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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还是通过口耳相传。
练罢一个时辰,他当即叫停道:“阿母,今日就到这里吧。”
盖母马昭惊讶儿子进步神速,也不想过份强逼,怕他生厌,点头同意了。不过盖缭就比较倒霉了,她虽然聪慧,可从来没有接触过琴,自然不如盖俊学得快,被盖母马昭强留下。
盖俊出门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挡不住诱惑,问母亲借琴。
盖母马昭指悦己给他,盖俊连忙摇头。开玩笑,悦己声音那么大,他回去一弹还不得惊动众人。
最终他抱着书房另一把琴回到小院,这把琴自不能与名琴悦己相比,也还算制作精良,更重要的是与其他琴一样音量不大,正适合屋中弹唱。
坐在房间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熟悉弦徽,等天色一暗下来,立刻将阿白及奴仆通通赶出小院,从床底翻出一壶私藏美酒,打开小窗,对月弹起一首曲子,同时也是他学会的第一首曲子《秋风词》。
《秋风词》是一首相思之曲,正和了他此刻心情。
随着琴音响起,他情不自禁地吟出诗仙李白的配词: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吟罢又复一边,琴曲终了,心中惆怅。
“不知听到我死亡的消息,她、她会不会有一点难过?”
“在她眼中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有些古琴天赋的人?”
“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人?”
“甚或……一个喝酒醉死的小丑?”
可惜……这注定是一个永远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
她,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而他,也已从那个世界消失。
入梦,依旧是今生,却梦到了她,一袭白色古装,飘渺如仙子,伸出手,想要抓却怎么也碰不到,无力感霎时充斥全身。
也许……我该试试学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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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鹤儿的请求
可以说盖俊的汉代生活过得很充实,每日不仅勤练刀、矛、骑、射,还苦修兵策、经书,琴艺和书法。并非他有自虐倾向或什么时代紧迫感、危机感之类的,他只是单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就如初来时苦读左传。
书法临摹的是安平崔瑗崔子玉的章草真迹《贤女帖》。
崔瑗是大汉国最著名的书法家之一,号称章草入神,小篆入妙。其卒于汉安元年,距今已有三十余载,他的真迹,尤其是章草真迹可谓万金难求。多亏了马融,马融少与崔瑗相友善,自然收藏有他的作品,此贴与名琴悦己同于父母成婚之日作为贺礼相赠。
他前世上小学时有一段曾对毛笔字挺感兴趣,可惜三分钟热度,没到一个月就放弃了。今世则只爱骑射,连经学也只是父母相逼才勉强应付一下,更别提书法了,但到底出身世家,书法有些底子,是以每天坚持练字一个时辰也有了几分样子。
贤女委顿,积日治此,为忧悬憔心,今已极佳,足下勿复忧念。有信来数附书知闻,以解其忧。
这日清晨盖俊又临摹了一遍《贤女帖》,看着遍布白色丝帛上的三十五个龙飞凤舞似的大字,也知道自己今日超水平发挥,便不打算洗了。顺带一说,纸张出现在西汉时代,至少也有二百多年历史了,无奈一直不太实用,即使有限几种可以书写的纸张也贵得离谱,性价比明显偏低,还不如绢帛来得实用,毕竟绢帛可以洗干净再用,纸张可没有这个功能。当然了,这是富贵之家该操心的事,普通人是用不起丝帛的,只能拿树枝在地上写字——前提是你得识字。
“阿兄……”盖缭蹦蹦跳跳进来。
盖俊揉着跪坐得有些发麻的腿,说道:“慢跑、慢跑,别摔着了。”
盖缭嘿嘿一笑,小虎牙闪闪发光,她绕道书案侧方,探头看了看盖俊所写之字,脆声道:“阿兄字写得真美丽呀,依我看连阿父都及不上你。”
每当阿妹给自己灌迷魂汤准没好事,盖缭目光斜睨盖缭,静待后招。
瞧见阿兄没有回应,盖缭顿时苦下小脸吞吞吐吐道:“阿兄,飞燕所生小马驹长大了,可漂亮了,我给它取名字叫白羊。”
飞燕同踏云一样来自西域,血统优良,它所生后代自然差不了。
盖俊还是没反应。
“我……想学骑马。”
“不行。”盖俊这次倒开口了,硬邦邦拒绝。
“为何?”盖缭一双大眼睛瞪得更大了,记忆中从小到大阿兄总是会满足她提出的要求,象今天这般干脆的拒绝还是首次,她的小脑瓜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这还用问?你说为何?”
“可是……”
“先不说我,阿父阿母就绝不会同意,这事没得商量。”
“阿兄可以偷偷教我骑马呀。”盖缭可怜巴巴拽住他的袖口。
“不行。”
“好阿兄……”
“不行。”
“好阿兄……”
“我再考虑考虑。”盖俊只觉得脑仁儿疼。不要怪他不能持之以恒,无论是曾经的他还是现在的他,对盖缭的撒娇大法都没有丝毫抵抗力,能坚持几个回合已经相当不易了。也是他想到了办法,不然即使再溺爱妹妹也不会松口。这个办法全世界只有他一人想得到,对,就是马镫,虽说安了马镫也不能完全保证安全,却可以规避大部分危险,加上他在一旁照看,应该不会出现问题。
盖缭拍手欢喜道:“我就知道阿兄最疼我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了,我还没同意呢。”盖俊板起脸道。他觉得自己应该拿出一些兄长威严,否则长此以往兄将不兄。
盖缭甜甜道:“我最喜欢阿兄了。”
“哼,少来这套。”
本来盖俊抱着拖一天是一天,不想被盖缭识破,他被磨得实在没辙,只好答应载她体验一下骑马的感觉。去到马厩,为了不被父母看到,盖俊让盖元出去望风,其余奴仆也一律轰走,之后一把抱起盖缭放到踏云背上,自己也随后上马,开始慢悠悠的跑圈。一开始盖缭兴奋极了,然而很快即安静下来,盖俊当然知道原因,骑马看似风光,其实个中滋味唯有坐在马上的人才会清楚,着实不太好受,他以为阿妹定然坚持不住,最好是绝了学骑马的念头,可阿妹不叫苦也不叫累,颇让他刮目相看。
马镫制作极易,却需要坞堡工匠打制,如何才能够瞒住众人呢?
盖俊皱眉思索,目光偶然撇到厩前栓马的绳索,脑中灵光一闪,有了。
马镫是马上平衡之物,用绳索足以代替,更何况与马镫相比,绳索毫不起眼。
就这么办。
接下来十几天盖缭一边随盖俊熟悉骑马要领,一边和白羊培养感情。它一身雪白,极富灵性,由于还小,和成年骏马相比矮了许多,只比盖缭高上一尺出头。
到上马那天,白羊和盖缭已经很亲密了,但它到底是没经过训练,也未曾被人乘骑,盖俊为了保险起见给它上了马绊,马绊相当于脚镣,固定住两条前腿,防止它乱蹦乱跳。盖缭起初还不乐意,不过对阿妹万事退让的盖俊这次相当坚决,而且当盖缭上马后也没有为白羊松绑的意思,按他说法没有三天时间想也别想。
好不容易熬过三天,终于去了马绊,但盖俊站在马头旁拉着缰绳不松手,一拉又是三天,就在盖缭即将按耐不住抓狂时,她终于能够如愿的独自骑马取乐了。
兄妹二人事情做得隐秘,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当盖勋马昭夫妇联袂出现在马厩,后面的是头几乎贴到胸口的盖元,二人傻眼了,盖缭下马时更是慌得差点摔倒,幸好盖俊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即便如此,也吓得小人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见了这惊心一幕,马昭差点昏死过去,满腹怒气顿时化为乌有,一把从盖俊怀中夺回女儿,不停拍打女儿后背,口中连哄“不怕”“不怕”,盖勋也上来安慰。
盖俊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继而目光恶狠狠看向盖元,他当然不会认为是盖元告的密,而是气愤他的不作为,作为一个被授予‘重任’的望风人员他实在称不上合格。
盖元急忙解释道:“族祖、族祖母说我敢报信就把我撵回家。”
“……”盖俊心底暗道:“赤裸裸的威胁,父母大人枉为名门之后。”
唉!阿妹年纪小,又受了惊吓,父母大人定然不会追究她,我却惨了。
第十一章 弃婴
知小族叔正在气头上,盖胤不敢再言。今天实在把小族叔打击得够呛,一句话不对又惹得他发怒就不妙了,回身从屋中取来一个颇大水袋递给他。
“什么?”盖俊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水袋仰脖痛饮一口,发觉是酒,还是上好的美酒,脸色立时由阴转晴,直夸族侄孝顺云云。
袋中之酒下了小半,盖俊终觉不甘,便要出口调戏他一番,问道:“你喜欢阿白吧?”
盖胤身体一僵,不知该如何答复。
见状,盖俊心中畅快极了,又问:“那她喜欢你吗?”
盖胤被他直白的话弄得手足无措。
“要是你让我赢一回的话,我便把她许给你。”
盖俊也不管他的话会对盖胤造成怎样的冲击,径直走进马厩牵出踏云骑了上去。
“哈哈,谈笑耳,走,陪我出去打猎,所需物事备好,把黑驹也牵着。”
盖胤终于反应过来,立时哭笑不得。
恶月恶日,人们很少出行,以致四野显得格外空旷。
两人一狗沿白水北上一段,随即转入一不知名的山脚下,轻车熟路进入一处隐蔽谷口,显然他们并非第一次前来。
进入谷中,只见到处是盛开的白黄色野花,点缀在绿草翠柏间。轻风拂过,空气中隐隐透着沁鼻的馨香,使人不觉陷入沉醉。
盖俊坐于马上端着一张黑色角弓,其弓身稍短,形貌古朴,乃大汉国军队制式复合骑弓。
蓦地,一只野兔跃出草丛,相距大概五十余步,黑驹前身下压,口中呜呜作响,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盖俊喝令它留在原地,和盖胤相视一眼,同时大喝一声“驾”。
野兔性机警,身娇小,行动灵活,而且逃跑时从不按直线跑,想要射中殊为不易,两人前两轮四箭,无一中的。
盖俊瞥一眼盖胤,钢牙一咬,拉弓扣弦,引箭至镞,羽箭“咻”的一声飞入灌丛,将野兔贯个对穿。
“哈哈哈哈,和我比骑射,你再练二十年吧。”盖俊举着弓眉飞色舞道,总算报了方才两次一击而败之仇。
“……”
两人也不见下马拾取,反而继续前行。
黑驹跑到兔尸前,叼起一个跳跃,将兔子投入踏云臀侧皮袋中。
连猎雉、兔十余只,大半盖俊所为,毫无疑问,在骑射一项,盖胤不是他的对手。
时近正午,他俩肚中开始呱噪起来,便于一条小溪边停下。
做饭当然不是一个人的活计,两人分工合作,这边盖俊拾些树枝来,并清出一片空地,生起火,那里盖元麻利地剃毛皮去内脏,撒上盐,置于火上。
不一会儿,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香气,盖元当下抽出小刀割下一片肉,放入口中细嚼,对他点点头,示意可以吃了。
盖俊切一块品尝,只觉味道鲜美,同时拿出剩余大半袋酒,喝一口递给盖胤。
盖胤也没顾得虚礼,饮罢还回。
别看两人年纪不大,其实都是大胃王,一口酒一口肉,分别啃光数只雉、兔。
吃饱喝足,盖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搂着黑驹懒洋洋躺在草坪上,半响忽问道:“你将来有何打算?”
盖胤一边引溪水熄火,一边摇摇头,也不知是没想好还是没有。
盖俊扭头正色道:“我跟你说的不是玩笑。”
盖胤不解地望着他。
“把阿白许给你的事。”
盖胤顿时大喜,一张圆脸快挤成了包子状。
“瞧你那点出息。”盖俊气道,这厮明明彪悍得要命,偏偏一点志气也无,着实可恨。
“你不会打算让阿白当一辈子的马夫夫人吧?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怎么着也得混个校尉夫人当当,就算你不为了阿白着想,你阿母、弟弟呢?还有你在九泉之下的阿父?”
盖胤面色变得凝重,垂下头若有所思。
此后小半个时辰他俩再无任何对话。
盖俊见身上酒气渐消,熟练地把头插入溪中,强灌几口清水,跳上马背打道回府。
盖胤默默地跟上。
两人一狗沿水而反时天空已见暮色,如血一般的残阳渐渐被厚重的云层淹没。
忽然一把由远而近、隐隐约约的婴儿啼哭声顺风飘荡入耳,盖俊四下扫视,未见踪影,不由回头看向盖胤,后者手指河中。
“咦?”
只见一个木盆顺流而下,可不就是婴儿哭声的源头么。
盖俊才下得马来,那边盖胤生怕小族叔乱来,已先一步跳入河中,手脚并用游至木盆旁托回岸边。
盖俊皱着眉头从木盆中抱出一个明显出生不久的男婴,他听说五月五日出生的孩子常常遭到遗弃乃至扼杀,起初还不信,不想今日就遇了一回。
盖胤抹一把脸上的水:“小族叔,弃儿之人定然没有走远,我们可反身追赶。”
“追上了又怎样?既然狠心抛弃此子,哪会承认,便是认了,你能保证此子父母不会抛弃第二次?”
“那该如何是好?”
“走吧,回家再说。此儿哭闹不止,只怕是饿了。”盖俊抱子上鞍,拨转马头。
回到坞堡,他当先找上刚刚生子不久的婢女阿秋,果然不出他之所料,婴儿饱餐一顿奶水后不再哭闹,而是安安静静地睡去。
莫名其妙领回一个婴孩,需通知父母一声才是,他抱着孩子来到南院西厢书房前轻叩门扉。
“阿父、阿母,是我,锦奴。”
“进来吧。”
盖俊应声推门而入,父母二人比肩坐于案前,手捧竹简,口中漫语,想来在交流经义心得。
盖氏夫妇见盖俊怀中婴孩,皆是一怔,也不言语,静等儿子开口。
盖俊解释道:“儿于河中捡到此子。”
盖氏夫妇顿时明白过来。
“这孩子真是惹人怜爱。”盖母马昭接过正睡得香甜的婴儿,又气道:“其父母着实可恨,该千刀万剐。”
盖父摇头道:“不可轻易下定论,五月五历来弃女者多,弃儿者少,儿到底能传家,不会轻易舍弃。且看此子身子仅裹粗布,别无他物,料来非安康之家所出,许是父母养活不起才弃了。”
“这孩子以后……”到底是亲手所救,盖俊份外关心他的未来。
“族中有几户年长人家未有男子,把孩子送给其中一户收养吧。”
作为一家之主,盖父一锤定音。
第十二章 远行
盖俊所救婴儿终究没有送人,谁让祖母一眼就喜欢上他,并决定留于身边收为养孙。因在白水捡到之故,老人给孩子取小字“白水”。
还有,盖俊把阿白许给盖胤的决定告知了父母,夫妇二人同意了,只说等几年。
与最近发生的那件大事相比,这些都是芝麻小事。
皇甫规、大汉柱石于京都雒阳近郊的谷城病卒,终年七十一。
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般轰在凉州百姓的心头,以致如丧父母,不分汉胡。
威震天下的凉州三明,今皇甫规卒死,张奂遭党锢,余下段颎,曲意宦官,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怎不叫人唏嘘感慨。
可以说,大汉边境至此再无赫赫名将。
伯父盖冲与父亲盖勋决定前往安定郡朝那奔丧,这在盖俊的意料之中,他准备随同,盖母马昭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因此他一早就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父亲身上,眼见口水都说干了父亲还是不肯松口,一急下蹦出一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父亲盖勋闻听此句倒也痛快,当即拍板同意,只是说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二者不可偏废。”
汉代出行是一件大事,不是你想走就能走,手中要持‘传’。‘传’即符信,又叫过行,是行人的身份证明和通行证书,以缯帛制成,上书行人姓名、年岁及所携物品等等。
第二天盖勋、盖冲于县中得了通关之传,告别腿脚不便的母亲,准备起程。
起程也有说法,要拜行神,也就是护佑行旅者的神。在汉代民间神仙的庞杂体系中,行神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大概在洪荒时代有为旅人提供引导和护佑的部族首领,后来被人们尊崇为行神,现今名字已不可考,正因为如此,说明行神由来已久。
行神也称作‘祖神’。行神祭祀又称作‘祖道’。
祖道仪式十分繁琐,首先选定‘几个’良辰吉日,然后卜得吉兆,最近的出行之日一旦碰上坏天气,比如刮风、下雨等便要重新选,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选定‘几个‘吉日的原因。出行前马匹、车厢需干净无尘,并以清水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