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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瑶跌坐在马车上。犹自不敢相信就这样捡回了一条性命。
她好像除了胡说八道之外,也没做什么了不得的事啊!这条小命。到底是怎么捡回来的?
这四人究竟是听命于谁的?想杀她的人又是谁?这四人说不杀就不杀了,难道是他们自己自作主张?
就算是自作主张。也该有个原因才是啊!她既不曾坑蒙拐骗也不曾欺男霸女,到底为什么惹了这四个人?
想不通。
谢青瑶的双腿依然在打哆嗦。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心里觉得自己是不害怕了的,只是腿不相信。
天色已经不早了。谢青瑶知道自己应该找个地方歇足。这山里,是有野兽的。
可是前面有没有村镇、村镇有多远,她却是完全不知道的。
歇在马车里也不成,马车外面还躺着三具尸体呐!
想到尸体,谢青瑶觉得自己至少应该挖个坑把车夫埋了。
可是刚刚跳下马车,看到地上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谢青瑶又不由得抽了一口气。
腿软。
总不能以后的路都爬着走吧?按照莫浅哥的说法,乘车少说也要四五天才能到呐!
想到时间,谢青瑶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与莫浅分开,也不过短短两天时间而已。就算莫浅可以用两天的时间赶到滴翠谷。先前的那四个人,也不可能这么快从滴翠谷赶过来啊!
除非。路程并没有莫浅哥说得那么远。或者,这些人并不是从滴翠谷赶过来的?
依然想不通。
谢青瑶晃了晃发痛发胀的脑袋,在马车上翻找了半天,找出一把砍柴嫌轻切肉嫌钝的匕首来。手脚并用地走到路边,开始挖坑。
挖坑自然是为了埋人。既然天黑之前不可能“爬”到村镇上,倒不如先在马车里面凑合一夜。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先挖个坑把车夫埋了。免得自己夜里总想着车外还有一个没了脑袋的车夫。
挖了几下子才发现,原来软的不止是腿,还有手。
谢青瑶泄气地丢下手里的“废铁”,颓然躺在了地上。
“喂,你在做什么?”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吓得谢青瑶腿也不软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
身后那人似乎吃了一惊,接着“嘻嘻”地笑了起来。
谢青瑶听见是个女孩子的声音,拍了拍胸口,放下心来。
“我问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不说话?”那女孩子似乎有些恼。
谢青瑶忙道:“我在挖坑,先前被你吓到了嘛!”
“挖坑做什么?”那女孩子竟在谢青瑶的身边蹲了下来,捡起她刚刚丢掉的“废铁”,好奇地替她挖了起来。
谢青瑶本不想吓她,无奈这小姑娘好奇心太重,她便索性实话实说了:“挖坑当然是埋死人了。”
“啊——”那小姑娘扯开嗓子尖声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附近的林子里竟接连响起了几道人声。
片刻之后。六道人影已将谢青瑶和女孩二人团团围了起来。
谢青瑶本已是惊弓之鸟,正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吓昏过去,抬头却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似乎……是睿王府的近卫,也就是上次跟君御涵同时失踪的那二十多人其中的一个?
那人显然也认出了她,微微一愣,随即本能地躬身行礼:“属下参见侧妃。”
“侧……侧妃?什么侧妃?”那小姑娘结结巴巴地问。
谢青瑶却已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那人的手臂:“你怎么会在这里?王爷也在吗?”
“回侧妃的话,王爷就在前面不远处,侧妃如果要见,属下这便带您过去!”那侍卫有些不自在地避开谢青瑶的手,正色说道。
谢青瑶连连点头,先前那小姑娘却张开双臂拦在了前面:“你怎么能自作主张把女人带到王爷面前去?孙姑娘会生气的!还有,这个女人是个杀人凶手,她要刺杀王爷的!”
“侧妃?”那近卫显然不信小姑娘的话,转向谢青瑶,语带询问。
谢青瑶苦笑一声,平静地道:“我想当面跟王爷说。”
那近卫自然并无异议,谢青瑶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问道:“孙姑娘是谁?”
没等那近卫开口,拦在面前的小姑娘已经骄傲地嚷了起来:“孙姑娘你都不知道!孙姑娘是睿王爷的心上人啊,王爷说了,只等禀明了太妃,就娶孙姑娘过门做王妃的!若不是这两天王爷陪着孙姑娘到这边来看杏花,你以为你能轻易见到王爷?”
“好嘛,我还以为他躲在外面筹谋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原来是金屋藏娇来了!”谢青瑶冷笑了一声,竭力装着不在意,心中却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小姑娘还要说话,身旁一个侍卫看出端倪,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谢青瑶随手折了跟树枝拄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众侍卫身后,半步也不肯落下。
卷二 江湖夜雨惯相依 122。无媒苟合谓之奔
君御涵的住处,原来是几座临时搭起来的帐篷。杏花疏影,暗香浮动,倒是清雅得很。
谢青瑶不屑地撇了撇嘴,跟着侍卫和那小姑娘走进了正中的一个帐篷里。
君御涵看见她,唇角的微笑像变戏法似的倏然隐去。露出了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谢青瑶觉得自己的心头蓦地抽痛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着从容的微笑。
身旁那个没眼色的小姑娘却厉声喝道:“大胆,见到王爷和未来的王妃,还不跪下磕头?”
谢青瑶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轻言轻语:“太妃还没答应呢,现在称呼‘王妃’是不是早了些?无媒苟合,那是烟花女子才会做的事,这声‘王妃’,我怕有人担不起呢!”
君御涵怀中的那女子浑身颤了一下,并未抬起头来。
君御涵却蓦地冷了脸色:“本王说过不喜女子争风吃醋,你该知道,就凭你刚才的这番话。我便可以将你逐出府去!”
“王爷以为,这世上还有睿王府吗?”谢青瑶在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无视君御涵的怒气,径自在脚边一个并蒂莲花形状的淡粉色垫子上坐了下来。
“喂,那是孙姑娘绣的……”先前的小姑娘不依不饶地走过来,扯住谢青瑶的衣袖便要拉她起身。
谢青瑶毫不客气,反手给了她一巴掌,冷笑道:“世上可以没有睿王府,但只要睿王府还有人活着,规矩就不能废!王爷,您说是不是呢?”
君御涵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倒是身旁的阿木急着问道:“侧妃刚才说‘世上没有睿王府’究竟是什么意思?王府出事了吗?”
“给我倒杯水。刚刚差点掉了脑袋,吓得我嗓子都冒火了。”谢青瑶向阿木招了招手,不客气地吩咐道。
阿木忙从炉子上倒了杯茶过来,双手捧着颠儿颠儿地送到了谢青瑶的面前。
谢青瑶接过茶却也不喝,放到脚边淡淡地道:“如果一座空院子也叫睿王府,那么王府自然还是存在的。”
“王府里的人呢?我把王府交给你照管,这就是你照管的结果?王府败落。你难辞其咎,居然还敢跑到我这里来耍威风?”君御涵冷冷地斜了她一眼,随后依旧低下头去。柔声安慰着怀里的女子。
谢青瑶挑起唇角,声音冷淡:“青瑶无能。王爷若要责罚,青瑶无话可说。”
“发生了什么事?”君御涵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厌憎之情。
谢青瑶淡淡地道:“想必王爷知道。如今京城里不太平。府中连遭贼寇,已是人心惶惶。蓉夫人趁乱出逃,到宫中诬告睿王府有不臣之心。次日昏君下诏,将睿王府一干女眷召进宫中……太妃被囚于福宁殿地下,至今未能脱身。”
“你怎么不早说!”君御涵霍然站起身来,他怀中的女子猝不及防。以狼狈的姿态摔在了地上。
谢青瑶的唇角,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冷笑。
“其余的人呢?”君御涵很快回过神来,忙蹲下身将那女子揽到怀中柔声安慰,同时冷声追问道。
谢青瑶扯扯嘴角无奈地道:“还有什么人?其余不过一些小喽啰而已。婉夫人有孕未能进宫,此时若未遭不测,应当还守在府里;至于沈侧妃……想必她此时应该在昏君的御榻上吧。”
谢青瑶注意到,她说到婉夫人有孕的时候,君御涵怀中的那个女子猛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忽然往后缩了缩身子。
君御涵的脸色自然是不好看的。谢青瑶的心情却忽然好了很多。
大概是谢青瑶嘴角的笑容太过扎眼,君御涵忽然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问:“沈氏上了御榻,难道你就没有上?你既然进了宫里,我那好皇兄能放过你?”
谢青瑶的双手微微一颤,刚刚端起的茶盏倾斜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整个手背顿时通红一片。
随手将茶盏掷在地上,谢青瑶用衣袖擦了擦手背。漫不经心地撇嘴冷笑:“王爷若觉得我上过,那就当我上过好了。”
“无耻。”君御涵黑着脸,给出了一个言简意赅的评价。
谢青瑶也不以为意,低下头仔细查看着自己的手背,慢吞吞地说道:“我觉得,为了一个野女人抛下父母妻儿。抛下家国天下,这种行为更加无耻。忘了告诉你了,我从京城赶过来,路上用了十七天时间,也就是说,太妃已经在福宁殿的地下不见天日半月有余。每天都要吃被下了迷药的饭菜,也不知道她老人家吃不吃得惯。”
“你——”君御涵显然十分愤怒,一向风淡云轻的脸上,颜色都有些铁青了。
但谢青瑶只是无惧地与他对视。
僵持许久,竟是君御涵败下阵来:“你是怎么来的?”
谢青瑶撇嘴冷笑道:“我说插翅飞来的,王爷信吗?”
“不要惹本王生气。”君御涵的声音很沉,似乎是在竭力压抑着怒气。
谢青瑶的神情依旧不屑,却还是好脾气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乘马车来的。不过,就在刚才,就在西边那条路上,车夫和两匹马都被杀了。我听见车夫称呼带头那人为‘于侍卫’的,难道不是你的人?他们可口口声声说是你要杀我呢。”
君御涵的脸色变了几变,谢青瑶以为他心里有了答案,却听他忽然冷笑道:“我怎知你这话是真是假?你这种女人,十句话里面未必有一句是真的。或许是你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杀了车夫也未可知,否则为什么车夫死了,你却平安无事?”
谢青瑶也不辩解,只点了点头,十分中肯地评价道:“王爷言之成理。”
阿木忙在一旁劝道:“王爷可是气糊涂了?侧妃一个弱女子,哪里有本事杀了车夫?此事多半是有人知道了侧妃要来的消息,假借王爷的名义借刀杀人,想阻止王爷回京相救太妃,王爷可不能上当啊!寻常马车若带了女眷,从京城赶到巴中。怎么也要走将近一个月,侧妃十七天就到了这里,那必定是星夜兼程,受了不少苦楚的,就冲这一点,王爷也不该曲解了侧妃的心意啊!”
君御涵冷笑一声,没有言语。谢青瑶注意到,他怀中的那个女子瑟缩了一下,双手紧紧地攀住了他的背,像只树袋熊一样,怎么也不肯放手。
卷二 江湖夜雨惯相依 123。 你不信我么?
“王爷,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想办法救太妃出来啊!”阿木在一旁着急地劝道。
君御涵点了点头,冷声向身旁肿了半边脸的小姑娘吩咐道:“带侧妃下去休息。”
“不必了,这杏花林里,想必没有我住的地方。我可以回马车去睡。”谢青瑶冷笑着站起身来,再没有向粘在一起的两人看一眼。
阿木腆着脸笑着拦在了前面:“马车里如何睡得?侧妃奔波了一路,如今终于到了地方,难道还要继续受那风霜之苦吗?您是王府的当家女主人,没有谁住的地方,也不能没有您住的地方不是?”
谢青瑶挑挑眉梢,冷笑道:“我听人说,越是甜言蜜语的人,往往越不安好心。你的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什么呢?你要是真肯把我当半个主子,也不会跟着某人一走几个月,连口信也不往家里传一个了。”
“王爷出京的事不能叫人知道。奴才不也是身不由己的么?侧妃一向是最心疼奴才们的了,今儿就当再心疼奴才一次好不好?”阿木的笑容就跟贴在脸上似的,一点变化也没有。
他这儿又是讲道理又是诉苦请的,倒闹得谢青瑶一时不好说什么了。
再计较下去,岂不是显得她太小家子气?
阿木见她神色松动,脸上越发笑开了花:“侧妃既然千里迢迢奔着王爷来了,自然是要在这边长住的。您跟王爷生气,要打要吵都是小事,闹出走可不成!这瘴疠之地可不同咱们京里,山里的狼虫虎豹多着呐!”
谢青瑶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
作为主人的君御涵只顾低头与怀中的女子黏腻腻地说话,只有一个小厮拼命拦她,是不是太没诚意了些?
阿木知道这话没说到谢青瑶的心坎里,忙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来:“侧妃娘娘!您千里奔波到这里,定不会只为了说一句话来的吧!太妃被关押的地方究竟在何处,如何才能进去,如今京里的情形究竟怎样,您总该跟王爷细说说才成啊!否则王爷冒冒失失回去了,万一中了人家的机关。岂不是——”
这小厮絮絮叨叨的话尚未说完,忽然变成了一声尖叫。
只见原本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站在面前的谢青瑶,脸色忽然变了一下。接着整个人摇摇晃晃,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阿木慌忙伸手相扶,却还是没有来得及。
“怎么回事!”君御涵一把推开黏在怀中的女子。一阵风地冲了过来。
阿木神色复杂地退了两步,给他让出地方。
“大夫呢?快叫大夫来!”君御涵并没有察觉,他自己的声音,已是从未有过的歇斯底里。
阿木忙拔腿飞奔了出去,那个肿了半边脸的小姑娘慢吞吞地蹭了过来:“王爷,您可别被这个女人骗了。她多半是装病邀宠来着!有些诡计多端的女子,最会玩这种把戏……”
话未说完,她的另外半边脸上已经多了一道清晰的掌印,两边肿得一样高,倒是对称得好看。
君御涵揽着谢青瑶的身子,头也不抬地道:“你出去,以后不必在近前伺候了。”
先前那个藤萝似的女子终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迈着风摆杨柳似的步子,走了大半天才走到近前来:“涵。铃儿她只是一心为我而已,她并没有恶意的……”
君御涵听见她的声音,脸色顿时缓和了下来:“这丫头心地不善,不能留在身边。你缺人使唤,我另外叫人给你买两个丫头来就是。”
“涵,你生气了。”女子低下头。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弄着衣角,声音微微发颤。
君御涵轻叹了一声,良久才低声道:“青儿性情倔强。恩怨必报。这丫头留在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女子摆弄衣带的手缓缓停住,半晌才低低地苦笑道:“不是丫头不善,是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吧?她是你的侧妃,又是王府的当家人,你从前必定是宠她的……”
“素儿。你不要多心。我说过,王府里的那些女人,都不过是摆设而已,这一个自然也不例外。何况她还是我皇兄派过来的眼线,我更不会对她动半点心思……但她毕竟没有重大过错,我不能为了一个奴才惹她生气。”君御涵缓缓放下谢青瑶的身子。站起身走到了女子的面前。
“是么?”那女子幽幽一笑,显然是一句也不相信。
君御涵伸出手想拥住她,却揽了个空。那女子后退了两步,目光越过他的肩头,似想看清谢青瑶的样子,却只看到一头青丝散乱地铺在地上。
“素儿,你不信我么?”君御涵面露惶急之色,不顾女子的挣扎,疾走两步将她强行揽进怀中拥着,好像生怕她会忽然消失了一样。
“王爷,大夫来了。”阿木闯进来时,看到眼前的场景,先是一愣,随后才低下头,硬邦邦地禀道。
君御涵揽着女子坐下,淡淡地道:“她还没醒,看看是怎么回事。”
阿木垂首应下,一时却又犯了难。
铃儿已经被他刚刚一脚踹了出去,这屋里再没有别的丫鬟,谢青瑶躺在湿冷的地上,竟是无人照管。
那大夫早已经蹲下身去,不客气地搭上了谢青瑶的手腕,诊了半日才慢吞吞地道:“这丫头没什么大病,就是这一阵子奔波得太厉害。体力透支、水土不服加上饮食不周,还有忧思过重……几样加到一起,凑成了这么个症候。要治好也不难,只是费些工夫罢了……”
阿木忍不住踹了他一脚,怒声道:“这么多症候加到一起,还叫‘没什么大病’?我跟你说,你若是存心怠慢,耽误了侧妃的病情,你全家人的脑袋都不够赔的!”
“这人是侧妃?”那大夫大吃一惊,搭在谢青瑶腕上的手指像碰到火炭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阿木转脸看向君御涵,后者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却听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