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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第2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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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盖俊梳洗打扮一番,静下心来弹奏几曲,隅中出去往袁府。
    袁府门仆皆认识他,也不禀告,躬身迎他入内。
    袁府面积纵然及不上赵忠府邸,也不差多少,轻车熟路来到一座华丽厅堂,袁隗早已等候多时,他起身说道:“子英!仆今日有一言不吐不快。”
    盖俊颇感诧异,抱琴僵在原地,点头道:“袁公请讲。”
    袁隗责怪道:“你上次来时还是初春,此时已是入秋,算来有半年之久了。若不是指派家仆邀请,子英还不定什么时候登门。”
    盖俊苦笑道:“袁公执天下重柄,事务繁多,余平日怎敢叨扰。”
    “多说无益,快快奉上《平沙落雁》,好一解我心不快。”
    盖俊再次苦笑,把“悦己”置于案上,十指行云流水般翻跳,平缓清丽的旋律顺着琴弦喷洒而出,特有的野逸意境霎时间填满空室。
    袁隗合目聆听,面容舒缓。
    一曲弹完,袁隗深陷其中,久久不愿睁开眼睛,仿佛一睁开,他又会变回朝堂上那个惯于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大汉三公。
    平缓而清脆的敲门声惊醒了袁隗,他双眉一皱,喝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袁府监奴躬着身进来。
    袁隗面露不悦道:“我不是说过子英一到,万事皆罢,不得打扰吗?”
    监奴快步来到袁隗身侧,附耳小声解释。
    袁隗眉宇稍稍放开一些,说道:“哦?他来了,那倒不怪你。去把他请进来吧。”
    监奴应诺离开。
    盖俊见状起身辞别:“既然袁公有贵客来……”
    袁隗摆手道:“子英别急着走,这人和你乃是同乡,见见也好。”
    “凉州人?是谁呢。”盖俊听罢落回座位,心怀好奇。
    不一会儿一个八尺中年大汉走入厅堂,他长着一张四方脸,大耳圆目,须髯如戟,鼻翼略宽,两边嘴角微微下垂,形态威猛,气势逼人。
    盖俊眸中闪现一抹异色,如此人物自是过目难忘,他正是当年皇甫规墓前随在段颎身侧的大汉,只是一别五载,这人明显见老,看其相貌,足有五十了。当时盖俊初来汉代,又年幼无知,当然猜不出这人是谁,然而现今,他却有了**分把握……

第七十章 董卓
    大汉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拜道:“故人董卓,拜见袁公。”
    “董卓……果然是他!三国第一枭雄,名列古代十大奸臣榜,遗臭万年的董卓!”盖俊心中一凛。不过董卓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故人,是故吏的自称,这么说来,董卓是袁隗的故吏了?难怪后来袁绍会招他入京,可惜袁绍没有想到这位袁家故吏会反客为主。
    汉代门阀之所以经久不衰,就是因为它形成了以门生、故吏为的庞大复杂的关系网。他们两者的关系,小到为主效劳,大到生死相依,乃至故主死亡为其服丧三载者也不乏有之,可以说比君臣关系还要牢固、可靠。董卓作为故吏敢杀顾主一家,有汉以来绝对是蝎子拉屎——毒(独)一份。这种人不遗臭万年,就没天理了。
    “仲颖快快起来。”袁隗望着胡须见白的董卓,感慨万千地说道:“六年不见,仲颖颇显老态啊!西域的风沙竟是这般伤人?”
    董卓雄立身躯,口气激昂道:“卓尚不满五十,何言身老?仆还能再为大汉效力二十载。”说罢瞥向房里的第三人盖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壮哉仲颖!”袁隗笑道:“此子也是凉州人,仲颖猜猜他是谁。”
    董卓开口便道:“不满弱冠而为袁公所邀者,非“射虎灭蝗盖子英”莫属,故人猜测对否?”
    袁隗含笑点头。
    董卓赔笑,只是这笑容中透着一丝丝苦涩,无人能察。想他生在普通人家,三十多岁才凭借羌乱成为地方小吏,四十余登上两千石,如今年近五旬,丢官失位,狼狈窜入京中,其中的心酸不足为外人道。再看对方,豪族出身,年不及弱冠就已封侯,名声盖天下,又得京中第一门阀袁家重视,可以想象其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
    盖俊起身一揖道:“董君。余幼时曾在皇甫规墓前见过董君,想来董君不记得了。”
    “哦?原来如此。”董卓到底为官多年,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随即在袁隗的相邀下入了盖俊身侧不远的座位,说道:“郎君名气甚大,仆即便身在域外也有耳闻。凉州素来荒凉,不想竟出了郎君这般人才,真是我凉州之大幸。”
    盖俊上身微微前倾,说道:“董君乃俊同乡前辈,唤我子英即可。”
    董卓颔,那边袁隗叹道:“记得仲颖入我公府,还是纪名所荐。”七年前,袁隗登上司徒之位,完成了袁氏一族空前绝后的四世三公伟业,即连续四代人出任三公之职。那时段颎为司隶校尉,因他素来和袁氏交好,遂推举同乡部下董卓入袁隗幕府。
    董卓摇摇头,神情悲痛地道:“段公冤啊……段公为国家效力一生,战功卓著,可比先贤,最后竟然、竟然死于阳球这等小人狗辈之手,大汉将士无不痛哭流涕,如丧父母。阳球害死段公不算,还令其家人徒边,卓常恨自己无用,不能为段公翻案!”
    袁隗深恶阳球,说道:“阳球死期不远矣!待其一死,纪名必得昭雪。”
    董卓道:“袁公所言甚是。”
    “仲颖此翻来京可是为失官一事?”
    “正是为此!”董卓一脸愤恨地道:“那帮京官根本不懂当今西域之形势,说我嗜杀成性,笑死人也!我说他们是鼠目寸光,不用霹雳手段,何以威慑西域诸国?”
    “哦?”袁隗说道:“仲颖久在西域,为我道来。”
    “建宁元年(168年),疏勒王、汉大都尉【臣磐】于猎中为其季父【和得】射杀,【和得】遂自立为王。疏勒乃是西域强国,【和得】其人野心勃勃,即位后四处征讨,颇有统一西域之志。”
    “建宁三年凉州刺史孟佗合戊己司马曹宽、西域长史张晏,将焉耆、龟兹、车师前后部,合三万余人征讨疏勒,连攻都城桢中城四十余日,不能下,只得引去。【和得】自觉朝廷奈何他不得,遂引兵报复相助我大汉的邻国,朝廷竟不能禁止,致使各国逐渐离心,朝廷政令不出府门,可谓自三通西域后最严峻的形势。”
    “非我自夸,自我到西域,不出三年,期间虽然多有杀戮,却使数国归心,疏勒也不再像先前那般骄狂,可以说我的一番动作使大汉在西域的窘迫地位为之一变。”董卓继而怒道:“袁公!你说!我董某人是功臣,还是罪臣?是该升职,还是该丢官?”
    袁隗和盖俊都来相劝。
    董卓痛心疾道:“非是我顾恋权位,而是痛惜我大汉西域之局面又将变得和从前一样。”
    “仲颖,以你的才能,不怕不能起复。”
    董卓仰而叹,那又如何?数年心血,毁于一旦,痛煞我也!
    袁隗说道:“自前年与鲜卑一战大败而归,鲜卑便不断寇边袭扰,使得朝廷士卒疲于奔命,百姓遭殃受苦,尤以幽、并为最。”
    “并州外患未解,内忧又生,匈奴【屠特若尸逐就】单于曾随藏中郎征伐鲜卑,重伤而回,去年末因病去世。其子【栾提呼征】怨恨朝廷致父惨死,继单于位后极为敌视朝廷,有自立一方的迹象。护匈奴中郎将张修怕其造反,擅自斩之,更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这种行为对两国关系无疑是雪上加霜,虽然朝廷尽力做出弥补,还是无力回天。”
    “现今并州刺史一职正好有缺,你曾在雁门任职,对当地颇为熟悉,仲颖有意乎?”
    董卓目光闪烁,低头思考,他昔年曾为雁门广武县令,为任数载,颇有根基,如成为并州刺史当会有一番作为。说道:“袁公既然开口,卓不敢推诿。”
    “仲颖数讨羌、胡,前后不下百战,若为并州,定可缓解内忧外患。”
    “借袁公吉言,敢不效死力。”
    袁隗大笑道:“俗事已毕,仲颖何不静下心来欣赏盖子英神曲?”
    “固所愿也!早闻盖子英文武双全,尤其琴之一道,连蔡议郎都大加赞赏。”
    袁隗道:“仲颖许是不知,子英即将成为蔡伯喈之婿。”
    董卓震惊的看向盖俊,这人比人,真的会气死人。

第七十一章 美如壁画
    对盖俊来说,袁府偶遇董卓只是小事,他最盼望的还是与蔡琬的相见。一至约定之期,他立刻向太学请假,匹马出京,去往陈留。由于过于思念心上人,他几乎是马不停蹄,没白天没黑夜的赶路,不过两日就抵达了目的地。
    圉县蔡家乃是当地大族,蔡家庄路人皆知,无须费力打听。
    盖俊和蔡邕足有一年不见了,此次相见,份外亲切。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蔡邕大为感叹,说道:“子英,你又帮了我大忙。”
    盖俊随蔡邕进入一间别致厅堂,接过婢女递来的面巾,擦拭脸上灰土,笑着说道:“以你我交情,说这些作甚?”
    “只是……”蔡邕犹豫着道:“我听说你去求赵常侍,这对你的风评……”
    盖俊满不在乎道:“与议郎安危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议郎不怪罪我攀附阉人就好。”
    “子英为我数次相求于人,我心中已是甚愧,怪罪之谈从何而来?”
    又话片刻,盖俊终是忍不住道出来意:“不瞒议郎,我此来特有一个不情之请……”
    “可是为琬儿?”蔡邕一听就明白了,心道如不是自己意外徒边,他俩早就该结婚了。
    盖俊点头道:“什么事都瞒不过议郎。议郎可允?”
    蔡邕笑道:“子英佳才,岂能不允!”
    “父亲……盖郎……”
    “琬儿……”盖俊抬望去,蔡琬俏立门扉,花朵似的面颊涂满绯红,密长睫毛微微颤动,显然是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心中娇羞,立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蔡邕谓盖俊道:“子英与我一会再谈,先去陪琬儿吧。你不知道,琬儿自从回来以后是寝食难安啊。”蔡邕平日里很是严肃,难得谈笑。
    “父亲……”蔡琬跺脚嗔道。毫无疑问,女人最美的一刻就是在她含羞的时候,此时的她绽放出的美丽足已迷花任何人的眼睛。
    盖俊拱手道:“那我便去了。”
    蔡邕颔。
    盖俊退出厅堂,和蔡琬并肩而行,待走远了一些,牵起了那只魂牵梦挂的白净小手。蔡琬象征性的挣扎一下就不再抗拒。
    他虽牵着她,却被她带着,二人出了蔡家庄,来到蔡祠茂林。经蔡琬解释,此处乃是蔡邕曾经教授弟子的地方,蔡祠茂林紧邻洧水,附近环绕千余棵古柏树,所谓“草木秋死,松柏独存”,举目望去,绿荫成林,巍巍何其壮观哉!
    周围尽是那娇娆的鲜绿,姿态婀娜,因种子成熟之故散出一股淡淡的诱人香味,鸟儿依在树上叽叽喳喳,却不惹人生厌,反觉得清脆悦耳。面对着大自然营造出的温馨气氛,他俩谁也不愿开口破坏,就这么静静的漫步其中。
    两人走到最大一株大柏树下,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在草地上印出星星点点的光斑。蔡琬忽然来了兴致,足下轻挪,仿佛要踩住阳光,虽然是荒唐的想法,脸上却浮出甜美的笑意,侧方的盖俊都看得呆了。
    “呆子,傻看什么?”蔡琬的一瞥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盖俊笑了,笑得很开心,一屁股坐到地上,不是一本正经的跪坐,而是曲着腿,背靠柏树,浑身上下散着懒洋洋的感觉,缓缓闭上眼眸。
    “你怎能这么放浪?”
    面对蔡琬的质疑,盖俊也不睁眼,悠悠说道:“这不是放浪,是放松。”言讫,露出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放松?”这个词蔡琬尚是次听说。
    “是啊,平日总要顾及到礼,食不语、寝不言、坐端直、居处恭、执事敬,你不觉得,这么活着很累吗?”
    “被你一说,似乎……”
    “来,学我这般,很舒服的。”盖俊双目微开,嘴角划出一道灿烂的弧线。
    蔡琬傻傻的“哦”了一声,笨拙的学着盖俊坐下,又觉得曲着腿太不淑女,便把两条腿放平。这么一来,纤长而笔直的腿自然凸出裙面,其主人只顾着新奇、刺激了,丝毫不知它正释放着怎样惊心动魄的美。
    盖俊大饱眼福,继续诱惑道:“头枕在我肩上,更舒服。”
    蔡琬当然清楚他的小伎俩,笑道:“你身上好脏。”
    盖俊低头看了看衣衫,果然灰扑扑的,不由干笑了几声。
    蔡琬踌躇了一会儿,终是枕了过去。在她眼中,盖俊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他如今满身风尘,全是为了见她所致,她又怎会真嫌弃他脏。
    果如盖俊所言,很舒服,蔡琬甚至生出渴睡的念头。
    盖俊皱了皱鼻子,蔡琬柔顺乌黑的丝轻挠他的鼻孔,痒得不行,用力揉了揉,接着伸出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腰,可以明显感到蔡琬的身体陡然一震。
    盖俊轻轻摩擦着她柔软滑嫩的腰肢,唤道:“琬儿……”
    “嗯!”蔡琬红着脸小声回应。
    “你好瘦啊。”
    “……”
    蔡琬由于常年患病,身体极瘦,尤以腰肢为最,腰若细柳这个词汇似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无比贴切。
    盖俊又唤:“琬儿……”
    蔡琬埋他的肩膀,死活不应。
    盖俊目及远处,满含感情地说道:“能娶到你,是我来到这一世最欢喜的事。”
    “我也一样。”蔡琬眯着眼睛呢喃。“盖郎……你可以对我说说你的家乡敦煌吗?”她对敦煌的印象全部来自书中,她想听听亲自从那里走出来的人的描述,毕竟……那是她以后将要生活的地方。
    “啊!”盖俊扭头望西,仿佛这么做就能看到家乡一般,过了好半天才无限感慨道:“那是个极美的地方,说上一天一夜也道不尽,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蔡琬被勾起了好奇心,不断催促,盖俊说道:“中原有的东西它有,中原没有的东西它也有。”
    “它有什么是中原所无?”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牛羊漫野。”
    “嗯……”
    “连绵不绝的大雪山,飞鸟难度。
    “嗯……”
    “空旷浩瀚的大隔壁,人际罕见。”
    “嗯……”
    “还有那漫山遍野的果子树,敦煌珍果甲天下,尤其葡萄,又酸又甜,极为爽口。”
    蔡琬听得口里生津,问道:“是博望侯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葡萄吗?”
    “是。”
    蔡琬道:“听闻扶风人孟佗曾送与张常侍一斛葡萄美酒,便立刻成为了凉州刺史。”
    “啊?早知道我从家乡带来几坛好了,也许我会成为大汉国最年轻的州刺史。亏大了、亏大了……”盖俊故意做出捶足顿胸的模样逗弄对方开心。
    蔡琬抿嘴笑道:“你才不会。”
    “你怎知道?”
    “盖郎绝不是献媚阉宦的人。”蔡琬神情忽地一暗,轻声道:“若不是为了家父,盖郎定不会和阉人有所交集。”
    盖俊可不想她为了此等小事伤心,调笑道:“蔡议郎是我丈人,我不救他救谁?”
    “不许胡言。”
    “蔡议郎方才答应我了,他就是我丈人,你就是我妻,叫声夫君听听……”
    蔡琬大羞,任盖俊如何撩拨,就是不叫。
    二人坐在大柏树下耳鬓厮磨的聊着,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是夕阳斜倚,余辉将树林染成一片娇红,这等奇观,美如壁画,而盖俊和蔡琬,则是画中最美的风景。

第七十二章 有字不识
    随着夕阳渐渐没于翠绿山峰,二人虽然不舍,却必须得返回蔡家庄了。
    盖俊晚间在蔡家睡了一夜,第二日就动身离开,分别对于热恋中的小情人很是残酷,以蔡琬性格坚强也是悒然不乐,直到盖俊许了下个一月之期才好了一些。
    他向太学请的是五日之假,回程时不似来时那么急,三日后回到家中。
    盖俊才步入门槛,卞秉立刻神秘兮兮的跑过来,对他说道:“姐夫你终于回来了。这几日来我阿姐不知怎地,心情变得甚差,都骂我好几顿了。”
    盖俊笑道:“莫不是你又惹你阿姐生气了?”
    卞秉频频环视周围,小声说道:“依我看多半是因姐夫离开之故。”
    “臭小子……”盖俊高高举起手,却轻轻地落下,变揍为摸,心中大乐。“你怎么知道是因为我?”
    卞秉得意地道:“我是她弟弟,自然清楚。你信不信我?”
    小舅子这么识趣,盖俊也不能不做出些表示,拍着胸脯道:“你不是一直想学骑马而你阿姐不让学吗,我去说服她,明天就开始教你,怎样?”
    “真的?谢谢姐夫!”
    这时阿白抱着盖鸾走来,盖俊和她说了几句话,就迫不及待的把盖鸾抱入怀中,捏着嗓子尖声尖气道:“乖乖小孙女,叫族祖。啊!对你来说两个字太难了,叫祖也行,祖、祖……猪……”孩子出生不到半年,连父、母都不会叫,又哪里会叫祖,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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