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蛩恳谎!�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冰凉,某种恐怖的威压蔓延开去。
它却像是什么都没有觉察一样,顶着威压自顾自地慢慢说了下去:“我……听说……您其实……非常喜欢单心莲——还有沙枣吧?”
“……”
“假如我的死亡——这片领地的消亡真的无法避免,那么我能否请求您——如果真有那样一天,您是否能保留下几粒种子呢?这样等您想要吃果子的时候,至少还能有个期盼。”
“……”
“啊,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代替我——注视着这片领地到最后一刻?单心莲在开花的时候,真的很美啊……但是很可惜,我很快就看不到了……”
“你可真贪心。”
“大概吧,”它微笑,“毕竟我快死了啊。快死的家伙有很多心愿,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
“如果您愿意答应的话,您将拥有我所有的爱意与敬意。”它深深地伏在了地上,“作为交换,我愿意将我最后的血肉、灵魂都敬献于您。”
她没有回答。
许久,才呿了一声:“真是狡猾,你还不如沙枣好吃。”
……
林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
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进入了一场幻境之中,真实得让她无法脱离。
而它结束得是如此突然。
仿佛是一眨眼、一回首的工夫,她又回到了“现实”之中,站在空旷如山的洞穴之中,眼前黑暗尽散,既没有纤细明丽的翼蛇祭司,也没有潜伏在黑暗中的、有着翠色眼眸的巨兽。
抬头,她头顶只是一个山的豁口,能够直接看到外面的天。
低头,只有她的影子缩在脚边,孤零零的一抹,带着两只小翅膀,边上还散落着打翻了的花篮还有果子。
先前的幻象仿佛都是梦中的恍然,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意味。
她下意识地卷起一枚放在口中,不知道怎么的就品出了一分苦涩的意味。
她随便嚼了几下,就把果核吐在了地上。
心里有些乱糟糟的。
——真是乱。
她想。
在梦里还能做梦么?
如果她先前“看到”的那只是翼蛇大祭司本人,那么她感知到的又是谁?疾风?
林隐约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碰触到答案——关于这个幻境、这个梦的意义。
可始终还差点什么,好像只隔着最后一层膜。
而就在这个时候,地面猛地晃动了一下,她一个没站稳,差点没摔个大马趴。
林伸手就要去撑,然而翅膀一挥,却直接向上飞了起来。
——身子轻盈得好似阵风。
……
艾尼塔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虽然虽然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大得离谱,差不多遮蔽了得有半边天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被盯上了的感觉。
仅仅是盯着他而已。
这个感觉让翼蛇少年本能地想要瑟缩。
但是现在不行。
大祭司刚刚去见了疾风——现在应该正是与祂沟通的时候。而他作为大祭司的继承者、未来一族的领导者,如果在这种时候退缩了……大概会让所有人失望吧。
整片领地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当务之急需要立即调配守备力量,加固结界。
这样想着,他立刻朝着妮妮安飞去,打算告诉她要赶紧召集其他的祭司。
可他刚一动作,便听到头顶有破空之声落下。
艾尼塔反应敏捷,直接朝边上躲去——可即使如此,还是被电光落地所带起的气浪与碎石直接掀得翻了几个跟头在堪堪停住。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艾尼塔却来不及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不可置信地朝着头顶看去:淡绿色的结界看起来依旧完好无损,然而隐藏在浓云之后的电光却如同毒蛇露出的獠牙一般,完全无视祝福防御,直接在白色的浮岛之上划出一道狰狞刻痕。
不算太深,却足够触目惊心。
——疾风大人的结界怎么可能没有用?
艾尼塔脑中一片混乱。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想清楚,无数黑色的影子自天空突兀地出现,如同骤雨般乘着电光纷纷坠落,落地的瞬间便化为狰狞的野兽,张嘴吞噬所能吞噬的一切。
一时之间惊叫之声与哭壕声此起彼伏。
翼蛇们纷纷化作疾风想要逃离——然而暗影却显然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狡猾凶残,直接朝着空气中追去,将混乱的翼蛇一一叼下。
“啊——”
一旁的老妮妮安惊呼。
艾尼塔下意识地就朝她冲过去,想要保护老师。
可刚一动作,他就知道自己判断错误了。
“艾塔闪开!”
可判断的错误终究还是导致反应慢了一拍。
艾尼塔眼睁睁地看着头顶一只影兽大张着嘴,径直朝他落下——腥臭兜头而来,转眼近在咫尺。
——然后它裂开了,
一分为二,直接从中间裂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一道碧色的风刃直接从中间劈开,然后无力地掉落地上。
艾尼塔微微一愣,随即惊喜:
“大祭司!”
“喂,直接喊出来不好吧?”
风刃回旋着在他的面前凝聚成一道雪白纤细的身形,语气中透着轻微的不满。
艾尼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您……您是从疾风大人那里获得了力量吗?我记得您以前从来不……”
林挥翅打断了他惊喜的猜测,眼睛却始终盯着头顶那腥红的裂痕:“叙旧一会儿再说,我先去会个老熟人。”
说着,她的身体重新溶解成风,化为一道翠色的利刃逆空而上。
第143章 深刻
他离开了新身体, 进入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缘。
重获自由的感觉很好。
身体对梦魇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 唯有在梦境中的时候他们才是自由的。
在梦境中, 他能够轻易探索梦境的每一个角落,化成任何他需要的样子, 操纵任何他想操纵的细节,如同真正的神一般,无所不能。
当然这必须是在桩体全胜的时候。
现在他的灵魂并非完整, 力量并没有完全恢复, 连记忆中也存在着某些让他不甚愉快的空白。
很显然,这块空白和他曾经失去的身体应该有着很大的联系。
他试着去回想了一下,但是很可惜,想不起来了。
梦魇没有再继续深究。
毕竟作为一种极为长寿的生物, 他们活着的时间往往太过漫长,过多的信息和记忆会成为灵魂的负担,所以他们常常会忘记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事情, 再正常不过。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根本不是去填补那些“无关紧要”的空白,而是完成“主人”交予的任务。
凭借在梦境中几乎“全知”的力量, 他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就锁定了具体的梦境。
但是“她”潜藏得实在是太深了, 而且似乎也还没有意识到“她”与梦境的格格不入, 需要完好无损地抽离出来需要一点时间, 还有契机。
而现在正是时候。
他想。
这个梦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助力,就可以将不必要的东西给毁了, 再把需要找的家伙给逼出来……
这样想着, 他化作了噩梦, 成为了灾厄,开始正式吞噬这个梦境。
说实在的,这个梦境的内容精致得让他惊叹。
就像是精心修饰过的、如同艺术品般的蛋糕。
虽然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但梦魇依旧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个梦境的美味。
他化身为暗影的野兽,化身为雷电,化身为降临的硫磺之焰,并依靠梦魇的力量对他们进行增幅,每一只影兽、每一道雷电、每一团火焰都是他的□□,是他肆意在梦境中驰骋吞噬的工具。
绿色的树带着清甜的香气,白色的建筑是奶油微温后融化的味道,那些乱窜的活物则是鲜美的小鱼干……
他吃得愉快极了,直到梦境中突然涌起了翡翠色的飓风,啪地打断了他的进食。
梦魇不高兴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准备去叉下一块美味的时候,突然被人拍掉了刀叉。
不过下一秒他的心情又变得愉快:
因为他一直在等的家伙来了,而且——闻起来好像味道很不错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直冲过来、紧紧盯着他的认真样子,梦魇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快乐。
就好像啃了一大口鲜奶油的感觉。
啊,就这样让她冲过来好像很没意思的样子。
他想。
那么就让他慢慢享受,再玩一会儿吧——哦,他得小心点,不能弄坏了她。
……
林化成了风,在暗影的骤雨与风雷之间穿行。
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
自从见过了那位“疾风”大人之后,她感觉到身体变得格外的轻盈,不管是可怕的雷火还是凶残的影兽都能很轻易地避了过去。
但是还不够。
林知道自己还得再快一些。
因为下面的情况已经变得越来越糟。
天空暗沉如海,雷光如同出海的巨蟒一般,劈落在地面之上,如同刀叉没入蛋糕之中——虽然这个比喻在末日般的景象下看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合适,但这确实就是林俯瞰时候的感受。
随着那只血红的眼球出现的一切,看起来都格外的贪婪。
它们的目标仿佛并非摧毁,而是吞噬。
所有的影子、火炎还有雷光像是有生命一般,贪婪地粉碎并吸收着这个世界中的一切,如同贪玩的孩童一样,将到手的甜点糟蹋得乱七八糟。
虽然知道这里的一切极有可能不是真的,但林依旧感到一种隐隐的沉重。
她刚从一只影兽的嘴巴里救下了艾尼塔,而在几刻前,她还把先前那只向她示好的雌性翼蛇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就在不久之前,那条蛇被一道电光追得到处乱窜。
但这种救援终归是十分有限。
想要终结这一切,她就必须和源头算账。
仿佛感觉到她死死的注视,天边那只不祥的眼睛发出了低低的笑声,而伴随着那笑声,所有的空气都开始微微颤抖。
下一秒,林感觉到身子一沉。
不,并不是身子变沉了,而是空气变得格外沉重而灼热,就像是灌满了水汽一样。
同一时间,数道水桶粗的闪电朝她冲来,带着翻滚不息的电浆。
林堪堪闪身躲过,接着便看到电浆落入地面,将下面的镜湖直接劈开又砸了个支离破碎。
'躲得不错。'
空气中传来称赞,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十分年轻——而且依稀有几分耳熟的样子。
可是不待林仔细回想,又是几道可怕的电光如同长蛇一般朝她扑来。同时原本纷落的暗影之兽朝着空中开始聚合,变成一只更加庞大的、可怖的存在。
'哈,和他们好好玩玩吧。'
随着那声指令,电光与暗影化作的怪物一左一右朝她包夹而来,同时空气变得愈发粘腻沉重。
原本轻盈无比的身子像是被浆糊黏住了的蝴蝶一般,很难再向上前进一分。
虽然是疾风的形态,但是林却十分清楚,如果这样被擦上一下,绝对讨不着好——即使是在幻境里,如果完全挨上这样的一记攻击,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也是林完全不想知道的。
像是感觉到她的挣扎,那血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仿佛十分愉快。
差不多是同一时间,林感觉到那冲下来的暗影与电光变得慢了一些——仿佛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就像是为了特意延长她的困境,观察她的挣扎与紧张。
林几乎是立刻就被气笑了。
在实力绝对碾压的时候,她有时候也会调戏调戏对方,但是大多点到为止——当然偶尔被调戏的时候也是有的,更有甚者被堵门虐泉都不少见——只不过敢做到这种程度的家伙,总归是要有一点心理觉悟。
少看不起人了。
她仰脸,冲头顶的眼睛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Ah inspiratione viam meam!'(疾风啊请指引我的道路!)
在咒语完成的瞬间,原本凝滞的空气突然开始再度流动。
躲在乌云之后操纵一切的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催动两只巨兽朝她奔来。
然而终于还是慢了一点。
无数的风自四面八方涌来,朝她的方向汇聚,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几乎是在一瞬间,她感觉到了自己膨胀开来,延伸开去,就像是长出了巨大的翅膀,成为了飓风。
她稍一振翅,便将暗影与雷电的巨兽绞得粉碎,再一振翅,便切开了沉闷的空气,如同乘风破开水面的坚船,呼啸而上,一往无前。
这次再没有什么能够阻碍她。
无论是暗影、雷光、还是火焰都无法阻挠她分毫,延缓她的动作。
眨眼之间,她便已经来到了那只血红的眼球之前。
而那躲在后面的家伙显然没能预料到这一变故,缓缓朝乌云之后躲去,似乎想要拉开距离,再谋后手。
“跑什么?没人告诉过你,打了别人右脸之后,乖乖地站在原地,等别人抽回来么?”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林冷笑着扬起翅膀,狠狠地朝着眼球的正中抽了下去。
“啪!”
疾风落在血红的眼球上发出清脆而绵长的声响。
“这一下,是替大奴隶抽的。”
“啪!”
“这一下,是替下面的小可怜抽的。”
大领主狞笑着举起了翅膀:“好了——我们换个形式吧,调戏了我这么久,让我捅上一刀不过分吧?啊,别急,我不会让你马上去死的,我们还有好大一笔账要慢慢算。”
她重新扬起起疾风之刃,就要朝对面狠狠刺去。
对方显然已经反应了过来,直接转身开撤。而这一动作,原先的幻象尽去,露出了仓皇逃窜的身形还有来不及回防的后背。
林一个刺空,想也没想,直接又是改砍为抽。
手气风落。
直接落在了对方的后背上。
——触感好像有点不太对。
林愣了一下。
那种介于坚实和绵软之间的感觉——好像总觉得手感有点熟悉……
对方显然也愣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一眼。
和那团蓝不蓝黑不黑的影子对视,林自然啥也看不出来。
当然,她不知道对方看她其实也是一样。
然而身体的记忆骗不了人。
“你是谁?”
她问。
直接挥起风翼,朝着对方左右卷去。
可风翼刚刚挨上,便见对方直接向前扑去,落地化成了身覆苍炎的骏马,“咔嚓”一声撞破了天幕,然后撒开四蹄就狂飙而去,只留下一道漆黑的口子,突兀地横亘在天上。
一连串变故太快,林起身就要追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背后传来风声。
“大祭司!”
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了。
林本想不理,直接离开,然而刚刚扬起翼翅,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先前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雪白的身影,还有镜湖边明丽的景象。
她停住了动作,回头看气喘吁吁地飞上来的翼蛇少年:它所化成的疾风中显出面部的轮廓并没有那些奇怪的斑点,看起来清丽秀气,已经很像外面的那个“他”了。
“大祭司——这样追上去太危险了!下面那些讨厌的东西还在,我们需要赶紧修补结界——啊,您现在的样子可真是……纯净无暇。”
他语气中的羡慕是显而易见:“您应该是真的见到了疾风大人吧?他是什么样子的?您能和我好好说说吗?啊,对不起,我……我忘形了,您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您……您可以以后再……告诉我吗?”
他望着林的眼神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希冀,就像先前他问是否能“永远在一起”时那样,美好得让人不容拒绝。
……
第144章 梦醒
看着翼蛇少年天真可爱的样子, 林忽然就有些不忍心。
“以后再如何如何”这种话,从来都是用来骗自己的。
所谓“以后”, 从来就没谁知道是多久以后。
这个词语太过模糊,没有任何约定的效力。
因而作为许诺的那一方, 想要答应下来再撕毁,其实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这其实是在梦里呢?
真是个傻孩子。
林想。
这不是等着人骗它么?
“我现在不能和你回去。”她说,不意外地再次看到了艾尼塔倏然黯淡下去的神情, 可她却并不打算改口。
无效的承诺给多少句也没有任何意义。
哪怕是在梦里,她也不打算这么做, 该说清楚的总归是要说清楚。
“我现在需要去找一个人,还需要去做一些事情——所以很抱歉, 不管是领地的事情,还是疾风大人的事情, 我暂时都没有时间来处理了。”
“……”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重视你们——艾尼塔, 我有一个请求。”
听到她的话, 翼蛇少年有些发愣。
在他的记忆中,这几乎是大祭司第一次用这样温和的口吻“请求”他。
“您……您不用如此……请说吧。”
“等我把那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