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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探幽录-第2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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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娘子见她仍是“避而不谈”,无奈轻轻叹了声:“横竖你心里有数就是了。”又叮嘱:“茶别忘了喝。”
  虞娘子去后,阿弦果然觉着口渴起来,忙捧了杯子喝了两口热茶。
  敏之则坐在她的椅子上,用一种看好戏似的眼神望着她。
  阿弦只得不看他,默默地将那《存神炼气铭》收起来,本要放回书里,回头看了眼——虽知道他是鬼灵,没有偷走这东西的本事,但仍是不放心,便索性夹着书走回卧房。
  关门的时候往外略微张望,不见敏之跟来,阿弦宽了口气,把门掩上。
  谁知一回头,却见敏之以一种懒散斜倚的姿势半躺在她的榻上,很是自在逍遥。
  意外之余,阿弦有种不祥之感:“你怎么敢跑进来?是想干什么?”
  敏之笑道:“小十八一个人睡岂不冷清,好心陪陪你,怎么这般拒人千里?”
  阿弦先前本也担心过这个问题,没想到这么快便转而成真:“我要睡了,谁用你陪?你且快走。”
  然而敏之在床上并未要离开的意思,虽明知他是鬼非人,但阿弦仍是不能泰然自若地过去安枕。
  敏之笑道:“你睡啊,我不会吵你的。”他举手拍拍床边,示意她过去。
  阿弦忍无可忍,怒道:“殿下!你不要太过分了!”
  谁知虞娘子听了动静,在对屋道:“怎么了?”
  阿弦一惊,忙将声音放的平和:“没什么……我说玄影呢,姐姐不用过来。”
  玄影仍在外间炉火旁边静卧,闻声白眼往后一瞥,张嘴打了个哈欠,重又趴倒。
  阿弦上前一步:“你若再闹,我就请大慈恩寺的窥基法师了。”
  敏之道:“请他干什么?收了我么?”
  阿弦皱眉:“殿下不能总是在世间游离,我请大师傅……超度你就是了。”
  敏之笑道:“超度?”他静静地看着阿弦,正在阿弦觉着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点“怪异”的时候,敏之道:“好吧,我怕了你了。”
  他居然当真起身,让了床榻给阿弦出来。
  阿弦半信半疑地瞥他一眼,来到床边,本要脱了外衫,见他仍立在屋中,阿弦叹了声,索性将书册塞在枕头底下,和衣而卧。
  今日经历的事太多,阿弦早就身心俱疲,躺下的时候还惦记着并未运功,还想起来打坐,但是在倦怠动弹,只在心头默念两句《存神炼气铭》,便沉沉入睡。
  ——黄昏,暮鸦,古道西风。
  似曾相识的场景又浮现眼前。
  一匹白马从面前得得飞驰而过,身后跟着数骑,一行人头也不回地奔向远方,因夜幕降临的缘故,暮色四合,远处也一片黑幽幽地,这情形看起来,就像是一行人正头也不回地奔向黑暗。
  不知又过了多久,马蹄落地,泥尘飞扬,前头耸立的城池,门楼上依稀是个“韶”字。
  那一群人在野地里驻马,行到一处无人居住的茅草屋外,队伍里一名押解的差官发话,道:“殿下,先歇歇脚吧。”
  白马上那人翻身落地,身着灰色布衣,形容憔悴,但难掩天生俊美的容色,眉眼仍是桀骜难驯,正是贺兰敏之。
  这些人搜拣了些柴草,于原地生火。
  敏之抚摸着马背,片刻,将马儿栓在小树上,自己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并不吃喝,只是漠然看向远方。
  一名他的近侍捧了水过来给敏之喝,敏之摇头推过。
  近侍后退,却就在这时,那围着火堆的几个人彼此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起身,竟向着敏之的方向围拢过来。
  那近侍发现不对,问道:“你们做什么?”
  众人一言不发,抽出兵器,跳上前来。
  近侍毫无防备,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倒在当场。
  其他的人虎视眈眈,盯紧敏之,飞快地将他围在中间。
  敏之早也站起身来,他看一眼地上已死的近侍,又扫了眼周遭这些人:“怎么,竟等不得我到岭南了么?”
  其中一名差官道:“周国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不要让我们为难。”
  敏之问道:“你们奉谁的命令?”
  差官一顿,然后闷声闷气道:“自然是二圣的命令。”
  “何必同他废话,”旁边另一人嘿嘿笑道:“你还当自己是当初不可一世的周国公殿下么?现在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囚徒而已,命都在我们的手里!还不乖乖求饶?”
  敏之冷笑:“你试试。”
  几人眼神互对,那发话者先迫不及待地纵身扑上。
  一道血光从眼前闪过。
  鲜血泼洒在地上,有一些沾在敏之的衣袖上,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原本藏在袖子里的,刀尖上血珠滚滚。
  那方才还叫嚣得意的差官面上吃了一刀,愕然不信地倒地,死不瞑目。
  ………
  圆睁带血的双眼直直地看过来。
  “啊……”阿弦睁眼,猛地挺身坐起。
  呼吸急促,胆战心惊,举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跟身上,又确认现在是在长安的宅子之中,才缓缓地吐了口气。
  “你猜他们说的是真是假?”身旁有人幽幽发问。
  阿弦转头,却见敏之竟就坐在床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本要斥责他的无礼唐突,但想到方才梦中所见,阿弦竟然失语,“方才……是你让我看见那一幕的?”
  敏之笑笑:“你不是好奇么?亲眼看到真相是不是比想象的更有趣?”
  阿弦惊魂未定,只是瞪着敏之。
  敏之却微微俯身,笑着低语道:“还没完呢,你何不继续看下去?”
  ………
  风萧萧,掀动茅屋上的细草,有些便随风飞舞而下。
  荒郊野地里,却仍有兵器相交的声响,地上已经又多了两具尸首,剩下的人却还在性命相搏,做困兽之斗。
  敏之也受了伤,俊美的脸颊上染了两点血渍,手中的短刀早被血染,他盯着对面三人:“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这几人不料敏之竟如此凶悍,眼见同党死了过半,不免心生退意。
  其中一人却歇斯底里般叫道:“若是周国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了!不能退。”
  正在对峙之中,却听到马蹄声响,急促靠近。
  几人惊恐回看,却见从林外路上飞驰了几匹快马入内,马上的人黑巾蒙面,当看见眼前情形的时候,便笑道:“殿下,二圣心存仁慈,才叫人护送你前往岭南,你怎么残暴之性不该,竟又将他们杀了呢?”
  那几名差官才知道来的是同伙,顿时都放松下来。
  新来的有几人翻身落地,动作敏捷利落,竟是高手。
  敏之冷笑道:“敢情是怕我死不了,特意还叫你们背后补刀么?”
  “哪里,”为首之人却未曾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敏之:“我们可不是为取殿下的性命而来,相反,我们是怕这些人不小心伤了殿下贵体……”
  说到这里,新来的几人上前,间不容发之时,惨叫声连连,原先意图谋害敏之的那三名差官已然毙命,这些人至死都不知原因何在。
  敏之微微眯起双眸,方才他一人独对众人围杀,尚且无惧,但是此刻……却禁不住寒从心底生。
  为首那人似看出他的畏惧之意,越发笑了几声,道:“让殿下受惊了,现在……还请您乖乖地放下兵器,跟我们走,我保证不会为难殿下,不过……若殿下不识相,我们少不得用些手段,误伤了您就不好了。”
  敏之道:“你们想干什么?”
  那人虽然蒙面,露在外头的双眼却烁烁不已,盯着敏之笑道:“何必多问?殿下跟我们走就知道了。”
  敏之看着那种眼神,听着他的笑声,心中大为厌恶忌惮,竟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那人笑道:“看样子殿下不打算听话了……你们还不伺候殿下?”
  眉一挑,两侧之人虎跃围上!
  ………
  “呜呜……汪汪!”
  犬吠声越来越激烈。
  “阿弦,阿弦!”又有人大叫。
  阿弦爬起身来,还未来得及说话,先长吸了一口气,然后便咳嗽起来。
  虞娘子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是怎么了?又被梦魇住了么?”
  玄影在旁本来叼着阿弦的衣袖,此时才放开。
  阿弦的手压在胸口上,心好像就在她掌心里跳动一样,这样剧烈鲜明。
  无法回答虞娘子的话,阿弦转头四看:眼前并无烈烈燃动的火光,没有那个穷途末路决然一炬的不羁身影,也并没有……化而为鬼的周国公贺兰敏之。
  阿弦揉了揉眼,手背上却尽是水渍。


第221章 有女同车
  阿弦匆匆地吃了早饭; 将出门时; 康伯也正收拾妥当; 站在门口等候。
  天寒风急,雪厚地滑,阿弦有心不让他跟着; 康伯却道:“我送你去户部; 自会回来。”这倔老头竟是不容分说。
  出门之后; 放眼四处,白茫茫一片; 阿弦跺跺脚; 靴子上沾了一圈儿的雪; 从家里到户部; 只怕就湿透了,所以虞娘子又给她备了一双换用的,在背囊里。
  阿弦喃喃道:“改日我也要买两匹马了。”
  虽然这房子不必她出钱; 且日用的种种物件儿许圉师林侍郎等几乎都送齐了; 但毕竟置买奴婢又花了些; 且家里增添了人口开销也更大了,这时候再买马匹,似乎有些太奢侈,阿弦始终舍不得。
  康伯在旁听的清楚,一笑摇头。
  两人走出街口,沿着朱雀大街往户部的方向而行,一路上倒也热闹; 百姓们纷纷拿着笤帚扫雪,又有若干孩童们,因见下了这样大雪,便乐得出来嬉戏玩耍,甚至滚雪球打雪仗等。
  阿弦因想着昨夜所梦,心情不免沉重,她原本是个爱闹之人,此时却无心观光,只埋着头踯躅而行。
  正走中,身后康伯闪电般抓住她的肩头,往旁边一拉。
  与此同时,一枚雪球擦着阿弦脸颊滑了过去,前方一个惹事的孩童叫道:“啊……对不住!不是有心的。”其他孩子则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
  康伯早看出她失魂落魄:“你怎么了?”
  阿弦呆呆看了他片刻:“我……”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想要去找崔晔,把昨夜所梦跟他说个清楚,但是……
  不由自主抬手,在唇上抚过,阿弦重又低头:“没什么。”
  ………
  因之前国库告急,虽然利用阿弦的法子,裁减节省了宫廷的开支用度等暂时应付了江浙的灾情,但这也并非长久之计,尚书省早颁了二圣旨意,责令户部设法调度,尽快恢复国库充盈。
  何况目前接近年下,除了仍要留意灾区的情形外,更要应付百官的薪俸奖罚,城中的庆典项目、开支,皇家的祭祀,设宴等种种,因此这段时候竟成了户部最忙碌的时刻。
  就在这一个人要当十个人用的时候,偏又出了一件事。
  户部专理财政的度支郎中,忽然“精神失常”了。
  这让许圉师大为震惊,惊愕之余甚是担心,同时又越发地焦虑数倍。
  度支郎中姓蓝,原本是个极为精明强干之人,堪称许圉师的左膀右臂,在户部已经做了十一年,从最小的给事一路升了上来,可谓步步踏实。
  在蓝郎中“发病”之前,还在跟许圉师商议如何“节其流,开其源”的重大举措,如今居然“失常”,又是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候,怪道许圉师要跳脚。
  且这蓝郎中病的也很是怪异,前一刻还好端端地跟同僚坐谈,忽然间便狂性大发,掀翻桌子,狂奔出门,左冲右突,就像是连身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户部特意请了御医来调治,却只说是脉象浮乱,是发了“狂疾”,动了金针,又开了几副安神宁气的药方。
  起初服了两剂药后,果然是好多了,众人还以为药到病除。
  可不过半天的功夫,蓝郎中又病发起来,这一次却比先前越发严重,见人就打,且厉声高叫:“我是有功之人,为何杀我?”
  或“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等等不经言语。户部吓倒一片,只得有将蓝郎中送了回府,让御医前去看护。
  阿弦自然也听书吏说起此事,只是无暇细想,蓝郎中一倒,户部比先前更忙数倍,晚间竟有半数之上的官员要迟归,而许圉师因为年高,又且心火旺盛,竟也病倒,勉强撑了两日,终于被抬了回家休养。
  ………
  因过于忙碌,而敏之又始终不曾出现,阿弦一时也没来得及再去为那夜所见费心伤神。
  是日夤夜,数人好歹完了公务,往外而行之时,一人道:“也不知蓝郎中近来如何了,只可惜我等也忙的分身乏术,竟不顾去探望他。”
  另一人道:“可惜他素来何等干练能为的一个人,怎地忽然发了如此狂病,有些蹊跷,我想这种无缘无故而来的病症,是不是撞克着什么了?”
  众人都摇头,又有胆小的吐舌道:“这黑灯瞎火的,何必说这些恐怖之事?罢了罢了,平安大吉。”几人出门,分别被他们家人小厮等接了回府。
  阿弦跟在后头,跟一名同僚告别,望着黑洞洞地门口,其实心里也是有些恐惧的。
  前两天她夜归的时候,虽有康伯跟玄影陪伴,却到底也撞见了四五个孤魂野鬼,每当那时候,玄影都会原地乱叫,倒是惹得康伯侧目不明,以为这狗疯了,阿弦也不好跟他解释。
  幸而阿弦早练出来了,就算那鬼当面盯着她瞧,也能镇定自若面对,当然……心里如何,则一言难尽。
  毕竟不是每个现身的鬼灵都是平头整脸,似贺兰敏之一般……
  想到敏之,阿弦不由又叹了声,环顾周围,心里竟有几分惦记:不知他到底去往哪里了。
  总不会是……那夜让自己见了所见,便自超度去了?
  一想到敏之或许“不告而别”,心竟揪了揪。
  只听“汪”地一声,是玄影跑了出来,摇尾迎接,阿弦俯身抚摸它的头,问道:“康伯呢?”
  却见今夜竟不见康伯,阿弦只当他是有事,或者毕竟年高身子不适,便也罢了,同玄影沿着墙边而行。
  玄影随着小跑了片刻,忽地叫了声,往前疾奔。
  阿弦吃惊,这样黑漆漆的长街,有玄影作伴到底要心里安定些,如今它竟要跑?阿弦不知玄影如何,忙撩起袍子撒腿就追。
  不料才跑出十数步,就见玄影站在一辆马车旁边。
  阿弦一愣,玄影向她叫了声,纵身一跃,竟自己上了车辕。
  阿弦目瞪口呆,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这是……”
  这车上却并无铭牌,车夫看着也很是眼生,但却十分恭敬,垂手道:“大人请上车。”
  阿弦道:“这是谁家的马车?”
  车夫笑道:“您上车就知道了。”
  以阿弦的性情本来绝不会“中计”,怎奈玄影居然如此自来熟,阿弦心头一动:“莫非是熟人?”
  可这马车从外观看来甚是普通,不算太贵,乃是中等之家所用,且里头悄无声息。
  阿弦试着唤道:“是……小桓?”如果是桓彦范跟自己玩笑,这种事他当然是做得出来的,阿弦咳嗽:“这样晚了,可不要胡闹。”
  里头“汪”地叫了声。
  阿弦啼笑皆非,把心一横终于跳上车。
  推开车厢门入内,抬头看时,阿弦浑身皮肉跟着一紧,感觉身子在瞬间绷紧僵硬,仿佛变成了石头。
  里头坐着的人,居然是崔晔,身上披着连帽的黑狐裘大氅,借着车内幽淡的火光,这张脸半是陌生,半是熟悉。
  玄影则得意地趴在他的身旁,回头看阿弦,似乎在疑惑她怎么才进来。
  许是看阿弦愣住,崔晔轻声道:“还不进来?”
  阿弦也想,但是手脚都有些不停使唤,好像已经麻木了,听了这句,便往前挪了进来,谁知因手足发僵,双膝往前一抢,几乎跪着跌倒。
  电光火石间崔晔伸手,在她的胁下轻轻一托。
  阿弦才稳住身形,总算磕磕绊绊地爬了进来。
  却也是在这一托之间,崔晔的手指擦过阿弦的腕低,她的手掌冰冷,冷的让他不禁皱眉,很想顺势把人拉过来抱一抱。
  阿弦在崔晔对面坐了,身子紧紧地靠在车壁上。
  玄影则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斜睨阿弦,毕竟是主人,玄影自然嗅到阿弦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
  “阿叔……”阿弦深吸一口气,暗中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阿叔怎么会在这里?”
  崔晔道:“是在等你。”
  “等……等我?”
  崔晔道:“我听康伯说,这数日你都早出晚归,而且……都是步行回家。”
  他停了停,选择了一种委婉的方式:“我有些放心不下。”
  阿弦抓了抓脸:“我没事。听说吏部近来也忙的不可开交,阿叔你……你该好好歇息。”
  崔晔的眼中泛出笑意:“能看着你,便已是最好的休息了。”
  方才身上的冷意,此刻已经消散无踪,又加上这句话,就仿佛车厢里有炉火一样。
  阿弦道:“阿叔怎么……”有些羞窘,或许因为羞窘而生出微恼来,但却并不是真的生气,这种感觉奇异极了。
  崔晔问:“我怎么了?”
  阿弦咬了咬唇,转头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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