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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风流-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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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歌女狐狸刚一唱罢,众人纷纷又是喝彩连声,若非这只是第一曲,使君大人只怕就会摘下做为此次诗会奖品的佩玉相赏。
  一时聒噪完毕,才见第二个女子袅袅上前,只是看他眉眼间的神色,似是对自己所选不太满意,如此一来,歌就难免唱的艰涩,饶是如此,那被选中的士子也是兴奋不已,看向这歌女的眼神,满是知音得觅的激动。
  只因这作诗者多是道学学子,佳作毕竟不多,随后两个歌女上前,也如刚才般,只是勉力而为,即便如此,她们一曲唱完,也仍然能得彩声一片。
  “这不是唐草包的表妹吗?怎么会是个歌女”,适才不曾注意,此时等最后一个的林霞移步上前人群中的十五顿时诧异说道。
  “此事怕不简单,且听她唱的究竟是什么?”,朱竹清斜眼一瞥唐离,见这个今天大出风头的少年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林霞,唇角露出一丝冷笑道。
  这林霞却与前四女不同,并不曾捧着琵琶等乐器,只在手中轻挽着一具牙板,等众士子安静下来后,才见她轻轻一扣,脆响声中启唇唱道:“天平山中白云泉……”。
  林霞开口唱出第一句,朱竹清听不到如刚才般的喧闹声,顿时心中一动,向唐离看去时,正见他意态安然,却眉眼间轻含笑意。心中已知答案,当下冷哼一声,凝神细听。
  天平山中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闲。何必奔冲山下去,更添波浪在人间。
  无心分辨这林霞歌艺如何,朱竹清刚一听完四句,顿时面色微变,他并不以为自己刚才那就比唐离这差,但他早知韦使君所好,只听到这句“云自无心水自闲”,已是忍不住心下暗叫:“不好!”。
  他心底这两字刚出,就见水洗石上趺坐的韦使君蓦然正坐,忘形抚掌赞道:“好,好个‘云自无心水自闲’!大得自然之真趣也!……”。
  …………………………
  我一定是被谁给诅咒了!
  佛祖、道祖、上帝、满天的大婶们!我状态低迷已经够久了!快放过我吧!


第五十四章 诗会完

  周末,申请休息一下,以便调整状态。今晚第二更,及明天中午一更取消,明天晚上七点左右恢复正常更新,请书友们谅解!!!
  …………………………
  使君大人既已出言而赞,其他人自也不能落后,一时间,应者多起,皆众口赞好不绝。
  “你叫唐离?”,招手示意唐离并朱竹清上前,使君大人复又细打量他一番后,微微一笑道:“听扶南兄说,你是由郑金州书荐而来?”。
  “小子唐离,适才迟来,不知是使君大人上坐,多有失礼,俯请见谅!”,这位韦使君风仪俊雅,唐离也极是喜欢,是以这点头间的拱手一礼,确是自本心。
  见唐离年纪既小,但面对自己却全无半分拘谨束手之态,韦使君微笑一点头道:“子文兄世家高门,识人眼力果然不凡。”,一句说完,他复又将适才之诗轻吟一遍后道:“‘云自无心水自闲’,这诗的确是作的极好,有出尘意趣。只是,‘何必奔冲山下去,更添波浪在人间’这两句却是很不相宜!夫子曰:‘邦有道则仕’如今我大唐明主当朝,国势极盛,正是好男儿昂扬奔流之际。以尔之年纪,又是在道学进学,正宜奋振作才好!所谓立天下志、封万户侯,舍我其谁?青莲供奉这两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尔当牢记在心、反复吟诵才好!”。所谓言为心声,韦使君见此子诗中分明有遁居避世之意,爱赏其才华之下,不免多说了几句激励劝勉的话语。
  那一旁站着的朱竹清适才听说唐离是由金州刺使书荐而来时,已是面色微变;此时再听韦使君这寄意遥深之语,更是心中大动,此时的他对于这个昔日的“草包”同窗已全无轻视不屑,更多的却是突然涌起的“忌惮”。
  “生员当牢记使君教谕!”,无论唐离心中所想如何,但对韦使君这份殷殷关爱之意却是感激良深,是以这躬身一礼就显的分外真诚。
  “好好好!今日诗会得遇一少年才俊,诚然是为大乐”,伸手虚扶唐离,韦使君哈哈大笑声中解下腰间双鱼佩饰道:“道学之中,当以你二人才学最高,还望尔等今后能相互砥砺,异日便如同这双鱼一般,龙门得跃,扬名帝京科场,光耀我州士林!”。
  “多谢使君大人见赐!”
  “恩,且好生努力!昨日观‘朝报’,贺礼部不日将离京巡查江南各道学政。此老爱才之名播于四海,最爱奖掖后进,便是连青莲供奉,也因得他‘谪仙人’三字之赞而名传天下。既然视察江南学政,此老必会至我襄州,尔二人身为道学翘楚,本使自会安排你等陪宴,只是能否把握良机,却看尔等自身了。”略一挥手为礼,韦使君微微笑道。
  “贺侍郎将要巡查江南?”,旁边站着的老学正闻言,精神一震,面露喜意向唐离二人道:“国朝惯例,以礼部侍郎领科试主考;贺老大人身为礼部副2之臣,既总管天下学政,又是科试主考官,更可喜者,此老最得当今陛下爱重,当日李青莲便是得他保荐而入为翰林供奉,若是汝等在赴长安科举之前得侍郎大人看重,于异日功名前程实大有助益,如此天赐良机,万万不可错过!”。
  听到如此消息,不说朱竹清,便是唐离心下也是大感激动。前些日子刚听过《酒中八仙歌》,随后就有机会见到这位“知章走马似乘船”的老人,实在是大缘法。
  韦使君见两人强压激动的神色后,忍不住又是一笑,随后才轻一挥手,在老学正的陪同下,长袖飘飘而去。
  目送韦使君走远,又是片刻静默,唐离微一扭头,恰与朱竹清双眼相对,虽短短一瞬,却有光石电火撞击闪动。
  “数月不鸣,一鸣惊人!唐学弟心性之深,愚兄也是望尘莫及呀!”,低头间,朱竹清看着手中晶莹光洁的鱼饰,语带笑意说道。
  看不到他的脸色,侧身过来的唐离,也是微微一笑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学弟今日不过是一得之愚罢了!一鸣惊人,如何敢当?倒是朱学兄不仅学贯《五经》,所吟诗作更是才华横溢,实是让人羡煞呀!”。
  这一句说完,抬起头来的朱竹清与唐离相视一笑后,略一拱手,便转身向十五走去。
  “学兄,跟这草包有什么好说的?”,见朱竹清走了过来,十五当即迎上前去问道。
  “‘云本无心水自闲’能吟出这等诗句,他真是个草包?”,注目正向歌女走去的的唐离,朱竹清这句话说的既淡且轻。
  “那便又怎的?看他那装束穿戴,也不过一破落户子弟,纵然有三分才学,又能有多大出息!那里值当的学兄如此看重。”,十五满不在意道。
  “破落户子弟?破落户子弟能得金州使君亲自书荐?可巧的是,这使君还姓郑,荥阳郑!”,最后三字,朱竹清几乎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一般。
  “荥阳郑!”,口中念诵着这三个字,十五脸上的不经意已彻底消失,片刻之后,才见他蓦然色变道:“那今岁‘拔解’……我可是听说,当初这小子初来道学,学正大人可是多次探问过他学业的!”。
  十五这句话使朱竹清的脸色愈的阴沉,“此事我知道!此子如此隐忍,没准儿就是出自那老狐狸示意!本岁拔解名额只有两个,一个早定给了本道李观察使内侄,这谁也动不了!至于另一个嘛!难道我便拱手相让不成?”,语至最后,他那俊秀的脸上竟隐隐有了狰狞之意。
  “若这小子真与荥阳郑氏关系非浅,倒的确是……”,十五话刚说道此处,突遭朱竹清冰寒的眸子一瞥,顿时转口道:“无论如何,小弟总是支持学兄的,只是不知我兄有什么打算,要不再找我那表兄……”。
  “此事不可!”,刚一听到这里,朱竹清断然拒绝道:“唐离身份暧mei!今日又得韦使君看重,加之礼部侍郎贺知章即将南来,现在时机太过敏感,若再用旧法,没准儿就会引火烧身”。
  “贺侍郎要来襄州?”,身为道学生员,十五自然知道贺知章的身份及在诗坛士林的影响力,此时陡然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惊,随后他又跟上续道:“学兄,这可是天大的机缘,万万不可错过,只是小子既然不能打,又该……”。
  “老学正那一块儿,我自会请家伯父出面”,冷冷看着山亭中正与那歌女说笑的唐离,朱竹情沉声道:“至于你,去找你那表兄,务必要将这个女子所有的一切消息都给打探出来,他既身在公门,这事儿应该不难办吧?”。话声刚毕,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自在唇边浮现……


第五十五章 心伤一

  室外星月晦暗,室内一灯如豆
  灯是江南最为常见的鱼油灯,明灭跳动之间,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传来。
  灯下有一纸素简,灯前有一个少年。
  少年一如他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已经许久未动,他的眼睛竟似已凝固在素简上那兰花体书就的小诗上:
  日日悲伤未有图,懒将心事话凡夫。非同覆水应收得,只问仙郎有意无?
  “喵……呜……”,良久,良久,一只夜猫的凄叫声惊醒了沉思的少年,缓缓伸出手去拿起素简,喃喃念诵之间,一声轻叹悠悠而出,“阿霞,你究竟在那里?”。
  少年自然便是唐离,诗会后的第三天中午,当他一如往日回到赁房处的小院时,却不再听到那熟悉而温馨的“叮当”声,随后这几日,林霞竟似人间蒸了一般,了无踪影,剩下的便只有这一纸书简。
  再次凝注书简,这仅仅是试探?还是逼宫?这个问题,唐离想了许久,却始终难以定论。
  “只问仙郎有意无?”,这七字之重,重逾千斤!
  客居寂寞,加之与林霞脾性相投,两人又是日日相处,唐离后世今生第一次意义上的初恋来的离奇而猛烈。
  唐离毫不怀疑自己现在对林霞的感情,但是仅仅相处四月,就突然接到这样婉转逼婚的诗简,却依然让他一时方寸大乱。
  结婚!怎么结?且不说他心中毫无心理准备,便是真有此心,以他现在的状态和条件,又该怎么结?
  身处道学,却突然要结婚,母亲的反对且不说;钱物匮乏也不说;单是郑家该如何交代?
  郑怜卿自始至终未曾对自己流露过半点感情,当日自己辞别金州她也不曾前来送行,在唐离以为,昔日他对这位白衣女子的心动,不过是一场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的net梦!从这点来说,他对这个可怜女子虽然抱有深深的遗憾,却不曾愧疚!
  然而,对送他前来道学的郑使君及郑老夫人,倘若自己一次科场未上,便已另娶新妇……仅仅是想想,唐离已经彻底否定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倘若自己真如此作为,毫无疑问是在郑老夫人母子的脸上狠狠的掴了一巴掌,甚至不用多想,唐离也知道视声名重于生命的郑氏该如何作为,自己改变身份的努力先且不说,但母亲和蝈蝈,身处金州的她们又将遭遇怎样的生活?
  考不取是自己能力不够;但未曾上考场即已另纳新妇,却是背信弃义,唐离不想,也实在不能这么做。
  但是,眼前这张素简,又该如何回复才好?前时那封解说其中关节的回书并没能劝回林霞,甚至连答书也没有!倘若自己不答应婚事,她是否就再也不会回来……想着想着,唐离的眉头又已皱做一处。
  …………………………
  这是一间雅致的闺楼,楼中的帘幕与沙帐都是上品细容,雕花的梳妆小几上,两支红色的蜡烛轻轻摇曳,将小楼照的透亮的同时,也为闺房中增添了几分富贵与温暖之意。
  室外星月晦暗,室内,却正有一个淡黄衫子的少女懒懒慵扶着梳妆小几,看着无言垂泪的红烛愣愣出神,呆呆的眼眸中,希望的明亮与失望的灰淡交替出现,一如她那焦躁而恐惧的心。
  “喵……呜……”,良久,良久,一只夜猫的凄叫声惊醒了愣中的黄衫女子,摇摇头,她正欲起身时,却听门口处“吱呀”一声,走进个容貌风韵都极似狐狸的女子来。
  一见是她,黄衣女子猛的起身上前,满怀希望的问道:“狐狸姐姐,他回信了吗?”。
  答案照例仍是摇头,黄衫女子见状,适才还是明亮无比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人也开始摇摇晃晃,似是站不住了一般。
  眼中一抹痛苦的神色闪过,狐狸抢上前去搀住,面做愤恨道:“姐姐刚谴小厮去看过,阿霞你那房中并无回书,而对面唐离房中,念诵经书的声音却是老远都能听见,妹妹,他……他……竟然全不将你放在心上。”
  身穿黄衣的林霞闻言,脚下愈的不稳,纵然是被狐狸扶着坐于胡凳,却似全身都没了骨头一般,软做一团。
  轻抚着林霞的黑,脸色被帘幕阴影遮蔽的狐狸轻叹声中幽幽道:“多情女子负心郎,自古如是,三天了,妹妹,你就听姐姐一句劝,忘了他,忘了他吧!”。
  “忘了他,忘了他……”,林霞身子软做一团的身子猛的一硬,口中无意识的喃喃自语,片刻之后,才见她蓦然起身,嘶声道:“不会,阿离不会的,我要去问他,我一定要去问他。”
  “莫非你连姐姐的话都不信了?”,狐狸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止住了林霞前冲的脚步,茫然扭头看去时,却见这个素来笑颜如花的女子此时眼中已是泪痕宛然。
  “阿霞,你我六岁同进本城教坊习艺,十年来情同手足,姐姐何时可曾骗过你?”,见林霞光面上犹自迟疑,狐狸凄然一笑道:“妹妹,你且坐下,听完姐姐这话,若是还执意要去,姐姐绝不拦你。”
  “姐……”,见狐狸如此,林霞张口说了这一个字后,下面的话终于没有再说,却依言收了脚步,复又坐下。
  随手拖过一只锦凳,狐狸傍着林霞坐了,注目梳妆小几上摇曳的红烛,幽幽声道:“妹妹可曾记得福娘这个名字?”。
  “福娘!十五年前的那个‘玉观音’?”。
  “正是,国朝百年,若论襄州声色之盛,实以福娘第一,这位前辈身材曼妙,慧俊婉转,调笑无双,更以其肤理玉色,是以得花名为‘玉观音’,当其极盛之日,可谓艳压一道,不说江南,便是帝京中也有人慕名千里而来,跟妹妹极其相似的是,这位前辈不仅也是隶身贱籍,而且也如同妹妹般,曾经死心塌地的欢喜过一个贫家少年士子”,便只这最后两句话,立时引来林霞的追问。
  轻轻抚着林霞流泻的黑,狐狸缓缓苦笑道:“前辈那时也该是妹妹这般年纪,而他欢喜的那个贫家士子,也如同唐离般俊秀多才!当日两人也是一见倾心,相处时日既久,福娘陷身其中,竟有了从良相嫁之意。”
  “然后呢?”,由福娘想到自己,林霞追问的愈热切。
  “等了许久也不见那士子开言,福娘终于忍不住送过一封便简相问!”,这一次,狐狸却不等林霞催问,已是脆声清吟道:“日日悲伤未有图,懒将心事话凡夫。非同覆水应收得,只问仙郎有意无?”。
  “啊,原来这诗竟是福娘前辈所作!”,至此,林霞已经彻底沉入了这旧事之中,恍然自己就是福娘,而那士子则化作了唐离,一声讶叹之后,她半是急迫,半是忐忑的问道:“那……那士子又是怎么回答的?”
  一声冷哼,狐狸的面色突然变的冰寒,片刻后却又是凄然一笑道:“‘甚知幽旨,但非举子所宜,何如?’,这便是那士子回答福娘前辈的话了!”。
  “啊!”,以手掩口,林霞面色急变。
  “郎君负心、女子痴情!可叹福娘纵然艳冠江南,却终究如妹妹般是个舍不下!听了那士子的话,竟然啜泣求恳道:‘某幸未系教坊籍,郎君若有意,赎身之费,妾当自办。’”,语至此初,狐狸的声音越寒幽,“当其时也,福娘声名正盛,等闲人物欲见一面而不可得,但堂棠‘玉观音’拜伏于地求肯那士子,换来的却不过是一和诗。”
  耳中听着狐狸的诉说,林霞的脸色也越的苍白,手中的汗巾子也是越绞越紧。
  “韶妙如何有远图?未能相为信非失。泥中莲子虽无染,移入家园未得无。”,低沉吟出这手诗来,狐狸言语一顿,一声长叹后,才又幽幽开言道:“枉福娘姐姐才色无双,只因身为歌妓,便得这士子如此轻贱,‘泥中莲子虽无染,移入家园未得无’,女儿家一日身为歌妓,便是你如何守身如玉,在那些士子们眼中,也是如同泥中莲子,狎玩可以,但要想明媒正娶的被‘移入家园’,却是再也休想了。昔日你浓我浓,情深意浓,但一日听到婚嫁二字,却都色变急急拂袖而去。那士子如是,今日唐离又何尝不如是?”。
  “不,阿离不会的”,突然而起的一声叫喊穿透窗扉,划破暗夜,听来分外凄厉。
  “他若不会,为何三天不见一份回书;他若不会,你都走失三日,他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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