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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秦夫人已经转身朝屋外走去。她只好压下心中的忐忑,快步跟上。
马车在后宫西侧的角门口停下,秦慕樱搀扶着秦夫人,随着前来迎接的宫女,顺着青石子路朝着殿落走去。
不多时,一座寰宇厅楼的宫殿出现在眼前,殿门口上高挂着的三个大字“嘉庆宫”。
秦慕樱心中一惊,连脚步都跟着有些絮乱。怎么会是嘉庆宫?不是要去给宫里做昭仪的姑姑请安吗?
她挽着秦夫人的手臂不由慢慢缩紧。她是知道住在嘉庆宫的舒贵妃娘娘在后宫中和姑姑交好,顺带也对她家格外关照。可如今,难道也要把她关照到她儿子身边吗?
德王大她太多,又有正妃侧妃数人。她若是指给他,最好也不过是个庶妃。她家是不会让她做妾的,那么,难道是哪个病怏怏的庆王,庆王年岁确实是与她相近,而且还没娶妃……
她不禁紧紧拽着秦夫人的胳膊,秦夫人感觉到胳膊处的紧绷,偏头一看,自己的女儿此时一脸的不安。她微微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秦慕樱的手背。
嘉庆宫殿内,坐着不少贵妇。秦慕樱偷偷瞧去,尚书右丞府的严夫人、定远将军府的左夫人都在,还有的几位她不认识。不过她好歹能舒口气了,那位严夫人,正是德王正妃严氏的母亲。既然她在场,舒贵妃总不会当着她的面就将她许给德王吧。
她的目光转向殿中高座,舒贵妃端坐在上。头上梳着反绾云鬓,一身翠色大袖衫,腰间系着蹀躞带,整个人显得雍容婀娜,华贵逼人。在她身旁坐着个肤色白皙、俏颜明目的美人,正是她的姑姑秦昭仪。秦昭仪和她目光相碰,朝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秦慕樱这下安下心,幸好姑姑也在,就是万一有什么也能帮忙说上话。
众位贵妇人看到秦慕樱,眼前俱是一亮。秦家将这个女儿藏得这般的好,直到如今传出来的声名也不过是她一手琴技冠绝京城。可见了真人,才会发现,连这容貌也是生的明艳动人,秀雅文静。
严夫人眼珠轻溜一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知道舒贵妃一直在拉拢秦家,不止是坐在一旁的那位秦昭仪,还有她两个在朝为官的兄弟。眼下特意召来秦慕樱,可不是就要亲自给她指婚么。如果自己能和秦家攀上这门亲……她主意一定,就准备开口。身侧的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拉住了她,她转头看去,是她嫁到太史令府的亲妹子。小严夫人没法直言相劝,只能悄悄地冲她摇了摇头。
舒贵妃细细地打量着秦慕樱,一双美目笑得弯起。抬起手臂招呼她上前,口中叹道:“早就听说秦夫人家的长女生的好,一直没能见到。瞧着模样,可不就是个顶顶的美人么,本宫欢喜极了。”
秦慕樱眉头跳了跳,但仍是神色不变地给舒贵妃下跪请安。
“真是个乖巧的好孩子。”舒贵妃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轻轻摩擦,“这样的孩子,也不知会被哪家娶了去。”
左夫人接口笑道:“娘娘既然这般喜欢她,那定要亲自做主,给赐上一门好亲事了。”
舒贵妃轻抚云鬓,一双细挑的凤眸望向秦慕樱:“本宫这儿啊,恰好就有这么一个适婚的好儿郎,无论样貌人品,都是挑不出话的。”她顿了顿,拍拍秦慕樱的手,“不知你们两个有没有这个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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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临撩了撩衣袖,抬手解下腰间的佩刀,交给候在门边的侍卫。那侍卫接过刀,朝她恭敬地福身,转身退下了。
她抬头看了看这座秀致端庄的宫殿,长舒一口气,稳步迈入殿门。
殿内,舒贵妃娴雅和煦地坐在高位上。见到郭临进来,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温柔:“郭大人来了啊!”
郭临踏入殿中后才发现,殿内的两侧几乎坐满了贵妇。一个一个地拿眼瞧她,这目光比起京城街头有过之而不及。郭临吞了口口水,走上前单膝跪下行礼:“下官见过舒贵妃娘娘!”
“快请起。”舒贵妃抬手示意她起身。嘴角含着笑意,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瞧着她。
高位上另一个宫装美人察言观色,见此情景,打趣道:“娘娘真是好眼光,郭大人一表人才,又年纪轻轻。连陛下也是极为看重他,将来定然还有大作为!与我那侄女正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啊!”
舒贵妃这才浅笑道:“我也是着实喜欢阿樱这孩子,不然也不会想要亲自来给她指上一门婚事。等来年过完年,阿樱也要及笄了。现下瞧中了合适的人选,定下婚事,正是个好时机啊。”
众位贵妇纷纷附和道:“娘娘说得是。”
舒贵妃见郭临面色疑惑,便缓声道:“郭大人不必拘礼,本宫宣你入宫,就是想和你说说你的婚事。虽说你是楚王弟的义子,这婚事我该先通知他一声。可琼关离京城好几日的路程,一来一去都得费些时候。想着不如就先来问问你的意思?”
秦慕樱躲在里间的帷帐之后,急得都快哭了。她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回事。这个阵势,分明是在逼迫郭临答应结亲啊!
她向往的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她想和他两情相悦,然后再名正言顺地嫁与他做正妻。她希望他能知道,她也是有才有貌,是足以匹配上他的人。可并不是要向现在这样逼着他来娶她啊!这样促成的婚姻,又有什么意义!
虽然心中万分的不情愿,可当真身在此情此景,她又矛盾地希望站在殿中的那人,能够扬起他那张丰神俊秀的笑脸,坚定地说上一声“愿娶”。
☆、第25章 请君入瓮
郭临堪堪愣在了原地,她是真的愣住了。来之前她原以为舒贵妃会邀她入宫,实际上就是德王换了种方式见她。却没想到舒贵妃居然想给她指婚……
这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德王明明知道她是女的,却没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他母妃。
郭临心中飞快地思索着,口中却是极为顺溜地答道:“回禀娘娘,微臣因是楚王义子,也就是世子的义弟。如今世子还未把谢家小姐娶进门,微臣这做弟弟的实在不好意思议亲啊。”这一类应付好事的妇人的说辞从琼关开始就伴在追边,郭临信手拈来,浑然天成。
舒贵妃这下也愣住了,没有料想到郭临的反应居然如此的迅速。她一开始觉着,像郭临这样的小人物根本无需费什么心思。再怎么和楚王府亲近,也不过一个义子,又不会入皇家玉牒,说白了不过是属于楚王府的一支力量罢了。可儿子们不这么认为啊!眼看皇上越发的倚重他,庆王又和她说起德王最近也特别地在意他,还搜罗了不少珍奇宝物派人送去郭府。她才起了心思拉拢这个少年。不想人家立马就回绝了她,而且回绝得这般自然妥当,让她根本找不出理由再去质问。
左夫人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冲她道:“娘娘,郭大人这是重孝亲兄啊。”
舒贵妃一怔,捻着帕子轻按唇角。她倒是想踩着这个台阶下,可心里又有些不舒服。她往日管理六宫,威风荣耀惯了,何时碰到敢当面就对她说不的人。一时不忿,竟没有理会左夫人,径直道:“难不成意非一日不成亲,你也就一日不议亲?”
众夫人顿时噤声,她们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舒贵妃口气中的不快。里间的秦慕樱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丝毫不怪郭临方才没有答应结亲,只担心他这样会惹怒了贵妃娘娘。
事实上,以郭临三品大官的身份,身为宫妃的舒贵妃根本不能奈何她什么。但秦慕樱关心则乱,又一直是待字闺中的小姐不通时事,才会如此焦急。
却听殿中一声悄然的叹息,郭临浑若未觉舒贵妃的不满,只是面带遗憾地说道:“娘娘,实在并非微臣不肯领情。只是,楚王妃娘娘说过要亲自来处理微臣的婚事,还有……”她竟然脸色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来,“昌荣郡主……”
舒贵妃一惊,迅速地反应过来,脸上已经重新挂起和气的笑容:“瞧我,久在宫中无事,见你年少丰修,便起了做媒的心思,都忘了这婚事啊原就是该由你义母做主。说起来本宫也好久未见弟妹了,这年关已经过了,不知她们何时会来京城?”
舒贵妃只是一时的不服气,比起郭临话里潜含的意思,这点不服气,就根本不重要了。
郭临特意提到的昌荣郡主,便是楚王府唯一的嫡女,世子的亲妹。舒贵妃从她暧昧的口气中,听出他们交情匪浅。尤其是当郭临提到郡主时那微红的脸颊,更让她觉得,说不准郭临就是人家楚王妃给自己定好的女婿。她这么横刀一搅和,岂不是坏了人家的姻缘,引得楚王妃不喜,那可就丢了大的了。
这下她看郭临的目光比起开始还要柔和,因为郭临浅浅的提示,既全了她的颜面,又让她下的了台,可见是个明事的人。她横竖也不是非要和郭临结亲,这世上拉拢人的方法多了去了,一个不成还有下个。
郭临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嘴角噙了一丝含蓄的微笑。众夫人见娘娘心情变好,心底也皆松了口气,殿中的气氛再次活络了起来。只有坐在舒贵妃身边的宫装美人,眉头皱了皱,微微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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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临弯腰退出宫殿,礼行完毕,转身朝宫门走去。候在一旁的郭府小厮见她出来了,连忙快步上前,递过披风。
这小厮生得额宽鼻窄,面如傅米分。模样秀气倒是秀气,就是那副战战兢兢的神色实在上不来台面。以往有姚易,也没觉着一个优秀的贴身小厮有多重要。可现在他不在身边,郭临才感叹姚易的作用之大,不可不缺啊。
她抬头看向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姚易在琼关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能不能顺利地把那人带回来呢……
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从宫门拐角处传来。郭临听见这不疾不徐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一个玄色身影迈进宫门。郭临放眼望去,他身披着貂毛金线披风,走动时,披风飘到身侧,露出里面华贵锦袍的衣袖。头上是一顶昭华玉冠,插着一根纯金的衡笄,更显得整张脸丰神俊朗。
德王这身打扮确实是文雅毓秀,又高贵无匹。只是此时看在郭临眼里,却觉得像是一只特意开屏的孔雀,说不出的好笑。
郭临面向他正要跪下行礼,德王已经大步迈来拦住了她:“无需多礼!”
他俊眸含笑,低声道:“我方一进宫来给母妃请安,就听下人们说你也在嘉庆宫,便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这话怎么听,都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郭临低垂着头盯着他的靴面,脸上却没有恼怒的神色,只是一片安静。
她身边的郭府小厮也被德王的贴身太监拉走了。见四周再无人打扰,德王心中愉悦。看了眼郭临交握的双手,忍下了想去牵她手的念头。只是柔声说道:“方才母妃没有为难你吧,我不知母妃居然想给你指婚,都是我不好……”
郭临突然出声打断他:“殿下没有将下官的身份告诉贵妃娘娘吗?”
德王一怔,继而和煦地笑道:“事关郭大人的性命,我又怎会胡为。”
“看来,”郭临扬了扬语调,突然朝德王一笑,“殿下对下官真是情深意切啊!”
德王虽觉着这句话有些阴阳怪气,可郭临现在对着他没有除夕宴上的杀气重重,已经让他万分惊喜了。他心念一动,就要伸手去拉郭临的胳膊,却被她轻巧一闪。
郭临眨眨眼,唇角一弯:“下官不知殿下那日许以正妃的承诺是何意,殿下的正妃不是还好端端地待在德王府中吗?”
德王神色一松,正要脱口而出,却又马上清明过来,清咳数声,方道:“郭大人尽可放心,本王之言,自当作数。对你,是势在必得的。”说到“势在必得”四个字时,他眼中精光四射,仿佛郭临已是囊中之物。
“那还要真要多谢殿下厚爱了。”郭临轻飘飘地移步到近旁的梅树下,抬起手臂轻轻掰下一根梅花枝,“只是下官生有两愿,一是不与人同伺一夫,二嘛,”她回眸嫣然一笑,“是不嫁鳏夫。”
德王闻言睁大了眼睛,忽而又咪了咪眼,不动声色地瞧着她。这种目光,如果对上的是他府中的幕僚,只怕早就吓得脚下一软,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了。而面前这个穿着一身真紫官袍的少女,却像是丝毫不曾感到这股威严一般,独自欣赏着手中的梅枝。
也就是她的这种大胆无畏,才让他另眼相看。德王的眸光嗔视似有情,语气无奈地笑道:“你啊!”他走上前面对着郭临,“既如此,那么我就答应你,决不让你嫁鳏夫,也决不让你与人共事一夫,如何?”
郭临抬头看向他,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上盈满了灿烂的笑意。德王心头一动,脱口而出道:“你平时也当多对我……”
“下官见过德王妃娘娘!”郭临突然单膝下跪行礼。
德王一惊,猛地回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正妃严氏和侧妃徐氏正朝着这边轻步莲移。他刚才全副精力都在郭临身上,也没侍卫过来提醒,此时竟险些失态。
他惊魂不定地低头看了眼郭临,对方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状。他这才定了定神,朝严氏走去:“你们怎么过来了?”
严氏本来正在高兴,像郭临这样的大官那么远就朝她行礼,给足了她颜面。此时猛地被德王一问,堪堪反应过来,断断续续道:“妾身听说母亲也来嘉庆宫了,这才……殿下,妾身是不是打扰到您和郭大人谈事了?”她说着看了眼前方,这才发现郭临还在原地跪着。她被德王一问,都忘了叫郭临起身。
严氏急急忙忙奔过去,虚抬郭临的胳膊,快声道:“快请起,郭大人无需如此多礼。”她这时是真急了,生怕因为这事得罪了郭临,王爷又要怪她。
郭临淡淡一笑,就地朝德王躬身:“下官还有事,就不打扰殿下和娘娘,这便告退了。”她站直身,朝德王意味不明地瞟了一眼,转身走了。
德王被那一眼看得心尖直痒,他暗自压下这股浮躁的思绪。看向严氏,面色不虞,问道:“不是叫你们晚点过来吗?”他心里怀疑是七皇子在阻扰他和郭临会面,郭临被召进宫后,待在宫里的七皇子应当比他更早得到消息。
严氏一脸委屈:“妾身在飞霜殿候了许久,父皇休息,不好打扰。徐公公便建议妾身先来嘉庆宫请安。妾身因着殿下的吩咐,便带着徐妹妹去御花园。恰巧听到有宫女议论,说嘉庆宫来了许多夫人,妾身听见有母亲,这才赶了过来……”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德王皱了皱眉,那就有那么凑巧。早不议论晚不议论,偏偏在这个蠢女人过去的时候议论。他已猜到是七皇子在搞鬼,便也不再去想。心中只盘算着怎么除掉眼前这个碍事的女人。
德王封王前,只是个无权无势的三皇子。因为年龄到了,便由皇上做主赐婚,娶了尚书右丞府的嫡女严氏。他原本想着女人只要安分守己,在府里相夫教子掌管内院就行,也不求她能在朝堂给什么助力。可等他再纳了几房妾室后,这个女人就越来越让他不喜了。不是在府里与妾室吵闹,就是跑到舒贵妃那里告状,弄得他和舒贵妃烦躁不堪。他想要换掉她的心思不是一日两日,舒贵妃隐隐也发觉了儿子的想法,不过她什么也都没说,间接地摆明了态度。
原本想让她在府中自然死去的,德王暗自想着。他有赵寻雪在身边,让人看不出死因的药要多少有多少。就算有人怀疑,又怎么可能从他的后院找出线索?只是……现在稍稍有些麻烦了。
他想起郭临的嫣然巧笑,还有她那句任性的“不嫁鳏夫”。眼神顿时玩味起来,这可是她头一次提出的要求。为得美人芳心,他当然会说到做到。严氏这条命,就算她福大命大了。
郭临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哆嗦着将身上穿的官袍脱下,套上一件崭新的棉袍。仍然觉得浑身难受,仿佛被虫子咬了一般。
她不由叹口气,阿宁啊阿宁,叫你孤身犯险,去挑衅德王。这下知道后果了吧!她一想到德王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身上就发麻,更加难受了。
不过,这趟险路还是走出了价值。
以德王的个性,如果不是成竹在胸,怎么敢在除夕宴上直言,会将正妃的位置送到她手上,可见他早就备下了严氏的死路。
严氏若是死在德王府,她就是带着全部的京兆府役去德王府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找到证据。但如果德王要将严氏处理掉的同时留下她的命,那就很难没有破绽了。
郭临面上浮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她已经“先下手”,就看最后是谁“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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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夫人目送着舒贵妃和众夫人往院中走去,连忙快步行至里间。只见秦慕樱瘫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