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是否是小女的诚心终于感动了菩萨……”
郭临静静地望着她,聆听着她的每一句话。
秦慕樱蹙眉望向夜色下的城外郊野,嗓音微涩:“虽然不知公子缘何婉拒于我,但是心里的这份情意,无论如何,还是想让公子真切地听到。”她转过头,柳眉之下,饱含深情的秀眸欲语还休,但目光却开始渐渐坚定。
夜风轻拂过二人,吹起她们鬓角上的碎发。
郭临微微一笑:“谢谢你。”她伸出手,递出一直握在手里的画:“可这幅画的分量,在下受之不起。”
秦慕樱浑身一震,踉跄后退几步,身子靠在了墙上。她颤抖着,叹息着:“你可以不接受我,但……”
郭临摇了摇头,垂眼看向画卷,沉声道:“可你画的,并不是我。”
秦慕樱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眼眸中蓄满了泪珠。
郭临叹口气,低低地道:“你所看到的,记在心上的,不过是我当时意满自得的一瞬间。我郭临,是个莽野中成长的匹夫。既不是个值得心仪的对象,也不是托付终身的良人。你还确定,这画上的人是我吗?”
秦慕樱愣了愣,良久,她才悲呛地笑道:“是啊,不是你,只是我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可又有什么不同?”她睁着泪眼,仰头直直地望向郭临,“我喜欢的你,我画的你……都是眼前的这个你啊!”
“可我却不是你心中的我。”郭临说完,抬眼望向远方,“秦小姐,每个人的缘分,也许从生下来就注定好了,也许是从相遇那刻开始。可那道缘分,究竟是真切依存,还是飘茫虚无,谁也无法预料。”
“那你也不能肯定,我们的缘分就是虚无……”秦慕樱含泪喊道。
“在别处,你与我或许还有缘分。但在情爱一道上,”郭临苦笑着摇了摇头,将秦慕樱柔软的小手摊开,把画卷放上,“是我负了你。”
秦慕樱长长地叹息一声,潸然泪下。
郭临握着她的手,温柔地看着她:“不是你的错,你的一切都皎然美好,与你共度余生的人也定然在他处等你。”
风持续地吹掠过脸颊,泪痕已经干涩在了面颊上。那微微刺痛的寒冷,本该扎在心头痛苦难忍,却奇异地、轻巧地消融在手掌间那残留的余温里。
秦慕樱突然噗嗤一笑,她抬起手背,拭了拭眼角。
郭临诧异地睁眼瞧着她。
“早想到会是这样,”秦慕樱瞟了她一眼,苦笑着嗔道:“不过是不死心,想再试上一试。”
郭临一怔,继而缓缓微笑起来。
秦慕樱抹干净了眼泪,上前几步站在郭临面前,深吸几口气。她仰头望着她,双手上抬,重新将画卷捧起。
“请公子收下,”她盈盈双眸似两汪清水,“这是为公子而画,就算……就算今生无缘与公子相伴终老,也请公子不要,不要……”她说到后面,实在忍不住,再一次涕不成声。
郭临凝眸,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你的心意,我不会忘记的,谢谢你,慕樱。”
她有多想温言软语地上前安慰她,只有心中愧疚才知道。
可是她不能,哪怕一步,她也不能靠上前去。她的身份,她的性别,是无法写进温情的残酷现实,让她只能止步于此。所有的伤害,都是必然走进的结局。
这是时事造就的无奈,无关任何人的对错。
郭临环顾了一圈自身,目光最后落在身上唯一的一件饰物上。
她抬手抽下腰带上挂着的九节紫竹箫,指腹轻轻摩挲萧孔。良久,微微叹息一声,将萧递到秦慕樱的面前。
“这是我父亲最后留给我的遗物。”郭临凝视着手中的萧,“尤记在世之时,他常以此与娘亲琴箫同奏而嬉。”
秦慕樱呆了呆,摇头涩声道:“……这我不能收。”
郭临轻请微笑:“没什么不能的,我萧艺不好,总也吹不像调。而慕樱你的琴技冠绝京城,想来也不会辱没了此萧。萧赠美人,何乐不为?”
秦慕樱颤抖着抬起手,当指尖轻触萧身的那一刻,她便明白了郭临的意思。
即便不是爱人,他已把她看成身边重要的人。
秦慕樱接过萧,紧紧地抱在怀里。
这样的答案,或许已是最好的答案。秦慕樱眉眼上还挂着泪珠,却还是努力地朝郭临嫣然一笑:“夜间风凉,就此与公子分别吧。”
郭临抿嘴轻笑,朝她拱手施礼……
秦慕樱突然打断她:“最后,再求公子一事可好?”
“你说。”
她吸了吸鼻子,苦笑着道:“从前,我总是默默地看着你的背影。这一次,就请公子看着我离去……”
郭临了然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秦慕樱的身影踉跄着渐渐消失在了墙头。
明明终于和她说清楚了,对她好,对自己也好。可是郭临的心里面,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她抬起脚步,沿着城墙漫步而行。
就像世子在娶亲的感慨中倏然间的成长,她是否也在这场不得不为之的伤害中,悄然接受了世间的诸多无奈呢?
夜色如水,城墙上的石砖清晰地反耀着城中灯火的光辉,荧荧若画。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细小的光亮点点排开,却断在了其中一处,她或许真的会无意间忽视掉立在墙边几乎浑然一体的,那个墨色身影。
“站在这儿多久了?”
“有些时候了。”
“都看到了?”
他怔了怔,轻笑了下,缓缓侧过身来:“阿临,你赠她以萧,她只会更加难以忘记你。”
郭临哦了一声,干笑道:“这我确实不曾注意。”她走到他身侧,和他一道望向城内璀璨的灯火,“毕竟,我终究不是男子。”
二人靠着墙头,仿佛从这无边夜色中看到了很远很远的风景。
“我的父亲,已经安置在一个小乡村中。”赵寻雪垂下头,微微侧眸看向她,“想来,失势的德王不会轻易找到他。”
“哦,”郭临应声道,“那很好。”
夜风凛冽,她一身单薄的袍衫,在寒风稍有力度的吹拂下,隐隐显出衣衫下纤细的身形。
他不由伸手解下身上的披风。可拿在手中良久,最后,却还是轻轻地,丢到了地上。
郭临没有注意他的动作,只是出神地凝望着城内,轻声问道:“你回来做什么?”
“回来……”他的声音依旧是深沉如水,无波无谰。然而这一次,却能听出些微的颤抖和艰涩。
“你为什么……不杀我?”
郭临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向他:“不杀你?”她不怒反笑,“我为什么不杀你?你是我的杀父仇人,只要我活着,我就绝对会取你性命。”
她冷笑一声,侧过头,重新看向城内。星星的灯火印在漆黑的眸色间,点炬般簇亮。
“所以,寻雪,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我再见之日,就是我手刃仇人之时。”
☆、第65章 再不骗你
赵寻雪垂下的眸子缓缓抬起,清眉朗目间的神采一点点散去。
“你要放过我?”他怔怔地盯着他,“你要放过我。”
郭临轻轻地摇了摇头,素白的面孔在远处微弱的灯火照耀下,晦暗不清:“我不会放过你。”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来,大声道:“赵寻雪,你给我听好了。老死之前,记得派人来通知我,我会赶过去,亲手了结你。”
赵寻雪凝望着她的容颜,深邃的眸眼里掩藏住最深的眷思。他微笑道:“好。”
满城喜庆,孤墙别影。而他和她的分离,连诀别也称不上。
若再不走快些,也许就永远迈不开脚。
死算什么,离开她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这道惩罚从当年不得已的背叛开始,已经埋在了他此生必经的道路上。
“轰”的一声,城中的天空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光亮,炙热地照出他此时孤零的身影。
他微微战栗着回头,额发的阴影掩住干涩的眼眸,印在漆黑瞳孔里的是绚烂璀璨的烟花。
一朵接一朵,几乎映照出整个夜色中的京城。可以想象出,人们在喜宴上欢庆欣喜,许下对未来明朗的祝福。
而他的未来,只有脚下狼狈不堪的影子相伴。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撑在冰凉青石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明显泛白。
只有那道寂寥的孤影听到了他仿若野兽般的哀嚎。
而这微弱的声响,在巨大灿烂的烟花声中,无声无响……
郭临微微眯着眼,享受着烟花肆意的光辉。
光亮照出地上团堆着的一物,她低头看去,是一件墨色披风。
她想起,这是赵寻雪穿在身上的,怎么掉在这儿……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披风上,拾起了披风。
郭临瞪大了眼,呆愣着看着眼前的人轻柔地为她披上披风。
那人浮在嘴角的浅浅笑意,好似长风中乍现的烟火。他清越的嗓音响在她的耳边:“这么冷,有披风为何不穿呢?”
烟花照亮他清疏绝逸的容颜,眉间一点朱砂宛如蛊惑人心的机巧。郭临怔怔地喊道:“……聿修?”
“唉!”陈聿修清和微笑,“这还是你头一次唤我的名。”
郭临眨眨眼,没好气地推开他的手,叹口气:“说罢,看了多久了?”
陈聿修一哽,咂舌道:“方打算说我刚到……啧,看来轻易瞒不过你啊。”他重新抬手,熟练地给她系好披风,“嗯……若是你赠我以萧,我确实不会忘了你。”
郭临挑眉凌厉一蹬,陈聿修低低地笑起来。
“这件披风,”陈聿修轻声道,“他本准备给你披上,但想到你不会接受,便丢到地上,陪你一起吹风。”
郭临微微怔神,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他确实喜欢你,”陈聿修微笑道,“要追上去吗?”
郭临眯着眼,脑袋偏了偏,依旧深深地看着他。她突然展颜一笑:“你不也喜欢我吗?”
陈聿修一怔,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郭临噗嗤轻笑,好像这是她头一次让他吃瘪。这个发现,让她的心情瞬间明朗了不少。
“聿修。”郭临扬唇朝他轻笑,负手踱步,“算起来,今晚呢,我理清了和两个人之间的纠葛。你会不会是第三个呢?”
陈聿修眼珠微转,无奈低笑:“愿闻其详。”
“我,”郭临转头靠向他,一字一句用力地说道,“不,是,断,袖!”
说完,她一甩袖子,大步走去。
“我知道,”陈聿修在身后笑道,“我一直都知道……”
郭临停下了脚步,她缓缓回头:“……你知道什么?”
陈聿修上前几步,弯腰取下她一直握在手上的画卷,哗地一下展开。然后,他把打开的画卷径直塞到她手里。
郭临一脸地莫名其妙,看着他从衣袖中又掏出两样东西。其中一样也是一个画卷,看着有些眼熟。
待他熟练地展开那卷画,郭临借着月光眯眼瞧去,这却是她借给陈聿修的那幅苏逸为她画的画。
“你到底要干什么……”郭临的呼声未落,陈聿修已经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
居然准备得这么全……她不禁哑然。
“你看仔细了,”陈聿修将火折子微微凑近画卷,“这两幅画,画得都是你。看出其中的不同了吗?”
“不同?”郭临定睛瞧去,仔仔细细地把两幅画审视了一番。
良久,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瞧着画,但神色已然有了些微的变化。
“秦慕樱恋慕你,将你看做托付终身的少年儿郎,所绘的你,无论神色还是容貌都是十足十的像。唯独身躯,却是按照少年人的身量来作。”陈聿修微微一笑,“而苏兄的画技超凡绝胜,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人能绘出神貌身姿都不会有出入的画像。”
郭临的目光渐渐晦涩。
“平常相处,自然无人去注意你的身形。可这张媲美真实的画卷看久了……”陈聿修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眼温柔地看着她。
“唉……”郭临终于长长地叹息一声,“所以,你之前是在骗我喽?”
陈聿修转眸,须臾便想起郭临特意接他上朝时,那些试探的话。
郭临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陈聿修叹口气,拉住她:“好啦,是我不对。我只是想让你你为了从我嘴中套出话,日日都来找我一道上朝。”
这下郭临连说他的力气都不想使了。
陈聿修慢斯条理地收拾着两幅画,直到收拾完,才走向趴在城墙边的郭临。
郭临呆呆地望着烟花过后重新沉淀下来的城中夜色。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女儿身被外人发现了的大事。她却感觉像和老友讲了个缪谈,结果被对方拆穿了一样,没有惊惶不安,只是轻微地惋惜,没有把缪谈坚持久一点。这种奇异的心安,却是源自哪儿呢?
“呐,聿修……”
“再不骗你。”陈聿修突然打断她。他站在她的身侧,笑容昳丽,眸光坚定,“除了马车上的话,我从未骗你,以后,也不会骗你。”
郭临缓缓转过头,仰面凝视他。
城墙下,一人大红喜服,骑在马上,周身还洋溢着一眼就能望出的喜气。然而那只扬起的手却在慢慢收回,口张了张,也没能喊出声。
那是……阿临和聿修?
世子眯眼看清靠着墙头对视的二人,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形。
他两,居然这么熟悉了?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今日这么开心,可眼见到这幅画面,他的心里却有了丝异样的不舒服。
世子晃了晃头,暗笑自己,一定是因为和阿临一起长大,从小都玩在一起的缘故,所以头一次看到他交了其他的朋友,心里有点不舍罢了。
……可阿临,究竟是在何时,与聿修如此要好?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世子蹙眉抬头,目光晦涩不清。
“阿临!”
郭临循声张望,迅速反应过来,趴住墙头朝下望去,表情立马变为大惊:“世子?!”
世子朗声笑道:“你呀,离席这么久,连父王都担心起来了,我就带了人出来找你。”
“你是新郎啊,怎么可以擅自离开?”郭临急道,她拉住陈聿修,转身朝台阶处跑去。
世子翻身下马,看着郭临拉着陈聿修一路小跑过来。
以往绝对不会多留意的地方,此时此刻,看着却是异常的刺眼。
郭临甫一跑近,世子便扯过她,握了握她的双手,嗔怪道:“这么凉,你是吹了多久的风啊?”他看到郭临身上的墨色披风,想起她今日并不曾穿什么披风,眼光就不由自主地扫了陈聿修一眼。
“还好,”郭临憨笑着抽回手,冲世子挤眼道,“美人邀约,不得不去嘛。”
若是往常,世子一定会觉得,“美人”就是美人。可今日,郭临这话听在耳里,加上陈聿修这人站在这里,他不由得对“美人”二字,有了点别的想法。
陈聿修早就注意到世子不寻常的眼神,却并不多言,只是缓声道:“意非你不能离席太久,既然碰到了,我们就早些回去吧。”
“正是,”郭临点了点头,目光瞟了眼世子的马。
世子尴尬一笑:“刚刚分散开来寻你们,所以我这儿就一匹,没带多余的马……”
郭临道:“没事,我的马栓在不远处,聿修你呢,你是怎么来的?”
居然都叫名字了?世子听在耳里,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苦涩,压都压不下去。
这一出神,就没听到陈聿修说什么。只见郭临为难地蹙起眉头:“两匹马,三个人回去嘛……”
世子一个激灵,猛地出声道:“你单独一骑!”
“你两一匹马!”
两人居然是同时出声,郭临和世子对望一眼,不由笑起来。
这一笑仿佛瞬间就驱散了世子心中那点不爽。多年相处建立起来的默契,哪里是你这个新来的朋友能比的!世子神气地瞟了陈聿修一眼,心情清朗无比。
——————————————————————————————————————————
“哎呀哎呀郭大人,您刚才去哪儿了啊,下官们还在想,世子爷的婚宴,怎么会少了您这个义弟呢?”
面前的官员,也不知是户部还是礼部的,满脸讨好的笑容,手中的酒杯几乎快要靠上郭临的肩头。在他身后,还站了一堆人,都一脸热切殷勤地望着她。
郭临面上带着含蓄的微笑,她拿起酒案上盛好的酒,冲他们一扬:“些许私事,倒叫各位大人挂心了。在下自罚一杯。”说着,她仰头饮下酒。
浓烈的苦涩盈满唇齿间,郭临咽下酒,朝众人示意了空酒杯。众人一怔,纷纷恭维着,随她一道饮下杯中酒。
郭临含笑看着他们,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溢出一颗晶莹的泪。
她一怔,几乎是一瞬,便用袖口不着痕迹地拭掉了。
官员们喝完酒,放下酒杯,看到郭临笑意满满地冲他们点点头,便纷纷施礼回席。
郭临走回自己的席位上坐下,长长地叹上一口气。
身边杯光交错,热闹非凡,自己正是其中一名。脸上有笑,在和他们一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