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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晕过去了,然后顺流而下,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她淡淡的说完,才发现他们两个人的十指,已经亲密的缠绕在了一起。她脸一红,却觉得自己之前受得那些苦,在这一瞬间,都值了。
她抽手,把头顶的发簪取下,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如同墨一样恣意的散开在他的眼前。顾不得崔珵眼里的惊艳,苏赢说:“我的头上,有一处伤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我想我会晕倒,是被人砸伤的也说不定。”
崔珵急忙起身查看,她一头秀发中,果然隐藏了一条一寸多长的扭曲丑陋的伤疤。
他感觉有一股气渐渐充满了整个胸脯,与此同时他说话的语气也多了一丝寒意:“是苏景?”
“是她,不是她,都不要紧了。她的腿废了,我也差点丢了命。”苏赢绽了苦涩的一笑,继续道:“我命好,当时正好表哥微服出行,到了扬州。他正好在找我父母。得知我失踪,他第一时间派人,找到了我。要不是我师傅伊元医术高超,我怕是现在早就……”
苏赢说罢依旧心有余悸的看向皇宫方向。那段回忆被她轻描淡写的圆了过去,但是她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的表哥,真的是太可怕了。她之前只以为他是儒雅的谦谦君子。但是她醒来后,看到的只是他的大发雷霆,喜怒不定的脸。她不清楚表哥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可是后期听家奴说,当时表哥斥责了府中的所有人,包括她的亲人。甚至下令绞杀了当时一起陪同出游的下人以及苏赢的侍女。
……
苏赢没有说出苏景砸了她的事情,第一,苏景在她病榻前哭的一塌糊涂,让她有了一瞬间的犹豫和不确认。第二,苏景的腿,残废了。
当时表哥回京城,没有征得任何人的同意。就把她一起带回了京城。而她在皇宫中待了整整一年多,母亲和父亲才从扬州回到京城。
崔珵紧紧握着她的手,苏赢感受到了他此刻心中的不忍,心疼,以及愤怒。
她很满意。这代表着他在乎。
“我现在好好的,你……你不要这样子看我。”她有些难为情的躲开他的视线。
而崔珵的一颗心,仿佛被揉成了一团,酸苦痛麻,五味杂陈,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傻……”
苏赢才不管那些,她现在和他说开了,疑惑也解答了一大半,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语气却恶狠狠的,“那你呢,就因为人家救了你,你就以身相许?”她说着戳了戳他的胸口,“既然嫁错了,我这就去找表哥,求了那一纸和离书,否则你那一腔报恩的热情岂不是要打了水漂?”
她知道缘由了,可还是忍不住要和他置气。怨他迂腐,“我总觉着,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这么肆无忌惮的!”
崔珵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他唇角含了一丝笑意,“我知道错了,夫人。”他说着捻起她的一缕发丝,轻轻吻了下,继续说,“我错以为她是你,虽然你不在乎了,可是我不这样想。”
苏赢忙着拉住他的袖子,“我与她不睦已久,却一直假装自己不知道原委。再说了她的腿残疾,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从未想过要把这桩事情翻出来。”她说着脸色泛红,“要不是为了你。”
崔珵垂下头,有些哭笑不得,“我的夫人……我的小傻子……”
好好一个四品官员,居然被人说成了傻子。苏赢觉得闷闷的,但是连日来阴郁的心情,仿佛一下子被他的笑容照亮了。
“我不傻……”她嘟囔着。话音刚落,就感觉有一双温暖强壮的手臂把她搂在了怀中。她感觉到了他单薄衣衫下肌肤的炙热温度……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两个人之前做的事情……
老实说,她并不排斥他的触碰,甚至是……有些贪求的。但是如今这样,她难免有一些尴尬,她用力掰了掰他的手臂。
崔珵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儿,她双面潮红,秀眉微蹙,看着十分困扰似的。他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她头发缠绕在肩膀上,他一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皮,另外一手握着她的肩膀。
苏赢正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她的唇就被他吻住,这个吻持久而又深入。她觉得身子酥酥麻麻,正要羞涩的缩躲在他怀中,可转念一想,他们两个……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啊……
这结论让苏赢联想到了很多东西。
她身子酥软,神色恍惚迷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殷红的小嘴半张着急速喘息着。崔珵看的有些口干舌燥,他正要说话,却听到远远传来下人的声音,
“世子,夫人,陛下刚刚派了杜公公来。太后生病,念叨着要见夫人呢。”
……
崔珵猛地回头,远远站着一个浑身发抖的下人,头也不敢抬。
“老祖宗生病了?”苏赢急忙从他的怀中钻了出来,她勉强整理了下仪容,“杜公公现在何处?”
下人战战兢兢的回话,“现在正厅同老爷夫人会话呢。杜公公说了,让您马上入宫呢。”
……
苏赢抬头看了眼崔珵,他此刻目光不解,满腹怀疑。
她朗朗回道:“去回话,就说我收拾好衣装,马上随他出发。”
“是真的生病了吗?”崔珵蹙眉。
苏赢并不嘲笑他的怀疑,她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喃喃说:“我之前派了桂心入宫好几次,想要求表哥许我和离。但他一直不允……如今你刚刚回来,不会是……”
崔珵面色一变,他握着她的肩膀,语气中带了一丝横劲儿,“你敢!?”
苏赢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的按了按他的眉心。调笑道,“相公你慌什么嘛!”
作者有话要说: 要入宫了……
☆、入宫
崔珵表示,很慌,必须慌。
他一只手指挑起她小巧的下巴,声音低低的,“我还有很多话要同你说。你……你要回来……陪我。”
苏赢自从知道她一心一意念叨的秦郎就是自己的相公崔珵之后,和离这件事情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可现在看他这么紧张,还有点可怜巴巴的央求“陪他”,苏赢心里有种作恶的感觉,她笑嘻嘻道,“那……你有什么话要说呢?”
崔珵:(直视)“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
苏赢:(叹气)“怎么办呢好呢?其实我还没想好耶……”
崔珵:(目光变得迷茫,仿佛想起了什么不愿意回想起的旧事)……
苏赢:(心一软,嘴上依旧强硬)“好了好了,洗干净等我回来!”
她边说边起身,顺便拉起他的手就抬步往屋里走去。身后的人也没说话,而是乖乖的任由她牵着走。走着走着,苏赢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猛地回头一看,他此刻正逆光站着,睫毛微微低垂,眼眸中、嘴角间缱绻着一抹悠悠的笑意,似乎在笑,又似乎很开心。
阳光灿烂,层层叠叠的洒到两个人身上,温暖而又明亮。
苏赢心中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阵波澜,心中暗暗想:真是太要命,大概与他和离这种话,自己一辈子都无法说出口了。
***
因为一路上都在考虑着之前她对画心说的话要如何挽回,所以苏赢感觉几乎一瞬间,她就到了皇宫。
她微微叹气,本以为表哥生气了的。本以为表哥不会这么着急见她的。
杜公公视线移到她身上,然后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似的。
苏赢坦然道,“杜公公有话就说吧,我看您憋着怪难受……”
“老奴……”杜公公犹豫了下,几乎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苏副使,是先去见老祖宗,还是先去见陛下?”
咦?她现在的称呼,不应该是崔夫人?苏赢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心头就感觉甜丝丝的,所以也没有意识到杜公公语气中的不自然。她笑道,“那就先去见陛下吧,还有,杜公公,您怎么还叫我苏副使啊,我已无官职了。”她说着觉得脸有些烫,于是假装用手扇了扇风。
……杜公公点头弯腰,郑重其事的说:“老奴明白了,苏二姑娘。”
有什么不太对!苏赢正待说话,发现已经到了颜启经常待着的偏殿。
她刚刚走进门,就发现屋内侍从几乎没有一人,而杜公公在把她带入殿内之后,即刻退出,并且轻轻的掩上了门。
屋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她视线艰难的辨别了一下,前方书桌后面似乎坐着一个人。她忙着的向前走了几步,小声但激动的说,“表哥!?”
……对面没有立即回应,苏赢刚刚有些纳闷,就听到颜启低沉而又威严的声音缓缓传来,“可知罪?”
苏赢急忙滑跪到他书桌前,她声音颤颤巍巍的,“陛下,臣……”她怔怔的,她现在已经不是官了,民女?好怪啊这样……
她还考虑着怎么说,颜启已经站起身,全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我现在很不开心,最好不要惹我的信号。
苏赢察言观色多年,这种强烈的气场只能说明,对面这个,平素总是温文尔雅的表哥,真的生气了。
她不由得想起当初他一气之下,把她带到皇宫之后的情形……那时候的颜启太可怕,她缩了缩脖子,竟然莫名的感觉身后多了一股寒气。
颜启走近站到她面前。苏赢抬头,看到他线条优雅的下巴,然后是写满了阴郁的脸。她张张嘴,但是一切的话只是说了个“表哥。”就无法继续进行下去。
“代姐出嫁?”他声音寒若冰霜,自带威严,“可知,此乃欺君?”
这个罪名扣大了!苏赢急忙跪着向前挪动几步,她握着颜启的袍角,辩解道,“表哥,我喜欢他,真喜欢他。我愿意嫁给他,我愿意和他生活一辈子!姐姐若是嫁了他,我也不知道怎么继续活了……”
颜启一脸不信,他冷笑一声,“喜欢?前些日子又是哪个和我哭哭啼啼,说是不想嫁人?”
呃……苏赢被他这句话问的哑口无言。
颜启见她脸红一阵儿白一阵儿一脸沮丧,又不由得心软了几分。嘴上却依旧斥道,“是常山公主威逼你的?朕已经查清事情原委,苏景婚前失德,所以让你代为顶替,以平息虞城候府的怒气,对么!?”
呃……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颜启见她视线躲闪不敢与自己直视,十有八九坐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他一手扶起苏赢,却仿佛十分困扰的揉了揉额头,百般无奈道,“赢赢,我说了多少次了,你为何就是不记。我为何带你来京,为何让你父母晚一年来。你真不知?!”
苏赢垂着头,有气无力的回答他,“我知道。”
颜启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然后看着她的眼睛,严肃而又认真,“我同意,你们和离吧。”
……
不,事情不是这样的。苏赢心中哀嚎,脸色也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她眉头皱成一团,无比苦恼,“可……可我不想和离。”
什么!?见颜启挑眉,苏赢急忙补充:“我喜欢他,真的表哥。我喜欢他。我不愿意和离。我之前说不想嫁给他,是因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我们早就认识了!”
颜启表情不太对,他眯起眼睛,上上下下的仔细审视了一遍面前的小丫头,直到苏赢觉得自己仿佛快要被他的视线看穿了的时候,才听到他略带笑意的声音,“喜欢上了?嗯?”
他脸上挂着笑意,正无比温柔的看着她。
可是苏赢太了解他了,这种笑容,他是生气了么?可是为什么!?她感觉有些毛骨悚然,但是却听到他接下来的声音,顿顿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老祖宗日夜思念你,你且去陪她吧。”
这句话算是一个了结,可苏赢再转念一想,她今儿个来,可不是就为了见老祖宗。
辞了颜启之后苏赢拍拍衣角就往外走。却一直觉得身后有一道视线跟着她。
**
苏赢看着通往慈宁宫路上的朱色高墙,有些愣神,不过脑子里却乱哄哄的依旧是崔珵的模样,他现在在干什么,他可曾担心自己?还有最最重要的,他之前为何要骗自己……
到了慈宁宫,就看到花园中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妇人正在打瞌睡,她身上首饰不多,却极尽贵气,举手投足之间,风度卓然。
苏赢心中一喜,急忙上前,“老祖宗,赢儿来看您了!”说罢嘴撇撇的,眼眶里全是泪水滚来滚去。
老祖宗一回头,看见是她,脸上染了笑意,“赢儿!快来,让外婆看看!”她说着把苏赢拉到身边,顺便吩咐身边的老嬷嬷,“快,去拿赢儿最喜欢吃的马蹄糕来!”
说罢继续看向苏赢,她一寸一寸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乖巧的外孙女,突然脸色却一板,生气起来,“自作主张,看看如今,好端端一个小女官,发髻也梳上去了,竟然变成了别人的儿媳妇了。我知道事情后,立刻叫了皇帝来,谁曾想他一拖,竟然拖到了今天……”
苏赢笑嘻嘻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她,“还是老祖宗心疼我,我有一只鹦哥,下次入宫,我带来给老祖宗瞧瞧!”
老祖宗一看她一脸赖皮相,心中就知道了七八分。她依旧板着脸,“慢点吃,怎么好像多久没吃顿饱饭似的。”
殊不知,今天这盅马蹄糕,竟好像苏赢嫁人以来好好吃的第一顿饭。她口齿不清,含糊应答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赢觉得自己快吃完了,就听到老祖宗幽幽的声音,“我思念你,叫你入宫,就是来陪我。”
这话很微妙,苏赢怔怔的,但也看得出来老祖宗的脸上,并无病色,相反的反而精神状态很好。
留下陪她,为何陪?陪几日?
她不由的想起了崔珵,大概要让人回去告诉他的吧。老祖宗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意,握着她的手,笑道,“我儿嫁了人,也学会挂念人了呢。”
“你不必担心,你表哥早就差人,去侯府告知了。”
苏赢抬头勉强一笑,心中却不免懊悔起来。
天色已不早,老祖宗把她安置在了她十四岁那年在皇宫中居住的萃华殿。这是一座富丽堂皇的正殿,距离慈宁宫要走很远一段路程。
走着走着,路上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八角宫灯悬在廊柱上,一摇一晃,把前面的路都照亮。
苏赢身旁跟着几个眼生的小宫女,她抬头看了眼天空,莫名想起走之前老祖宗和她说的话,
“自从当年你离宫后,萃华殿虽一直无人居住,但是皇帝却让人日日清扫。你去那里住,那里亦是你的家。”
家吗?她把目光移到面前的宫殿里。
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wuli老崔表示等的很焦心
☆、自重
自从苏赢入宫,到今天,已经整整十天了。
崔珵不知道自己这些天是如何过来的,终日里恍恍惚惚的仿佛是失了魂一样,她走了多日,可宫中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消息传来。
太后生病了?真的生病了吗?
她是被迫留在了宫中吗?她可知道他如今因为她食不知味?
……她可曾思念他?
种种的情绪逼迫着他的内心,他感觉胸中酝酿着一种不清不楚的情感,他自从重生之后,就从来也没有像是现在这样患得患失过。
本来以为和她没有纠缠,就是给了她自由。
他脑中浮现出她的一颦一笑,越想越苦恼……可是现在,他依旧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等着。
梦中,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又梦到了前世的情形。
那时候他躺在病榻上,窗外的夜已阑珊,深秋的夜是那么的漫长,院中的落叶积成了厚厚的一层,这么多天了,亦没有下人来打扫过。侯府一片萧条,那颗梧桐树斑驳的影子似乎在抱怨着夜的寂寞寥长。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怕是不行了,周身的疼痛撕裂着他最后的尊严,他艰难的坐起身,直到最终,他透过窗子还看向皇宫的方向……
午夜时分,崔珵被这个梦惊醒,他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他是……又被抛弃了吗?
画心听到了屋内世子低低的梦呓……倒不是她听觉敏锐,只是她有些东西不明白,失眠了而已。
虽然夫人在世子归来之前,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可她不傻,这么多天了,别说纳她为妾,世子连正眼都没有看过她。
明明以前他待她都是笑意款款的,为何如今……到底是什么变了?
听到他似乎被梦魇缠住,她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下定决心。
她轻轻的推开了面前的两扇门。然后轻轻撩开帘,果不其然,世子此刻正在转辗反侧,她走近了一些,亦可以听到他喉间发出低低的声音,似乎在乞求,又似乎在哀嚎……
看来是做了噩梦了。
画心微微叹了一口气,一手轻轻的覆上他的额头。他额头上有很多汗,她正待拿出怀中的丝帕帮他拭去汗滴,却冷不防地,感觉到了一只炙热的手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她另外那只手轻轻一颤……帕子掉到了膝头。
“赢赢?你回来了?”他的声音中压抑了太多情感,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庞,但是仿佛却可以感觉到他那满怀期待的双眼。
她心头一紧,但是却没有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