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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靳聿也看着瞎眼老头,眼中带着几分冰冷和凌厉。
无论这个瞎眼老头打的什么主意,很明显,他的目标就是姜苏。
也无论他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想要接近姜苏,他都不想让姜苏再以身犯险。
瞎眼老头看到翟靳聿的这个眼神,心里升起一股寒意,总觉得他似乎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如果这事情不是秀芝嘱托的,如果不是临出门前李秀芝说如果他不能把这个小姑娘带回去见她,那他也不用回去了。他现在可能就退缩了。
可是不行。
秀芝说到就会做到。
如果他今天不能把这个小姑娘带回去,以后秀芝可能真的不会再见他,她就是那样的人,就算是饿死在屋里,也不会准许他再靠近她。
他没有办法。
瞎眼老头对姜苏说:“天机不可泄露,你要是想知道怎么破灾,就来我家找我。”
姜苏问:“我可以带我男朋友一起去吗?”
瞎眼老头又看了一眼翟靳聿,心想,如果让秀芝看到他,说不定会打消那些可怕的念头。
于是说:“如果你一定要带,也可以。”
姜苏和翟靳聿都有些意外。
不过正好想要去探探他的虚实,于是姜苏点点头说:“好,那阴婚结束后,我们过去找你。”
瞎眼老头为了保险,说:“我会让曾雄过来找你们。”
姜苏点头笑笑:“好的。”
瞎眼老头就告辞走了。
瞎眼老头刚走,厨房就开始上菜了。
姜苏今天一下午这里走那里逛,也是真饿了。
像是农村里的酒席,一般都是蒸的大桶饭,分别放在几个地方,要吃饭的话要自己过去盛。
周正光哪里能让翟靳聿和姜苏端着碗排队打饭,在房间里专门放了个电饭煲,里面吃的米也不是外面大桶饭的那种米,是他们家里吃的几十块钱一斤的香米。
酒席的菜置办的也不错,分量也多,姜苏吃的很香。
翟靳聿本来想要和姜苏讨论刚刚那个瞎眼老头,见她吃的那么香,也不忍打断。
菜是一道道上的,周正光特地交代,从锅里舀出来的第一勺菜,就要先端给他们。
所以上菜的速度比外面其他桌的速度快上不少。
过来上菜的就是当地镇上附近的中年妇女,她上一个菜上来就看到上一个菜被吃的干干净净的,心想,这个男人高高大大,还真是能吃。
哪里能想到翟靳聿根本没吃几口,剩下的全都进了娇娇小小的姜苏的肚子?
周正光酒席办的丰盛。
主菜就有十二个。
还有大龙虾、鲍鱼、象拔蚌这些在内陆农村酒席上很难见到的菜式。
鲍鱼拳头那么大个,每桌八个。
酒水也是上档次的,不是镇上小商店随便承包的。
据说也是专门从市里酒店请过来的大厨,否则农村专门置办酒席的厨子不会弄海鲜这些东西。
镇上来的人,有的包个一两百的红包就过来吃饭了,可以说一顿饭就把礼金给吃回去了,还有剩余。
饭吃到中间,周正光带着他的大儿子和大儿媳捧着周鹏以及那个配阴婚的女孩儿的照片进来这里敬酒。
言语间对两人能够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参加周鹏的葬礼和阴婚非常感激。
姜苏的注意力却都只在女孩儿的那张照片上。
她的照片上盖着一块黑布。
姜苏故意问道:“咦?为什么新娘子的照片上要盖着黑布?”
周正光也半知不解的说:“哦,这是阴媒交代的,好像是这样做比较好。”
姜苏意味深长的看了翟靳聿一眼。
侧面证实了自己的推测。
姜苏酒饱饭足后半瘫在椅子上,酒席上饭菜不错,她心情舒畅,就说:“我看周正光这个人不小气,面相也不是什么奸恶之人。你说那个瞎子弄得这件事他知不知情?”
翟靳聿说:“应该不知情。”
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瞎眼老头怎么敢和周正光说实话。
而且配阴婚,周正光为的是惠及子孙后代。
如果他知道瞎眼老头是从哪里来的女尸,他应该不会答应,否则就和他的初衷本末倒置了。
也可以说瞎眼老头十分缺德了,别人为了子孙繁荣昌盛才大张旗鼓的配阴婚,却反而给他的家族折损了阴德。
姜苏幽幽地说道:“像是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是怎么兴起来的。人死了以后就是鬼,鬼说起来比人还要低一个级别,自身都难保,人却老想着让那些死鬼保佑惠泽他们,真是可笑。”
翟靳聿淡淡说道:“只不过是个寄托罢了。”
就像那些总是祈祷的人,在自己力不可及之时,总是想要寄望于那些根本不会听到他们祈祷的诸神。
周正光难道就真的笃信配阴婚对子孙后代有好处?却不见得,只是求个心安罢了。
却不知道反倒间接枉造杀孽。
不知道事情真相水落石出后,周正光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
当地土葬的习俗,一般都是在早上出山。
但是如果要配阴婚的话,那就是早上先举办葬礼,晚上再出山。
配阴婚的男女,是要合葬的。
倒不是在一副棺材里,而是埋到同一个墓里。
姜苏以前听说过配阴婚,却是第一次身临现场,所以参与度很高,准备和抬柩的队伍一起上山。
晚上十一点。
出山的队伍出发。
这队伍也是怪异。
前面是吹喜乐的乐队,四辆车前贴着喜字的高档小轿车开道。
后面却是两幅棺材,外加举着花圈的亲戚朋友。
翟靳聿和姜苏属于凑热闹的,自然不需要举花圈,就跟在棺材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
和他们一样留下来凑热闹的人也还有几个,都是外地来的,没见过这种场面,翟靳聿还看到有人在偷偷录像。
要上山,不能直接就上,而是要绕镇上一圈,起码也要走上半个小时。
前面周正光从车上下来请翟靳聿和姜苏去前面车队上坐。
翟靳聿看姜苏,知道姜苏身子娇气,平时叫她走半步路都嫌累。
却没想到姜苏拒绝了。
“有点不对劲。”姜苏说。
“什么?”翟靳聿问。
姜苏看了一眼就在前面抬棺材的队伍,凉幽幽地说:“这里多了个人。”
翟靳聿愣了一下,没能理解姜苏的意思。
“我过去看一眼。”姜苏说着就直接横插进了后面举花圈的队里,往另外一边走去。
翟靳聿立刻跟了上去,来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不能让姜苏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正好这时家属要在路边烧纸了。
队伍停了下来。
姜苏就站在了那个女孩儿的棺材边上,她的鼻尖微微动了一动,然后脸色微变。
翟靳聿跟了上来,姜苏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发现什么了?”
姜苏抬眼看他:“棺材里,是个活人。”
第 53 章
翟靳聿被姜苏的话惊了一下; 神情微变。
什么叫。。。。。。棺材里是个活人?
姜苏现在就站在那个女孩儿的棺材边上; 那棺材里如果有活人,那就是。。。。。。
他看着姜苏; 眼神终于起了波澜。
姜苏微微点头。
翟靳聿心中一凛。
姜苏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之前在灵堂,人太多; 气息混合在一起; 她难以分辨。
可是刚刚她站在另一边的棺材边上,旁边人不多,她就感觉多出了一个人; 她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发现有一道非常微弱的气息混迹其中; 若有似无。
她循着这股气息; 到了那具“女尸”的棺材边上,然后就清晰的感觉到,那股微弱的气息; 正是从棺材里透出来的。
姜苏觉得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配阴婚居然装了个活人在棺材里?
是瞎眼老头故意为之?还是下手杀人时没杀死?
要不是被她发现。
这个女的只怕是要被活埋在地里。
这时烧纸的家属已经结束了。
几声炮响,队伍继续前进。
这会儿姜苏要是说棺材里有个活人,只怕现场没人肯信,也难免会打草惊蛇。
姜苏想了想; 拉着翟靳聿不动声色的退到一边。
让翟靳聿背朝着送葬的队伍那边,压低声音说道: “翟叔叔,你搂着我。”
翟靳聿愣了一下。
姜苏一边在兜里掏,一边催促:“快点呀!”
翟靳聿就伸手轻轻地把她搂进怀里。
就见姜苏从兜里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纸; 然后把他的胸口当成垫板把黄符压在上面,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飞快的在黄纸上画上一道符。
翟靳聿看到姜苏咬手指的动作,心里隐隐抽了一下。
旁边有人注意到这边,这种场合还搂搂抱抱,让人心生不喜,但也都没想到两人在这里干什么。
曾雄也看到了,而且他还一直往这边看。
姜苏余光瞥到,及时把符收进口袋里,然后把脸贴在翟靳聿胸口,做亲密状。
“可以了。我们走吧。”姜苏说完就从翟靳聿怀里退了出去,径直往棺材那边走去。
怀里一空,翟靳聿失神了一瞬。
发现姜苏没有对手指做任何的处理,就若无其事的走了。
姜苏不动声色的走到了那个女孩儿棺材的边上,前后都有人,特别是后面抬棺材的人,一直在看着她,她不大好动作,只好又把符又收回口袋里,打算进山以后再找机会。
翟靳聿走上前来:“你的手没事吗?”
姜苏举起自己被咬破的手指给他看,指头上已经半点被咬破的痕迹都没有了,反正自己死而复生的事翟靳聿都知道了,这种小事情她没必要遮遮掩掩。
翟靳聿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奇。
虽然他知道姜苏自愈力惊人,但是至今姜苏都没有给他看她的伤口怎么样,没能亲眼目睹姜苏的自愈力是怎么回事,这会儿却是亲眼看见姜苏这可怕的自愈力。
妖怪中,也有具有这种能力的,而且妖怪的自愈能力本来就要胜过人类,并不稀奇。
但是关键是,姜苏不是妖怪。
当一个人类拥有了近乎妖的能力,很容易让人心生恐惧,即便没有恐惧,也会产生非我族类的隐忧。
而奇怪的是,翟靳聿却没有半点这样的感觉,只是觉得姜苏这样,可以更好地保护她自己,也有一点神奇罢了。
他不想去探究姜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
而在此前,他什么事都想要探究个明白。
他不知不觉中,开始包容起姜苏来。
她的一些原本他难以忍受的缺点,一些他原本应该非知道不可的秘密。
而这一切在潜移默化悄无声息的变化着,他似乎自己都没有察觉。
姜苏走累了,和翟靳聿一起上了前面的“婚车”,但是婚车是不进山的,周家有一座坟山,上面葬着的全都是周家的人,到了山脚下,姜苏就只能下地走,她爱漂亮,穿的是七公分的粗跟羊皮短靴,前脚掌被磨得生疼。
走三步停两步,最后终于不走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丛里。
翟靳聿走出好远才发现姜苏不见了,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来的小路上已经没人了,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他连忙折返回来。
结果发现一个男人正对着她献殷勤:“小美女,你是不是走不动了,要不要哥哥我背你上去啊?”
姜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余光瞥到翟靳聿下来,顿时委屈巴巴的看着他:“翟叔叔,我脚疼,走不动了。”
翟靳聿冰冷的目光冷冷的扫过那个男人,那男人顿时心里一寒,灰溜溜的走开了。
“谁让你穿那么高的鞋的?”他嘴上说着,却背过身去,在姜苏面前蹲了下来,面无表情的说:“上来。等你走到山上,棺材都埋好了。”
姜苏喜笑颜开,立刻扑到了他的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甜甜的说:“翟叔叔,你真好。”
她软软的手臂贴着翟靳聿的脖颈,让翟靳聿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脖子,然后背着姜苏毫不费力的起身,双手托着她的双腿,快步往上跟上了丧葬队。
姜苏伏在翟靳聿的背上,心里美滋滋的。
她人精似的,自然能感觉到翟靳聿最近对她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好,但凡有什么事情,他嘴上说着拒绝,但每次都挨不过她撒娇。
比起最开始认识的那个总是冷这张脸,动不动就拎小鸡似地拎她的翟靳聿。
她更喜欢现在这个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翟靳聿。
她兀自想着,忽然看到翟靳聿耳朵红红的,她说:“翟叔叔,这都快夏天了,你的冻疮什么时候才好啊?你的耳朵红的好厉害哎。。。。。。”
“。。。。。。闭嘴。”
“。。。。。。”
——
上了山,翟靳聿蹲下来,让姜苏下来。
姜苏念念不舍的从翟靳聿背上滑了下来,说:“翟叔叔,等会儿你背我下山哦。”
翟靳聿没说话。
姜苏当他默认。
然后就踱步往那边走了过去。
放棺材的洞已经挖好了。
棺材停放在一边,这时候瞎眼老头和曾雄走了上来,曾雄上山的时候是挑着担的,里头有各种工具。
瞎眼老头走到棺材前面,跪在地上,前面放了个火盆。
他点燃几张纸钱放进去,然后一叠一叠的纸钱烧进去,一边烧一边念念有词。
大概是求鬼差开道的词。
翟靳聿不知道姜苏准备做什么,担心等会儿就要放棺材入土了,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想做什么?”
姜苏也压低了声音说:“我写了张符,待会儿你想办法贴到棺材底下去,能保住里面的人不被憋死。”
姜苏说着,直接把符塞进了翟靳聿的口袋里。
要是就这么活埋进土里。
只怕里面那个本来就气息微弱的人熬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会活活憋死。
他们现在没办法把她从棺材里弄出来,但是她却能先保她不死,等弄清楚那瞎眼老头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之后,再回来把她挖出来。
翟靳聿伸手进口袋摸了一下,黄纸的质感有些粗糙。
姜苏把符交给翟靳聿,一点都不担心翟靳聿完不成任务,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觉得,翟靳聿好像是无所不能的,她只需要提出问题,他一定能帮她解决问题。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信任感是从何而来,也无法解释,一向多疑的她怎么就那么相信翟靳聿绝对不会出卖她。
而翟靳聿也的确没有让她失望。
在她观察这山脉的风水的时候,翟靳聿就从那边走了过来。
她看他。
他点了点头。
瞎眼老头走完阴婚的程序,然后就开始下葬。
两副棺材并排放进了葬洞里,两个生前从没有见过面的一对年轻男女,就这样结成了死后的夫妻。
家属是不能哭的,因为这是喜事,周鹏的母亲只能去强忍泪水。
姜苏冷眼看着,只觉得这种习俗实在可笑。
至于当地说配阴婚有利于子孙后代昌盛的说法,也让她嗤之以鼻。
配阴婚不过是以前的风水先生为了多赚几个钱才故意流传出去的说法,居然一直延绵到了现今,真是遗毒不灭。
两副棺材都被厚厚的黄土掩盖,没有人知道他们刚刚埋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切程序结束,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姜苏已经哈欠连天,只是今天晚上的事情还没完,她强打起精神。
下山的时候,姜苏一时忘了让翟靳聿背她的事,翟靳聿却是主动蹲在了她的面前:“上来。”
姜苏心中忽然生出了几丝欢喜。
“翟叔叔。”姜苏趴在翟靳聿背上,山路难走,翟靳聿却走得很稳,她一点颠簸都感觉不到。
“嗯?”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叫叫你。”
“。。。。。。嗯。”
——
下了山。
所有人都很疲惫。
外地来的客人,全都被周正光安排好车送去了市里的酒店。
仓镇离市里也就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
至于翟靳聿和姜苏,却被瞎眼老头指使的曾雄给接走了。
路上曾雄忽然奇怪的问了一句:“你认识一个叫李秀芝的人吗?”
他问的是姜苏。
“李秀芝?”姜苏想了想,脑子里毫无印象:“不认识。怎么?”
“你们待会儿过去小心点。”曾雄说:“我师娘脑子有点问题,是她让我师傅叫你们过去的。”
姜苏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
——
这么黑,瞎眼老头的家里却一盏灯都没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都已经睡了。
瞎眼老头家里盖得两层的楼房,他们都住在二楼。
一进屋,姜苏就闻到一股霉味,气味很重,连翟靳聿都微微皱了下眉。
曾雄习惯了,都闻不到,他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照着前面,和姜苏解释:“我师娘脑子有点问题。见不了光,要是见了光,她就会发疯,就算是白天,窗户也是关上的,晚上也不能开灯,就这么一直黑漆漆的。我平时都受不了,能不在这待就不在这待。待会儿要是她乱说话,你们就直接走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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