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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食-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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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威捏着名录,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忍不住尖锐的说道:“他这是要我们死!二十万西北军撤成十万,还都是老弱病残,只要他动一动念头,那我们就……”

    “住口!”姬镇顿了顿,冷声道:“从前不管你,是因为战事紧张来不及管你,你当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和景王那些瓜葛?蓄意接近当朝重臣之子,他能安什么好心?你自己好好想想。”

    姬威学着姬镇冷笑,“就算你的陛下是个圣明君上,现在太子倒了,无论二皇子三皇子哪一个最后上位,你别忘了,我们是废太子妃的娘家,差一点点的外戚,你儿子封无可封!除非我跟姐姐都死了,你当不稳你的大将军!”

    姬镇拧起眉头看着姬威,少年人的眉眼里透着说不出的戾气,似乎实在气得狠了,他再次深吸一口气,道:“当然,我跟姐姐都死了,对你大概也没什么触动,你满脑子除了忠君还能有什么?姐姐已经被你毁了,大不了再搭一个我,算是报了你带我来这世上的大恩大德。”

    姬威话里话外都透着反意,姬镇简直想不明白,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儿子生生教坏的,他发觉自己跟他说什么都没有用,少年无知也无畏,一心都是别人给他画好的陷阱。

    还没吵出个结果,外头一声通报,说是户部侍郎周孝先求见,姬镇有些意外,不年不节的,事先连个帖子都没下,显然是有急事找他,可这个周孝先他压根不认识。

    姬威见他走神,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名录拍在桌上,转身就走,迎面撞上等在外头的周孝先,连个招呼也不曾打,大步走了出去。

    周孝先第一次造访大将军府,念及自己来的目的,还是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不算其他,姬镇对这个户部侍郎也算得上同情了,太子从前主理户部,自然要培养一批得力的人才,户部尚书除外,两个管事的侍郎都是太子的人。这一遭江南贪墨案虽然不曾波及户部,但作为板上钉钉的废太子一脉,左侍郎被抄家流放,周孝先平时为人谨慎,一时还没有被弹劾,也快了。

    侍郎是三品官,见了柱国大将军只有低头行礼的份,姬镇为人随和,很快叫起,心中也不由得思量周孝先来的目的,他是武将,懒得去梳理朝中的弯弯绕,思量片刻,还是开门见山道:“周大人此来,若是为了保命,那便是找错人了,姬镇人微言轻,怕是护不住大人。”

    “大将军说笑了,”周孝先捧着茶水,苦笑道:“下官为官二十载,自问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君上之事,君若要臣死,臣只问心无愧,没什么好怕的。”

    这话说得豁达,饶是姬镇也颇有些赏识周孝先,话里不免带出一些来,周孝先失笑,也不绕弯子,对姬镇道:“不知大将军如何看待废太子一事?”

    姬镇的女儿是太子妃不假,可他的兵权太重,重到应天帝就算废了太子,也没说要将太子妃一同圈禁,朝野上下好似全都忘了这事,也没人把太子党的帽子往大将军头上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废太子。

    姬镇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陛下亲口定的罪,大人又何必来问我?”

    周孝先摇摇头,目光落在伺候的下人身上,姬镇拧着眉头看了他一会儿,屏退下人,周孝先这才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若是下官说,太子贪污一事乃是子虚乌有,甚至是被人栽赃,大将军可信?”

    姬镇握着茶杯的手一顿,锐利的视线落在周孝先的脸上,带了几分警告似的说道:“周大人,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下官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问题是大将军知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呢?”周孝先笑了笑,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一下姬镇的神色,继续说道:“姬家百代将门,历经三朝不倒,民间有句话叫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姬家。”

    姬镇不知他是何意,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话连他听了都刺耳,更别提落进君上耳朵里,他看着周孝先的眼神从欣赏到警惕再到毫不掩饰的不耐。

    周孝先顿了顿,又道:“陛下清肃朝堂,真正的贪官污吏只得半数,另外半数都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党,颍州李晋,江宁宋直,谁不是百姓心里一等一的好官?无人和大将军提及此事,是因为陛下不想让旁人把大将军视之为太子党,可一年两年,陛下这么想,以后呢?无论是谁继承大位,大将军仍旧是新皇眼中的太子党,必除之而后快。”

    说到除之而后快这句时,周孝先微微压低了尾音,姬镇手里的茶盏微微裂开了一个口子,周孝先道:“哪怕大将军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侯爷想一想,小侯爷至情至性,本就不适合官场。日后新皇登基,以小侯爷的性子,怕是要玉碎了都不肯瓦全,若大将军能助太子一臂之力,从龙之功,秦晋之谊,还怕不能护佑小侯爷一世长安?”

    这周孝先实在是个当说客的人才,来了不到半个时辰,把姬镇说出了一身冷汗,随即又打蛇随棍上,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饶是姬镇也不由得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犹豫就是妥协,周孝先心里有了底,脸上的笑意也就愈发真诚,言多必失,他不再多说,十分有风度的起身告辞。

    昨夜京城一场小雪,寒风似乎能透进人的骨子里,长青一早就出去了没回,宝儿干活都没精打采的,快到中午的时候,长青才回来,一回来就去了正堂,宝儿缩手缩脚等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长青才从正堂出来。

    “可急死我了,殿下让你干什么去?一大早上不见个人影,我都要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宝儿嘀嘀咕咕的抱怨着,把怀里焐了许久的暖袋塞到长青的手里。

    暖袋已经不太热了,但也许是手太冷,长青还是感觉到一股暖流漫上心头,他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轻声道:“路上见了,想起你上次说想吃,本来想趁热给你带回来,耽误了,好在这东西冷热吃都不妨事。”

    宝儿接过油纸包,鼻尖动了动,一股清香的栗子味道传来,她脸有点红了,还是强撑着说道:“你不要转移话题,我是问你去干什么……”

    话没说完,长青就在廊檐下低头,轻轻的在她脸颊上吻了吻,他的唇很冰很凉,落在她软软暖暖的脸颊上,却灼人得很,一触即分。

    宝儿的脸腾得一下全红了,她飞快的看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看见,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又羞又气道:“你,你干什么呀……”

    “殿下交代的事,我不能跟你说,又不好不理你,只好亲你。”长青清澈的眸子里染上一点笑意,故意说道,“还是,你不喜欢我亲你?”

    长青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撩人的意味,宝儿都差点傻了,脱口而出道:“我喜欢的呀!”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宝儿简直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只恨不得把自己挖个坑埋了。长青倒是笑了,他笑得眉眼弯弯的,不知怎么的,宝儿觉得他的笑容有些说不上来的舒心,还没深想,已经落入了一个不算宽阔却十分温柔的怀抱里。

    “再忍一忍,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吃苦。”长青对着宝儿的耳朵,一字一句,轻声又坚决的说道。

    宝儿不信,心里却是暖暖的,她轻声应了一句,把脸埋进长青的怀抱里,她的世界只有这么大,想不了太多,想不了以后,只求能安安稳稳和心爱的人好好的过日子,这就是她的全部。

    作者有话要说:大将军:感觉脑子被掏空

    应天帝:隐约闻到盒饭的香气

    太子:不知为何,背后一凉

    长青::)

    咳,长青的崛起要开始了,先定他一个小目标,成为厂花吧。


第50章

    宝儿没想到,回去的日子竟然来得这么快。

    年关未至,院中新雪还未消融,李湛英带着圣旨来的时候,太子正在书房看书,起了兴致,还和长青说起当年太傅教导他的趣事,宝儿正在孙婆婆的眼皮子底下炒菜,雪白的肉片伴着葱姜,翻炒出朴实香气。

    跪在庭院里的时候,宝儿都差点没懵了,废太子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懵,李湛英念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是加在一起,就没法子理解了,复立……太子?

    直到小松子带着一群人忙前忙后的替他们收拾院子,上了一层薄灰的桌椅被一把抹净,被王容带着避进里间,坐在还没有铺被褥的床板上时,她才愣愣的回过神,不相信的掐了自己一把。

    从离开皇宫的那天,她就没想过还能够回来,历朝历代从没有过废太子的先例,更从没有过复立废太子的事情,她本以为自己会和长青在那个小院子里度过余生,却不曾想一转眼,什么都恢复成了原样,就好像之前的那些是一场梦。

    王容把喜滋滋团团转的铃铛儿抱起来,轻声哼道:“你这猫在我这儿都瘦了一圈,平日里也不爱动,一回来就高兴得不成了,真是个养不熟的。”

    听到铃铛儿熟悉的叫声,宝儿抬起头,眼睛愣愣的,嘴上却已经反应过来了:“二姑……”

    王容一见她这模样,心就软了,叹了一口气,说道:“叫你要跟去吃苦,人都瘦了,脸也黑了,你看看你这手,刚来的时候多白嫩,才去了几天,都生茧子了。”

    “二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宝儿凑过去,把自己生了茧子的手给王容看,“而且生了茧子多好呀,我都一个冬天都没生冻疮了,做事都利落了呢。”

    不管怎么说,王容都心疼,和宝儿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外间小松子带着人把屋里都收拾齐整了,转去院子里扫雪除草,王容瞧了瞧没人,压低声音,对宝儿道:“宝儿,你跟二姑说,这些日子,没受什么委屈吧?”

    宝儿不明所以,奇怪道:“我能有什么委屈受啊?长青他对我可好了。”

    王容见她一脸不解,也疑心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但又怕宝儿只是不懂,拉着她坐到床沿,声音压得低低的,“就是,你跟长青,晚上睡一张床的时候,他欺负你没有?”

    说这话,王容也是很犹豫的,一方面她清楚长青的人品,可另外一方面,宝儿连宗人府都肯陪着他一起去,难保这么多日子,两个人没有情到深处发生些什么,现在出了宗人府,宝儿仍旧有二十五岁被放归的权利,至少在她二十五岁之前,她想让她还有得选择。

    王容的表情宝儿一下子就看懂了,她脸刷得一红,低下头揪了揪衣角,小声的说道:“二姑,你说什么呀,羞死人了……”

    “你只要回答我,他欺负你了没有?”王容急道。

    宝儿揪着衣角,蚊子似的哼哼:“我倒是想欺负他来着,他连身子都不给我看,我听说别的对食不是这样的,正想法子呢。”

    弦外之意就是没有,王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还没松一口气,忽然就从字面上理解了自家侄女的意思,面皮都差点没绷住。

    宝儿脸颊粉红红的,说的话却像是个已婚的妇人,王容还没来得及斥责,忽然想到,也许宝儿已经把长青当成了自己的丈夫,她就是个已婚的妇人,再也不必为了旁人的眼光,去做害羞的小女儿姿态了。

    劝告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王容犹豫不决间,怀里的铃铛儿忽然挣脱开,朝着外间飞快的跑去,她和宝儿一起看向门外,正见长青弯腰抱起铃铛儿,缓缓进来。

    即便再不喜欢长青,王容也不得不承认,她见过的人里,没有几个能比他更俊俏出众,若不是穿着奴才的衣裳,怕会迷得更多的姑娘要生要死。

    宝儿连忙从床板上下来,迎了几步,高高兴兴的跟长青说话,可以想见,要不是王容还在这儿,她都要把铃铛儿挤开,自己窝到长青怀里去了。

    “才说到你呢,不是说要到晚上才回来吗,是殿下那边没事了吗?”

    长青把怀里腻腻歪歪磨蹭着的铃铛儿放下,对着王容点了点头,才笑着和宝儿说话,“殿下被叫去前朝了,他还嘱咐我,让我早些回来见你,二姑也在,不如留下来吃个晚饭吧。”

    长青的厨艺不咸不淡,倒是宝儿有几分天赋,耐下性子和孙婆婆学了两个月,做的菜已经很有几分自己的味道了,她眼睛亮亮的看向王容,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意味,王容却摇了摇头。

    “你们好几个月没回来了,正是说话的时候,我要先回去了,这几天雪后寒,记得多加几件衣裳。”

    送走王容,小松子带来的人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和王容是一样的说辞,都要长青和宝儿两个自己好好说说话,然而等人都走光了,宝儿看看长青,长青看看宝儿,却是都笑了,从来没有分离过,又哪来的正是说话的时候?

    宝儿其实还是没有想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从宗人府被放出来的,难道真的是陛下查清楚太子并没有贪污受贿,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才复立太子,重新让他成为皇位的继承人吗?那太子那天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长青没有回答宝儿这个问题,收拾了床榻,把被褥铺平整,询问宝儿要不要沐浴,宝儿很快就被沐浴吸引了注意力,欢欢喜喜的去打水了。

    储君复立,东宫解禁,早已习惯的衣裳重新穿在身上,莫名的沉重几分,沉重但又踏实,这意味着重新回到手中的权柄。

    宣政殿仍旧如同往日肃穆,靴底轻触地面,带起久未听闻的脚步声,太子微微抬眼,看向龙椅上老态龙钟的应天帝,他第一次发觉这座压在他头顶上的大山已经老了,老得只需要一个措手不及,就能打得他全盘皆乱。

    衣摆撩起又放下,端端正正跪在殿前,太监的宣读声入耳,太子低下头,一如往日恭谨,似乎走过一趟宗人府,所有的尖锐和戾气都褪去了,几个曾经教导过太子的大臣都暗自点了点头,唯有左相仍旧带着疑虑的神色。

    朝堂已经清洗过一轮,很多熟悉的面孔都瞧不见了,太子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意思,接过圣旨,跪地谢恩。

    应天帝眯了眯眼睛,说道:“姬爱卿当堂为你翻案,列出十数条铁证,朕已知悉江南贪墨案乃是弄巧成拙,但身为一国储君,被人蒙蔽多年,你仍有失察之罪,当由史官记下此事,为后世鉴。”

    太子微微捏紧了袍袖,并没有表示出丝毫不满,三跪九叩接旨。

    将近年关,这是宝儿在宫里过的第二个年,第一年过年那天,一帮刚进宫的小宫女围着一桌笑闹了一夜,没想到这第二个年,竟然就是在二姑的院子里,和姑父,和长青一起过了。

    小年夜那天,外头下了好几天的雪停了,屋里点了两个炭盆,烧得暖暖的,李湛英难得的喝了几杯酒,酒意上头,拉着长青说了好久的话,宝儿喝了一点王容的果酒,甜滋滋的泛着酒意,目光迷离间瞧见长青朝着自己走来,她傻笑了几声,踉跄几步,把自己倒进了长青的怀里。

    “义父,姑姑,宝儿醉了,我先送她回去。”长青把宝儿扶了起来,可是醉醺醺的宝儿只知道要往他怀里钻,他没法子,只好把人半抱着拢在怀里。

    李湛英也喝了酒,说不出个囫囵话来,王容代替他,说道:“早点回去,有她兄长在,守岁就免了,让她安生睡吧。”

    长青应了一声,带着宝儿出了屋子,离了暖意融融的房间,冬夜的寒凉扑面而来,宝儿打了个寒颤,更加抱着长青不放了,长青心疼她,想了想,走了南园的小路。

    南园荒废许久,就连封禁东宫时都没人去,宝儿醉醺醺的抱着长青的脖子,一路呢喃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长青猜想那大概是江南的方言俚语,甜甜软软的,带着一股奇怪的撒娇意味,即便是听不懂,都让人忍不住想要顺着。

    刚过南园没几步,低低的哭声不远不近的传进耳朵里,宝儿迷离着眼睛看了看四周,酒意都被吓醒一半,拼命扒拉着长青的胸膛,似乎想要找个门,把自己放进去,才好躲起来似的。

    长青低声哄道:“别怕,没事的,只是个……”他话没说完,杂乱的灌木丛里冲出一个脏兮兮的小童,眼睛在月色下瞪得圆圆的,还带着几分倔强的泪意。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南方的方言真的很好听的,说话像撒娇一样,类似你吃过了嘛,没吃过捏,气死咯之类的哈哈哈,嗯哼,宝儿说的话是:长青咯,你欢不欢喜窝捏,你要是欢喜窝,怎诶不欺负我捏,气死咯!


第51章

    小童比之前看着大了一点,只是眉眼间已经没了昔日的趾高气昂,见到人,本能的缩了缩脑袋,圆圆亮亮的眼睛映照出几分月色来。

    长青半抱着宝儿,没法行礼,只是略略点了一下头,道:“小主子,这么晚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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