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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臣与王子-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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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麝鼠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说我想让你帮我回到商地去。”

“就为了这个?”我问。

麝鼠抬头看着我:“你不明白的。”

我干脆坐下:“我不明白,你可以讲明白。”

“我想回到千机城,那个地方离开容易,回去难。”

我看着麝鼠脸上挂出的那副难过的表情,猜不到为何他总是想回去,仅仅是思乡?不可能,他毕竟是一个混裔,我早就听说混裔不管在东陆这块土地上的任何地方都是得不到尊重的,更何况他还是一个贼。

我问:“你为何要回去?你总得给我说明白,不说明白我如何帮你?”

麝鼠用手敲了敲我脸上的面具说:“和你脸上的面具也有些关系。”

“是吗?”我想起麝鼠说曾经见过和这面具手艺类似的那件宝甲,隐约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关联,而麝鼠似乎又在里面扮演着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

“我还是老老实实告诉你得了,我被放逐出殇人部落,不仅仅是因为我是一个混裔,更重要的是,我是一名天佑宗门徒。”

麝鼠说完,偷偷看了我一眼,也许是刚才说话的刹那间他忘记了我戴着面具,他根本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不过我现在脸上的表情和他预想的一样,很是吃惊。

天佑宗,在大滝皇朝来说完全就属于禁语,连提到这三个字都很有可能被人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那个神秘的组织,早在很多年前就被皇朝派出大军给剿灭,听说几乎没有人活下来,只是后人猜测为何朝廷会派出大军剿灭一个只有几千人的民间组织,难道仅仅是因为天佑宗曾经预言过大滝皇朝的覆灭和新世界的建立?

麝鼠见我没说话,以为我不相信,便咬破了自己的大拇指,在额头上一划,指头上的血划过额头之后,额头上一个印记逐渐清晰起来,是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之中还有一个圆圈和一个半月。

我看着麝鼠的额头:“这是什么?”

麝鼠指着自己的额头道:“是天佑宗的标志,那个三角形代表六道、三界和五行,三角形中间的是太阳和月亮。”

我看着那个奇怪的图案,很整齐,就如同长在麝鼠的额头上一般。

麝鼠将拇指放在嘴里含着,随后取出来又说:“我加入天佑宗根本就不是出于自愿,在我还未记事的时候,就由我的父母带着加入了天佑宗,这个印记也是那个时候烙印上去的,后来父母死于那场浩劫之后,我拼命想办法将这个印记给洗掉,可没有办法,只得寻了一种**,将印记暂时掩盖住,但只要用自己的鲜血便可以使印记重新显现出来。”

第四十八回

天佑宗的人将那次浩劫称天劫,但他们丝毫不后悔自己拿起武器和朝廷的军队拉开阵势,进行那种如同自杀式的战斗。几万对几千,在人数上天佑宗的门徒就先输了一成,接下来便是军队轮番的围剿,一批战斗之后迅速撤离,立刻又换上另外一批,这样周而复始,最终将天佑宗剿灭。

麝鼠亲眼见过那场浩劫,好在他年纪过小,逃过了朝廷的追杀,但父母被那些军士残忍地用长矛穿透,挑在马上的场景他这一生都忘不掉。他不知道天佑宗到底做了什么,会让那些军人下手如此狠毒,但他只知道一件事,永远都不要让人知道他是天佑宗的门徒,永远

“可是越是想藏在心底的秘密,越是容易被人发现。”麝鼠苦笑道,“最终还是被人发现了,不,不是被人发现,是我自己告诉她的。”

“你为什么要将这个关乎你生死的秘密告诉其他人?”

麝鼠看着前方,玩着手中的那根青草:“我爱上了一个女人。”

“嗯。”其实我已经猜到了是这样,男人最大的敌人就是女人,女人最大的敌人也是男人,一旦爱上某个人,真心爱上,表面上你想俘虏对方的心,却不知道在你爱上对方的那一刹那,你已经被对方给俘虏了。在男女的爱情中,如果要刻意去追求一种所谓的和平,那结果便是一拍两散,永远不会有同样的付出,从前我在宫中和苔伊之间,便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即便……我还不知道那四年,到底能不能称做*。

“她和我一样,也是个混裔,不过比我高多了,没有我这番矮小,我和其他殇人在她面前,就如同一个个木偶玩具一般,但没有办法,我就是那样无可救药的爱上了那个女人。知道吗?我娘也很高,我记得她曾经提过自己是纳昆人。”麝鼠说到这,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在商地,混裔只能和混裔结合,但她永远看不起我,因为我无所作为,是一个只会偷东西的小贼而已,但我一直没有放弃,永远都偷偷地跟在她的身后,想当那个保护她的人。”

想当那个保护她的人?听到这里,我便知道麝鼠从前的故事必定是以悲剧收场,但凡不被对方接受,但一心想保护对方的人,得到的只是水中倒影。

我忍不住说:“然后呢?你告诉了她你是天佑宗门徒的秘密?”

麝鼠点头:“她后来告诉我,如果我真的有一番作为,那就答应嫁给我,做我的妻子。我实在太爱她了,情急之下,我编造了一套谎言,说天劫惨案的时候,我也在场,虽然年龄还小,但也拿起武器和那些军士拼命厮杀,可悲的谎言……”

麝鼠竟将自己最不愿意回忆起的过去,当成了求爱的筹码。

“她依然不相信,于是我便如刚才一样,将头上那个印记展现给她看,她看到之后惊喜万分,答应和我成婚。”麝鼠看着我,这时候的他双眼里含着泪水,“我当时以为是真的,真的可以和她在一起长相厮守,谁知道……”

“谁知道,她将这个秘密出卖给了其他人,导致了你被放逐。”我说。

麝鼠摇头:“不,一开始不是放逐,而是被部落族长判了车裂之刑。”

我看着麝鼠不解道:“为何?如果你是在江中,或许会遭受刑法,但殇人部落一向是不服大滝管制,所有的事情都是做做表面功夫而已。”

“引火烧身你明白吗?殇人部落的族长当然不想看到因为有一个族人,因为是天佑宗而导致朝廷来找麻烦,干脆先下手为强,杀了我,这样便一了百了,如果殇人部落拥有自己的军队,或许不会那样。”

“不,就算拥有军队,也不会如你想的那样,赤羽部落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麝鼠苦笑道:“其实我并不害怕死,却害怕我死之前却不能娶她为妻,虽然那时候我已经知道出卖秘密的是她,仅仅是为了一套漂亮的首饰。后来,我被关起来的时候,恳求族长再见她一面,族长应了我最后的要求,我问她什么时候成婚?你知道她怎么回答吗?”

我问:“怎么回答?”

“她说下辈子吧,嘿下辈子……一切都是谎言,也许是我命不该绝,在大牢里面我遇到一个同样是天佑宗门徒的人,他是个纯血的殇人,可他却不是因为秘密暴露被抓,而是因为他亲手打造过一套进贡所用的暗纹之装,为了防止那套手艺遗留出去,便将他抓起来,也不杀他,让他自生自灭。”

我指着自己脸上的面具:“他有说过这张面具的事吗?”

麝鼠摇头:“没有,只是说了暗纹之装,但这套暗纹之装到底包含什么,我都不清楚,他只是说可以帮我逃出去,交换的条件便是让我去帮他找到那套暗纹之装的下落,再回去告诉他。”

“就这样?”

“对,就这样,但说起来也很神奇,他竟早就挖了一条逃离的崎岖的地道,随时都可以离开。我问他,为何他自己不离开去找?他说,出去就会被追杀,还不如呆在这,找个可靠的人出去帮他寻找。我又问,为何要找到那套装的下落?他说等我找到再回去告诉他时,他自然会告诉我。”

“我明白了,然后你终于偷偷进了千机城的密库之中,只找到了一件宝甲,和他口述形容的差不多,却没有寻得其他物件,于是便离开了商地,来到了江中?”

麝鼠点头,咬下一截青草在嘴里嚼着:“其实我是害怕被人发现,所以才逃出来,不过我没有忘记和那个人的约定,一直在寻找那个东西的下落,最后想是不是在龙途京城,谁知道赶来到武都,乱世便开始了,我被张世俊当成了叛党抓起来,关进大牢,若不是遇到你,恐怕我真的要死在大牢之中。”

“你把你的故事说完,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要回商地?”

“我只是想回去找到那个人。”

“如果我脸上这张面具也出自他手,但这暗纹之装,你也只寻得了一件宝甲和一张面具而已,你如何回去履行和他的约定?”

麝鼠听完我的话,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远方。

我说:“你还是想回去找那个混裔女子吧?”

麝鼠也不再找借口,点点头答道:“对,我是想回去找她,因为如今我有了钱,可以娶她。”

“你娶一个只看重钱财的女人会快乐吗?”

麝鼠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使劲点了下头道:“会,只要她快乐,我就快乐。”

“你不在乎她到底爱不爱你?”

“在乎,当然在乎,但只要她在我的身边,总有一天会爱上我的。”

我拍了下麝鼠的肩膀道:“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得到而去得到,人在心不在,如果有一天你又落魄了,钱财尽失,在这江中大地上,到处都是富商大户,她随便找个人家便可以改嫁,到时候你又怎么办?”

麝鼠没回答我的话,而是问我:“你到底帮不帮我回去?”

我又问:“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麝鼠道:“你是京城的八十八谋臣之首,有你护驾,大族长不敢对我怎样。”

麝鼠充满了信心,我苦笑道:“若是从前,我还可以保证,但现在大滝已亡,已经没有什么谋臣了,或许在这江中还忠于大滝的州城中我还能起些作用,若是到了商地,去了你们的部落,恐怕我的下场比你还惨。”

麝鼠听完我的话,很是伤心,想了想又说:“不如你带领大军打过去?”

“打过去?”我摇头,“你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如今武都城被反字军三十万人围困,自身都难保,况且就算运气真的很好,打退了反字军,我如何说服大军随我去商地?难道我告诉他们,只是为了替你娶个妻子?”

“这么说,我永远都没有办法回去了。”

“不。”我否定了他的说法,麝鼠看着我的眼神又充满了希望。

麝鼠道:“你是说有其他办法?”

“或许吧。”我说,“原本我的打算是解了武都城之困后,去商地找我这张面具的秘密,弄清楚自己的身世。”

麝鼠一下就站了起来,兴奋地说:“好啊我们一同去”

我招手让他坐下:“你觉得三十万大军那么容易就击退吗?少说这一仗都要打上几个月,结果到底是怎样,我无法预见。”

麝鼠又泄了气,一屁股坐下:“空口白话,说了等于没说。”

我摇头,拍了拍了那竹筒道:“不,在看到这张地图的时候,我知道有希望了。”

麝鼠不解地看着我问:“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不过你还得告诉我,你是在什么地方捡来的这地图,不可遗留任何一个细节,如何?”

麝鼠马上答应:“好是这样……”

“我们回城找个舒服点的地方再说如何?”我起身背着竹筒离开,麝鼠赶紧追上我。

不知道纳昆焚皇那边如何,如果那条计谋没有办法引他出兵,那么接下来,只能靠我自己了。

纳昆草原,鹰堡。

吊桥缓缓放下,站在鹰堡内以大祭司阿克苏为首的官员整齐地站成两排,都探出头去看突然带领大军来到鹰堡的焚皇。

文官和武将分列在羊毛长毯的两侧,虽然都跪在地上,可每个人的头抬着,想要目睹焚皇亲卫虎贲骑的英姿,其中不少人还从未见过焚皇。

鹰堡本就在江中和纳昆接壤的边界线上,说是一座城池,不如说是出入纳昆和江中的一个重要的战略之地,犹如纳昆咽喉一样重要。

此地早在千年前祖帝卢成月征战之时,便已经建成,当时的风刃部落并没有认为此地有多重要,但当鹰堡完全建成后,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策,大滝军占领了此地,犹如一把举手狠狠地卡住了纳昆这只雄鹰的喉咙一样,让它没有办法再肆意攻击,最终输掉了战争,归顺了大滝。

整个鹰堡建筑都是依山而建,城墙都与山体所接,十分稳固,中间之地便是峡谷,两侧都有高耸的小型碉堡以及箭楼,即便是敌人攻入了鹰堡之内,也等于是进入了死地,要攻上两侧比登天还难。且鹰堡只有两道大门,一道出入江中平原,另外一道出入纳昆草原,并不像其他城池那样有东西南北四道大门,说是城池,其实不如说是一个关口。

最重要的便是两道大门外的所谓大道,只能并行两架马车而已,所以在纳昆王自立为皇之前,便是想尽办法收买了鹰堡的太守和麾下的军队,将鹰堡收入了自己势力范围之内,这样一来,即便大滝军来犯,只要鹰堡在,大滝皇朝就永远别想踏上纳昆的土地。

因为在鹰堡的背后,便是一马平川的纳昆草原……

阿克苏抬头看着天上盘旋的老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仔细看去才发现那群十来只之多的老鹰是焚皇所养的猎鹰,焚皇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随身带走,也不去管,那些老鹰自会盘旋在他所在位置的头顶,犹如亲兵一般。

“唉,又要宰羊杀牛了。”阿克苏自言自语地说,旁边的侍者听见不由得浑身抖了抖,要是这句话被焚皇陛下听到,那可是大不敬的死罪呀。

吊桥完全落下,焚皇骑着一匹黑得发亮的鬼马站在最前,鬼马原地踏着马蹄,随后焚皇身后那些骑着战马的亲卫队军士胯下的战马也跟着节奏一起踏了起来,随后马蹄声渐渐延伸出去,一直到了鹰堡之下的草原之上。

一名站在鹰堡箭楼之上的士兵,看着在草原上整齐地排成八个方阵的虎贲骑,深吸了一口气,这样多的虎贲骑,他还是第一次见过,虽然自己所站的位置没有办法亲眼目睹焚皇的容貌,但光是看这些穿着青黑色盔甲,手持虎牙刀的虎贲骑就完全能够想象出焚皇那张威严的脸。

当连接鹰堡和草原的那条大道上最后一列骑兵胯下的鬼马踏响马蹄之后,草原之上八分方阵的虎贲骑所骑的战马都跟随着前方战马的节奏一起踏响了马蹄,那些虎贲骑战士也用手中的虎牙刀拍打着自己身上的青黑色盔甲,马蹄声和拍打盔甲的声音响彻草原,整个草原的大地在那一刻都震动起来。

那名箭楼上的士兵吞了口唾沫,自语道:“天军呀……”

突然,战鼓声从八个方阵之中传出来,随后是冲锋的号角,所有战马都扬起前提嘶鸣起来,当马蹄齐齐又一次踏下地面后,虎贲骑的战士们都将手中的长刀举在空中。天空中射下的阳光反射在那些长刀之上,将整个鹰堡照得如白茫茫一片,当长刀又随着战鼓的节奏挥动时,整个草原和鹰堡都弥漫着一片真正的刀光剑影。

阿克苏抠了抠自己的耳朵,抬眼懒洋洋地看着焚皇,又自言自语道:“搞这么大的排场干嘛?又不是真的打仗了。”

身边的侍者微微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的焚皇,生怕焚皇听见了大祭司这一番话,触犯了皇帝的威严,降罪下来,自己也会被连坐。

此时,焚皇举起一只手,随后所有的声音很快便消失,整个鹰堡和草原上安静得能听见周围人的呼吸声。

焚皇一拉缰绳,鬼马缓缓地迈着步子走进鹰堡,阿克苏也迎了上去,在距焚皇几丈远的地方,跪了下去,高声道:“苍鹰之主,焚皇陛下万岁……”

阿克苏说完后,两侧的文武官员都齐声喊道:“苍鹰之主,焚皇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焚皇没做任何表示,任凭那些人持续地高声喊着,只是拉马慢慢地来到阿克苏的身边,低声道:“你这个老头子,刚才是不是又在说我什么坏话了?”

阿克苏本想张口说话,却一时没控制住,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这个哈欠自己倒觉得不打紧,倒是让两侧的文武官员吓出了一身冷汗,而还跪在地上的那个阿克苏身边的侍者浑身都抖了起来,干脆闭上眼睛,甚至想用两只手将耳朵也堵上。

阿克苏回头看了一下两侧的人,本来所有人都住口没有接着喊下去,但被阿克苏这样回头一看,才立即反应过来,又开始齐声高呼“万岁”。

阿克苏上前一步,低声道:“没说你的坏话,我只是说好不容易辛苦养大的牛羊,又要被你带来的人给吃掉了。”

焚皇面无表情:“你是不希望我来了?”

阿克苏看着焚皇,根本不避他的眼神:“那肯定,其实这里谁都不盼望你来,要来你一个人带着亲兵来就行了,干嘛还带着大队的虎贲骑,那些狼崽子们一人就能吃掉一头羊,鹰堡有那么多羊给他们吃吗?”

阿克苏说完后,焚皇没说一句话,而身边将两人对话听得真切的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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