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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官阁下,战斗部队抵达壳层,已经确认圣女安全。”冰霜女武神卡特里娜的声音从通讯式另一边传过来,比平常要冷肃得多。
过了一两秒,她又压低了声音问道:“文森特,我们要不要把圣女送到核层?”
卡特里娜回头望了一眼在保护舱内静坐的圣女,因为这次是在天空要塞内部会见新兵,所以她身边几乎没有防御力量。她直接乘坐太阳天马从占星台飞到了婓尼克斯这里,但是谁也没想到刚落脚没多久就发生了袭击。
不过她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安静沉默。
她好像从来都是这样,不慌不乱,少言寡语。反正占星台能预言一切,也许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呢。
“不行。”银发的总指挥官断然拒绝,“就让她呆在外面。”
文森特作为总指挥官,在发生袭击事件的时候拥有整个天空要塞的最高权限,他说了算。
“不让就不让吧。”卡特里娜也没有多在意,“那么也不通知亿万星辰和奥兰了?”
“对,不通知。”文森特点点头,沉声说道,“你先离队,去调查一下这次进行终审的几个军团长官。有任何异常情况就直接击毙。”
其实安默拉的猜想也没错,这次翡翠圣枪确实在会议厅准备了一个突发事件,想通过观察新兵们的表现来筛选其中的一些人。
可是这个突发事件被有心人利用了,那个人用某种方法袭击了壳层,并且对监控系统进行干扰。
因为原本会议厅发生混乱在翡翠圣枪的意料之中,所以应急装置都被关闭了,附近巡逻的魔导师也悄悄撤离到一个不影响新兵发挥的地方。而在混乱发生的那一刻,负责终审的几个军团长官就应该发现这与之前安排的“突发事件”完全不同,可是没有人向核层发出警告。
这几个人要不就是背叛了,要不就是被杀了。
可是有谁能在一夜之间策反几个军团高层,或者在干扰式运行的十五分钟之内把他们所有人都杀死呢?还是在这个严密的天空要塞之内。
“我真烦圣女。”文森特戴上了手套,他也要做好施法准备了,因为敌人可能很强,“有她的地方就有争端。”
“因为她是为了解决争端而诞生的。”根源系统用冰冷的机械音跟他辩驳,“愚昧者总以为她们带来了争端。”
文森林觉得根源系统如果开启了拟人系统,那么现在一定是用嘲讽脸看着自己的。其实不管它开不开拟人系统,这种说话口气都让人觉得讨厌,它的语言风格跟之前的死亡天使简直如出一撤。
“你能闭嘴吗?”
“你对外物的所有观察都照映着自己的内心,之所以看什么都不满是因为你对自身的不满与不认同,你……”
“好了,去做点别的,别来烦我。”指挥官没有再管它说什么,他简单地下令道,“比如刚刚那个干扰式的意识来源,你到底算到了没有?”
根源系统终于由谈人生模式进入到谈工作模式,它答道:“操作舱第三组成员正在运算,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一。”
“你不能自己算一下吗?”指挥官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跟一个魔导系统怄气,毕竟它的程序设定就是这样,“算,你也算。”
根源系统提醒他:“目前安全系数不高,您确定要退出安全模式并中断全面自检?”
安全模式下,根源系统会将大部分系统资源用于保护自身,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但是它的施法平台和数据库还是运行正常的,所以与之相连的魔导师们可以协助它进行运算。
“是的,等追踪到人再接着自检。”
指挥官觉得对方不是冲着根源系统来的,从那个简单的循环代码来看,他也根本没能力撼动根源系统。之所以会发生意外完全是因为监管这件事的几个军团高层没有一点反应,他们失职了,让会议厅到核层控制舱的情报中断了。
“文森特!”卡特里娜的声音从通讯式传过来,屏幕上的数据被她切入的画面中断了。
“叫指挥官。”文森特严肃地皱着眉,他的年纪大概只有二十出头,但是看起来有三十岁那么老气。
“好吧,指挥官阁下。”卡特里娜轻笑了一下,她音色沙哑而富有磁性,这笑声挠得人心上微痒,“叛徒已被击毙,不过我怀疑有人对他们的大脑动了手脚,你看……”
卡特里娜把击杀现场处理得很干净,冰锥里盛放着血花,有种奇异的美感。地上三具尸体排列整齐。他们每个人都脸色发青,军装被解开,胸口上纹着巨大而鲜活的黑山羊头颅。
“是牧羊人做的,黑暗圣殿太不理智了。”文森特冷静地看着这个图腾,屏幕上出现了它的比照图。
神赐下救世主,让她拯救众生,让他牧束众生。
“牧束”这两个字是《圣典》上的原文,这句简单的话里包含着隐晦的比喻——神的孩子是牧羊人,而众生是绵羊。所以后来“救世主”也在各种文学作品中被异化为“牧羊人”。
放牧也有技巧,现在的人经常养着牧羊犬,而《圣典》里说黑色公山羊是羊群的头领,牧羊人只要掌控了它们就能掌握白色绵羊群。所以白色绵羊群常常用来暗示普通人,黑色公山羊则用来暗指人类领袖,直接受控于神的血裔。
现在这三个倒霉鬼胸口都被烙上了黑色公山羊的印记,说明他们接受了救世主的“牧束”,成为了羊群的叛徒。
“来了条大鱼。”卡特里娜也笑起来,“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回去提醒一下圣女?”
文森特说出了卡特里娜意料之中的答案:“不,不要,就这样吧。告诉她是普通演习,马上就好。”
“是的,指挥官阁下。”
纯白的羔羊褪下了纯白的皮囊,里面藏着凶狠的猎食者。
圣女安静地坐在保护舱里,这里地方有点小,但是相对于天空要塞紧张的空间来说已经够大了。床是折叠的,需要把它从墙壁上放下来才能使用。沙发座椅都能沉入地下,就连供水器都是半嵌入式的。
她坐在正中央的软椅上,周围空无一物,只有银灰色的金属墙壁。
“所以,我们既是神的选民,圣洁蒙爱的人,就要心存怜悯、恩慈、谦虚、温柔、忍耐的心。”
圣女的声音温柔地回荡着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金色的光晕从她周围荡开,波纹般的光辉扩散着,然后中间忽然晕开一点墨汁般的黑色。这点黑色与她带来的金色一起震荡着,水一般粼粼的光芒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另一个声音回应了她。
“倘若这人与那人有间隙,总要彼此包容,彼此饶恕;神怎样饶恕了我们,我们也要怎样饶恕他人。”
黑衣的圣子弥赛亚从空中出现,他向圣女走去,而圣女也没有躲避。
她抬起了头,温柔地微笑:“牧羊人,你来了。”
弥赛亚脸上的笑容与她的笑容几乎完全重合,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上带着完全一样的气息:“牧羊人,我来了。”
他低头,在黑色与金色的光芒之间亲吻了圣女的额头。
“轰!”“砰!”
在一片融洽之中,圣女身后的墙轰然倒下。两道黑影从墙体的空洞间闪过,他们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错身而过,交叉点就在圣女与圣子相拥的那张高背软椅上。冰冷的剑光取代了人的身体,流星般划破了黑暗与光明。
“扑呲。”
冰冷的剑光划破了圣洁的金色,锐利的锋芒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刺进脆弱的少女的身体,然后在她的身体中穿行,直接将她拦腰斩断。双剑交会了一个瞬间,急速摩擦带来巨大的热量,巨大的创口边缘一下就变得焦黑。剑身很细,有深深的血槽,刺入身体后开始迅速放血,离开身体后又迅速撕裂创面。
在短暂交会之后,两柄剑又迅速分开,剑尖恰好避过了圣女面前的弥赛亚。
剑身再次化作人的躯干,两位黑甲骑士站在弥赛亚的身后。
而圣女从中间断开的两截身体缓慢地滑落了地面。
从断开的截面可以看见她身体内部的情况,与普通人一样,深深的猩红色,内脏柔软地交缠堆叠着,看起来密集而黏稠。一股又一股的血像泉水般往外涌,有几处甚至不能说是“涌”,应该是“喷溅”。肠子和一些其他内脏碎块迫不及待地顺着血液往外流出来,银灰色的地面变得狰狞可怖。
而血泊之中,少女的脸上依然带着圣洁而温柔的笑容。
☆、第92章 邪恶
占星台是整个大陆的最高点。
夜晚;坐在占星台中央的广场上,感觉整个世界的色彩都淡去,自己仿佛置身于无尽宇宙之中;渺小到接近迷失。
静谧星空下;四面八方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从那些古老的宅邸里,从那些色彩清新的商铺里;从那些圣洁的穹顶教堂里。每一个地方都传出一模一样;却又有着微小不同的声音,整个占星台都在低声祷告。
“星星落下去了。”
“又一颗星星落下去了。”
“并不是第一颗掉落的星,也不会是最后一颗掉落的星。”
柔软而圣洁的少女音,密集得像雨点那样砸下来。
“她落了下去啊,向着没有边境的虚空。”
“再也没有亮起的机会了吧。”
“那还真是悲伤啊。”
有的声音凉凉的,有的声音温温的,每一个字响起,灵魂中就炸开一点微小的光。
“真是悲伤啊。”
“同一颗星不会再亮起第二次了,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是又有些庆幸呢。”
这些声音维持着微妙的节奏感,此起彼伏地响起,每一个字甚至都来自不同却相同的人。
“是啊,即便掉落了一颗星。”
“我们仍感觉庆幸呢。”
“那只是一颗星的陨落而已。”
占星台上升起了太阳。
曙光的神谕到了。
“毕竟神明们拥有着无尽星空与万千宇宙呢。”
*
弥赛亚跪在被血迹铺满的地上,两位圣剑守护在他的身边。
“牧束众生者,你的血肉,就由我收下了。”
他俯下。身,嘴唇贴近那具新鲜的*,另一只手撩开了自己一直遮住右眼的额发。他贴得太近,全身都沾上了圣女的血,温热的液体浸泡着他,仿佛像人类被置于母体的子宫中一样。
这种温度让人痴迷,弥赛亚将手深入她逐渐变凉的皮肤之下,里面的器官滑腻而柔软,肠、胃、肾脏、肺叶……还有小小的,温柔的心脏。他的手探过每一处,几乎将皮囊之下的一切都摸清楚了,然后才开始享用。
用手指挑开肋骨,用牙齿撕裂乳肉,用舌尖探索胸腔,用舌根回味血液。
他只有在这时候才像是属于黑暗圣殿的魔鬼。
那种毫不遮拦的邪恶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是一种熟透了的甜香味,禁忌的引诱感堪比伊甸园里的果实。意志力薄弱的人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接近这种美味的气息,但是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就会发现这是熟透了、腐烂了的果实,地狱的滋味永远缠绵不散。
玛丽安娜忍不住避开了视线。
博罗伐克侧目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沉默着转过头去。
玛丽安娜在心里叹息,她没法接受弥赛亚这个样子,但他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他身上流着永夜的血,不管多么稀薄,他都是伟大的黑暗与不祥之子。
弥赛亚吃掉了圣女身上最为精细的部分,那具尸体迅速腐化变质,地上的血也干涸成一层黑色的固体了。
他站起身,放下了额发,右眼重新被遮挡住,左耳上的黑山羊耳钉双眼睁开,鲜红如血。
“朋友,你这样的话,我们会很难办的。”
稍微有点中性化的声音从门口传出来,冰霜女武神斜靠在门边,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了她到来。战斗部队在各处搜查不正常的地方,但是壳层非常巨大,又有弥赛亚布下的精神干扰,要想找到他们并不容易。
可是卡特里娜知道对方的目的,能让黑暗圣殿冲动到这个地步的无非就是圣女。
一旦知晓了对方的目的,那么翡翠圣枪就已经赢了。
这里是斐尼克斯,人类魔导科技的巅峰,神也无法侵犯的领域。
卡特里娜转了一下自己手指上的深蓝色翡翠戒指,笑道:“你不至于让我们把残缺不全的尸体交给占星台吧,那可太不敬了。”
“让开。”弥赛亚用唯一一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看着她,然后下达命令。
让世人变得顺服是牧羊人的天职。
可惜他眼前的并不是绵羊,而是猎食者。
冰霜女武神冷漠地笑起来:“屏蔽精神能量干扰,开启意识力量增幅,以最快速度封锁这里。”
根源系统用更为冷漠刻板的机械音回答她:“一切如您所愿。”
那个被圣剑破开的墙壁缓缓合拢了。
魔导式在她手里凝聚为实体,深蓝色的翡翠戒指上结了一层苍白的冰霜,晶莹剔透的长枪超过三米长,锋利的冰棱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她完全不在乎地上那具尸体,冰棱拔地而起,直接连它一起扎了个稀巴烂。
“来让我看看……”卡特里娜蓝色的短发失重般漂浮在空气中,周围的一切都凝结了,所有事物寸步难行,“凭借神的力量,你到底能在我手里撑多久呢?”
她的笑容冰冷刺骨,棱角分明,每一个冰锥都沾染着与她相似的狂气。
弥赛亚伸出手,玛丽安娜将自己的手交给他,漆黑的的剑身上覆盖着细致的玫瑰图腾,这些图腾微微发光,像血一样盛放在剑的每一处。
“我断后。”博罗伐克往前一步,伸手击飞那些朝着那些急速射出的冰锥。
弥赛亚将长剑立起,剑身微侧,光辉的剑身上反射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笑容艳丽的玛丽安娜。她伸出手,一个个动作引导着弥赛亚。
黑色与赤色的剑光挽成花,冰冷的弧度散发出锐利无比的气息,美丽的剑花暗藏杀机,一个个冰锥在剑尖巧妙的移动轨迹中断成碎块。弥赛亚从容地走在雨幕般的冰锥中,剑光为他开出一条安全的道路,他所需要做的仅仅是前行而已。
“哦,比起品尝少女*之类的事情,这才算得上是技艺嘛。”卡特里娜看着他逼近倒也不慌,她笑起来,牙齿森白,眼神雪亮,“但也仅仅是技艺而已,离真正的科学还差得远呢。”
根源系统远在核层的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飞逝而下,操作舱的无数魔导师正在计算剑光的轨迹,求出一个运算式,并且预测它的位置。
“移动轨迹数据收集中……”
“能量信息捕捉中……”
“正在构建函数模型……”
“模拟系统建立成功,正在计算接下来的圣剑运行轨迹……”
百万次运算在一瞬间完成,然后一瞬间通过根源系统传递到卡特里娜的脑海中。
她懒散而无趣地下令道:“开始准备拦截。”
“拦截弹道构建中……”
“构建完成,意识力量填充完毕,施法平台全速运转。”
“开始拦截。”
那些难以被肉眼捕捉到的剑光仿佛一瞬间陷入泥沼,剑尖上玛丽安娜的面孔仿佛被扭曲了一般闪烁了几次。
“十倍重力场构建完成。”
这是被根源系统所控制着的天空要塞,对它而言,这里的重力上可控的,空气密度是可控的,一切都是可控的。
原本运行流畅的剑光一下就陷入了迟滞状态,虽然对于圣剑而言,他们确实有突破十倍重力的力量,但是一瞬间的重力变化还是很难适应的。弥赛亚的身体状况和普通人差不多,又没有像卡特里娜一样受根源系统保护,他差点跪倒在地,幸好手里的圣剑传来了强大的力量。
他艰难地往前。
但是根源系统不打算善罢甘休。
“意识波动捕捉完成,正在启用无意义数据冲击敌方意识链接,目标人意识链接已中断。”
生命体通过特定的身体器官收集来自外界的信息,这些信息会通过神经系统传入大脑,然后由大脑进行处理。如果根源系统给这些用来收集信息的器官灌输大量无意义数据,会直接影响大脑判断,干扰对方的执行能力。
圣剑可以抵挡物理伤害,但是这样无形无质的干扰就根本防不住了。
弥赛亚有一瞬间的晃神,但是很快就清醒过来,他毕竟是具有神性的圣子,这样的干扰对他来说效力有限。
但是对于根源系统而言,这样一瞬间的停顿已经足够进行无数次计算了。
“开始拦截。”
两条极细的激光从墙壁上射出,弥赛亚挥剑前行,然后圣剑就像自己撞了上去一样被激光穿透。
“拦截完成。”
简单明了到可怕的执行能力。
卡特里娜只有一个人,但她远远不止一个人在战斗,根源系统背后至少有两千个全世界最优秀的魔导师进行辅助运算。
黏稠的血液从剑身落在地上,弥赛亚没有听见玛丽安娜的痛呼声,他只感觉对方的呼吸越发沉重了。激光贯穿了坚硬的剑身,打出一个手指那么宽的洞,那个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