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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晔笑。
仿佛看见春暖花开,猎物入彀。
“什么法……”阿弦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忘了问是什么法子。
还未说完,崔晔探手,轻轻地捏住那小巧秀气的下颌,微微一抬。
就在阿弦懵懂之时,他已经半跪,倾身俯首。
那秀巧樱唇上的柔软香甜,让人在瞬间仿佛置身九重天。
第218章 如此渴望
阿弦眼前一花; 接下来所发生的; 让她如在梦中。
所有一切都变得恍惚不真; 这种感觉太过怪异,超出她所有想象。
阿弦虽未经人事,但也误打误撞“见过”或“听闻”许多男女之间欢好之事; 很是直截了当; 在她看来; 又多是不堪,比如之前跟着敏之的时候所见的那些……让她望而生畏生嫌弃厌恶之心。
但此刻所经历的; 却是见所未见; 闻所未闻。
更是想象不到; 世间有这样简单却充满了暧昧缠绵意味的动作。
本来只是蜻蜓点水的瞬间; 却像是百年般绵长深刻。
神魂也像是在瞬间凝固停滞。
直到唇上的温软短暂地离开,模糊迷离的目光仍像是被狂风吹乱了树叶,摇晃的满地斑驳光影错乱。
………
崔晔的声音在耳畔道:“阿弦……”他的声音比先前更深沉了几分; 前所未闻; 显得有一丝陌生。
阿弦眨了眨眼; 终于又看清眼前所见。
崔晔的目光仍然温柔,脸色平静,除了眼尾上有一丝很淡的轻红。
对上这双眸子,方才发生了什么依稀浮现,阿弦本能后退,身子紧紧地贴在车壁上。
“你……”她好像失声,等发现自己能开口; 却偏不知道要说什么。
崔晔看着她茫然失措的模样,终于张开双臂,将她抱入怀中。
阿弦越发受惊,试着挣了挣。
崔晔叹道:“别动,阿弦。”
他曾抱过她许多次,阿弦甚至不记得有过多少次,但是这一回……不一样。
他的身体很热,就算是隔着厚厚的衣衫,也能感觉到,又或者根本不是他身上发热,而是她自己。
原先因疯狂赶出城来,迎雪吹风,又相送袁恕己,身心冷彻,直到如今,却仿佛又置身暖炉,天壤之别。
紧紧地靠在他的怀中,被他的气息包裹,让人更加心神不属。
“阿叔……”阿弦总算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弄得她更糊涂了。
崔晔又再用力将她往怀中紧了紧:“阿弦讨厌我这样做吗?”
阿弦不知如何回答。
崔晔垂眸,阿弦脑后有些散发绾不整齐,懒懒地伏在细细的后颈间,他忽然想再去亲一亲。
这种渴望,他原先竟不知道能到达如此强烈的地步。
暗中调息,崔晔道:“我知道阿弦心里很乱,其实我的心中也很乱。”
阿弦愣住。
崔晔缓缓说道:“起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当我发现我喜欢你——而这种感觉,远远超出从桐县开始的亲情,不仅仅只是像‘阿叔’对待阿弦一样……你在我眼里不再只是个特别些的孩子,而是……对我而言无法放手的人。”
他当然知道这种行为吓到了她,上次在怀贞坊的一句话,便将她吓得逃之夭夭,所以这次,他选择说清楚,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在江南看见她跟桓彦范谈笑无忌甚是亲昵,到方才看见袁恕己紧紧地抱她入怀,他心里都有种微酸而揪紧之感。
崔晔当然知道,桓彦范同她不过是两小无猜性情相投而已,而袁恕己那一抱,也是单纯的感激多些。
他理解所有,却仍有些无法忍受,这种感觉……
如果没有错的话,就叫嫉妒。
“方才我亲了你,”崔晔深深呼吸:“如果……讨厌这种感觉,那就是不喜欢我,如果你喜欢……”
他看着阿弦,却并没有要等她开口的意思,反而自己接着说道:“有一件事我是肯定的。”
阿弦抬头扫他一眼,又忙低头:“什么?”
崔晔微笑:“我虽不知你觉着如何,但……我是很喜欢的。”
阿弦觉着自己将要晕过去。
………
正当马车进城,阿弦依稀听见外头行人说话之声,蓦地想到一件事,举拳推了两把:“我得下车了。”
崔晔缓缓松开,摸摸她的额头:“别贸然下去,留神着凉。”又说:“你要去户部还是家里,我送你就是了。”
阿弦低着头,小声说道:“我借了人的马,得还给人家。”
崔晔问道:“谁的?我叫人送还就是了。”
“不用,我自己送还。”阿弦向着车厢门口挪去。
崔晔道:“稍等一下。”将她拉了回来,把风帽给她兜起来,又将披风整理了一番,“以后别这样冒失,我可不想看阿弦生病。”
阿弦不敢抬头,“嗯”了声:“我、我去了。”
这车内她半分也呆不下去,整个浑身冒着热气,心跳的这样急,又喘不过气来,感觉简直怪异至极。
只仓皇若逃般往外。
眼见她将出车厢,崔晔道:“阿弦……”
阿弦迟疑回头。
崔晔道:“方才,你讨厌我么?”
阿弦的脸红若桃子,两人目光相对,她咬了咬嘴唇,一言不发地回身“桃”之夭夭。
身后崔晔目送她离开,又掀起车帘看出去,见她小小地身影翻身上马,消失于风雪之中。
长吁了声,崔晔回身,靠在车壁旁边。
半晌,他举手在唇边轻轻抚过。
非但阿弦不知所措,连崔晔自己都意想不到,他竟会……做出这样破格逾矩的事,从未想过,也全无演练,而是在面对她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便发生了。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却又暗自庆幸,这所有发生的一切。
………
且说阿弦下车上马,起初心里仍是迷茫不清,几乎不知要去向哪里,幸而这老马识途,不等阿弦吩咐,得得地朝着自己熟悉的路而行。
天际仍飘着细雪,长安城已成为银装素裹的世界,冰天雪地,本该寒彻入骨,但对阿弦而言,身上却仍是暖意融融,好像有一团火,正偎在心头上。
沿着长街往金吾卫衙门而行,门口翻身下马,便有一名侍卫迎上来,阿弦道:“这是你们陈郎官的马,劳烦还给他。”
那侍卫将马儿牵了去,阿弦便自己回身往户部的方向踏雪而行。
雪花打在她的风帽上,又飘落在额头,脸颊上,丝丝沁凉。
阿弦抬头看天,长长地吁了口气。
口中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空中,但心中的那无端的悸动却仍无法退却。
惊自然是有的,但除了“惊”之外……
来不及细想那是什么,阿弦忙摇了摇头。
双脚踩雪,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响,前方覆雪长街,看似一望无垠。
可不知不觉间,阿弦眼前所浮现的,赫然竟是在桐县的那个黄昏雨夜,崔晔背着她回家的那条被雨浸湿了的青石板路。
怎么能想到……竟会是今天这样?
现在她还觉着不真呢。
举起手来捏了捏脸颊,不知怎地有些麻木,再用力几分,才觉出了疼。
“你在干什么?”询问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阿弦戛然止步,却见在她正前方,敏之不偏不倚地拦住站着。
“没……”阿弦咳嗽了声,将手又缩回了袖子里。
“没?”敏之冷笑,“脸都捏肿了,先前我怎么不知你有这种自虐的嗜好?那会儿我打你一下儿,你还不依不饶地呢。”
阿弦不答,往左边避开一步,垂头而行。
敏之见她今日格外沉默寡言,越发奇怪:“你已经追上了袁恕己,将他家中之事告诉了,怎么还是这般垂头丧气的模样?难道追丢了?”
阿弦一愣:“你怎么知道……袁少卿家里的事?”
敏之道:“昨夜你梦中所见,亦是我的所见,我怎会不知。”
直到现在阿弦才回过神来,有些警惕地看着敏之:“那你岂不是什么都知道?”
心头一紧,就想到方才马车里的情形,但是转念一想,有崔晔在,敏之才不敢现身,自然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才又松了口气。
不料敏之见她一刻紧张,便道:“方才是崔晔载你回来的?”
阿弦复又心跳,咳嗽了声转开话题:“你以后不要自行随意地出现好么?”
果然敏之问:“为什么?”
阿弦道:“若是我做什么你都会在场,那成什么体统?”
敏之得意笑道:“做鬼最大的好处就是随处可去,百无禁忌,再说,你有什么怕让我看见的?”
阿弦原先没想那么多,但是被他一提,越发想的“深远”了,之前虽然也常见过不少鬼,但是敏之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另类。
试想,假如她要换衣裳,洗澡……或者做其他的私事,他肆无忌惮地冒出来,又怎么说?
心里有些忐忑。
正在此时,身后有人叫道:“弦子!”
阿弦正在想敏之之事,虽然听见脚步声,却只当是行人,直到听见这一声呼唤。
微微迟疑中,敏之看着她身后的人,不悦道:“这小子又想干什么。”
陈基见阿弦并未回头,便加快脚步。
正快要到了阿弦身旁,阿弦终于转身,拱手行礼:“陈郎官。”
陈基脚步一顿:“弦子……”
阿弦面色如常,道:“马儿我已经交给金吾卫的门上,多谢郎官先前相助。可还有别的事?”
敏之在旁笑道:“好,答的好,就是这样。”
陈基哑然,道:“并没有别的事。只是……好久不见,想同你说几句话而已。”
阿弦沉默。
敏之嗤之以鼻:“有什么话说?莫非这小子想脚踏两只船么?”
阿弦瞥他一眼,想让他住嘴。
不料陈基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在?”
原来陈基方才追过来的时候,远远地见阿弦一人往前,忽然间她止步,向着旁边挪开数步才又继续,倒像是给什么让路一样。
且方才又隐隐地听她似乎在说话……是以猜疑。
阿弦见他自己提起,索性道:“是。”
陈基脸色微变,胡乱看一眼旁侧:“是什么……可怕么?”
阿弦点头:“是有些凶恶,不过不碍事。”
不料敏之不耐烦:“这个小子也配打听这些?跟他啰嗦什么?”竟掠到陈基身前,向着他面上徐徐吐出一口冷气。
这一股寒气直冲眉心,若是寻常体弱之人被这样一吹,定要立刻害病。
阿弦知道厉害,喝道:“不许!”上前将陈基一把推开。
陈基正觉着无端端眉心透凉,那股突然而来的寒意让他通身在瞬间森然,正难受中,遽然被阿弦一推,几乎踉跄跌倒。
陈基震惊抬头,见阿弦挡在他身前,向着虚空之处喝道:“不要乱来。”
陈基惊魂未定:“真的是……”
阿弦见他已经站稳身形,欲言又止,垂眸道:“若是没有其他事,我要去部里了,郎官也多珍重。”抱拳一揖,后退两步,转身去了。
敏之冷笑着看了陈基一眼,追上阿弦道:“你倒是还挺关心他的。”
阿弦道:“他并没得罪你,你为什么要害他?”
敏之皱皱眉:“我就是讨厌他而已,何况又死不了人,顶多病一场。”
………
来至户部,披风上已落了厚厚一层雪,阿弦将披风除下,抖了干净,书吏接过去给她挂在炉火旁边。
敏之自来熟地在她书案旁边坐了,阿弦挽起袖子略烤了一会儿火,便去翻看桌上公文。
敏之在旁看着她凝神细看的模样,叹道:“你可真是个古怪之人,好端端地当什么女官,劳心劳力,时不时还有性命之忧,被人当成棋子就这样高兴么?”
阿弦正凝神想事情,竟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敏之叹了声:“傻成这个地步,也是难得。”
阿弦才抬头道:“你方才说什么棋子?”
敏之啼笑皆非:“说你这个棋子,为人上天入地,倘若之前江南一行你折在那里,岂不是千古奇冤了?”
阿弦道:“有什么冤不冤,是我自己想要去做的事。”
敏之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道:“那你可知道,那括州刺史张勱,在押解长安的路上,暴病身亡?”
阿弦一惊,抬头看向敏之:“是真的?”这件事因已移交大理寺负责处置,是以阿弦竟不知情。
敏之道:“你不如猜猜,他是真的暴病身亡,还是……”
“是有人想杀他灭口?”
敏之笑道:“孺子可教,那你不如想想,是什么人想张勱死?”
阿弦不禁握紧了拳:“武三思?”
敏之挑了挑眉,然后笑了笑:“就算你知道,你又能怎么样?”他若有所思道,“就连崔晔也奈何不了他呢……何况是你?”
阿弦微怔:“阿叔?他怎么了?”
敏之敛了笑,沉声道:“你不如再猜一猜,当初害的崔晔那一行人折在羁縻州,又是谁的幕后主使?”
阿弦蓦地站起身来,紧紧地盯着敏之,但在这时候,她却又想起当初在梁侯府地牢里,摩罗王曾要挟武三思的那句话。
敏之冷笑道:“你不必过于惊讶,崔晔当初还怀疑我呢……但直到如今,他应该已经……”忽然敏之转头看向门口:“有人来了。”
第219章 神出鬼没
敏之说罢; 阿弦却听不见外头有脚步声; 走到门口往外一看才吃了一惊。
原来从门外廊下; 有两道人影正往此处走来,一高一矮,身后跟着数名随从; 都是宫装。
这来人; 竟是太平公主跟沛王李贤。
阿弦一惊之下便迎了出门; 那边儿两人也看见了她,太平先加快步子赶了过来:“小弦子!”见她要行礼; 便先拦住了。
李贤也走到跟前:“十八弟; 向来可好?”
阿弦见他们两人身上带雪; 便道:“多谢殿下; 还请里头说话。”
请了两位殿下进内落座,又亲自给他们两人端了热茶,阿弦才问道:“怎么殿下们竟到部里来了; 可是有事?”
李贤听她询问; 这才转开目光看向太平; 太平道:“先前你去江南,直到回来,这么长的时间里不曾见面,心中实在想念,本来想叫你到宫里去陪我说话,母后说这样不好,毕竟你现在是朝中臣子了。”
李贤接口:“原先她想去怀贞坊; 只是毕竟不知你何时回去,还是来这里方便些,你不怪我们来的贸然吧?”
阿弦道:“殿下说哪里的话。”
李贤一笑,目光从她面上移开,打量屋内的布置,却见就如寻常的办公房间一样,并没什么特殊,只是在桌上有一个朴拙的白瓶,里头放了一枝有些干枯了的梅花,虽然枯萎,却仍有淡淡地香气弥漫,沁人心脾。
………
说来也怪,自打他两人来到,敏之便一直都在阿弦身后,并不去靠近李贤跟太平,也并不出声,比之先前的聒噪,简直安静的可疑。
这让阿弦不大自在,总觉得是被他窥视着一样,背后隐隐发寒。
偏偏太平道:“你是不是早也知道了表哥的事?”
阿弦一震:“啊,是,已经知道了。”
虽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太平的双眼仍是红了起来,道:“我至今仍有些无法接受,无法相信表哥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阿弦很想回头看一看敏之脸上是何表情,却只能按捺端坐。
太平道:“原本要处罚表哥之时我本求过母后,只是母后说,因表哥所做实在过分,便罚他去雷州待一段时候,等过几个月后再召他回来就是了,想不到,路上偏又出事。”
敏之被摩罗王附体之时虽曾不利于太平,但毕竟是从小儿陪她玩耍的最喜欢之人,提起来,太平又潸然泪下。
阿弦身后敏之仍不做声,若非那淡淡寒气依然,几乎以为这鬼已经走了。
李贤正起身去打量那瓶中梅花,闻言回头道:“这便是天有不测风云,又有什么法子?只是你不可再哭了,若是等会儿回宫,母后看见你眼睛发红,必然又要问起来,岂不是连累人么?”
太平听了,吸吸鼻子道:“我就是忍不住。之前几次做梦都梦见表哥,一想到再不能见到他了……真是可怜。”
阿弦见太平泪眼汪汪的,带着哭腔,心中不忍,同时也掀起她心中感伤,便取了一块儿帕子,走到太平跟前儿递了给她:“殿下节哀,擦一擦泪。”
这会儿便回头看一眼敏之,却见他贴在墙边立着,身形却是若有似无,仿佛置身在浓雾之中,不似之前那样清晰。
正不知究竟,太平接了帕子,吸着鼻子闷声道:“有一件事你定然是不知道的。”
阿弦便问何事,太平道:“杨尚原来有了身孕,是表哥的遗腹子。”
阿弦听她指的是这个,不禁又看向敏之,然而这回,敏之的身形更淡了,阿弦一时忘了太平,只顾盯着敏之看,却听他“唉”地长叹了声,凭空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阿弦大惊,心中竟有种不安之意,忙上前一步。
眼前光线一暗,却是李贤走过来拦住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