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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梦华-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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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然记得,记得那有生以来听到过的最感人的誓言——飞霜殿外的玉阶上,那至高无上的君王曾轻轻牵起她的手,以手指天,郑重盟誓:“我李隆基以大唐皇帝之名发誓,今生今世只钟爱杨玉环一人,两相欢爱,生死不渝。自今日起,朕愿与她共享这万里江山、锦绣天下,倾心厮守,直到百年。”
    一句誓言倒也没什么,关键是他竟然真的做到了,以帝王之尊独宠她一人,给她的家族无限荣耀,甚至民间都流传着这样的歌谣:“生男勿喜女勿悲,君今看女作门楣。”或许,他是真的爱她吧?不是皇帝对一位倾城美人的宠爱,也不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本能的渴望,而是真的爱她。
    她一直都是一个渴望幸福的女人,然而身在幸福中时,却往往并不自知。
    李隆基见她神色始终淡淡的,心下不由一黯,苦笑着叹息道:“玉环,朕知道这几年你过得并不开心,总觉得是朕强迫了你。可是,朕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唯有和你在一起时,朕才会觉得由衷的快乐。说来好笑,哪怕贵为九五之尊也会有得不到的东西,朕不敢奢求你的真心,只希望你不要离开……”
    “陛下,玉环不会离开你的。”杨玉环忽然开口,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柔声说,“玉环会一直陪着陛下,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李隆基几乎怔住了,狂喜之下只是喃喃唤她:“玉环……”
    “玉环只是一介凡俗女子,有幸蒙陛下钟爱,椒房专宠,恩泽杨氏,哪怕倾尽一生也无法报答其中万一。今日玉环也有一句话想对陛下说,希望陛下能一直记得。”杨玉环深深凝视着他,语气那么郑重,却又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玉环愿与三郎生生世世为夫妇。”
    “玉环……”李隆基忘情地拥她入怀,只觉得自己的一生都没有像此刻这样幸福过。
    杨玉环静静依偎着他,与他一起仰望浩渺夜空,心中亦是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宁愉悦。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明白,能被他所爱,是一个女人毕生最大的幸福。

☆、第197章 幼子

在骊山温泉宫住了两个多月,直到立春御驾才启程返回长安。
    紫芝思念幼子玉郎,马车才一驶到盛王府门前,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夫君一起下车去看孩子。此时王府正门大开,众仆婢依着规矩分列两侧恭迎主人回家,然而一个个却低眉敛目、眼神闪烁,神色间似乎有些慌张。李琦察觉有异,一时却也没多想,只是对前来相迎的总管马绍嵇玩笑道:“这是怎么了?本王和娘子不过才离开这两个月,见了我们怎么都像见了妖怪似的?”
    马绍嵇的脸色也很难看,踌躇着回禀道:“殿下,咱们家的小公子他……”
    紫芝登时紧张起来,忙问:“玉郎怎么了?”
    马绍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启禀殿下,小公子……小公子丢了。”
    “丢了?”李琦几乎不敢相信,“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天。”马绍嵇跪伏着不敢抬头,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这些天裴家夫人一直住在府里,与王妃相处得甚是融洽,二人时常在一起逗弄小公子。王妃这两日身子好些,便想出门去道观进香,今天一早本来是和裴夫人约好要一起去景龙观的,但小公子一直哭闹着不让外祖母离开。见裴夫人放心不下,王妃便提议让乳母抱着小公子随她们同去,顺便还可以请观中的道长为小公子祈福。那乳母黎氏却是个年轻没见过世面的,见道观里热闹,竟私自抱着小公子四处闲逛,还和一个老道士聊得热火朝天,不料一不留神,怀里的小公子就被拐子给顺走了……”
    “废物!”李琦怒斥一声,见仆婢们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心中愈加气恼,“你们这么多人,连一个襁褓中的孩子都看不住吗?还不快去给我找?”
    “是。”马绍嵇忙唯唯答应着,“殿下不要着急,臣已经派府里的下人去找了,只是那乳母黎氏畏罪潜逃,我们一时也摸不清情况,暂时还没能找到……”
    “你们去找有什么用?”李琦急得脸都白了,厉声吩咐,“去京兆府报官,让他们立刻封锁城门,出动所有巡捕公人挨家挨户地搜,就算把整个长安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孩子给我找出来!”
    “是。”马绍嵇爬起身来,抹了一把冷汗匆匆去了。
    一听孩子丢了,紫芝急得几欲晕厥,生怕玉郎在人贩子手中被虐待,转身便要跑出去自己去找。李琦虽也心中焦灼,遇事却比她要沉稳许多,忙把她拉回来劝道:“你去也没用,让官府多派些人去找就行了。一会儿若有了消息,你还得认一认那是不是咱家的孩子呢,莫要被人用假的来诓骗了。”
    “都是我不好……”紫芝以袖掩面轻声啜泣着,心中又急又悔,“都是我不好,只顾着和你去骊山玩,把玉郎一个人丢在家里,根本没尽到做母亲的责任。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后还怎么活?二十一郎,你去跟京兆府的人说,让他们赶快在全城张贴告示,重金悬赏,若是那拐子肯把孩子送回来,我们可以不追究他的罪责……”
    李琦揽住她的肩好言安慰着,连声答应:“好,好,你不要太担心了,玉郎一定不会有事的。”又唤住马绍嵇追加了一句,“把裴娘子的话转达给京兆尹萧炅,告诉他,若是本王的儿子出了半点闪失,他这个官也别想做了!”
    杜若知道自己闯下大祸,早已和紫芝之母孟婉一起候在仪门外,一见盛王过来,便主动上前跪下来请罪。李琦侧身避开孟婉的大礼,只对紫芝淡淡说了一句:“快扶岳母起来。”然后视若无睹地继续前行,神色沉郁如薄暮的云雾,在杜若面前经过时才漠然瞥她一眼,目光中没有丝毫温度。
    紫芝本就心乱如麻,一见杜若更是怒火中烧,一边扶起母亲一边恨恨道:“阿娘,你怎么这样糊涂?某些人自从我有了身孕就想方设法地害我,你居然还和这种心肠歹毒之人来往,若是玉郎有什么闪失,你该如何向殿下交代?”
    孟婉自觉对不起女儿,一时讷讷无言。
    杜若却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愤然道:“裴孺人,你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是我存心找了拐子来害玉郎么?”
    紫芝冷笑一声:“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杜若气得直咬牙,却也知道此时与她争辩根本没用,于是忙急急几步追上盛王,拉住他的衣袖含泪解释道,“殿下,玉郎被人拐走,妾自然也有责任,可是妾真的不是有意的,请您一定要相信我……妾虽然不喜欢裴孺人,可这一年多来深居简出,早已没有了当初那些和她争宠的念头。更何况,玉郎这孩子那么可爱,妾喜欢他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忍心加害于他?”
    李琦一拂衣袖甩开她,临走前只冷冷丢下一句话:“杜若,你给我记住了,本王能娶你,也能休了你!”
    紫芝也不再理会母亲,径自与夫君一起回了朗风轩。
    等了许久都没有玉郎的消息,李琦在家中终于坐不住了,带了几名侍从亲自去京兆府向京兆尹萧炅施压。紫芝亦是坐立不安,心里越想越觉得蹊跷,几乎认定是杜若存心想要害她母子,一时怒气上涌,便跑去王妃居处找她质问。彼时杜若并不在房中,紫芝便又去后苑中寻了一圈,果然见她独自立于水榭中凭栏远眺,手执一枝盛开的梅花,衣袂飘飘,正在悠闲地欣赏湖中景致。
    紫芝款步走到她身后,冷冷一笑:“王妃真是好雅兴,弄丢了我的儿子,居然还有心思到这里来闲逛?”
    杜若转身看她,歉然道:“对不起,出了这样的事我也很着急。殿下不是已经命京兆尹派人去全城搜查了么,相信一定能把玉郎平安找回来的。”
    “找回来?”紫芝冷冷逼视着她,“若是你存心害他,又如何能找的回来?”
    杜若避开她的目光,淡淡道:“我没有害他。”
    “无缘无故的,你为何非要带我儿子出门?你和那拐子是串通好的,就是你故意弄丢了玉郎!”紫芝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说,你把我儿子藏到哪里去了?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有本事你冲我来啊,干嘛要害我的孩子?”
    杜若伸手推开她,蹙眉冷道:“我说了,我没有害你的孩子。”
    “你还敢狡辩?”紫芝哪里肯信,见她只是一味地推卸责任,恼怒之下竟口不择言,“当初我怀着玉郎的时候,不就是你收买了白芷让她给我下堕胎药的么?哼,你以为把白芷弄成哑巴,我就猜不出是谁在害我么?殿下心地仁善,却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做出那些下作的事来。杜若,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闭门思过吧,莫要再传出什么不堪入耳的流言来,丢尽了你们杜家的脸!”
    杜若气得唇角发抖,想都没想便劈手一掌狠狠掴在她脸上,厉斥道:“裴孺人,我告诉你,就算只剩下一个名分,我杜若也是堂堂王妃,容不得你一个小小侧室对我呼来喝去!你现在立刻给我跪下赔罪,否则家法处置!”
    紫芝没料到她真敢动手,一时没防备,竟真被她打中,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
    杜若含笑欣赏着她被掌掴后惊诧屈辱的表情,讥诮道:“打你一下就受不得了么?听说裴孺人当初在宫里做奴婢时,鞭子、杖子可都是挨过的,如今一步登天攀了高枝,就也变得这般身娇肉贵了么?呵呵,给你几分脸面,还真把自己当正室夫人了。我也奉劝你一句,每天不要只顾着在床榻上服侍殿下,以后说话做事也要看着我的脸色,竭力讨我的欢心,否则我在王府一日,就打你一日!”
    “是么?”紫芝怒极反笑,逼近她幽幽地问,“你就不怕我杀了你,让今天成为你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杜若不屑地白她一眼,气定神闲地说:“你不敢。依咱们大唐律,媵妾殴杀正妻可是要处斩的,到时候连殿下都保不了你……”
    不待她说完,紫芝便一把扼住她的咽喉,将她的身子紧紧抵在临水的栏杆上,劲力之大,竟让那木制的围栏都剧烈地晃了一晃。
    “咳咳……”杜若几乎喘不上气来,连连咳嗽,“你、你放开我……来人啊,救命……”
    然而隔着一片湖水,远处的人根本听不到她微弱的呼救声。
    “我会杀你,但不是现在。倘若玉郎当真有个好歹,我就手刃你为他报仇。”紫芝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却还暂时不至于令人窒息。她幽凉地一笑,喃喃:“死,我不怕。如果没有了儿子,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杜若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却见她把自己往栏杆上狠狠一推,然后转身离去。
    “咔嚓——”就在此时,一阵木头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在她的盛怒之下,那坚硬的木栏杆竟被手上的劲力生生震碎!
    “啊——”杜若绝望地惊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随着那碎裂的栏杆向后倾斜。
    紫芝惊而回眸,却见那一袭华衣已然冲破围栏凌空飞出,徒然挣扎了几下,终是坠落在尚覆有一层薄冰的湖面之上。

☆、第198章 伤别(上)

不过两个时辰的工夫,长安城就已布下天罗地网。
    得知皇孙被人拐走,京兆尹萧炅立刻下令封锁城门,对所有出城的行人进行严格盘查,另外还从刑部调来大批巡捕公差对城中一百零九坊以及东、西两市逐一搜查,就连各坊的武侯和坊丁也都全部出动。官民家中但凡有一岁左右的孩子,也都必须由盛王府的人逐一查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玉郎找回来。
    换作寻常的案子,在长安城中搜捕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玉郎乃是当今天子极疼爱的一位皇孙,若是真出了什么事,皇帝一怒之下也不知要拉多少人为爱孙陪葬。所以,上至京兆府和刑部的各级官员,下至最普通的武侯坊丁,每个人都恨不得出十二分的力,天黑之前终于在城南一处破旧的民宅中把那拐子给抓了出来。
    那拐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寡妇,平日就以贩卖人口为生,听说自己拐来的这个小娃儿竟是当今皇孙——盛王之子武陵郡公李偿,不禁吓得魂飞魄散,不待严刑审问就对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此时已是黄昏,李琦抱着玉郎匆匆赶回盛王府,才一踏进朗风轩的月洞门,就见紫芝一身素衣跪在庭院中,阿芊、独孤盈等侍女也跟着她跪在后面。独孤盈年纪尚小,在冷风中跪得久了难免有些体力不支,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紫芝,你这是怎么了?”他甚是诧异,忙快走几步上前搀扶,把怀中的玉郎抱给她看,“你看,咱们的儿子回来了。”
    “玉郎……”紫芝却并未起身,只是把失而复得的儿子一把抱了过来,搂在怀中轻轻亲了两下,再也舍不得放开,“玉郎,你可真是急死阿娘了,以后阿娘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再也不让你受一丁点儿委屈……”
    “阿娘……娘……”玉郎含糊不清地唤着她,挥舞着一双小手在母亲脸上摸来摸去,忽然咧开小嘴儿咯咯笑了起来,全然不知自己刚刚经历了多么危险的事。
    紫芝几乎喜极而泣,然而小娃儿仿佛觉得母亲身上太凉,才与她亲昵了一会儿就扭着身子想要离开。李琦命侍女先把孩子抱走,然后俯身握住紫芝冰凉的手,和言道:“到底出什么事了?有什么话咱们进屋再说,小心冻坏了身子。”
    紫芝低着头嗫嚅道:“我……我把王妃打伤了。”
    “啊?”李琦大吃一惊,扶她站起时却发现她左颊微微红肿,上面犹带指痕,心下便已明白了几分,“是她先跟你动的手吧?一个戴罪之人还敢如此张狂,看来我真是不能再留她了。紫芝,你别怕,有什么事我都替你担着。”
    他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袖中暖着,刹那间一阵暖意涌上她心头。
    “王妃是打了我一下,可是我却……”见他此时仍一味护着自己,紫芝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懊悔,鼻翼一酸,眼圈儿便不争气地红了起来,“我一时失手,把她推到了湖里……她是撞碎了水榭的栏杆跌下去的,本就受了内伤,坠湖时又是头部撞破冰层然后才沉入水中,在冷水里几乎被呛死,至今昏迷不醒……我从来都没跟人打过架,出手也不知道轻重。二十一郎,我知道自己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李琦扶着她的肩向房中走去,温言道:“傻丫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生你的气。”未料到事情竟如此严重,他安慰了几句又问:“你们两个打起来的时候,可有人看见了?”
    紫芝走进卧房与他并肩坐下,想了想摇头道:“王妃身边并没带侍女……对了,后来内侍们下水去救人时,我好像看见吴娘子就在不远处。”
    “吴清越?”李琦心中一跳,“你先歇着,我去探探她的口风。”
    。
    暮色渐浓,书房内一盏孤灯明灭不定。
    吴清越低眉肃立,时而抬眼看看端坐在书案后的盛王,心里不禁有些兴奋地想,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终于来了。
    入府几年却始终没有侍寝的机会,面前这个高贵而冷峻的男子,于她而言,或许永远都只是一个无法靠近的陌生人。然而,如今王妃失宠已成定局,擅宠专房的裴孺人又犯下殴伤主母的大罪,就算不被处死,也会被废为庶人逐出府去,届时府中唯有她吴清越一位女眷,还怕日后得不到盛王的宠爱么?
    隐忍多年,她扬眉吐气的那一日终于不远了。
    “王妃与裴娘子发生冲突时,妾恰巧路过,看见了当时的情形。”吴清越微微躬身向他回话,姿态温顺而谦卑,“王妃的确打了裴娘子一下,随后就被裴娘子扼住咽喉,撞坏水榭的栏杆推入湖中。至于裴娘子为何这般暴怒,妾却是不甚清楚,想必是因为小公子被拐子拐走,一时着急失了分寸吧?媵妾殴伤正妻依律可是重罪,殿下若想保住裴娘子一条性命,妾可以作证是王妃先动的手,而且那栏杆也早就是坏的,裴娘子只是推了她一下,王妃自己脚下打滑才不慎失足落水。此事是殿下家事,陛下知道了以后也多半会交由您全权处理,届时殿下只需略施薄惩,将裴娘子杖责后贬为庶人,就可以让她免受刑狱之苦了。”
    李琦默然不语,半晌才疲惫地挥了挥手道:“好了,你退下吧。”
    待吴清越一走,他便去杜若房中瞧了一眼,只见那虚弱的女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如纸,看起来的确伤得十分严重。太医署也已派了两名医术高明的太医前来看诊,说王妃目前虽无性命之忧,但伤愈后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暂时也未可知。李琦向太医嘱咐了几句便欲离开,却听病榻上的女子忽然喃喃轻唤:“仲文哥哥……”
    她仍处在昏迷之中,心心念念的竟是另一个男子的名字。
    侍女阿昭惊得面如土色,房中其他几位侍婢和太医也都露出尴尬古怪的神情来。
    李琦却不动声色,只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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