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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匠娘子的水乡生活-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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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说让我回去,也没说清楚是什么事儿,我当然要过来……”话未说完,阿媛见颜青竹脸上竟青紫了一大片,忙凑上前细看,心里疼得瑟缩了一下,“这是怎么弄的?谁打的你?”
  颜青竹没有回答,只温声道:“我没事儿的。”
  阿媛的目光自然朝那两个看起来极为不善的汉子看去,竟发现有一人十分面熟,在脑中回想一番,赫然发现便是从前在双子桥抢颜青竹生意的汉子,再将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刺目的疤痕颜色比之前还深了几分,确定便是那人无疑。

☆、第40章 

  刀疤汉子不甘示弱; 吼道:“是我打的!怎样?他弄坏我的东西不肯陪,我打的就是他!”
  阿媛狠狠瞪了刀疤汉子一眼; 没说话。心道; 看样子事情还没查清楚,而他就打了人,铺丁竟也是管不住的样子; 真是可气。
  旁边一清朗有力的声音道:“铺头没到,还未查明是颜小哥做的。你先动手打人,是想替铺头老大执刑吗?”
  阿媛明了,大家都是在等铺头回来; 转眼朝那发声的读书人看去,想表达谢意; 却意外怔住——刘靖升; 宋明礼的朋友; 怎会参合到颜青竹的事情里来?刚才未来得及打量; 不想竟是他。
  刘靖升刚看到阿媛走进来; 也是吃了一惊; 又见颜青竹与她亲昵的样子; 加之二人都是乡下打扮; 多半是从一处来的,心下对宋明礼为何回避有了一些设想; 除了不愿看到失礼的未婚妻,恐怕还因为宋明礼曾经也是见过颜青竹的。
  未免尴尬,刘靖升没有开口; 微微扬了扬嘴角回应了阿媛的失措。
  旁边的柳小姐旋即开口,“就是,就是,刘秀才说得对!若证实不是颜小哥做的,你们就是诬告,还得付他的汤药费!”
  两位铺丁马上一脸陪笑地应承管好了那两个汉子,莫让他们再伤了颜青竹。
  两个汉子知道这一男一女的身份,既然铺丁也忌惮几分,他们也只好收敛一些。
  颜青竹向阿媛介绍,“这位是瑜枫书院的刘秀才,这位是柳家小姐,他们担心我被冤,特意跟着来了监市铺。”
  刘靖升阿媛自然知道,而柳小姐是那位今日路过的柳家豪宅中的小姐吗?也就是宋明礼的未婚妻?镇上大富,姓柳的只此一家。阿媛好奇,大致确认。
  “多谢两位替我哥哥出头了。”阿媛礼貌地朝二人道谢。
  阿媛所知,颜青竹从前应该并不认识刘靖升,而柳小姐,依颜青竹的性子和身份,怎可能与富家小姐有交集?她疑惑二人仗义相助颜青竹的原因,又或许颜青竹今日有际遇,当下却不便多问。
  刘靖升微笑回应,并不想过多言语,以免尴尬。
  柳小姐却笑靥如花,一脸天真烂漫,“不谢不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原来你就是颜小哥的妹妹呀,你哥哥担心你等他等不到,还好遇到一个跑腿呢。对了,你是他妹妹,那你也会做伞吗?”
  阿媛杏眼一滞,又笑道:“我不会。”
  柳小姐却是自己想明白了,“对哦,好多活儿都是传男不传女呢。真可惜,不然你可以帮你哥哥一起做,赚更多钱。”
  阿媛不知道怎么答她,便默默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刘靖升却在心里好笑,这个大小姐可真不谙世事,人家称呼哥哥,就一定是哥哥吗?刚才那种亲昵,明明不是属于兄妹之间的。只怕是情哥哥才对,只是人家的关系不便说与你一个外人罢了。
  将来闷实的宋明礼身边会多出这么个活宝来,想想就觉得充满期待啊!
  又想,自己只是替宋明礼好奇未婚妻追逐一个小贩的原因,才假装管闲事跟到此处。而这位未婚妻,据她自己所言,她家算是颜青竹的半个雇主,所以她要管。这种真正管闲事的态度,还真当得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刘靖升觉得,这位柳小姐固然算不得淑女,却有侠女之风,将来应是不会因家中有财而压制宋明礼的。
  颜青竹将今日发生的事略略跟阿媛讲述,其实他自己心中也有很多疑惑,比如刀疤汉子为何要诬陷他?仅因为上次在双子桥上有过过节?又比如刘靖升仗义相助的原因,他也有些迷糊。柳小姐一看便是凑热闹的主儿,她跟来这里,颜青竹不觉得奇怪。
  一屋人各自沉寂,各自谈聊,过了约莫一刻钟,外出处理公务的铺头终于回来。
  此人形貌约三十出头,身量高大,步伐矫健,一身普通公服被他穿得挺括,腰间悬一把带鞘大刀,身后跟着三五个铺丁,着实威风。
  “毁物者招供了么?到底是诬告还是事实,查明没有?”从院子走到正屋,铺头不浪费任何时间,连续发问,眼睛也不看其他人,直逼屋内两个铺丁。他在外面办事时,已有铺丁赶来通报了此事。
  见到屋里挤满了人,其余铺丁便守在门口和院中,并未进去。
  屋里两铺丁被看得心里发毛,一人打着结巴把目前的情况讲了一遍,也将屋里众人的姓名来历介绍了。刀疤男子名叫张平,作证的男子名叫黄力。
  张平称,自己今日带着孩子来镇北瑜枫码头卖伞,小孩子淘气到处乱串,于是自己就离开摊位去找孩子,颜青竹便趁此时拿了一壶开水浇在伞筐里,毁了自己将近二十把伞,而旁边摆摊的黄力目睹了一切,愿为张平作证。黄力看到颜青竹背着伞筐朝镇东方向走,两人便到镇东监市铺报案,与两名铺丁一起抓了颜青竹。
  众人纷纷与铺头见礼,张平更是满脸堆笑。刘靖升起身将自己的椅子让给铺头,却被铺头一把按回位置,“刘秀才当坐,当坐,将来可是有功名在身的,莫到了那时,倒记起今日的事儿来。”铺头严肃冷冽的神情在得知刘靖升的身份后,如化春风。
  刘靖升没有推辞,笑道:“要是在下名落孙山了,也请铺头大哥别记得今日的事儿。”
  铺头咧嘴一笑,甚是豪爽,“刘老弟可真会开玩笑啊!”
  “不如我让你坐吧!反正我坐了好久了!”旁边的柳小姐突然起身道。
  铺头一愣,颇有些哭笑不得。
  “监市铺虽是收编于官府,但实际上少不了本地善长仁翁的支持,柳小姐更是应该坐的。”铺头亦是一副笑脸。
  另一铺丁赶忙从另一屋抬了把椅子过来。
  铺头坐下,懒得听铺丁继续絮叨,一挥手打断了他,“说了半天,就是你们两个还没弄清楚事实?”
  “我二人浅薄,便等老大你回来发落。”铺丁怯怯答道。
  “这不怪他们两个。”柳小姐愤愤不平,一拍扶手,玉指一挥朝张平,黄力指去,“是那两人刚才太嚣张了,尤其那个手上带疤的,事情没有搞清楚他就打人。两位差大哥要是出去,他们还不把人打残啊!”
  小琴瞧见自家小姐大刀阔斧的范儿,忍不住在身后悄悄拉了拉她,这动作冷不防被刘靖升瞧见了,他心里早乐开了花,面上却只能崩住。
  此时,门口有铺丁喊报:“老大,这小孩说,他坐在这里是等他阿爹。”
  进门时看到有小孩呆坐在门口,铺头便吩咐手下打听一下。谁知小孩竟一声不吭,把头使劲往衣服里缩,铺丁想法子哄了又哄,这才懦懦地吐出几个字。
  张平立马站出来陪笑道:“大人,这是我儿子崽儿。他不懂事,这么多人他进来也不方便,我就让他坐门口等着了。”
  铺头哼笑一声,“你心也够大的,也不怕被人抱走了,最近镇上的人贩子可不少。”说着吩咐外间的铺丁,“把人带进来,去偏厅等着吧。”
  一个铺丁将崽儿抱了起来,谁知这孩子竟是怕得不得了,哇哇哭了起来,并一个劲儿地挣扎着。
  崽儿的哭声穿透力极强,吸引了屋内众人走出厅堂,来到院中。
  铺丁无奈,只得将崽儿放了下来。
  张平脸都黑了,骂道:“兔崽子,没出息,这么大个人人,就知道哭!”
  阿媛瞧着本来木讷的小孩挣扎得如同羊羔被狼咬住一般,不由得抬起了眼帘,若有所思。她又抬头看颜青竹,两人默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些端倪。
  张平捏着拳头冲到门口,一手操起崽儿的腰,在他屁股上狠拍了几下,啪啪作响,“再吵吵,打得你开出四瓣花!”
  旁人见他对亲生孩子下手如此重,不由得皱起了眉。
  崽儿明显吃痛,却硬是咬了嘴唇不敢吭声。
  张平放下孩子,对着屋里的铺头一脸陪笑,“我这孩子怕生,大人莫理他,就让他在这里吧。”
  此刻监市铺中十多号人,倒也不怕孩子丢了。铺头点头,不想再理这事儿。
  一众人又回到了正厅,继续最初的话题。正厅中的盘问持续了一刻多钟。颜青竹承认自己在张平所言的时间段确实出现在镇北瑜枫码头,却并未做过毁伞之事,甚至未见过张平。刘靖升和柳小姐也只在镇东福庆桥见过颜青竹,之前的事一无所知,更别提替他作证。而张平却有证人黄力,黄力所言,自己目睹颜青竹作案的全过程,描述得绘声绘色。而黄力与颜青竹素不相识,更谈不上过节,诬陷对方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当下情况,于颜青竹十分不利。
  按照惯例,铺头想就此了结,让颜青竹做出赔偿,可有两个颇有分量的人为颜青竹出头,铺头便不敢轻易开口。
  “刘秀才,柳小姐,颜小哥是个老实人,这我看得出,可现下有证人,要说他清白,可有些难……”铺头走到二人跟前,低声说道。
  柳小姐有些着急,“铺头大人,不如多派些人去瑜枫码头看看,要是颜小哥真做了这等事,不会只有一个人看到吧。”
  铺头为难地皱起了眉。
  刘靖升自然明白铺头的为难之处,瑜枫码头人流如织,不管颜青竹做没做这件事,要找到第二个证人,也是难事。二十把伞的纠纷,要出动大量人力,实在不划算。为这件事花上大量时间,更是不可能。今日镇北出行的人极多,镇北监市铺的人都被临时抽调去了巡防队,否则事情发生在镇北,轮不到镇东监市铺来管。这下又遇到两个管闲事的人,只怕铺头心中直冒苦水。
  刘靖升其实并没有那么愿意帮助颜青竹,因为他并不肯定颜青竹的人品,但看到柳小姐如此执着,他才一直与她站在同一阵地。
  刘靖升此刻不想再继续管闲事,可看到柳小姐的样子,又有些不忍。
  只听他缓缓道:“阿媛姑娘是颜小哥的妹子,因而无法替他作证。而张平和黄力是否也早就熟识,恐怕也值得探究。”
  柳小姐眼睛一亮,“就是,就是。如果他们熟识,可能串通一气陷害颜小哥,这并不是不可能。黄力自言也是个伞匠,两个伞匠连同起来欺负另一个,嫉妒别人手艺生意都比他们好!”
  铺头笑得有些为难。
  颜青竹在一旁也大概听到三人的对话,可他心思竟不在此处。此事不管监市铺如何判处,二十把伞的钱他并不是赔不起的,唯一不甘的,是小人得志而已。
  他现在挂心的,是阿媛。一刻钟前,阿媛悄悄跟自己耳语,然后就出了大厅。
  旁边的张平见铺头与刘靖升,柳小姐在一旁说话,心中无法像颜青竹般坦然。若是铺头偏私,岂不便宜了这小子!
  这边,刘靖升又道:“铺头大哥,此事一时没有头绪,双方各执一词,人证尚存疑,不如等端午节过后再议。在此期间双方也可为自己再找证人。”刘靖升一来不想为难铺头,二来,亦不想柳小姐失望。
  柳小姐若有所思,而铺头自然喜不自胜,等过了端午节,将此事移交镇北监市铺,还有他什么事儿。
  沉默了有一会儿的颜青竹突然开了口,“大人,我家妹子正是出去帮我找证人,请大人再给我一些时间。”
  铺头皱眉道:“找证人?”早先阿媛出厅去,众人只道她去如厕之类,并不询问,竟不想是去找证人了,现在听说,其余人也都和铺头一般惊讶。
  “去镇北?这一刻多钟的功夫,她怕是刚刚走到。等找到证人回来,恐怕天都黑了。”铺头转头对刘柳二人道:“我看还是按刘秀才说的做吧。大过节的,都安心回去过完节再回来。你们都登记了户籍住址,我想谁也不会为了二十把伞就逃了,毕竟将来在镇上也还得碰面的。”
  柳小姐转了转眼珠,笑眯眯地对铺头道:“大人,要不再等上两刻钟?”
  铺头是个白役,如何当得起“大人”这个称呼,几个贫民还好说,连柳小姐也一直呼他为大人,这般抬举他,他一时倒不好开口了。
  不等铺头回答,柳小姐吩咐小琴道:“你去街上买些好酒好菜,大人和各位办差小哥忙了这么久,还没吃上一口热菜呢!”
  “小姐,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小琴侧着头,在柳小姐耳边嘀咕。
  柳小姐用胳膊肘杵了小琴一下,也低声道:“快去!”
  刘靖升瞥见主仆两人迥异的表情,忍不住嘴角上扬,摇起手中的折扇来。
  铺头见柳小姐这般盛情,倒不好拒绝,连连道谢,只盼着两刻钟后,没有别的阻碍。
  小琴垂头丧气地往厅外走去,腰上却被正往厅里跑的一个小孩撞上,小琴吃痛,一时怒气上涌,捂着腰想要一顿好骂,却发现这小孩可不正是张平的儿子崽儿吗?

☆、第41章

  崽儿像撒腿的兔子般冲到厅里; 却并不是朝他父亲的方向跑,而是朝柳小姐的方向跑去。
  柳小姐吃了一惊; 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崽儿跑到柳小姐面前;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跪,叫厅中众人都感到莫名其妙。众人都没出声,只是下意识都朝张平看去。
  张平也有些傻眼; 心中更有莫名地不安,起身几步走过去将崽儿拉了起来。
  柳小姐见崽儿生得愣头愣脑,嘴角鼻尖好似还挂着口水鼻涕,眼睛红红的; 像是刚哭过。她最是怕那些邋遢之人,对崽儿靠近自己禁不住嫌弃又恐惧。这下见张平将崽儿拉开; 她才兀自松了口气。
  小琴也不再往外走; 而是赶忙护在自家小姐身边; 心道:“这些贫民也是太没出息; 遇到富贵之人便要跪下拿几个赏钱不成?”
  刘靖升刚刚坐在柳小姐旁边; 将崽儿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 见他面上有哀求之色; 却未及开口就被张平拉起来。
  张平又是狠狠地打了崽儿的屁股; 崽儿却是挣扎着又朝柳小姐跪了下去。
  这时众人除了诧异,隐隐觉得事情不像傻儿顽皮或是讨赏这般简单。
  “柳小姐柳小姐; 求你不要报官,阿爹用掉的油漆有人愿意给钱……”崽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着,却没人明白他在说什么; 连柳小姐也听得云里雾里。
  倒是张平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
  “小孩子家胡说什么!”张平操起崽儿的腰便要往厅外去,崽儿却一把抱住眼前的椅子腿。张平往外拉,椅子也跟着往外移。
  椅子一下磕到了站在旁边的柳小姐,小琴当下一怒,秀气的眉凛住,杏眼圆睁,吼道:“你这莽撞汉子,要管教孩子回家好好管,莫要冲撞了我家小姐。”
  张平一个高壮的汉子,一时竟被瘦小的姑娘骇住,手上停了动作,嘴里也说不出话来。
  刘靖升最初见小琴唯唯诺诺,想不到此时却有了些富家豪奴的气势,她虽是下人,却明显觉得自己的身份是高过这些贫民的。刘靖升凭此便窥见了一丝柳家的富豪之气。
  “张大哥,先把孩子放下吧。小孩子筋骨还未强健,小心拉脱臼了。”刘靖升打了个圆场。
  张平的脸色稍微缓了缓,将崽儿放下。崽儿缩在地上,手却仍旧抓着那椅腿。
  见柳小姐与铺头均是一脸狐疑地看着崽儿,张平有些尴尬地开了口,“各位莫笑话,我这孩子生下来脑子就有些不灵光,时常胡言乱语,行为怪异,便是我,也时常搞不清楚他说什么做什么。大概是他晚上做了噩梦,今日反应才如此的。”
  众人回忆起崽儿之前又是憨呆又是惊恐的模样,相信他确实与普通孩子不同,对张平的话倒信了几分。
  “你当真不知道崽儿在说什么吗?”随着质问的女声,门口闪进一道的倩影,她的眼神比之前多了几分冷然坚定。
  颜青竹关切的目光第一刻便迎了上去,见阿媛神色有异,他心中猜测,却并不询问,只隐隐觉得事情或许有了转机。
  众人只道她从镇北回来,不知她到底在门口站了多久,如何又好像对现下的情况了如指掌一般?
  阿媛不管众人惊异的目光,径直朝张平走去,又将刚才的话问了一遍,“你当真不知道崽儿在说什么吗?”
  张平不知为何,紧张得眼皮都跳动起来,声音骤然高了八度,却如强弩之末。
  “你什么意思?我如何知道他说什么?一个痴儿的话还能有什么意思?”
  众人听着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却从张平的心虚中看出事情非同一般。
  阿媛出去找证人,难道是得知了什么真相与当下的情况有关?
  阿媛走到崽儿身后,弯腰伸手在他背上顺了顺,温声道:“崽儿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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