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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北定王的手抱得更紧了,哭道:“王爷,王爷,他污蔑我,当年我对梅姐姐说的话不是那样的,我并没有说一丁点的谎话。我的确有跟她说我和王爷早有夫妻之实,王爷娶她是皇帝所逼,可这些都是事实不是吗?这些也都是王爷您跟我说的话,不是吗?”
“我也没有跟她说过什么早晚有一天必须给我让位,我跟她说的都是王爷承诺给我的,无一句谎言。我说虽然王爷真心爱我,但我也仍愿意为侧妃,和梅姐姐她一起侍奉王爷……”
北定王气得七窍生烟,一脚将她踢开了去。
不仅北定王气得七窍生烟,穆连赫同样也气得脸色涨紫。
他原本以为当年金氏跟他母妃说的那些话是假的,只是金氏为了刺激他母妃而故意说的。
却不曾想,竟是真的。
他父王还说什么和他母妃青梅竹马,多么情深……
他再不想面对这些个人,原本他至亲的这些人,转身就欲离开。
他刚行了几步,就听到后面又传来他父王喘着气,满满都是暮气的声音。
北定王问道:“阿赫,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知道是金氏她害了你母妃的?”
穆连赫脚步停下,垂下了眼睛,道:“当年我在京城,回辽东之前,就见过那个丫鬟了。”
只不过他外祖梅老太爷跟他说,金家在辽东势大,金氏杀其母之事他父王心中其实未尝不知道,他要想在北定王府好好活下去,就要先将这事吞到肚子里,待他日坐稳王位之后再图报仇。
北定王“呵”了一声,道,“六七年前,你就知道了,可你却瞒得滴水不漏。是不是六七年前,你就已经和穆元祯接触过,已经背叛了我们北定王府?”
那时穆元祯已经是辅政王。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这个时候他还在责怪自己背叛了他?
听了金氏的那一番话,穆连赫已经彻底心灰意冷,现在连最后的那一丝不忍和愧疚也消失殆尽了。
他再也不想见他。
杀母之仇,杀妻之仇,杀子之仇,虽然儿子还好端端的活着,可也差点就死了,不是吗?
京城,乾心宫大殿。
穆元祯正在和几位内阁大人以及各部尚书议事,他抬头便看到自己的一个贴身小内监文全在外探头探脑,文全素来都是个稳重的,很少这样毛毛糙糙的模样,这番模样,想来是有什么急事了。
穆元祯转头便唤了一旁侍立的内监,让他传了文全进来。
文全进入殿中,就跪下禀告带了满满的喜气急急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刚刚诞下了一位小公主,现在娘娘和小公主都平安无事。”
穆元祯一呆,随即就是大喜,根本顾不上理会听到这消息就跪下恭喜他的众大臣,拔腿就离开了大殿。
以宓上次生阿意的时候整整生了五六个时辰,可是此次从开始腹痛到诞下小公主不过只有一个多不到两个时辰,穆元祯从早晨离开坤宁宫时以宓还如同平时一般无二,此时还尚未到午膳时间,小公主就已经出生了。
他看着睡在床上的妻子和一旁襁褓中笔者眼睛睡觉的小婴儿,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
众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格外的温馨。
静寂中,却突然传来床前阿意的声音,他道:“父皇,妹妹很丑。”
以宓和穆元祯都把目光从女儿的身上移到了阿意的身上。
注意到两个人的目光,阿意挺了挺小胸膛,面上的小表情更加端了端,手……腰间没有可以提升气势的剑,他便把手背到了背后。
他刚刚从太傅那里学到,要让自己的话更有气势,更有威信,就应该做好姿态,端好表情。
他觉得剑很好使,可是现在他还没有。
穆元祯的嘴角抽了抽,以宓则是好笑得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回女儿身上,在以宓看来,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还要更触动人的心弦,娇软可爱,这小小的样子还短暂得可怜,一转眼可能就大了。
两人都没有理会阿意。
一旁侍立的乳嬷嬷看皇后和皇上听了小皇子这话都没出声,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插话道:“殿下,小公主是刚刚出生,刚刚出生的婴儿都是这样的。可是您看小公主的眉眼,简直和娘娘一模一样,将来定也是如同仙女般样貌的。”
阿意听言又看了一眼这据说和自己母后“一模一样”的妹妹,看完露出了个嫌弃的表情,随即又板了个脸,道:“你不必这样说,她是本殿下的妹妹,就算她长得丑,不像母后,本殿下也会待她好,护着她的。”
何必说这样的大谎话。
第106章 结篇九
南阳候阵亡; 辽东的战事却是告捷; 北定王世子投诚,大军直接攻入了北定王城内城,北路军副帅王锐押解北定王府众人上京; 辽东暂由原辽东都指挥使和辽东布政使接管。
辽东战事完结后不久,东夷发生内乱; 东夷太子在王都谋反,杀了继母木后所出的两个异母弟弟; 囚禁了木后,自立为帝。
东夷国主大怒,紧急从燕北撤兵回东夷王都; 途中却遭到了燕北军统帅沈时其的突袭,大伤元气; 但东夷支持原国主的势力并不少,东夷; 怕是有的乱了。
战事大定; 且这次辽东和燕北两边的大战大周损伤都不严重,大周这边从上到下都自然是一片欢腾喜气。
此时夏皇后诞女; 钦天监便喜气洋洋的跟穆元祯说小公主乃是祥瑞之身,可为大周带来祥运; 穆元祯不置可否,以宓听了却是皱眉。
女儿本来就已经是皇长公主,身份贵重,只要平平安安就已经足够; 平添上什么祥瑞之身什么的,怕将来反会招些别有用心之人,在那上面作文章。
以宓便道:“陛下洪福齐天,阿珃是陛下的皇长女,这就是她最大的福气,所谓祥运,皆是因着陛下罢了,她小小一个婴儿,只要有陛下的福泽荫蔽即可,其他便也罢了。”
穆元祯便命了钦天监此事不可再提。
也不知是为了淡化此事,还是心中本就早已有了决定,朝廷得了捷报,穆元祯召了大军回京之后,随后便在朝廷上宣布立皇嫡长子穆翎意为太子,册封刚出生不久的小公主穆安珃为安吉公主。
皇帝只有一个儿子,还是皇嫡长子,还小小年纪就已经有模有样,简直就是成昭帝的一个翻版,立其为太子本就是迟早的事,众臣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
哪怕心里暗搓搓有再多小心思的都不敢。
成昭帝的手段,他们可都是见惯见怕了。
南阳侯府。
赵老夫人躺在病床上,眼睛一眨也不眨,神情呆滞。
此刻的她面上红疹一片一片,形状甚是恐怖。
那日自从得知长子阵亡,她就病倒在了床上,当时她晕过去了两日,醒来时身边除了关嬷嬷便只剩下两个陌生的婆子照顾,除了她们三人,在接下来养病的日子,她再没见过其他人。
不说其他人,就是儿子孙子,儿媳,孙媳们竟是一个也没来看望过她。
她也再得不到外面的消息。
关嬷嬷说是因为她那日急火攻心,起了湿毒之症,大夫说可能会传染给他人,所以便只能和府中之人隔离开来。
关嬷嬷端了一碗粥,看着赵老夫人发白的头发和面上身上一片片恶心可怕的红疹,忍着悲意道:“老夫人,您这一日都没有用过点东西了,您还是先用上一些清粥吧,这总不用东西,身体可如何能好?”
赵老夫人转头看她,隔了许久眼睛终于转动了下,嘴唇蠕动了一下,虚弱道:“阿关,成铂,阿睿呢?他们,他们都去了哪里?我这病……难道连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都不肯过来看我了吗?”
关嬷嬷听言只觉鼻子一阵酸胀,她忍了忍眼中的湿意,劝道:“老夫人,这些日子,二老爷和大公子都忙着外面的事情,脚不沾地的,您也别怪他们……”
“怪他们,怪他们,我哪有资格怪他们……”
说到这里,她突然伸出了手,猛地住了关嬷嬷的衣角,喘着气道,“阿关,你说,你说是不是那事情暴露了,否则,否则我怎么会无端端的得了这个病,还被关在了这里……阿关,成铂和阿睿他们向来孝顺,不可能就因着这病就不来看我了……”
说到这里,那浑浊的眼睛已经滚下泪来。
关嬷嬷并非常人,赵老夫人身上的疹子出得蹊跷,亦不似会惹人的,这都已经有了月余,府上的人一个都不出现在这里,说不奇怪才奇怪。
除了那件事,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侯府上下这般待老夫人?
老夫人可向来是府上说一不二,以前侯爷都不敢半点忤逆的老封君,陛下的姑祖母。
可是关嬷嬷心中虽这般想,但此时却半点不敢露出来,她想了想,就道:“老夫人,那事,陛下若是知道了,我们侯府哪里还能好好的在这里,必是不会的。事关侯府上下的性命,二少夫人不为了别人,就为了她自己,必也不敢说出去的。”
明明知情的人也不少,她偏直接就把嫌疑拉到依玥身上。
“不过,这事她虽然不敢说,但老奴怀疑,老夫人逼她害夏皇后一事,她怕是和二公子说了,甚至二老爷都知道了也不一定……。”
“老奴前两日暗地里打听,听说陛下已经立了夏后的儿子为太子了,还册封了那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为安吉公主,现在夏后正当宠,怕二老爷二公子他们,是因着这事冷待老夫人的。”
要让一个人燃起生气,有时候无力的安慰着实没有强烈的恨意来得有用。
这话虽经不起推敲,不过此时的赵老夫人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极差,本能的又不愿意往最坏处想,抓到一个可以怨恨的理由便能鼓些劲了,哪里还会去往深里想。
“是,是的。”赵老夫人的脸上一阵扭曲,“那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枉我这么些年都待她那般好!”
她抓着关嬷嬷衣服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关嬷嬷便又劝道:“老夫人,二老爷性子软,大公子又年轻,还需要老夫人您照看,您不为着自己,为着二老爷大公子他们,也该好好用饭,好起来呀。其他的事,等您好起来,再好好谋算也不迟。”
如此哄着,终于劝了赵老夫人勉强用了些粥,再扶着她躺下,哄着用粥后有些力竭的她入睡。
赵老夫人闭了眼睛,关嬷嬷拿了沾了水的帕子帮她小心的擦了擦脸上的红疹,心里又是难受又是有些恼怒,恼怒南阳侯府的子孙竟是这般无情无义,冷血不孝。
她收了帕子,叹了口气,正待收拾粥碗下去,就突然又听到赵老夫人喃喃道,“流妘呢?阿关,你有没有收到流妘的什么消息?成锡,流妘说他会救成锡……你说,成锡会不会没有死?其实是流妘救走了他?”
关嬷嬷愣了愣,只当老夫人又醒了,定睛看去,却发现她仍是在昏睡着,刚刚不过类似梦呓罢了。
她定定看着赵老夫人看了一会儿,终又叹了口气,轻轻将她还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放回到了被子里,捏了捏被角,这才端着粥碗离去。
她回到自己房间,坐在榻上良久,思虑良久,终于伸手在被子的一角捏了一会儿,掏出了一条小指般狭长的帛纸,然后取出自己头上的簪子,很快的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但一边写着,那字迹便慢慢由深到浅,及至她写完,那字迹已经消失不见。
这日下午,玄伍在南阳侯府外射杀了一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小麻雀,然后从它的脚上抽出了一张空白的小帛纸条。
那只麻雀并非普通的麻雀,而是北地闵家培养出来的一只信鸟,因外形酷似普通麻雀,而不易引起他人的注意。
玄伍一直是负责北地暗探事务的暗卫营首领,对这个,他再清楚不过。
第107章 结篇十
穆元祯握着那条浅灰色; 和那雀鸟一般颜色的帛纸; 面上冷漠看不出什么情绪,也唯有很亲近的人可以感觉到此时他身上的阴鸷。
侍卫端了一盆水上来,穆元祯将手中的帛纸扔了进去; 不一会儿,水中那微微晃动着的帛纸上便现出了四个蓝色的字; “中毒,软禁”。
无头无尾; 若是那纸条落入外人手中,大约也不会明白到底在说什么,在说谁。
他看着那晃动的纸条一会儿; 直到那字迹在水中又慢慢消失,仿若从来就不存在一般; 先前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这才转头看向了桌上的一沓资料,这资料是先前玄伍跟着那张纸条一起交上来的。
自从收到穆连赫的密信; 这几个月来他便一直让玄伍追查他母后之死; 还有闵家的旧事。这沓资料中有玄伍从北定王府密室中搜查回来的,也有从北地寻来的; 还有一些旧人的口供。
一直在今日这帛纸上的字迹出现之前,他都希望自己的怀疑有误; 可是,他伸手揭开那沓资料,就像揭开一道道血淋淋的事实般,令人难以相信; 却全都是事实。
成昭三年,年底。
关嬷嬷推着赵老夫人进入荣寿堂的大厅中,身上换了簇新的绸缎衣裳,头发也梳得顺滑,就是面上和身上的红疹,这些日子在大夫的诊治下,也退了下去,此时的她,除了面目苍白些,痩些,苍老些,看起来至少仍是干干净净,一派尊荣的。
只是此时的荣寿堂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花团锦簇,没有了子孙儿媳的环绕,丫鬟婆子的侍立,此时处处都是冰冷空寂。
堂前侧边阴影处站立的是大理寺卿廖断,下面站着的则是赵成铂和赵睿,在另一个角落还有赵晞和依玥。
几个月了,赵老夫人躺在床上日日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煎熬,她只能靠过去的回忆和不停的欺骗自己来度过这些日子。
那时候她是北地第一世家肆意娇宠的大小姐,美丽尊贵,她嫁到京中,老南阳侯待她如珠如宝,两人十分恩爱,两个儿子,聪明能力孝顺能干,她的生活本来十分的顺畅和美好。
过去那么真实,反是现在的日子,像是在梦中吧,她总觉得,只要一觉醒来,她便仍是人人尊敬逢迎着的南阳侯府老夫人。
入到厅中,她没有看到廖断,只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儿子赵成铂和嫡长孙赵睿两人,不似在梦中,而是那般鲜活的站在了自己面前。
虽然她的眼睛已经不太好使,但还是感觉到了前面的人,和以前梦里“看”到的不同。
她伸出手,催促着关嬷嬷上前,又开口嘶哑的叫了两声,“咿呀”了两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唤道:“成,成铂?是你吗?这一次,母亲不是在做梦吧?”
一句话,就问得赵成铂老泪纵横。
他现在的样子,也比几个月前,苍老了何止一星半点。
他怨恨自己母亲为何糊涂之下会行下那等滔天大罪,可他心中再不满,再怨恨,那个也是生他养他,幼时疼他宠他的亲生母亲,这段时间受煎熬的何止是赵老夫人,赵成铂也一日没有好受过。
赵老夫人没看到次子落泪,她的目光又转到了赵睿身上,激动道:“阿睿,阿睿你过来,让祖母看看你,阿睿,你父亲,你父亲他现在如何了?”
说到这里,赵老夫人的眼睛也已经模糊。
可赵睿却不同于赵成铂,赵老夫人虽然疼宠他,但对他来说,到底没有一手教养他的父亲来得亲近。
父亲为保住南阳侯府,保住他们这些子孙,阵前自杀,都是赵老夫人一手造成的。
所以他对赵老夫人的感情,早在得知过去所有真相,早在看到他父亲留下来的遗书之后,便是怨恨多于祖孙之情了。
所以赵老夫人唤他,他只是冷漠的,甚者带着怨恨的看着她。
关嬷嬷已经察觉不对,她一进入大厅看到廖断那一刻,便知道定是老夫人杀先后娘娘之事怕是已经暴露了。
她心中惊骇,想到自己送出去的消息,也不知道闵老太爷收到没有。
赵老夫人还在唤着赵睿,道:“阿睿,阿睿,你父亲,你父亲该是无事的,你去寻流妘,流妘定会救了你父亲,她答应我定会救下你父亲的。”
一边说着一边还想去伸手够到他。
赵睿的左手捏紧,伸出右手,就将手中的一封信扔到了赵老夫人身上,带着隐隐的恨意道:“父亲,你怎么还有脸说父亲,父亲不是已经被你害死了吗?因为你所做的事,父亲只能以死谢罪,你怎么还有脸说这种话?”
信砸到赵老夫人身上,又滚到了地上。
赵老夫人久不见日光,脸色本就苍白,此时赵睿的话说完,更是带走了她身上最后一丝血气。
她先是怔住,待反应过来便全身冷冻如冰,簌簌发抖。
赵成铂看赵老夫人的样子,心中剧痛,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口。
赵老夫人把眼睛转到地上那封信上,伸手拽着关嬷嬷,示意她去捡那封信给自己。
关嬷嬷也是吓得心如擂鼓,她哆嗦着弯腰捡起那封信,拆开递给了老夫人,老夫人只扫了两三行,就差点晕厥了过去。
关嬷嬷看着老夫人的样子,泪也飙了下来,她是赵老夫人的父亲安排到赵老夫人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