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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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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子毓看着白纸燃尽,心中暗笑德王聪明反被聪明误,这种做法只怕反倒将郭临深深地得罪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近乎明朗的局面,他却隐隐有了一丝的不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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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下午,郭临刚刚处理完一天的公务,听到府役来报,楚世子正在门口等她。她想起早朝时和世子约好回楚王府一同吃晚饭,于是吩咐姚易去牵马。
    二人策马缓缓行在街头。世子这几日虽然没得空闲来和郭临碰面,但他也看到了汤泉宫中发生的事,多少还是能体会她的心情。仇人近在眼前,却偏偏碰不得。他担忧地看向郭临,却发现根本读不懂她的神情,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郭临远远地瞧见前方的路口处,围了不少百姓在那儿堵得水泄不通。她不禁奇道:“这是怎么了?”
    因她此时没穿官服,路人见她像个寻常富贵人家的俊俏公子,便好心告知:“有个去西市的菜商打翻了货物,一大车白菜呢,刚好堵在了路口。”
    世子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却见郭临已经拍马向前。
    她伸长脖子张望了一番,跳下马将一个府役衣装的人从熙熙囔囔的人群中拉出。府役胡乱地扯下头上挂着的菜叶,看清是她,施了礼后赶忙解释道:“大人,这菜商带了几马车的货物,不知怎么弄的,车轮磕破了整个车都翻了,连着后面几辆都没幸免。属下已经吩咐人去把附近街上的府役都喊来帮忙,方才的哄抢已经给控制了。只是这道路暂且不通,估计还要一个时辰才能清理完。”
    郭临点点头,心中却疑惑这大冷天的,怎么会有商人肯带了这么多菜出门。可看到路旁那位菜商涕泗横流,只能同情地苦笑了下。她走回到马边,对世子道:“此路不通,我们从通义坊走吧。”世子自然无异议。
    二人刚弯进通义坊,就听到一阵婉转的琴声。
    时而急促如同千军万马行过,时而悠扬如万木丛中风吟,时而豪气冲天,时而惋叹英雄。郭临不由扯住缰绳停下了马,伫立在墙下。这种激昂的曲调,几乎将她带回了琼关马背上奔波战场的日子。
    世子也是同感,他深吸了一口气,惊道:“这是《长风歌》?”
    郭临点点头:“是啊,来京城后再没听过这首曲子,还以为无人识之。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用琴来弹奏。如今听来,琴声不像箫声单薄,倒有了一点不同的味道。”
    说到这里,郭临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时在琼关,她的心中总有万丈豪情,她甚至会将其寄于箫声之中,自怡自乐。而如今的她,却只能靠着这熟悉的曲调,捡回一丝曾经纯净无瑕的心绪。
    郭临抬头仰望天空,明明头顶上是一样浩瀚的蓝天,可这一片繁华地界上的人们,却愿意蜷缩在高耸的朱墙内,争个你死我活。
    世子聆听了好一会儿,才道:“这奏琴之人确实是个中高手,有机会,不如结交一番。”
    郭临微微抿唇,却遽然想起了在汤泉宫的夜晚,月光下独自弹奏的陈聿修。她点头道:“好主意。”
    烟儿一路小跑奔回花园。石桌旁,秦慕樱正拿着一块细布专注地擦拭着琴面。烟儿几乎是喜不自胜:“小姐真是神机妙算,郭大人和楚世子方才经过,还为小姐的琴声驻足了呢!”
    秦慕樱手上一顿,还是克制住心中的激动,嗔道:“你到底听清楚了没有?”
    烟儿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奴婢虽然听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奴婢敢保证,绝对听到了郭大人夸小姐的琴声,好像……好像还说有心结交呢。”
    秦慕樱脸上一红,将手中的细布扔过去:“你这小妮子,尽胡说。”
    烟儿笑着躲闪:“奴婢才没有胡说,不信,小姐现在就出门去问问郭大人。”
    秦慕樱作势要敲她的脑袋,但是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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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洗漱完毕的白子毓回到他在郭府的厢房准备入睡。方一进门就被一身夜行衣的郭临吓了个正着。他拍拍胸口,嗔道:“你这厮夜闯他人内室,也不害臊。”
    郭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有什么可看的吗?”
    白子毓挑了挑眉,正要言语反讥,却见郭临扬手丢过来一个包袱。他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套一模一样的夜行衣。
    “你这是……?”
    “少装蒜。”郭临端把凳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在汤泉宫你可是答应过世子,要查一查赵王之死的。”
    白子毓心中腹诽,明明是你自个答应的,关我甚事。他拿起夜行衣,突然反应过来:“你不会是要……?”
    “除了这么做还有别的方法吗?”郭临理所当然道,“要确定赵王死没死,最好的法子就是看看他坟茔里埋着的尸身,究竟是不是他本人。”
    白子毓苦着脸:“你还真不怕……鬼啊。”
    郭临侧头笑问道:“鬼?”她啧啧嘴,“这世道,活人可比死人难对付多了,不怕小鬼作祟,就怕小人难缠啊!”
    白子毓翻了个白眼:“也是,等你日后修成煞神,阎王见到你都怕……”
    他说着走到桌边坐下,将夜行衣扔在桌上,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郭临不由诧异地看了他好几眼。
    白子毓叹了口气:“我就猜到你要掘坟,”他顿了顿,“所以回京后,我已经偷偷派人去了……”
    他瞧见郭临一副早有预料的神色,心中更加郁闷,只好续道:“我重金买了个外地的老仵作,让他验了尸骨。”
    郭临知道他近两年用自己的力量建立起了一小股不属于白家的势力,很多事情做起来都是相当容易。她也不管这些,追问道:“然后呢?”
    白子毓的神情突然变得十分古怪,他支吾了好久才道:“赵王可有龙阳之好?”

  ☆、第21章 行装纳妾

郭临瞪圆了双眼,好一会儿断断续续地确认:“龙阳……之好?”
    因着烛光昏暗,白子毓没有发觉她此刻已经窘得面红如酡。他点了点头,道:“虽说赵王下葬,宫里还是给了口薄棺,但过了两个多月,尸首也腐烂得差不多了。能查出来的东西,唯独一处有用。据那仵作说,尸身的魄门处,和正常的男尸有些不同……”
    阿弥陀佛啊……郭临恨不得扑上去拿东西堵住白子毓那张嘴。这种难堪尴尬的场面,就是再给她几层脸皮她也禁不住啊。她一个清清白白姑娘家的,大半夜里居然和个男的讨论魄门……
    那厢的白子毓浑然未觉,自顾自地解释道:“正常的魄门只是排出五谷残渣,径口大小都是……咦,你怎么了?”
    郭临捂着脸,偏过头,有气无力道:“没事,你继续。”
    白子毓莫名其妙地看了她几眼,口中续道:“尸身虽然腐烂了,但是还有些腐肉残留。也正是靠着这点腐肉,仵作查验后推测出尸体生前的魄门比正常的男子大些。若那真的是赵王,那他不仅是个断袖,还是个有着独特癖好的断袖,喜欢在下面……”
    郭临“嚯”地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要想知道赵王是不是个断袖,我肯定是查不出来的,对!去问世子,啊不对,世子和赵王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他怎么可能知道这种秘辛,那要问谁呢问谁呢问谁呢……”
    白子毓皱了皱眉:“你冷静点。”
    可是我一冷静下来就会想到方才和你谈话的内容,就会发现我居然作死地在晚上独自一人跑到你房里来听你说赵王的龙阳之癖……郭临简直欲哭无泪。她哆哆嗦嗦地挤出一句“你先歇息,咱们明日再议”,转身迅速地走出房门。
    苍天啊,虽说她确实不曾想过嫁人之类的事情,可是也不用当真把这条路给断死了……郭临沮丧地奔进自己的房间,一把扑在柔软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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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以为很难解决的问题,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了答案。
    金真看着表情一模一样的两人,诧异道:“干嘛瞪着眼看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你继续说。”郭临连忙摇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一旁的白子毓也是连连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金真清清嗓子,道:“我原先在羽林军里也就只是听都校尉讲过,他有次护送赵王去嵩山,一路上亲眼看见赵王同他的贴身小厮调笑,那小厮好像叫玉什么的……”
    “玉川!”白子毓近期才将有关太子一案入狱的犯人案宗通读了一遍,尤其是赵王那部分,所以对这个在名字上标示“失踪”的玉川很有印象。
    “对对对,是这个名。”金真回忆道,“都校尉回来后,还和我们学来着,学赵王唤他‘川儿’。”金真意识到自己这话妄议死者,赶紧捂住嘴。
    白子毓问道:“那这个玉川的样貌,你见过没?”
    金真摇摇头:“我官职小,近不了殿下们的身,不过倒是听都校尉描述过,说他身材孔武,看着几分能打的模样。就是生得肤白唇红,像个娘们。又跟赵王不清不白的,让人打心底地瞧不上。”
    这都校尉真是个八卦的汉子,不过也幸好他八卦,才让他们得了这么重要的信息。郭临与白子毓不约而同地对看一眼,相视一笑。
    金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探问道:“大人,您今日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白子毓拍拍他的肩膀,一脸认真严肃:“那玉川现在还是在案的‘失踪’人口,你想想万一这人还活着,那圣上他……”
    金真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大人,那我再找些消息,也给底下的兄弟也提个醒。太子案好不容易了结了,再出岔子可不行。”他说着给郭临行了个礼就快步退下了。
    郭临眯着眼看向白子毓:“你怎么看?”
    白子毓扬眉一笑:“还用说吗?”
    郭临看着他走回书案前提笔疾书,不禁轻轻叹口气,突然道:“老白,和你商量个事。”
    “说吧。”白子毓头也不抬。
    “之前我告诉你的那些赵寻雪说的话,是他在碧春阁时和我说的。”郭临道,“我请他来救了一个姑娘。”
    白子毓神色不变,这些事情他早就从姚易那里知道了。
    “我想请你帮忙,给那姑娘一个容身之处。”
    白子毓放下笔,抬头看着郭临。
    “我原先看她过得潇洒顺心,也跟着忘了那里其实是个狼虎之地。”郭临涩声道,“她不该被如此对待。”
    “晚了。”白子毓突然道,“如果那日你没有亲自前去救她,现在想要把她弄出来,什么法子都使得,而且不会有人注意的到。”
    他叹息一声:“可惜现在,虽然因为是赵寻雪去看的病,这件事才没有被大肆宣扬。但是那日,在那间妓院,真的会没有认识你的人在场吗?就连那个老鸨,她多去问问也能问出你的身份。”
    他看了看郭临的神色:“当然在你看来,这些都不重要。可是你想要带走她,你的身份却是种阻碍。那老鸨看出你想赎她,必然会夸大她的价值,狠狠赚你一笔。钱财我是有,出多少都没关系。但是一旦你重金买了个艺妓的消息传了出去,这会有多大的影响你真的清楚吗?”
    郭临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因为她知道,白子毓说的都是事实。
    “当然,也不是没有法子……”白子毓狡黠一笑,话音一落就看见郭临瞬间变了颜色,他笑道:“只是稍微麻烦了一些。”
    郭临喜笑颜开地朝他扑过来:“好兄弟!”
    白子毓挨了她的虎扑,闷声一笑:“既然如此,那么,就请大人赶紧准备纳妾的帖子吧。”
    “唉,纳妾?”郭临不解道。
    “不然呢,你还准备赎出了阮云,将她放到别处?”白子毓伸出手指点在桌面上,“只要有人知道是你救出了她,那她就是你的软肋。她势单力薄,连自己都护不了。这种软肋,当然是放在自己的院子里最安全。”
    “等等,”郭临堪堪地回过神,“你的意思是要我纳妾?”
    “怎么,你不愿意?”白子毓疑惑起来,“你不是喜欢那姑娘吗?”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郭临哀怨地看了眼他,心下觉得他简直是专门来跟自己作对的。她正色道:“我救她并不是因为我想要将她占为己有,而是不忍心这么一个玉质兰心的姑娘就此毁灭。”
    白子毓忍不住要笑出来,他没料到郭临居然会说这么……这么“正直大义”的话。他打趣道:“都是男人我理解,爱美之心难免的……”
    郭临却摇了摇头,不自觉放低了语气:“这世上所谓的贵人总以为践踏了他人性命自己就能更加高贵,可我偏偏不会如他们的意。”她的目光仿佛透过了白子毓看见了另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白子毓以为她在说欺辱了阮云的常家,挑了挑眉:“正是因为有这种上蹿下跳的亲戚,太孙殿下才过的如此艰难。往深了想,未尝不可能是有人去挑唆了那位易怒的常家小姐,想要弄出点丑闻。”
    皇家的阴谋算计真是没完没了。郭临没有兴趣听下去,摆了摆手走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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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新年。
    白子毓用了这一个月的时间,将阮云悄悄地赎出了碧春阁。
    郭临一个月没去看阮云,原本还盼着能把她抬个好价钱诈一诈郭临的老鸨,没料到她这么快就“失了宠”,心里都快气死了。正好有个外地来的小商人看上了阮云,她立马想都不想,就收了钱撕了契。
    白子毓在京城的地下势力将这一切掩饰的很好,至少表面上是看不出什么了,只不过估计是瞒不过精明的人。
    当然,世子是不属于这一类的。他今日打扮一新,亲自到郭府来接郭临,一道前往宫中的除夕盛宴。
    郭临穿了一身靛青祥云鹤纹锦袍,脖子上围了一圈红狐毛皮,头上戴着貂蝉冠,披了件墨色大氅。英武俊秀之余又唇红肤白,更显得眉目如画。世子不由多看了几眼,咂嘴道:“不知道的估计要以为,你是个披了男子外衣的女人。”
    郭临熟练自然地接口道:“这就是为啥琼关的姑娘普遍更看得上我的原因。”
    世子哼了一声,不去理她。
    郭临低头窃笑,换做旁人,她可不敢像这样毫无顾忌地开玩笑,只有世子这个愣子,才能数年来什么都没觉察。
    马车一路到了朱雀门,郭临踩着脚凳下了马车。方一抬眼便看见了前方的一个乌青色锦衣的青年,正是一个月不曾见到的赵寻雪。
    郭临是外朝官员,赵寻雪是内廷医官,没有机会碰面也算正常。郭临原以为德王一计不成定会有下招,不想这一个月来竟是风平浪静。她遥遥地看向那个身影,赵寻雪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世子也看到了他,不禁皱起眉头,不愿让郭临和这人碰面,将她一拉:“我们走。”
    郭临微微一笑,跟着世子一道走进宫门。
    麟德殿内摆着金龙大宴,所有的桌子都用金龙纹的桌布围着,上面摆放着各种新鲜的蔬果,看上去娇艳明亮。
    世子坐到户部那一桌,郭临则和金真坐到一起。金真第一次来麟德殿的宫宴,神色之中十分拘谨,他小声地问郭临:“白大人怎么不来啊?”
    白子毓再大胆也不会自个凑到皇上眼前,那不是找死么。郭临轻抿了一口屠苏酒,笑道:“他吃坏了肚子,现在还躺在府内歇息呢。”
    太常寺卿安排的傩舞,大张旗鼓地在殿中摆开了架势,意味驱除邪魔瘟疫。直到舞蹈完毕,才有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呈上,开始了宴席。周丞相端着酒杯站起身,席上众臣见状皆默契地随着他一道起身。周丞相朝皇上躬身施礼:“恭庆吾皇国泰民安,千秋鼎盛!”
    众臣齐声道:“恭庆吾皇国泰民安,千秋鼎盛!”
    皇上拿起酒杯,遥遥一举:“今年我大齐虽有几件不平事,但经过在座诸卿的努力,全都顺利踏过。朕心中感激,不尽言语中。望诸卿日后齐心协力,永卫我大齐江山。”见皇上饮了酒,众臣也纷纷掩面仰头,将杯中酒喝下肚。
    酒过半旬,殿内一派祥和热闹。皇上兴致极高,多喝了几杯,要不是徐公公适时地将赵寻雪叫来劝慰皇上,皇上只怕还准备畅饮。舒贵妃见皇上面色酡红,昏昏欲睡,便吩咐人将皇上移到偏殿稍作歇息,酒醒后再来守岁。
    殿中一时只剩下了满朝臣子,便都离了席,互相敬酒祝福。
    郭临提了一壶酒,和金真一道在席间礼尚往来。不知多少杯屠苏酒下了肚,郭临虽然没醉,但依然被辣的满脸通红,唇色更是鲜艳欲滴。
    陈聿修坐在不远处的御座下首,和一旁的太子少傅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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