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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云兮惶然不知所措,抱着脑袋,跪在地上,一直喃喃:“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突然,那法阵中央,作为法阵血液的供给者,皇太子玄明,突然周身紫光大盛,眸子里亦满是光芒,一瞬间挣脱了捆住身体的绳子,化成一道紫光飞向了山外。
妖族的兵将见景,连忙道:“七大王,要不要去追?”
阡冥常十分吃惊那个孩子突然爆发的力量,但想目的已经达成,便晃手道:“不必了。”
妖族结界外。
白若鬼一次次试图勘破妖族结界,终无果。
玄真因方才感应到双生弟弟的某种力量的觉醒,大伤了元气,靠在一棵树旁休息,看着累得气喘吁吁的白若鬼,摇头,“我早说过,你那师姐不会有事。他们既然将你我放了,自然也会将她放了。不听夫君言,吃亏在眼前。”
白若鬼满头大汗地瞪着这个站在一旁说风凉话的,手中一把光剑转而指向他,“什么夫君?不要胡说八道!”
玄真一点不怕,拿开脸上的面具,竟满脸的笑,“你……莫不是害羞了?”
白若鬼看着那一张与墨清明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瞬间脸上一阵热。
玄真更加得意,“嗯,果真是害羞了。这个程度就害羞了,待大婚洞房那夜,你该怎么办?”
白若鬼一再吸气冷静,“玄真皇子,你且听好,且不说我是修仙之人,就算哪天我不修仙了,做回了凡人,我也不会嫁给你。我早有未婚夫。”
玄真不以为然,“没事,只要你一天没有嫁人,我便还有机会。我喜欢你,想要娶你,便不会放手。活了这么多年,我深深晓得,命运这个东西,很难打破。有命运做主,我很放心。”
白若鬼索性不再理他,继续琢磨怎么破妖族的结界。
玄真突然站起来道:“他来了。”
白若鬼随着玄真一道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衣衫、如仙童一般的男孩全身散发着紫光,轻而易举地从结界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玄真的面前,趴在了玄真身上。
“哥哥……你记得答应我的……”他喃喃着趴在玄真的怀里睡了去。
玄真看着怀里的孩子,目光如水温柔,“嗯,我记得。我不会让你死的。”
白若鬼震惊无比,“他就是你弟弟,皇太子玄明?”
玄真点了点头,“嗯。”
白若鬼依然惊讶,“他刚刚竟那么容易从妖族结界里走出来,他身上的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你之前所谓的他觉醒了,难道就是指这股力量?”
玄真突然面露悲色,“没错。张半仙说,这股力量来自我的前世。因怕凡胎肉身撑不了全部力量,所以分了一半给另一个身体。可是,即使是一半的力量,另一个身体也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迟早会要了他的性命。毕竟他是我弟弟,我不能让他死,必须尽快把这股力量拿走。前不久我去找张半仙问拿走力量的办法,他说他会助我,但还需一段时日。”
白若鬼好奇道:“张半仙可是叫张中天?他可曾说你的前世到底是什么样的?如何会有这股力量?”
玄真道:“张半仙原名确实是张中天。他并没有说明我为何有这股力量,却道我若是想记起前世记忆,总会记起,害得我曾一度冥思苦想到头痛,却未能想起前世半点。估计是他胡言乱语罢。好了,我们回去吧。”
白若鬼回头看向结界,犹豫道:“可是柔芫师姐还没出来,我得去救她。”
玄真突然面色严肃道:“你果真这么不相信我吗?”
白若鬼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玄真道:“你那个师姐不会有事,她其实也并不如表面看上去软弱愚蠢,你以后再遇上她,倒是要尽可能小心于她。”
白若鬼道:“那我也不能放下我的同门师姐不管。何况,她说兮儿姐姐她也被妖王抓去了。”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两道风声,白若鬼向上望去,只见是两道白光,细望去,不难认出,一个是夏侯云兮,一个是柔芫。
玄真道:“现在你可放心了?”
白若鬼长长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在回去的路上,默默想:张中天似乎知道很多事,也不知他知不知道极海之东和三生花,若是他知道怎么去那里取三生花,我便可不用再等清明,一个人去取。毕竟这本就是我的事。待回去了,我便去他那里问问。
玄明失血过多急需治疗,白若鬼便御起了剑,将抱着玄明的玄真拉到剑上。
天边已经泛白,玄真第一次站在剑上,看着云来云往,竟有熟悉的感觉扑面。隐隐约约,看到一袭如桃花一样的衣服从眼前飘过,伴随着一个银铃般的声音:
“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你了。我叫玲珑,你叫什么名字?”
“哦,你叫墨清明啊,不止模样好看,名字也好看。总之,我喜欢你,喜欢你的气息,喜欢你的声音,当然,最喜欢你的模样了。”
玄真拼命摇头揉眼,总算是摆脱了那个幻象和声音,眉头微微蹙起,沉思道:“难道这些是前世的记忆?”忍不住欣喜:原来他的前世曾被一个那么好看的仙女追求过啊。也不知她是谁,若是能找到她,他的后宫里又可以多一分热闹了。
到达白府时,天已经大亮。原本沉寂的府中,因着玄真和白若鬼的到来,一下子热闹起来。
玉文公主立马请了宫里的太医过来给玄明看病。太医道皇太子他只是失血过多,吃些补血的药就没事了。又不久,李太傅携着宫里的宫女太监以及大内侍卫,闻声赶来,将皇太子接回了宫中。
白若鬼没有看到父亲以及其他人,问道:“玉文公主,我爹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玉文公主正抱着六岁的儿子玩,听到问话,叹着气摇了摇头,“昨晚我不让他去,他偏要去,皇帝陛下竟然也允许了。你救皇太子的时候,没有看到他吗?”
白若鬼摇了摇头,有些担心道:“我去找他。”
玄真一把拉住她,“我陪你去。”
两人刚刚出了府门,迎面走来溯恒和蜀山的两个弟子,后面跟着一堆或疲倦或轻伤或重伤的士兵。
白若鬼连忙跑到那三人面前,问道:“怎么只有你们回来了?其他人呢?我爹呢?”
溯恒似乎不敢看白若鬼,眼神闪烁不定道:“我们中了妖怪的埋伏,然后就走散了。你爹他,大约不会回来了。严机说,他看到……严机,还是你来说吧。”
白若鬼连忙看向蜀山的弟子,急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严机未说话先重重叹了口气,哀声道:“我看到了白太尉和他的兵马一起……一起被妖怪施下天罗地网阵法困住。我想去救他的,可是被一个厉害的妖怪绊住。待我将那妖怪打死,再去寻白太尉,只看到那里一片火海。我无能,连他的尸骨也未能找回。”
白若鬼只觉得一阵晴天霹雳,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连声爹都没来得及喊,就这样成为了孤儿。
“不,不会的,我爹不会死的,我要去找我爹……”她喃喃着,想要御剑飞行,却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玄真抱着她,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白太尉也许只是迷路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白若鬼想起了曾在地府看到的生死簿,瞬间振作了些精神,站起,眼睛通红地抓住严机的衣领道:“我告诉你,我爹不会死的,生死簿上说他会活到九十多岁。你莫要胡说八道!”
严机面色苍白道:“或许……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突然有另一个声音自不远处道:“命运都可改变,生死簿又怎会一层不变。事到如今,命运早已乱作一团,生死簿上文字怕也是变成一团浓墨,理不清了吧。”
众人望去,只见说话的人是个长着八字胡须的中年男子,一身算命先生的打扮,衣裳华丽鲜亮,故又有几分商人的气息。
正是算命不要钱客栈的老板,那位赫赫有名的半仙张中天。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45】
张中天在马夫的搀扶下,跳下马车,走到白若鬼面前,道:“白姑娘,我是算命不要钱客栈的老板,人人都叫我张半仙。我与你的父亲算是旧识,可否邀你到我客栈里坐上一坐。我想不仅我有话要与你说,你定也有话要与我说吧。在这里说实在不方便。”
白若鬼忙回应道:“先生客气,还请先生带路。”无论是自己的事,还是父亲生死的事,有太多事情想知道,如今也只有他可问。
张中天又看向紧紧握着白若鬼手、与白若鬼并肩而立的玄真,微露恭敬之色,道:“玄真皇子便莫跟来了,快些回尼姑庵,皇帝陛下正带着昆仑虚掌门前往那里,这是你唯一向皇帝陛下澄清身份非妖魔的机会。”
玄真不舍地看着白若鬼,开口道:“我要走了,你,你一定要保重,一定要在这里等我,等我娶你。我知道我才见你不多久,便这样三番五次地与你表白,放在哪个女子的身上,都会教人不知所措,甚至不相信。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从和你第一次见面开始,说第一句话开始,我就觉得我和你仿佛认识了很久很久,而且在那段很久的时光里,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很多的事。也许那些都是前世的事,你不记得,我也不记得。但你要相信,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
白若鬼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她对他的感觉仅仅是觉得他像墨清明,正思考如何委婉又明白地道明心意。
玄真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来娶你的。”
看着玄真坐上另一辆马车快速离去,白若鬼刚刚想开的口僵了一僵。
“……”
张中天摸着胡子无奈道:“缘因缘果,果真是个轮回。好了,白姑娘,我们走吧。”
不多久,白若鬼便随着张中天的马车到了算命不要钱客栈。择了一间向阳的茶阁坐下,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弟子伺候在旁倒茶。
不等白若鬼开口,张中天先道:“你且听完我要与你说的话,之后,你还有要与我说的话,再与我说。”
白若鬼张开的话咽了下去,点头,“先生且说。”
张中天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先说我不能与你说的。其一,我不能告诉你,玄真皇子的前世身份,这是他的前世在轮回前托梦与我时,教我保守的秘密。其二,我也不能告诉你,你的前世。虽无人教我为此保密,我也知道其中一二,但并不了解全部,固不能说,这种事万一说错了,怕会误了白姑娘这一生。但白姑娘若真想知道,时机倒也不远了。”
白若鬼虽对前世之说确实有些好奇,但终究那是前世,若人人都如她这般对前世执念太深,要那奈何桥孟婆汤作何用。故此倒也不在意了。
只听张中天接着道:“我要与你说的,亦是你此刻最想知道的。其一,关于当年阎王秦广王与墨清明的十年之约,亦可说是与你、卫念卿、百里天衡三人的十年之约。你定是想知道,如何前往那极海之东,寻那三生花,对不对?”
白若鬼连忙点头,“正如先生所言。”
张中天摸了摸胡子,道:“极海之东的那一处,既不在人间,亦不在地下或是天上,乃是介于天地之间,是一座漂浮的岛屿,名为蓬莱仙岛。此岛四周结界十分丰富,教谁也琢磨不到其具体位置,便是天上的玉帝几次三番想要去寻那三生花,也未能寻到蓬莱仙岛。至于那三生花,是千年前,蓬莱仙岛上的一位仙子死后所化。那位仙子生前是个异常出色的结界师,便是至今,世上也没有谁的结界能与她的结界相比。蓬莱仙岛的那些结界,便是那死去的仙子生前所布。然而,不久前,不知何故,那蓬莱仙岛四周的结界突然开始减弱,此消息在几日里传遍天上地下。怕是白姑娘再不去取那三生花,便要教别人抢了先。”
白若鬼急道:“请先生告诉我,如何前往极海之东,如何能到那蓬莱仙岛上,又如何才能取到那三生花?”
张中天道:“你莫急,且听我说完。极海之东,故名思议,便是在最东边的大海。白姑娘只需一直往东而行,走到天地相接之处,便可看到一片大海,大海的中央屹立着一座硕大的雪山。传闻那蓬莱仙岛虽周年在极海之东上方飘荡,但偶尔也会落下来,停在那雪山附近休息。所以,白姑娘只需到那雪山上等候,能不能看到蓬莱仙岛,全要靠机缘了。至于你到达那里需要多长时间,全要看你的本事。”
白若鬼道:“御剑飞行我已十分熟练。”
张中天摇了摇头,“最好再学个腾云之术,会更快些。”
白若鬼有些担心道:“可我并未在昆仑虚见识过如何腾云,更不晓得如何学习。”
张中天笑道:“这腾云之术可不是教的,全靠自己领悟。罢了罢了,到时候途中自有人助你。”
白若鬼心中略喜,“先生是不是指清明?”
张中天点了点头,“嗯,猜得不错。再与你说说后面的两件事。我且问你,你如何看待生死之事?”
白若鬼瞬间一颗心坠到了地狱,“先生是要说我父亲的事吗?我父亲他……他不会死的,对不对?”
张中天摇了摇头,叹道:“你果然看不开。你需记住,生死各安天命。亡者已去不可追,生者唯有节哀顺变,方可让亡者安心于轮回。”
白若鬼眼圈渐渐发红,“我不知道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这八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家。可昨日我才真正地见到了我世上唯一的亲人,却一声爹都没来得及喊出口,更不曾将养育之恩报答,便今日听到了那般噩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张中天长叹气,“生死簿上的文字是根据人世因果变化而自动陈列,它们并非一层不变。而早在八年前的那场天火降下时,命运便已混乱,生死簿上的文字更是变化了一遍又一遍。你的父亲确实已不在人世。”
白若鬼怔在了那里,许久,方开口问道:“先生可知,伤我父亲的,是什么妖怪?此生,我不曾报答父亲什么,至少,将他的大仇报上一报,也可尽了女儿孝道。”
张中天道:“报仇?呵,真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你如此看不开,如何教你的父亲安心入那轮回?我并不知道是何方妖怪,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你尽可以现在恨着我的不告知,但你终会感谢我。”
白若鬼摇摇晃晃地站起,拼命忍着泪,问道:“敢问先生要与我说的这第三件事是什么?”
张中天端起茶水,目光微垂,“这第三件事亦是生死之事,事关于你的未婚夫,卫念卿。”
白若鬼不可置信地看着张中天。
张中天终还是说了让她再次绝望的话,“他在八年前便死了,死在皇陵。你后来遇到的,是他的魂灵。因土地神可怜他残余的生存愿望,给了他法力,才教他保持了实体。”
她早知道……她早知道……只是一直不敢相信,这样骗了自己八年。什么十年之后一定相见,什么他一定会等她,都不过是彼此互相欺骗的谎言!
张中天道:“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可有要问我的?”
白若鬼腥红的一双眼几乎快流出血来,声音也变得沙哑,“我想知道不想知道的,先生大概都与我说了。我只一个疑惑,先生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这些事?”
张中天抿茶一笑,“我不过是个在转世时忘了喝孟婆汤的人,因前世做了昆仑虚的弟子,会些算命的法术,这一世便也顺着记忆修行了这个法术。前世时,我曾与昆仑虚现任掌门竞争过掌门之位,因走了邪道,走火入魔,不得不以死谢罪。你若是问问她,她会告诉你我的过去。这一世,我只希望做个安静的凡人。再过二十七年,我便寿终正寝。希望这世间能在我剩下的岁月里,安静太平些罢。”
“先生放心,我不会去问先生的过去。”白若鬼道完,御剑而去。
一旁侍奉的弟子道:“师父可知她是去哪里?”
张中天道:“大约去找她父亲的尸骨了。”
与此同时,尼姑庵。
玄真穿戴整齐地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看着头发花白的年迈皇帝携着一个绝世风华的女子走到面前。
他上前拱手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并不曾理他,只与旁边的女子道:“不知昆仑虚掌门可看出我这孽子是何方妖魔?”
昆仑虚掌门一直盯着玄真,久久方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