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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匠娘子的水乡生活-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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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闰生想也没想,立马道:“你就是我媳妇儿!”干脆得不容人质疑。
  阿媛默默叹了口气,问一个傻子,那一定是白问。他欢喜把谁当媳妇儿,那谁就是他媳妇儿。
  阿媛将鸡腿包好,塞到闰生手里,“这些你留着自己吃,不要给我,更不要给这条狗,知道吗?”
  闰生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就是给你的!”
  “你家里人对你好,才给你吃鸡腿。要是给我了,你家里人会不高兴,知道吗?”
  闰生咧嘴一笑,“媳妇儿,自己人,不会不高兴!”
  阿媛知道讲道理不管用,便道:“我不喜欢吃鸡腿的。这条狗,它只能吃鸡骨头,肉吃多了,它就变成一条懒狗了。”
  小狼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阿媛的话,在一旁小声地嗷了起来,似在表示反对。
  “媳妇儿不喜欢……媳妇儿喜欢什么?”
  看着闰生一脸问不出答案不罢休的样子,阿媛只好道:“你上次编的花环就很好啊!”
  闰生拍着手笑起来,“花环。闰生最会编花环!”
  “闰生,你快回家吧,你家里人会着急了。以后,你不要总是一个人跑这么远了,知道吗?”阿媛招呼了小狼一声,也准备回去了。
  闰生顿时着急起来,“回去了,见不到媳妇儿了!”
  阿媛转过身,瞪了他一眼,唬道:“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以后我就不见你了,知道吗?”
  闰生很委屈。
  阿媛又安慰道:“好啦。该见的时候,你自然就见到我了。闰生是乖孩子,乖孩子不能总在外面玩的,知道吗?”
  “嗯,闰生是乖孩子,娘也这么说。”他终于呵呵笑着,跑着往树林里去了。穿过树林,再走一阵就能到东溪村。
  阿媛看到他在泥巴路上大踏步的样子,突而想到什么,对着他的背影喊道:“闰生,别再把衣服弄脏了,你娘会不高兴的。”
  他虽然傻得像个孩子,却一定有个把他当孩子来疼的娘,那上天对他也不算太差的。阿媛想着。

☆、第27章

  阿媛看着闰生欢快跳跃的背影; 忽而想到,自己是不是忘记了问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他……是姓张吗?
  阿媛从第一次见过闰生,就觉得哪儿不对劲。只是那时候闰生的目标似乎是随机的; 目标好像是她; 又好像是石寡妇; 也许他还与村里其他人逗玩过。而经过这几次; 阿媛才完全能肯定; 闰生就是来找她的!
  衣着不是普通的村户,住在邻村; 又是个不正常的人; 年纪也合适,世上只怕没有这等巧合,不用问他姓什么,闰生是张老三儿子的几率几乎是八|九成了。
  阿媛想到此处,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吴有德死的那日; 说要把她嫁给张老三的儿子,听当时吴有德的口气,他应是与张老三提过婚事的,至于事情到底商定到哪一步; 阿媛不得而知。
  吴有德去了已有些日子; 因着他名声不好,死讯倒是被传播得很快; 临近几个村子都知道南安村死了一个泼皮。吴有德与张老三是酒桌上的朋友; 张老三不可能不知道吴有德死了。若是吴有德真的与张家商定了什么; 只怕人家已经找上门来。不会只让闰生一个心智不全的人来找自己。
  记得第一次碰到闰生,他是刚从石寡妇家离开,在路上遇到了自己。闰生能到石寡妇家找自己,而不是去村头找自己,这肯定是有人给他指了路。这应该能间接说明张家人是知道她现在的处境的。
  吴有德到底是不是已经把她卖了,张家人对她又做了什么打算?阿媛觉得偏头刺痛,似有无形的针在狠狠地扎着。
  闰生纯善如孩童,自己与他相处本来十分快乐,似乎回到小时候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如今想到他极可能就是吴有德给自己找的丈夫,心不由从阳春三月的暖水中掉到了冰窟窿里。
  可她知道,她必须冷静面对,之前发生的种种,已教她知道了依耐与逃避是没有任何帮助的,只会带来更大|麻烦。
  阿媛带着小狼一路沉默地回到村里,小狼受了冷落,时不时嗷嗷的低吠几声,想引起主人的注意,却是做了无用功。
  阿媛步履踟躇,脑中却飞快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可能的威胁,快走到石寡妇家门口时,却正看到意外的一幕。
  石寡妇站在门里,一个盘髻的妇人站在门外,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石寡妇面红耳赤,情绪激昂。而那妇人虽是背对着,看不见面容,叉着腰的气势却不让半分。
  石寡妇自从自家男人死后,与村中人来往也少了许多。跟人吵架这种事,那是多少年都没发生过的新鲜事了。若非石寡妇家住得独门独户,不知多少邻里要出来围观了。
  阿媛走得更进了几步,恰巧听得那妇人骂道:“好你个石寡妇,你自己要做寡妇,也想让人家年轻的跟着你过那没男人疼的日子不是!作孽的,这事儿由不得你做主!”
  石寡妇啐了口唾沫,正想骂回去,听到不远处有熟悉的叫声。
  “汪!汪!汪!”小狼看到自家主人在与人对峙,立马起了防卫之心,对着那妇人狂吠起来。更是直朝那妇人冲去。
  妇人见着凶悍的小狼,吓得直跳脚,惊恐地叫出声来。
  阿媛这才瞧见她模样,正是王山泉家婆娘邱氏。她三十多的年纪,粗壮的身材撑在十七八岁女子才穿的嫩绿色土布印花衣服里,那大概是她年轻时的衣服,现下已有些发旧。
  邱氏见了阿媛站在一旁,眼睛一亮,正要朝她走过来说些什么,无奈小狼一直追得她脱不开身。
  阿媛见是乡亲邻里,不管是什么事儿,也不好闹得以后无法相处,便唤了几声小狼。
  小狼不甘心地停下来,跑回到阿媛身边。
  邱氏拍拍衣裳,犹豫了下,一面观察着小狼,一面朝阿媛走了过去,脸上带了几分不自然的笑。
  小狼虽没扑上去,却在原地很凶地朝邱氏叫了起来。
  邱氏吓得一哆嗦,没敢再上前。
  石寡妇立马在她背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邱氏知道这是赶人了,撇撇嘴,觉得没趣,一甩袖子,朝自家方向去了。
  石寡妇在门口也不方便说什么,只招呼阿媛快些进去。
  阿媛进了屋,心头一直回荡着刚才听到邱氏说的那句话,还有她看着自己假意殷切的神情,觉得邱氏与石寡妇的争吵似乎是与自己有关的。
  小狼也冲进门来,见自己往日玩耍的地盘被几只正在抓地的鸡占领了,毫不客气地冲了过去,一时鸡飞狗跳。
  石寡妇关了门,心下愤然,向阿媛解释道:“这个泼妇!竟然打起你的注意来了。”
  阿媛看着石寡妇,皱了皱眉,“婶子,是什么事?”
  “这婆娘,想给你做媒呢!说是邻村一个富户,托她来的,说人家不嫌弃你是孤女,只稀罕你是个清白水灵的姑娘,让你嫁过去享福呢。我看她说话没羞没躁,一准儿不是实话,说不定欺负你如今没人做主,哄你嫁过去罢了。是享福还是受气,我看难说!”石寡妇越说越气,“再说你与青竹两情相悦,就算真是不错的人家,那人也必是比不上青竹这般贴心的。老婆子我怎可能应了她,好声好气打发她走,她却当做我好欺负。你刚才也听到她说什么了,说……说老婆子是寡妇,便想让你也孤单一辈子!天杀的,这是人说的话吗?”石寡妇从来对村里人是和善相处的,只是这邱氏是出了名的泼妇悍妻,她的男人王山泉都是拿她没办法的,她今天在石寡妇面前说混账话,石寡妇自是不愿受这欺负的。
  阿媛知道石寡妇为了维护自己才受了委屈,便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哄得她消了气。
  石寡妇想到什么,又道:“阿媛,你放心。婶子我虽是拒了邱氏,但你与青竹相好的事,我并未说与她听。婶子知道,你在孝期,不愿让人家落了话柄。与那邱氏,我也只说你在守孝,还不谈婚嫁之事,谁知道,她竟拿这个来怼我!”说罢,心中又是一阵气闷,只怕叫阿媛看了,又宽慰自己,便不显到面上。
  阿媛心中感动,石寡妇孤苦无依,如今便把颜青竹与自己当做儿子儿媳一般,事事替他们着想。
  又想那邱氏,为何来给自己做媒?自然不是平白无故的好心,而是……为了那些田地吧。
  吴有德当初把田地放给王山泉家种,每年只收取足够他与阿媛两人吃食的口粮作为租金。
  这么便宜他人的做法,实不像吴有德这种贪得无厌之人的风格。
  吴有德也绝不是突然发了善心,而是他在村里,甚至周围的村里都臭名昭著,没有人敢租他的田地,生怕他难缠不讲信用,哪怕他最后一再降低了租金。
  吴有德挥霍无度,家中物事都被他翻箱倒柜掏空了,但对于剩下不多的田地,他并不打算卖掉,大抵他没有脱离农人的思想,地还是如同天一般大的。
  不打算卖,又租不出去,吴有德一时没了主意,最后终于喊话,只要给两个人的口粮,他就租。对他而言,让闲置的田地多少有些进项,那也不亏了。起码省了钱去买粮食,就相当于多了钱做赌资。
  这个时候,王山泉便出现了,他用这种方式来租了吴有德的地。
  王山泉家是村里的贫户,没有地,只能做佃户。吴有德开出的条件对于他家来说非常|诱|惑,虽知道吴有德人不怎么样,但还是抵不住每年下来能多些收成,多些进项。
  如今吴有德死了,那这些地就是属于阿媛的了,是不是还能按照以前的方式来租种,想必王山泉心里是十分没有底的。
  毕竟阿媛与吴有德大不相同,她的名声是很好的,若她愿意把田地租出去,相信想租的人是不少的。毕竟吴有德留下的地,位置和土壤都还不错的。
  而阿媛是孤女,若她嫁人,相当于这些田地也就跟着她到了夫家,若夫家硬气,这些田地自可替她做主。邱氏替自己做媒,想必已是和对方达成了某种协议,比如,自己嫁过去后,王山泉与邱氏还可以用现在的方式继续租用田地,甚至还可更低。
  这对一个贫户来说,乃是莫大的利益。
  阿媛心中叹了口气,吴有德虽是死了,但他留下的问题似乎很多。张家的动机尚不明确,但总觉得是在伺机而行。而一向安分守己的佃户,如今也蠢蠢欲动。
  王山泉家的租期还未到,到时候田地如何处理,她还可以有一段时间来思考。但张家这处,自己却不得不早做打算了。
  阿媛正想着,门被推开,颜青竹担了两桶水走进来,看见阿媛,微微一笑。
  石寡妇见颜青竹进来,笑着说了两句,便关好门往自己房里去了。给两个恨不能如胶似漆的孩子多些相处的空间,她是非常乐意的。
  阿媛见了颜青竹,忽而心里又踏实了些,毕竟现在她不是风雨飘摇下的一株小草了,旁边有一棵高大的树,可替她遮风挡雨。
  阿媛抿唇朝他笑笑,径直往水缸去舀水。颜青竹也撤下担子,提着水桶往水缸走来,两人便又合到一处。
  颜青竹将水倒好了,又蹲下来和阿媛一起舀水洗薄荷。
  阿媛伸出袖子替颜青竹擦了擦汗,向他絮叨起最近摸索出的做糕心得。
  “这日头越来越大了,人的口味也变了,甜腻的东西不爱了。我看做绿豆薄荷糕正合适呢。不过,还是得明早上早起做糕。上次我头天做好了,用瓷罐子装了坐到浅水缸里,第二日糕没坏,颜色也没变,香味却淡了许多。天气热了,我想靠这办法能多做些多存些,没想到还是比不上那现做现卖的好。我不该贪心要多卖,倒该多想着让人家吃了想二回的,不然就浪费这些新摘的薄荷了。”她说着,拿竹筐里的薄荷给颜青竹看,“你瞧,多嫩呢,不用绞汁儿了,直接剁碎了用。”
  颜青竹看着她捏住嫩叶的小手比之以前的干瘦饱满了许多,心里不自觉欢喜,嘴角漾出浅浅的笑。她最近身体好了许多呢。
  两人合作,很快将薄荷洗得干干净净。颜青竹忽而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温声道:“阿媛,明日我要去沈庄一趟。”

☆、第28章

  阿媛怔了怔; 忙问道:“去做什么?”
  颜青竹笑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还记得上次那批字画伞吗?昨日去镇上付记伞行; 付老板全收下了!还说,若是这印刷的图案能再清晰些; 他收的价钱能更高。我上次找的是枕水镇的刊印社,印出来的图案算是不错了; 但和绘制出来的图案还是有很大不同,细瞧之下; 并非上品。”
  阿媛点点头; “你想去沈庄找更好的刊印社?”
  “不错。”颜青竹道,“沈庄有条街是专做各种书画赝品的,用的也是木版水印之法。我想那里的技艺应该更加高明; 若印出来能与绘制的相差无几; 那便卖到三钱银子了!”
  “付老板是在双子桥遇到的那个老板吗?你和他做起生意了?”阿媛有些好奇。
  颜青竹道:“嗯; 就是那位老板。我虽不愿去给他做工,但将伞批卖给他倒是不错的; 付老板很讲信誉; 价格公道。”
  阿媛想到双子桥上的付老板,确实算个不错的人。颜青竹与他做生意,应是好事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阿媛本想与颜青竹讲讲张家婚事和王山泉家租地的事,见他兴高采烈的模样; 却又不愿说出这些叫他分了心。
  “若快的话; 当日便可回来; 再晚也不过三天吧。”颜青竹帮她把洗好的薄荷放入篓中,又温声问道,“怎么?舍不得我?那跟我一起去吧。”
  阿媛知道他是打趣,但想到自己一个人在村里,若张家突然有了什么动作,只怕自己应付不了,便道:“那就和你一起去。”
  颜青竹想着,她该是要红着脸的,没想到竟真的答应下来,待反应过来,马上道:“你说真的?可不许开玩笑。”
  阿媛嗔道:“谁要和你开玩笑,我许久没去过沈庄了,我想去看看。”
  颜青竹喜不自胜,“那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心想着,能与她多些独处时间,口中如饮下蜜糖。
  第二日早晨,阿媛与颜青竹早早地就下了山。
  山下一片芦苇荡郁郁葱葱,颜青竹的船就放在那里。
  山上人为了便于赶集,稍有些钱的都会给自家备上一条船。船与伞,实是水乡人不可或缺的两样工具。船通常都泊在水岸边,方便取用。像这片芦苇荡里,就泊了许多船,即使没有人看守,也绝不会有人胡乱动用,一切自有约定俗成的规矩。
  颜青竹揭开船上遮盖的油布,牵着阿媛的手上了船。一个撑篙,一个划桨,一叶扁舟在浩渺的汐水上画出一道悠长的鱼尾。
  到得镇上,时间尚早。颜青竹拉着阿媛上了镇北一处小码头,将船系好。
  因着昨夜又制出了一批伞,所以颜青竹先到了枕水镇,想将伞交与付老板,再出发去沈庄。
  阿媛想去附近看看糕点铺和杂粮店,于是二人分做两路,约好时间在码头汇合。
  阿媛看了一些新出的糕点花样,又往杂粮店问了糯米粉,绿豆粉,芡实粉等价格,比起清明节那段时间,价格已回落不少。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阿媛已转回了码头,颜青竹还未到,阿媛便站在一棵树下乘凉等着。
  “姑娘,你可是卖糕的?”阿媛抬头,见是个小厮打扮的清瘦男子亲切地向她问话。
  阿媛诧异,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却又想到,自己虽做的小买卖,还是与大富人家送过几次糕点的,只是卖给那里的丫环小厮,并不是主家,那眼前这位,或许就是打过照面的,只是自己已不记得罢了。
  “是,我是卖糕的。不过,今日来镇上有事,来不及做上那些。”阿媛答得爽快,心想,对方大约是想向自己订些糕点。
  果不其然,小厮笑道:“没关系,今日不买。我是迎柳巷徐家的仆从,我们主家后日摆满月酒,听说姑娘做的糕点十分精致美味,想从姑娘这里订些满月饼和桃子糕,烦请姑娘移步,随我走一趟,与我们管家商议具体事宜。”
  后天?阿媛想,颜青竹说最晚后天回来,也不知赶不赶得及这个生意。但即是摆满月酒,想必要的糕点数量不会少了。
  阿媛不愿失了这大生意,便想先过去问问情况,却又担心颜青竹来了没见着自己会担心。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随这小厮一同走了,心想迎柳巷离码头不远,自己快去快回便好。
  走到那迎柳巷,小厮在前,阿媛在后。
  小厮的脚步很快,这正合了阿媛的意,也匆匆跟在他后面,想快点商定好结果。
  迎柳巷是条双通的巷子,两边的墙距离较窄,墙头很高,颇有点深宅院落的味道。此时日头有些晃眼,巷中人迹寥寥。
  阿媛记得这里是有一户姓宋的人家,家里还算是殷实的,可却不记得具体的位置。见那小厮快把巷子走通了也不见停下,便问道:“小哥,还有多远呢?”想到颜青竹可能已在外面码头等他,不由得有些心慌。
  “到了,就是这里。”小厮终于在一处木门前停了下来,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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