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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将军入梦时-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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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卿言听完魏钧所言,还是觉得不明就里,忍不住困惑地问道。
  魏钧从夫人房里出来,虽打探到自己想打探的消息,却还是耗费了不少元气,微喘着喝了口茶,道:“你还记不记得,你说曾经看见一个神秘人从段斐的房里出来?”
  苏卿言点头,然后道:“当时你还怀疑,他可能是木崖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何会出现在段斐的房里?”
  “因为……他被你废了只胳膊!”苏卿言想通这点,便惊讶地喊出。
  “没错,我后来去找过曾在段斐房里服侍过的嬷嬷,给了她些银子,让她好好回忆,是否曾有这么个人出现过。果然被她想起,曾经见过这么个神秘人,后来被老爷发现,狠狠训斥了一顿,差点被赶出段府。后来便再没让她在二少爷房里伺候。”
  苏卿言将这些事连在一处,觉得眼前的迷雾仿佛被拨开个口子,可往里看还是深深重重,总也望不真切。魏钧仿佛看出她的困惑,倾身过去道:“我现在有个大胆的猜测,只是不知,该如何去印证。”
  “如果按我们之前查到的,段宣的毒真的是段老爷所下,他初为人父,竟然会如此对待自己亲生的嫡子,实在是太不合常理。再加上孟夫人说的,段宣出生后身子一直很弱,直到半岁时大病一场,被所有大夫断定没法救活。可他后来不仅被救活,还突然变得异常强壮起来,甚至比府里后来出生的孩子都要强。偏偏段宣出生后,孟夫人因为亏了身子,根本没亲手带过他几天,半岁大的奶娃,若是在那时被人狸猫换太子,想必也不会容易被发现。”
  苏卿言深吸口气道:“所以,真正的段宣已经在那次大病后就夭折了,现在的段宣是段老爷从别处找来代替的,而且还瞒着所有人。但是他到哪里去找个刚好差不多月份的孩子呢?”
  “也许,那时刚好有人托付给他一个孩子。比如,当时还是木崖的四皇子,如今已经统领木崖各部族的首领。”
  他抬头将目光投远,似是在回忆道:“如果我没记错,木崖的皇族曾经发生过一次巨变,现在的木崖王,当时作为四皇子被太子迫害,带着王妃四处躲藏才逃过一劫,那样的境地下,如果他有一个刚出生的儿子,是绝不可能保护的了他。后来在那次玉门关城的讨伐中,老木崖王战死,太子即位后,因手下部族元气大伤,被伺机而动的四皇子篡位杀害。这位四皇子称王后,让木崖周边部落甘愿归顺,木崖从衰弱走回强盛,还训练出一批精兵强将,这些年一直在西边作乱,是大越最危险的一位强敌,也是太上皇曾经最大的心病。
  他一口气说完,听得苏卿言手心发凉,忍不住问道:“难不成你怀疑段老爷勾结木崖外敌,还将那位木崖王的儿子代为抚养,可这是为什么?”
  “因为段笙在那次城破的战役里,失去了对他忠心追随的将士,失去了百姓的信任,还失去了自己刚出生的长子。所以他对朝廷对今上彻底失望,他想要报复,而这个孩子,就是他与木崖王合作的筹码,可他却怕这个孩子迟早有天知道自己的身世,让他所有的算盘都落空,于是他想出了另一个李代桃僵的法子。”
  “你是说,让木崖王以为,二少爷段宣才是他放在段府的那个孩子!所以他要给大少爷喂毒,最好让这个孩子就这么死去,那么他的计划就再也不会有人发现!”
  两人一口气说完所有推测,然后便同时沉默下来,仿佛被这可怕的真相震惊,四周都凝固起凛凛凉意,正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一声:“大哥,你在里面吗?”
  两人惊得互看一眼,不知为何段斐会突然到来,魏钧用眼神示意她莫要惊慌,然后清了清嗓子道:“是二弟啊,进来吧。”
  段斐走进门,一眼就看见和段宣并肩坐着的苏卿言,露出个暧昧的笑容道:“我来的不是时候?”
  魏钧也笑起来道:“没什么,就和这丫鬟说话而已。”
  他见段斐坐下,却始终不开口,便用眼神示意苏卿言出去,苏卿言却不太乐意,尤其在听了方才的事后,她总担心,让这两人单独相处,只怕出什么事。
  这时,倒是段斐摸了摸鼻子道:“我受伤以后,日日呆在房里喝药,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今日我听说,酒窖里被送来批新酿好的梅酒,服药之人也能喝,本想着自己去试试,刚才经过大哥房外,才想到大哥也日日都要喝药,不如和我一同去尝尝,也算畅快一场。”
  魏钧还没回话,苏卿言已经皱眉道:“大少爷好不容易好了些,哪能随便喝酒。”
  段斐握拳笑起道:“以前听他们说大哥十分宠这个丫鬟,想不到今日一见,大哥竟连喝酒这种事,都得被她给管着。”
  魏钧似乎十分不悦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站起道:“走吧,咱们哥俩最近都够倒霉的,也该喝喝酒,去去晦气。”
  于是他不顾苏卿言抗议的神色,站起跟着段斐出了门,两人一路往酒窖走,直到转到下人渐渐稀少的庑廊上,魏钧低头理了理袖边,似是不经意问了句:“谢云舟是不是找过你?”


第65章 
  突然有疾风吹过; 卷起落叶飘打上屋檐下挂着的角铃,发出一连串“嗡嗡”的震响声。
  段斐的表情有一刻的僵硬; 随后皱眉道:“干嘛提到那个人; 晦气!我以前那样对付他,现在他就算来找我; 也就是想来看我的笑话而已。我可没那么傻,平白让人看戏。”
  魏钧将被风吹起的袖角抚平; 淡淡一笑道:“我也不过是随口问问; 二弟无需解释这么多,走吧; 我可等不及尝到那批梅酒了。”
  段斐暗自松了口气; 正准备继续往前迈步; 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喊声:“大少爷; 我可追上你了!”
  放在袍边的拳不自觉捏紧,段斐冷着脸一回头,就看见怀玉那丫鬟; 抱着个小盒子,跑的满头都是汗,眼神根本未往他身上停过一刻,只是径直走到大哥身旁道:“少爷若非要去喝酒; 总得带上大夫让你平时记得服用的药丸; 不然万一旧疾复发,夫人可得责罚我没照顾好您了。”
  魏钧从不知自己还有什么大夫开的药丸,再见她笑得一脸狡黠; 便明白只是个托辞而已,摇摇头正要去接那盒子,苏卿言却将手一缩道:“大少爷和二少爷喝酒,身边哪能连个伺候的人都没,还得您自己拿药盒,这也太不像话了。就让奴婢跟着你们一起吧,也能帮忙温个酒,端点小菜什么的。”
  她说完也不等魏钧答,抱着盒子顺理成章地站在他身边,魏钧想到她这么做全因为担心自己,内心又有些温热,抓着袖子擦去她额上的汗珠道:“下次别这么跑了,我可不想你累着。“
  苏卿言笑着低头,抱着匣子朝他又靠近一些,两人旁若无人小情侣的模样,让旁边的段斐忍不住抖了抖,实在不明白,为何大哥见了这貌似平常无奇的丫鬟,就温柔黏糊成这样。
  可大哥不开口让他走,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转头瞪了苏卿言一眼,然后抿紧了唇,黑沉着脸孔,将手往后一背朝前走去。
  苏卿言故意放慢步子,见与段斐隔开一段距离,便踮起脚尖小声道:“我丫鬟说,你在去夫人房里时,二少爷专程来问过你在不在。可方才,他却说是去酒窖的途中临时想到来找你,我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就赶紧跟上来,怕你吃亏。”
  魏钧嘴角轻勾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道:“你要保护我?”
  苏卿言认真地点头,捏紧拳竖起胳膊道:“别忘了,我还有这么股子力气呢,他要敢对你怎么样,我就帮你揍他。”
  魏钧偏头,看见她一本正经扬起的脸蛋,心弦好像被谁狠狠拨了一下,魏将军少年成名,连在金銮殿上都从未示弱过,这可是第一次有人说想要保护他,这滋味有些新鲜,又掺着许多甜蜜。
  他望着前方叹了口气,可惜现在太不合时宜,不然真想把她摁墙上好好亲上几口才能解馋。
  苏卿言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段斐的背影,这两兄弟不对付了这么多年,突然找上门来把酒言欢,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段府的酒窖做的十分讲究,一半建在地下,另一半却建成厢房的形式,这地方十分清凉僻静,府里的主子们若是来了兴致,可随时在酒窖里选一坛好酒,坐在无人打扰的厢房里,好好喝上一盅。
  魏钧陪段斐选了一坛梅酒,又被拉着走进厢房坐下,段斐用眼神示意怀玉将桌椅打扫一番,见苏卿言笨手笨脚地擦着桌案,皱眉道:“大哥,你房里的丫鬟,可真是调。教的不够啊。”
  魏钧见小太后被指使的团团转,原本就不太痛快,听他这么一说,索性将苏卿言一把拽着在身旁坐下道:“没错,我哪舍得让她做粗活,反正该她伺候的地方,能伺候好就行了。”
  他话里的弦外之音,让苏卿言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段斐摸了摸下巴,大哥突然这么肉麻,还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将酒坛的酒斟在杯中递过去道:“大哥,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也没坐下好好吃顿饭、喝上酒,今日,就把这酒先补上吧。”
  魏钧接过酒杯,却并不急着喝,只放在鼻下闻了闻道:“二弟方才说,这是府里刚酿好的一批梅酒?”
  段斐不明白他的意思,捏着杯底点头,然后见魏钧将酒杯往桌案上一放道:“可我刚才看见,二弟明明是在外面单独拿起的一坛酒,而且拿起时还仔细看了看封口,如果是一批梅酒,为何二弟独独挑中这一坛。”
  他刚说完,段斐便沉下脸,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砸道:“大哥这话什么意思,莫非还怀疑我在酒里动了什么手脚不成?”
  魏钧但笑不语,一双眸子,却如同淬寒的银钩一般剜在他身上,段斐被他看得心浮气躁,又将手里的酒杯举起道:“大哥若不信,我就先干了这杯,以证清白!”
  谁知魏钧将他的胳膊一按,淡淡道:“二弟无需如此惊慌,就算这酒有什么问题,你既然敢和我对饮,必定先做了准备。”他一把抽出他手里的瓷杯,将自己面前那杯酒递过去道:“若是要自证清白,不如换我这杯喝如何?”
  段斐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只被他按住的胳膊僵在半空,随后脸上显出狰狞神色问:“你究竟是着呢么发现的?”
  苏卿言在旁边看的正提心吊胆,未想到段斐竟会如此轻易就认了,正觉得有些奇怪,就看见魏钧往后靠去,轻哼一声道:“你方才不敢承认,谢云舟曾经去找过你,可你房里的小厮,曾亲眼见过昨日他从你房里出来。谢云舟是府里的夫子,去看看你的伤也属寻常,你为什么会心虚得连这件事都不敢认。”
  他见段斐的表情更加难看,身子又向前压过去,目光阴沉道:“我猜想,是因为你从谢云舟口里知道了一件惊天大秘密,然后又从爹那里求证属实。你想到上次我去找你,说发现有人给我下毒,生怕我会顺着查出真相,便先下手为强,准备借饮酒毒死我,再对外说我是重病不治,斩草除根。”
  苏卿言听得背脊发凉,站起指着怒喝道:“二少爷,大少爷可是你的长兄,你怎能如此歹毒。”
  然后她很快发觉不对劲,自己抬起的胳膊,软绵绵使不出力气,因为站起的太猛,额角针刺般发疼,随之而来一阵晕眩,几乎令她站立不稳,忙扶着魏钧的椅背,才不至于立即栽到。
  魏钧看的脸色一变,忙想去扶她,谁知自己竟连站起的力气都没,腹中翻滚着想要作呕,手撑在桌案上大口喘着气道:“这房里的香!”
  段斐方才的惊恐一扫而空,露出个阴冷的笑容道:“想不到大哥你还挺聪明的,幸好谢云舟给我出的主意,是个连环之计。”他慢慢站起,神色如常,丝毫未有两人的症状,一步步走到魏钧身边,弯下腰道:“今日,你是怎么也别想走出这个酒窖了。”
  魏钧手指用力屈起,脖颈上都显出青筋,抬眸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竟让稳操胜券的段斐看的心头一颤,就在这一晃神间,被愤怒的如同一头野兽般的大哥按着肩扑倒,然后癫狂地去掐他的脖子。
  段斐眸间闪过一丝狠戾,手伸进怀里抽出一把匕首,“噗”地捅进上方那人的胸口!
  然后他看见大哥痛苦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用手压着胸口的匕首,鲜血一滴滴从他胸前涌出,滴在自己的脖子上,如同一条猩红色的细虫,歪斜着往衽领里爬……
  他吓得把段宣的身子往旁边一推,然后边用帕子使劲擦着脖子,边跑出了酒窖……
  苏卿言扶着椅背看见这幕,彻底被吓傻了,还没来得及哭出来,就看见魏钧从地上爬起,歪歪斜斜地走到椅子上坐下,长吐出口气道:“这下,我总算能确定,我们的推测没有错!”
  苏卿言努力将椅子一推,用尽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走来伏在他膝盖上,带着哭腔喊:“你怎么样啊?疼不疼,会不会出事……”她说着说着突然停住,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魏钧如今用的是段家大少爷的身子,如果他遇到生死之险,就会离身回到他们原来的地方,也就是他们阻止段府的惨剧失败了,一切并没有被避免。可魏钧为何还在这里?
  魏钧一把将匕首拔出,再拉开胸口的衣襟,将一块“带血”的布包扔出来,得意地笑道:“这是我在南疆学来的伪装方式,想不到现在正好能用上。”
  苏卿言吸了吸鼻子,随后抬起柔弱无力的胳膊,猛捶了下他的腿道:“你怎么不早说,害我怕得要命,生怕你出事。”
  魏钧柔柔执起她的手,道:“我若不演场戏给他看,他怎么会暴露他的企图,也间接印证了,我们所猜测的一切。”他甩了甩晕眩的脑袋,又道:“你还有力气走动吗,快出去叫人过来,趁他还没发觉上当,我们得快些离开这里。”
  苏卿言忙点头应下,正撑着桌案努力站起往外挪,突然听见一声“噼啪”的响声,吓得她心头猛跳,然后看见灯罩里的烛光一闪,自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清雅的声音道:“大少爷果然机敏过人,让为师甚是欣慰啊。”


第66章 
  苏卿言几乎立即认出这声音; 可她不但未有丝毫放松,更从那“噼啪”向上跃起的烛花里; 看出某些不详的阴影在狰狞舞动。
  谢云舟缓步从门背后走出; 皂带青衫,玉面皎皎; 依旧是那副温雅文士的模样,但背后由烛火照出的黑影; 却随着黑靴踏出的步子渐渐被拉长、摇曳; 直至将他整个人吞噬其中。
  苏卿言和魏钧互看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担忧; 她抱着最后的期待; 脚步虚浮地走过去; 一把扯住谢云舟的衣袖道:“先生你来了就太好了; 我和大少爷中了迷药,得赶紧帮我们从这里出去才行。”
  谢云舟低头看着她圆亮的眼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伸手扶住她早已力气尽失的胳膊,将她带到椅子上坐下,然后按了按她的肩,柔声道:“再等一会儿; 放心; 我会带你出去。”
  苏卿言浑身冰凉,她听得再清楚不过,谢云舟说的是“带你出去”。
  所以; 在谢云舟的计划里,根本就不准备让大少爷离开……
  魏钧冷冷瞪着他从苏卿言肩上拿下的那只手,按了按额角道:“夫子果然是周密谨慎之人,用了这一石二鸟之计后,还偷偷躲在门外查看,生怕出了纰漏,还得靠你亲自补救。”
  谢云舟撩袍往他对面一坐,叹口气道:“谁叫段斐太过无用,我教他怎么诱你上钩,将你伪装成中毒而死,结果他被你随便激了几句,就乱了阵脚,人没杀成,自己倒落得一身骚。”
  魏钧冷笑一声,讽刺道:“我那弟弟虽然有阴毒之心,可到底是第一次害人,哪及夫子你这般熟练镇定。”
  谢云舟双目微眯,面色仍是淡然,却连苏卿言都感受到自他周身涌起的杀意,她急得想开口,却听见谢云舟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然后伸手拨动着身旁的酒杯道:“看来,大少爷果然什么都知道了,可惜到了这个地步,知道的再多也毫无用处。大少爷你应该明白,今日,你是不可能走出这个酒窖了!”
  苏卿言瞪大了眼,哑着嗓子喊道:“谢云舟,你好不容易才考上举人,只要能考过会试便能过上不同的生活,若是现在杀人,便自断了所有前程,你可要想清楚!”
  谢云舟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出口,魏钧轻哼一声,摇着头道:“你还是太过天真,这府里的下人都知道我是和段斐进的酒窖,方才他一脸慌张地跑出去,我再被人发现死在了酒窖里,最后,谁会被当成凶手?”
  他用锋锐的眼神盯着谢云舟,继续道:“就算段老爷对外瞒下一切,还是有人会拿着提前留下的证据去找那人,告诉他所有的真相。然后,段府上下,便会陷入灭顶之灾。”
  苏卿言总算想明白过来:谢云舟要找的那人,就是大少爷亲生的父亲,统领木崖扫荡草原的首领木崖王。他先去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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