门间的点点微光,透过缝隙悄悄钻入柜中。
他与她,便在这窄窄的、漆黑的、伸手不见却又呼吸迎面的大柜中,相对而坐——
第33章
魏国公府的西花厅; 气氛沉如冰窖。
正中首的魏国公,一直端坐于扶榻上,微闭着眼睛,气色沉静。
下首的几名带了刀的将军和魏国公的长子魏羚; 一直目光来来去去,皆是有心开口问一问魏国公; 但又谁都不敢开口。魏羚也看着父亲气沉丹田; 稳坐钓鱼台的模样,犹豫了半天都未敢开口。
此时有士兵头目匆匆从门外奔进来; 回禀道:“回禀国公爷,已将国公府内上上下下所有的廊门院门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