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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薛崇什么时候……”江大夫人想了半天没想到合适的词,咬牙道:“那个上的!”
江意水侧了侧头,“就是,在杏花庵的时候呀。”
“沉寒她们呢?”
“没让沉寒她们知道。”她气短地从陪江意柔去更衣开始说起,越说头低得越下,眼角还能隐隐瞥到江大夫人寒气四溢的样子。
“三娘就把你撂在更衣处了?”
等她说完,江大夫人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
家族越大,越忌讳兄弟阋墙,姐妹离心。
这也是为什么江大夫人一开始要把两姐妹都放到身边教养的原因。
可万万没想到,江意柔居然这般令她失望!
江意水替她解释,“不怪三妹妹,杏花庵多是女客,没什么的。”
江大夫人招手让她过来,江意水半跪在她脚边,温顺地让她抚着鸦发,“昭昭你要记得,三娘虽是你的妹妹,可终究也有她自己的想法,你对她,可不能像对我和你哥哥那样推心置腹,明白了吗?”
这样的动作,更能让江意水感受着腰间的那枚印章。
她胡乱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江大夫人摸着她鬓边的那朵珠花,眼前突然浮现出她小时候给自己摘花的模样。
那时候景国尚在,江家依旧是胜于皇室的存在。
作为江家的嫡长女,江意水自小便是极出色的。
除了令人惊艳的眉眼之外,还有她的聪慧。
可惜了。
偏偏生逢乱世。
偏偏昭昭撞伤了脑子。
否则,她们又何至于只能听从一个胡昆人之言!
不得不说,江大夫人对此始终耿耿于怀。
江大老爷回来时,就见自家夫人冷着芙蓉面坐在榻上,面前的一本书都脱了线。
他坐到她身旁,把她搂入怀里,“怎么了这是?”
醇厚如美酒一般的嗓音令人沉醉。
有的男人,岁月只会增加他们的魅力,却不减他们的风姿。
江大夫人一听见他的声音,不知怎么地,气就消了一半,不自觉耍起小女儿娇态来,背着他不肯说话。
第24章 娓娓
江大老爷嘴角微扬,不厌其烦地哄她。
明月等人早在他手搂上去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江大老爷伏低做小起来便更没了顾忌,不一会就逗得江大夫人一笑。
他爱怜地吻了吻江大夫人的嘴角,捉着她的手放到胸口,“好娇娇,你摸摸,我的心都被你笑化了。”
江大夫人羞红了双颊,啐他一口,“越发没正经了!”
两个人依偎成一团,耳鬓厮磨间,身子不觉热了起来。
眼看着要歪到别处去了,江大夫人忙挣脱了他的怀抱,理了理衣襟,捋着鬓发道:“大白天的,做什么呢。”似嗔非嗔地样子,这一眼,简直飞到江大老爷心坎里去了。
江大夫人正襟危坐,严肃道:“不说别的了,跟你说正事呢。”
她从杏花庵遇到薛崇开始说起,一路说到他今日上门来求亲。
越说江大老爷眉头皱得越紧。
听到求娶那一段,不由冷哼一声,“凭他什么身份,这么容易就想娶走昭昭不成?”
江大夫人白了他一眼,“黎帝亲下江南,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倘若因选秀一事,江南再起反心,那黎帝在这,正好一清山河!
倘若无事,那便也罢了,异族通婚之风一起,难保不会有那攀权附势的人紧跟而上。到那时,谁还说得清自己到底是汉人还是胡昆人呢?左不过都是黎人罢了。
江大老爷这下也没了旖旎缱绻的心思,站起身来踱了几步,“这事我得和随儿他们商量一下。”
江府虽不复往日力压皇室的风光,可还是有不少名士愿意追随,成为幕僚。
这等大事,江大老爷自然希望能听听他们的意见。
江大夫人却很不赞同,“此事事关昭昭的声誉,怎么可以让外人谈论。何况”她冷笑,“这事对他们来说,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牺牲一个女子,我们的切肤之痛,他们又如何能感受?”
她这话有理。
江大老爷一时也无话可说。
偏巧这时明月在外头道:“夫人,姑奶奶命人送帖子来。”
江大老爷和江大夫人对视一眼,心下都略感诧异。
自从冯老爷爬灰一事传得人尽皆知之后,冯家再没有出现在交际场合过,便是和有姻亲的其余三大家都少有往来。
不知冯江氏这次送帖子来是什么意思?
“送进来吧。”江大夫人对镜照了照,并无不妥之处,才吩咐道。
明月拿着帖子进来,眼睛直直看着底下,不敢瞄他们俩一眼。
江大夫人拿起帖子一看,骈四俪六,文采斐然,显然不是冯江氏的手笔,反而依稀透着一股大气。这帖子出自谁的手,不言而喻。
江大夫人叹了口气,“是请昭昭他们去踏青的。”
春游踏青,也算是贵族的日常活动。
只是挑在这个时候,未免太巧了些。
江大老爷沉吟了片刻,先说了个去字,接着道:“顺道请那位薛郎君一起,我要亲自见见他。”
从女人家这方面来看,薛崇除了胡昆人的身份之外近乎完美。
可从男人的角度看,则又不一定了。
江大夫人点点头,让明月先去知会两位娘子。
“随儿那里,最好也得让他知道”江大夫人还是不放心,“踏青的时候,叫他看好昭昭,别让人一招手就拐了去。”话里这个恨铁不成钢哟。
对于女儿向着薛崇一事,江大夫人心里可不舒服了!
当然,这件事情上,江大老爷和她肯定是保持高度一致的,甚至当他把事情告□□随之后,江随也咬牙切齿地表示:绝不会让姓薛的再靠近昭昭一步!
得了消息的两位娘子,也都满怀欣喜。
江意水刚做完了这几天落下的功课,正乏闷,转眼间就可以出去玩了,她自然一百个欢喜,兴致勃勃地吩咐沉寒,“之前表哥送我的那个美人风筝呢,快去找出来。”
冯延送的礼,大多都进了江意柔的口袋里,唯有这个美人风筝,江意水没有割爱。
好在江意柔对风筝也不怎么感兴趣,便留在了江意水这里。
那风筝做得是个美人的形状,这倒不稀奇。
女孩子喜欢的,差不多就那几个形状的。
这风筝出奇的地方就在于两个字:逼真。
譬如美人怀里那只玉兔,一双红宝石眼惟妙惟肖,乍看过去和真兔子没什么两样。
更别提那一根根能随风飘舞的“头发”了。
第25章 欲来【二更】
风筝不常用,估摸着是压在哪个箱子底下了。
沉寒让人拿了小册子过来一页页翻找,找了好一会才找到在哪个箱子里。
让小丫头拿出来之后,特意查看了番。
所幸只是积了些灰,旁的倒没什么。
擦干净了挂在墙上,以防忘了。
另一边江意雨也饶有兴致地挑着衣服。
荼白、月白、天蓝、靛蓝、玉青……
一色儿素净典雅的衣裳摆了一塌。
皇室里都难觅的一面银面四方桐花包边长镜随意立在一旁,映出一个窈窕的身姿。
染着凤仙花指甲的手拾起一件石青镂金云锦大袖衣,比着身上,问茵茵道:“这件怎么样?”
茵茵应和道:“这件好,春风拂面,广袖飘飘,一定能衬得女郎光彩照人的。”
江意雨含笑,又有些犹豫,“只是不知表哥会否觉得这件太累赘了。”
女为悦己者容,江意雨自然也不例外。
茵茵另选了一件雪青刻丝提花绡骑装,“那这件,主子觉得可好?”
江意雨伸手接过来,比在胸前,雪青色映得她一张小脸又白又嫩,像磨得温润的羊脂白玉一般。
“就这件吧。”她满意地点头,想了想,又问:“夫人喊大娘子过去了吗?”
茵茵摇头,道不曾。
江意雨放下衣服道:“把这收拾收拾,咱们去看看姐姐。”
结果去的不凑巧,正好撞上江随。
他冷眼打量了下怯怯的江意雨,停下脚步问,“来看昭昭?”
对这个大哥,江意雨一如对江大夫人般敬畏,当即细声细气道:“大哥好,娘说过几日要去踏青,我去找姐姐说说话。”
江随淡漠地嗯了一声,“我找昭昭有话要说,你过会再来吧。”
江意雨脸色不变,笑着屈了屈膝,转身搭着茵茵的手,慢慢地走远了。
快晚膳的时辰,江意水也没什么事干,拿了一碟糕点,掰碎了喂鱼。
她的院子是江大夫人亲自设计的,亭台楼阁,九曲回廊,一样不落。
养的这池金鲤鱼也不知是什么品种,吃再多也长不大,总是那么小小一条。
江意水一手托着腮,一手撒着糕点,羡慕地笑道:“我要像这鱼一样就好了,怎么吃都不胖。”
“你本来也不胖。”江随接话道。
江意水惊喜地站起身,“哥哥!”
江随负手站在那看着她。
一样的翩翩公子,一样的笑如春风。
可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才分开一会,怎么就又想到他了。
江意水红着脸问,“哥哥怎么来了?”
江随皱眉,“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刚才晒着了?”
叫他一说,江意水脸上更热了,像是天边的晚霞一般美艳。
“没什么”她拿手背贴着脸,试图降温,边转移话题道:“哥哥是不是想我啦!”
她本来就是开玩笑,江随也笑着配合她,捏了捏她的脸,“是啊,想我的小昭昭了。”
“我也想哥哥。”她熟练地撒娇,“哥哥留下来用晚膳吧。”
“好。正好哥哥也有话要问你。”江随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
江意水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熬过了娘的逼问,怎么还有哥哥的呀!
她灵动的双眼滴溜溜地转。
江随取笑她,“行了,别转了,看把眼睛都转成算盘珠子了。”
那你还吓我!
许是被江随那句话影响了,又或者是尝过杏花庵的斋饭之后,原本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刹那间就失了味道。
她勉强用了小半碗,等江随搁筷之后就不再用了。
两人漱过口,又端上了一盏茶慢慢喝。
江随抿口茶,问她,“听说今天有个姓薛来了?”
幸亏江意水早就把茶水咽下去了,否则肯定得呛住。
她苦着脸,“哥,你都知道了,怎么还问呐!”
还装。
娘肯定都告诉他了。
江随冷哼一声,“我妹妹都要被人拐走了,还不允许我问两句?”他放下茶盏,“你先告诉哥,你对他,是个什么意思?”
江意水手指纠成一团,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江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觉得胸口一闷,真真是郁气难言。
怪道娘千叮咛万嘱咐的。
他心下冷笑。
娘即使不说,这姓薛的也别想再碰他妹妹一丝一毫。
管他将来是不是他妹夫呢,眼下?休想!
第26章 不速【三更】
问得了一肚子气的结果,江随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他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问她,“你回来后有没有单独见过三娘?”
“单独?”江意水老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就再娘那见了一面。”
“那就好,记得,她带你去哪里,都不许自己跟着去,一定要我或者娘在场才行,知道吗?”他谆谆嘱咐。
“好~”江意水知道自己惹哥哥生气了,特别乖巧地要送他。
送到院门口,江随就让她回去。
“夜里凉,不要久站,回去吧。”又嘱咐沉寒,“好好照顾女郎,特别是夜里”他加重了语气,“都警醒着点,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了还不知道。”
沉寒想起杏花庵里头那一夜,深以为然地点头。
江随这才放心地往外走。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垂花门外,江意水才往回走。
进了屋,沉寒放下帷幕,“女郎今日可要用水?”
江意水唔了声,沉寒便让人在暖阁里头备水。
热气氤氲,沉寒撩起袖子试了试水,耐心地卷好边,替江意水除了衣裳放到一旁披风上,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进了鸡翅木雕牡丹大圆盆。
江意水捧起一手水闻了闻,有她最喜欢的牡丹香露的味道。
她享受地眯起眼,沉寒含笑拿起小澡斗舀了一勺热水浇在她肩上,拿澡巾轻轻给她擦着,深怕弄疼了她。这一身吹弹可破的肌肤,一点点红痕印在上面就分外显眼,因而沉寒格外小心着。
动作一放缓,速度自然就慢下来了。
中间加过两回水,才算洗完。
拿细软的缎子吸干了湿发,又拿小手炉给她熏着发。
江意水舒服地都快睡过去了。
“姐姐,女郎换下来的衣服奴婢都收走了,这个香囊……”
江意水下意识地要站起来,却忘了头发还在沉寒手里呢,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沉寒连忙放手,“女郎,没事吧?”
湿漉漉的杏眼看得人心疼不已。
“都是奴婢不好。”沉寒自责地替她揉着头发,“还疼吗?”
“没事,不疼了。”江意水伸手,“香囊不换,给我吧。”
沉寒顿了顿,眼睛移到那个鼓囊囊的香囊上,从小丫头手上接过来,递给她,转头吩咐小丫头,“你下去吧。”
等人走了,她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女郎最近很喜欢这个香囊?”
江意水含糊地答应了声。
沉寒还待再问,就听江意水道:“沉寒,我渴,你去给我倒杯茶来。”
等沉寒倒完茶回来,香囊早就不见了。
江意水一脸没事人儿的样子,倒叫沉寒觉得好笑。
她放下茶盏,琢磨着,自家女郎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踏青日,是个良辰吉日,宜出行。
明艳的阳光带着暖意照在人身上,让人觉得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江大夫人一早起来,换了件月白色的骑装。
她皮肤瓷白,又带着少女没有的风韵,穿月白色越发显得婉媚。
“两位女郎起了吗?”她用完早膳,问明月道。
明月刚张开口,就听外头女子银铃般的笑声,“起了起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江意水穿着一身杏红色的骑装,伶俐活泼地走进来。
头上梳着堕马髻,斜插了几根珍珠簪,婉约又不*份。
“娘,我今日起得可早?”她骄傲的小口气让江大夫人抿唇一笑,“早。”
她招手问道:“三娘呢,没和你一起?”
江意雨在她身后走进来,正好听到江大夫人的话,含笑道:“一道走得,只是姐姐走得比我快些。”
她头上带了狄髻,头发拿发油抹得一丝碎发也无。
白净的耳朵上带着两朵小茉莉花,配身上的雪青骑装,让人无端升起一股怜惜来。
“三娘这身衣服不错”江大夫人点头赞叹。
江意雨嘴甜地道:“都是娘疼我。”
江大夫人淡淡一笑。
她对庶女远算不上疼爱,但也不差。
江意水有什么,江意雨也一样有。
这次她会设法替江意水免除选秀,自然也会替江意雨筹划。
江意雨打扮得漂亮些,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行了,都到了,那咱们就走吧。”江大夫人话音刚落,就听外头人颤颤巍巍道:“夫人,外头有位鲁公子要见你……”
第27章 同行
江大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既是男客,自去禀告老爷就是了,何须来问我。明月,你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月去了一会,旋又回来,侧身在江大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江大夫人脸色一变,咬牙道:“欺人太甚。”
江意雨碰了碰江意水的手,小声道:“姐姐,咱们今天赛马好不好?”
按说踏青,本该是流觞曲水,击鼓传花的,不过既然江意雨想赛马,那她也不会拒绝。
故而江意水点了点头。
她云鬓旁垂下的流苏轻轻拂过耳畔,打得江意雨心里一激灵。
这难道就是传说的做贼心虚?
江意雨垂下眼,心不在焉地揪着帕子。
“早就听说江家富可敌国,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男人爽朗的笑声传进众人耳里,江大夫人当即色变,站起身道:“沉寒、茵茵、带娘子们进里间去。”
紫檀木绣牡丹大屏风一隔,不出声谁也发现不了。
黎帝穿着一身窄袖大裤走进来,见内里只有江大夫人一个人,不觉眯了眯眼,面上还笑道:“这位就是江大夫人吧?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