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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虎贲骑现在的实力,士气本就大增,要攻打加佳通关也只是动动手指的问题,但大祭司却从不回应关于他询问的问题。大祭司一日不同意,焚皇便一日不可发兵,他心中非常清楚这一点,不仅仅是他尊重大祭司阿克苏的意见,还是他深知自己暴躁的脾气会带来什么恶果,更重要的是他无比敬重这位年轻的大祭司。如果没有他,自己如今还只是一个受制于风刃部落的纳昆王子。
“军中有什么大事发生吗?”焚皇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上空问。
“没有,只是……”北落说到这,停顿了下来,站在那一动不动,有什么话好像不方便直接说出。
“说吧。”焚皇用手指了指床边,示意北落坐过来。
北落在攻打建州城之前,已经睡过这种代表身份尊贵的兽骨床,也就是说自己有资格坐在焚皇的床边,再不同行什么大礼,这是君臣之间亲密的表现,但同时焚皇对自己的信任也成为了一种他心中的“负担”。焚皇脾气暴躁,北落相当清楚,但如今在这种与佳通关内宋家三姐弟,还有佳通关另外一面天启军的僵持局面下,焚皇竟然表现得无比冷静。使得北落很是不安。
这是爆发前的平静吗?北落心中有些害怕,还记得他带回来关于那支虎贲鬼泣中了埋伏的消息之后,焚皇就表现得如现在一样平静,一直到虎贲骑的铁蹄踏上了反字军的领地之后,他又见到了那个真实的焚皇——举着长刀跨马跑在所有的前方,根本不顾前方射来的羽箭,和后方亲兵的劝阻,如那些虎贲骑战士一样挥动长刀,高喊着冲杀过去。
这种方式无疑是对下面所有将士的一种鸡励,士气的鼓舞非常重要,但转念一想又非常愚蠢,如果上天在那一刻并没有眷恋这位焚皇,只需要一支羽箭便可以结束他的生命。到时候纳昆草原上的百姓和军人也完蛋了,群龙无首,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他们都很清楚。为了争夺皇位必定会带来无穷无尽的战火,内乱不止,一直到纳昆虎贲骑被其他势力所击溃。
“各城中的百姓死亡人数正在逐日增加。”北落并没有坐在床边,而是站在床边,也不去看焚皇,则是恭敬地将姿势摆正,微微弓着背。
焚皇听罢叹了一口道:“都是被冻死的吧。”
“一部分是冻死,大部分都是因为粮食缺乏活活饿死的。”
北落说到这,有些说不过下去,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变化。焚皇心中明白这个虎贲骑的大将军其实并不嗜血,相反有些过于仁慈,大概是因为他的出身造就了今天的这个人。
“没有发生民变吧?暴民有吗?”焚皇明知故问,在虎贲骑的治下,哪有人敢暴动?无疑是鸡蛋碰石头,连反字军的精锐在虎贲骑的面前都不堪一击,更不要提那些根本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百姓。并不是百姓不想暴动,不想反抗,而是反抗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毫不夸张地说,如果发生暴动,只需要派出一支虎贲骑小队便可以轻易平定,并且不需要担心虎贲骑的伤亡问题。
让数十只山猫去对付一群老鼠,双方只需要站定,便胜负已分。但山猫的食物却来自于老鼠,这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所以老鼠是必须存在的,还得养着他们。
北落微微摇头:“没有,百姓都很平静,只是每日增加了不少人手在街头将尸体抬出城外去。”
“你是怎么做的?说来我听听。”焚皇此时闭上眼睛,好像已经能够看到遍地被冻得发白的尸体,还有尸体上啄食的老鹰。
北落答道:“我让虎贲骑的战士分批,每日去清理那些尸体,然后抬到城外,一人一坑掩埋了,如果不深埋,冬季一过,到了春季尸体在薄土之中说不定会产生瘟疫。”
“一人一坑……嗯,做得好,也符合江中百姓的规矩,不过唯一遗憾的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棺材,我有个提议……”焚皇说到提议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又睁开,北落忙俯身静等焚皇下面要说的话。
焚皇道:“雇佣那些百姓去收拾街边的死尸,按照数量来计算,用粮食和保暖的衣服作为酬劳,这样一来,可以缓解军中那些将士的情绪,还可以让顺理成章地让百姓得到自己想要的。将士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北落点头道:“是。”
其实北落来的主要目的也是为此,他虽然早已遣军中的士兵是收拾街边的尸体,但那些将士往往都不会尽心,毕竟让他们去打扫“敌人”的尸体,心中必定是不情愿,再者在纳昆战士的心目中,相当看不起江中人,认为江中人都是一些懦弱的家伙。纳昆虎贲骑的战士尊重的并不是求饶的弱者,而是敢于他们一战,抱着必死决定的弱者。精神上的强大,才是他们最求的最终目标。故此,北落其实心中也打算雇佣建州城的百姓来收拾这些尸体,这样可以平息军中将士的不满,还可以让百姓得到自己想要东西,因为要是直接给予他们粮食和衣物,军中的将士必定更不满。
“军中是否已经有将士在私下议论不满我这个江中人出身的皇帝统领他们了?”
焚皇从兽骨床上起身,盯着北落问道。
“他们不敢”北落立刻回答说,虽然回答得很快,也很坚定,但眼神中的闪过那一丝疑虑还是被焚皇给看了出来。那本就是事实,虽然大部分虎贲骑战士一直尊敬着他们的皇帝,在私下一些来自风刃部落贵族子弟依然传播着这些不好的言论,甚至还有人在酒醉之后叫嚷着要和这个身材比他们略为矮小的皇帝一决生死。
焚皇早些时候听到这些言论的时候,心中本就愤怒不已,甚至在营帐中就叫嚷过要与说出这样话来的虎贲骑战士一决生死,但被北落和大祭司阿克苏都制止过,因为那没有必要,况且风刃部落的贵族为虎贲骑提供了军费资金,如果如今得罪了他们,对之后征战来说没有一丝好处。
焚皇只好独自吞下了这枚屈辱的果实,拼命使自己平静下来。
“他们敢不敢都没有关系,我知道现在做有些事情时机未到,眼下最应该解决的事情是佳通关内的宋家三姐弟,你知道吗?部分归顺我们的反字军将领对我们说过,宋一方的大女儿宋忘颜是一个不得多得的人才,和他父亲大不一样,我在想,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倒是很想见一见,但却不是在战场之上。”焚皇抓起旁边的烈酒喝了一口,吞咽下去后,觉得嗓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一样,可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那种烈火从腹部充斥到头顶的感觉,这能让他兴奋,随时都保持在战场之上的鸡情。
“陛下是想劝降宋家三姐弟?”北落问,其实焚皇话语中也就是这个意思。
焚皇微微点头:“其实……纳昆人、江中人又有什么分别呢?都是东陆这块土地上的子民,都只是经过岁月的洗礼之后改变了外貌身材和一些生活习惯而已,但从骨子里大家都是同宗同祖。”
北落点头道:“陛下说得是,我记得这句话是曾经祖帝说过的话。”
“对,祖帝卢成月……那个一统东陆的真正的皇者,我的身上可是流着他的血,虽然我现在自立为皇,但我依然是卢成家的子孙,也必须得继承他的思想。”
焚皇喃喃道,此时脸上挂着的那种表情,却不像是一个要征战统一天下的皇帝,倒像个思乡顾家的普通人。
'第一百一十九回'隐形战场
当那个来自殇人商业协会的小矮子站在天焚殿门口,看着那个正站在十二星灯前微微发抖的大祭司时,有些不相信之前殇人商业协会中那些大型商们口中所说的年轻的纳昆大祭司阿克苏就是眼前这个人。
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他心中不由得都生出了一股傲慢,因为这位来自殇人商业协会的信使也是商业协会中排名前三其一的大型商的儿子斯古鲁。斯古鲁今年已经三十有五,在年龄上绝对比阿克苏要年长,却在临行前被殇人商业协会中各个大型商和长老们一再叮嘱要小心应对纳昆的大祭司,因为他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物,在对付这样的人物前提下,一定要保持自己的冷静,不可违反商业协会的大原则。
而此次商业协会的大原则则是——只要能换取纳昆人手中的黄金,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粮食、兵器、铠甲以及鬼马是殇人商业协会最好的筹码,只有他们紧握着这些东西,纳昆人就不得不与他们交易。他们深知纳昆人虽然勇猛,但没有智慧,一个聪明的弱者在对付一个愚蠢的强者时,只需要避开对方的正面进攻,让他掉入自己早先设计好的圈套之中,便可以一举擒杀,毫不费力。
斯古鲁已经将自己放在了一个聪明人的位置上,同时也忽略了自己在这个大祭司面前只是一个弱者。
“大祭司安好。”斯古鲁学着江中人的模样向阿克苏拱手施礼,但阿克苏却按着自己胸口以为纳昆人的礼节回礼,这让斯古鲁非常尴尬,因为殇人多年来所学习的礼仪全是来自江中,换言之,从另外一个侧面来说明,虽然殇人有自己强大的技术,却没有自己特定的民族文化。
虽然殇人认为自己的民族文明远远高于东陆土地之上的其他四个民族。
大祭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斯古鲁上前来坐在石台边上,显然斯古鲁不明白这已经算是大祭司最高的礼节,这个石台边上根本不是任何人都能坐的。而阿克苏这样做,也仅仅是因为纳昆还需要殇人商业协会,同时殇人商业协会也需要他们。
这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关系,但大家都乐此不疲,因为只要对方对于自己来说有利用价值,或者自己对对方来说有利用价值,这都是一种好事,当对方丧失了利用价值时,也便失去了朋友这两个字的掩饰,最终演变成为敌人也说不定。
纳昆人忌讳殇人商业协会手中所紧握的技术,而殇人商业协会也忌惮纳昆虎贲骑的强大,虽然虎贲骑要打到商地去,必定先要让铁骑踏上江中大陆,或者是借道蜀南或者北陆,可意外总是随时都会发生,谁都不能掉以轻心。
斯古鲁在石台边坐下,坐在一块铺好的羊毛毯上,没有座椅就这样席地而坐,他显得很不自然,不到一会儿,就已经挪动了好一次,试图想换一个让自己舒服一点的姿势。与此同时,阿克苏也已经看出了这个比自己年长,但城府并不深的富家子弟心中的那种烦躁,显然他对这种礼节并不熟悉。
阿克苏却很高兴,这样一来他又省下了不少功夫思考如何对付眼前的这个“精明”的商人,可以想想其他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例如今天将巨鹰之骨摆成什么样?
“斯古鲁先生是第一次来鹰堡吧?”阿克苏给斯古鲁倒上了一杯纳昆的美酒,说是美酒但实际上却除了纳昆人之外,并不符合其他人口味,因为太烈,酒性不好的人,喝下一口或许就会感觉脑袋被人重击一下。
斯古鲁端起杯子正要喝,但已经被酒杯中散发出来的那种浓烈的酒精味给熏得皱起了眉头,只要装作喝了一小口的模样,随后将杯子放下,挤出笑容道:“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来到纳昆的土地之上。”
“那以前你只到过江中了?”阿克苏笑着问。
斯古鲁点头道:“是的,我只随父亲去江中做过生意。”
“那真的遗憾了,不如先生换到我这边来坐。”
“为何?”
阿克苏用将石台一分为二说:“在你坐的那一边,其实还只是江中的领土,而我坐的这一面才算是真正的接近了纳昆草原的土地,鹰堡就是这样,一半在江中,一半在纳昆。”
斯古鲁有些尴尬,但没有表现出来,拒绝了阿克苏的“好意”,又说:“其实无碍,我能见到大祭司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临行前父亲和几位长辈都叮嘱我道,在纳昆要见到焚皇和大祭司殿下都不容易,今天能相见,已经算是我的福气了。”
斯古鲁嘴上虽这样说,但心中却是一股鄙视。
“可不能称呼我为殿下,我只是一个大巫师而已,殿下是王者的称呼,要是被旁人知道,还以为我要谋反呢。”阿克苏说得无比轻松,拿过旁边的瓶子又给斯古鲁换了一杯其他的饮料。
斯古鲁喝着杯中的饮料,能够分辨出来那只是一般的米酒,江中的特产,江中人并不善于喝烈酒,所以大部分都以甜酒作为主要的饮料。
“先生这次来,是要准备做什么呢?”阿克苏明知故问,因为事先他与殇人商业协会通信,要求购买粮食和兵器铠甲,但此时这么问,只是因为他早就收到消息,听说殇人商业协会在四处收集黄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隐约觉得在反字军溃败之后,他们突然这样说,似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是为了交易的事情而来,我们商业协会除了生意之外,对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斯古鲁回答,言语之中的意思很明确,殇人商业协会不愿意参与各方势力的争斗,只是想做些生意。
阿克苏笑笑点头,殇人商业协会虽然不依附任何一方势力,但在其中和各方都做着生意,这本没有什么问题,因为这本身也是殇人自保的一种手段。如果他们依附在了其中任何一方势力之下,其他势力说不定回短时间联合起来铲除他们,也便是绝了他们依附势力的大后方。
阿克苏道:“如果天下有一天被焚皇所统一,你们依然只是想做生意吗?”
阿克苏话中有话,只是为了试探斯古鲁。
斯古鲁不为话中的威胁所动,只是淡淡地回答:“曾经我们在大滝皇朝的管制下,也只是本分的做生意而已,不管天下以后的霸主是谁,我们也只是本分的生意人,不会参与天下间的争斗。”
“无奸不商呀,真的是殇人才会说出来的话。”阿克苏话中的“殇人”还有“商人”的意思,一句话带有两个意思,其实也是在暗中讽刺殇人的精明之处。斯古鲁不是傻子,当然听出了话中的意思,但却不能发作,毕竟这是在鹰堡,纳昆人的地盘上,只好赔笑,不发一语。
“好啦,这次你们准备给我们多少粮食?”阿克苏话头一转,问道。
“当然不是白给。”斯古鲁笑道,“是需要花钱的。”
阿克苏笑笑道:“说给只是一种好听的说法,钱当然是要给的,我只是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纳昆与你们殇人商业协会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都是朋友。”
“当然是朋友,就算是亲兄弟在粮食方面不是也要给钱吗?再者,我们这些粮食也是从江中各地购买而来,花了不少银两呀。”斯古鲁说,心中暗自咒骂着阿克苏,觉得他这个人说话很不中听,总想占便宜一样。
“银两?噢……真是太好了,我们手中的银两还很多。你们准备卖多少粮食给我们?”阿克苏抓住了斯古鲁话中的语病,在斯古鲁还没有提到黄金之前就将他的话题给转到一边。
斯古鲁心中察觉出阿克苏话中的刻意,忙说:“因为现在天下各处战事吃紧,所以我们的粮食必须用黄金来购买。”
“是吗?黄金?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准备卖给我们多少粮食?”阿克苏玩着巨鹰之骨问。
“你们有多少黄金,我们便有多少粮食。”斯古鲁高傲地回答,却不知这样一个问题却增加了阿克苏的警惕性。
阿克苏盯着巨鹰之骨,并没有及时回答斯古鲁的话,而是在心中暗自盘算,因为斯古鲁话中的意思过于明确,他来的目的完全是冲着黄金而来,而不是为了真正的交易,到底他们要这些黄金有什么用处?
在所有的银钱之中,黄金所占的比例最低,但也最有用处,因为那是最稀有的金属,除此之外就只有一种产自北陆的冰石比黄金价值更贵重,但那种冰石并不能入黄金一样流通在整个东陆,只能作为贵重的装饰品而已,而其他所有的银钱种类,白银、精铜,甚至是部分行商使用的金票、银票都是以黄金作为基础,如果没有了黄金,这个天下恐怕会比乱世还要混乱,所以这也是大滝皇朝当年在国库之中拼命储备黄金的重要理由。
想到这,阿克苏握住巨鹰头骨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难道殇人商业协会收集黄金的本意根本就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全面控制了黄金,也等于控制了整个东陆的商业,商业如果被他们全面控制,就算各方势力如何强大,也只能在他们面前低头。如果黄金突然在市面上停止流通,那接下来黄金的价格暴涨不说,白银和精铜也会随时提升,也许从前一锭白银可以让普通农户生活的时间会缩短到曾经的三分之一,即时市场上所有的物品价格都会暴涨他们也会随之提高兵器、铠甲以及其他物品的价格,等到了那个时候,还有谁会想起来一切都只是他们现在收集黄金岁带来的结果呢?
不会,除了少数在关注这件事的之外,其他所有人都不会明白其中的阴谋。
阿克苏捏紧了手中巨鹰的头骨,觉得这次的交易其中的问题还不仅仅是如今自己所判断出来的这么简单,殇人商业协会没有军队,只是单纯的行商,为何会有思考到这一步?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但指使者到底是谁?蜀南军或者是天启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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