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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有……”宁葭摇摇头,轻声道。
那边天玄道长已在屋内走了一圈,凝神搜寻异物气息,并无所获,便欲穿过一面海棠屏风往里间走去。
“道长,这里不能去!”芳容忙拦住他道。
“妖孽狡诈,贫道是为护卫公主安全,还请行个方便。”天玄道长道。
“这里是公主的寝处,外人怎能进得?”芳容道。
宁葭在一旁,却并未说话。
“宁葭,便让道长看上一看,为兄也好放心。”熙肃对宁葭道。
宁葭也只轻轻点点头。
“三公主……”芳容对宁葭道。
宁葭却没言语。
芳容只好让至一侧。
天玄道长进入里间,不一时出来,对熙肃躬身道:“太子殿下,此处并无异象,只怕逃往别处去了。”
“那便再往别处去寻。”熙肃道。
一行人便出门而去。
“宁葭,最近宫内不太平静,你多加小心。若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熙肃对宁葭道。
“是,多谢大哥。”宁葭道。
“早点歇着吧。”熙肃道。
“是。”宁葭道。
熙肃便也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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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容忙上去关了门,手捂住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宁葭已向里间走去。
芳容忙亦跟了进去。
穿过海棠屏风,藕荷色罗帐罩着一张锦绣缎面床,雕花妆案上菱花镜精致地镂刻着雪花图案。
墙上挂着一幅美人游乐图,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一张七弦琴摆在一张檀木矮几上,碧色荷花香炉中青烟袅袅。
宁葭站在屋中,直望着那张软床。
芳容看宁葭不说话,忙向着那张床道:“他们已经走了,你快出来吧。”
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
芳容忙掀开床帐,将烛光照向床下。
“这、这、不好了、三公主!”芳容带着哭腔道,眼泪已经在眼里打转了。
“怎么回事?”宁葭亦有些吃惊。
芳容将烛台放在一旁,趴下身去,伸手将什么东西使劲往外拽。
拽了几下,忙将手抽出,在嘴上哈了几口热气,道:“好冰!”
又将手伸到床底去拽。
宁葭也蹲下身来,帮着往外拽。
手触之处,竟如寒冰般又冷又硬。
两人费了好大劲,终于把床下的人拽了出来。
那人与芳容一般打扮,脸庞略瘦些。
她此时全身皆被一层浅蓝色的冰块包裹。
“芳绮!芳绮!”芳容叫了两声,已是泪落如雨。
“芳绮……”宁葭亦叫道,有些哽咽。
“大仙,求求你,快放了芳绮吧。”芳容跪在地上对着空气直磕头。
忽闻得丝丝碎裂之声,芳绮身上的冰块开始慢慢掉落。
待冰块落尽,自芳绮身上滚落了一只毛色雪白的狐狸。
此时她浑身毛色有大半已被鲜红的血迹染红了。
那一剑虽刺得不深,但那道黄光甚是厉害,榆儿只觉身上力气仿佛皆被抽尽了似的。
何况前面被海怪所伤之后,还未复原,又受了幽绝重击,本来就元气大伤。
当时被那些人追着,慌不择路,闯进这间屋子。
芳绮在外间,正被她撞见。
宁葭和芳容听到芳绮的惊叫声,慌忙跑出来。
榆儿立刻附身至离她最近的芳绮身上,在她体内道:“要是说出我来,她就死定了!”
跑进屋内,滚入床下,拼尽力气才融得一点冰力掩去身上气息。
不然,这次恐怕真是难逃一死。
芳绮虽然解了冰力,但是浑身还僵直着,紧闭着双眼。
芳容颤着手试了试她鼻息,跌坐在地,舒了口气。
“去拿床被子来把她裹起来吧。”宁葭对芳容道。
芳容便取来两床被子,把芳绮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又去取了布巾来,将那些薄冰碎片化出的水渍擦拭干净。
榆儿此时滚倒在地,只微微喘息,连站立的力气也没了,更别说幻化人形了。
宁葭原极是害怕,然而此刻见了它这般模样,心中倒生出怜悯之情来,向它柔声道:“你快走吧。万一他们回来,你就跑不了了。”
榆儿试着站起来,走了不到一步,又歪倒在地。
“公主,它好像受伤很重,我们不用怕它。”芳容道,“我这就去告诉太子殿下。”
说着便往外跑去。
“芳容,”宁葭叫道,“罢了,它也不曾伤害芳绮,别多事了。”
“它、它是狐狸精啊!”芳容道,“最近它在宫里可闹了不少事了。”
“算了,也没什么大事,”宁葭道,“你看它,已经连路也走不了了,能做什么呢?”
“它现在是做不了什么,等它好了,我们都会被它害死的。”芳容道。
宁葭听了这话,倒有些踌躇,便不言语。
芳容见她不语,又往外跑去。
“好、好冷……”躺在地上的芳绮忽然发出声音。
芳容听了,忙转身回来。
“芳绮,芳绮,你怎么样?”芳容蹲在芳绮身侧,对她道。
芳绮睁开眼来,四面看了一回。
“芳绮,好点了吗?”宁葭亦蹲下身子,对她道。
“三公主,我没事了。”芳绮道。
“你没事就好了,我现在就去叫太子殿下来。”芳容道。
“别、别去。”芳绮道。
“为什么?它都把你害成这样了。”芳容奇道。
“那些事都不是它做的。”芳绮道,声音还很微弱。
“你怎么知道?”宁葭亦奇道。
“刚才它附在我身上,我听到她说了。”芳绮道。
“她?”宁葭和芳容同声道。
“恩,我也说不清,反正听到她一直叫‘爹、娘’什么的,还说那些事不是她做的。”芳绮道,“她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芳容,去打盆水来,帮它洗洗干净吧。”宁葭对芳容道。
“哦。”芳容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转出屏风,不一会儿,果然端了一盆热水来。
取了布巾,帮榆儿擦拭身上的血迹。
她心中不乐,手上也没轻重,榆儿疼得直哼哼。
“罢了,我来吧。”宁葭道。
“三公主、这怎么行?”芳容道。
“没什么。”宁葭道,“给我吧。”
芳容便也不再说什么,将布巾递给宁葭。
宁葭接过来,替榆儿细心擦净。
“芳容,拿金疮药过来吧。”宁葭对芳容道。
芳容便去取了来,宁葭与榆儿撒在伤口之上。
芳绮躺了一回,已能动弹。
“好了,你们两去歇着吧。”宁葭道。
“那它怎么办?”芳容指着榆儿道。
“就让她在这里吧。”宁葭道。
芳容芳绮便出门自回寝处,榆儿便宿在宁葭内室软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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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儿在宁葭处养了几日,终于渐渐恢复了些元气,勉强能走动了。
这几日皆是与宁葭一处起卧。
伤口则是由芳绮清理。
芳容还是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有时候趁宁葭和芳绮看不见的时候,偷偷拉她的尾巴、或者拧它的耳朵。
所以,榆儿一看见她就高拱着脊背对她龇牙。
“你还敢对我凶?小心我叫天玄道长来收了你!”芳容道。
榆儿一听那个道人的名字,也有些悸怕,窜到外间,跳到宁葭腿上,回头又对芳容龇了一回牙。
宁葭正坐在案前研读琴谱,见榆儿忽然跑了出来,忙对芳容道:“快去把门关上!”
芳容不情愿地走去将门掩好。
榆儿趴在宁葭腿上,还竖着背上的毛,对着芳容发出呜呜的声音。
宁葭看她这样子,捋了捋她柔软顺滑、雪白晶莹的毛,对芳容笑着摇了摇头。
“你又欺负它了?”宁葭微笑道。
“我哪有。”芳容对榆儿斜了斜眼道。
“它可是狐仙,你可小心了。”宁葭道。
“什么狐仙,就是个狐狸精!”芳容不满地道,“三公主,我们这么留着它,万一它作起怪来,我们可不是它的对手。不如……”
“不如趁它现在重伤在身,把它交给太子殿下。”芳绮捧了一个漆木的描兰盒子推门进来,回身仍将门掩好,接口道,“芳容,你别再生它的气了,它没恶意的。”
“芳绮!你怎么老护着它!你忘了它把你害成什么样了,还差点要了你的命呢。”芳容道。
“我不是护着它,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芳绮道。
“什么实话实说,它说不是它做的就不是吗?那这些日子闹鬼的是谁?连天玄道长都找不到它?”芳容仍不服地道,声音又提了一些。
“芳容,你说话小心着点儿,万一被人听去,不知道又要惹什么麻烦了。”芳绮忙对芳容道。
走近芳容,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这几日除了芳绮和芳容,几乎不让别人进里间屋子。
其他宫女除了日常洒扫、收拾之外,也不允许进外间。
不过这宫里人多眼杂,凡事都要留神些。
芳容虽然气大嘴碎,到底也是宫廷里混了些年数了,这点道理怎会不懂?
当下便也收了声。
芳绮低头默思了一回,微微蹙眉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它附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好像能感觉到它的心思……”
“越说越玄了,你还能跟一只狐狸精心灵相通不成?”芳容道,声音低了许多。
“可是,我真的感觉到了。”芳绮说得很肯定。
“我才不信。”芳容道。
“好啦、你们两个别争了。”一直在旁看琴谱的宁葭抬起头道,“芳容,去看看小厨房的汤炖好了没有。”
“是。”芳容屈膝行了一礼,撅着嘴出门去了。
“三公主,这是方才皇上差人送来的一双紫玉手镯。”芳绮说着,将手中的漆木盒子双手递给宁葭。
“是单给我一个人的吗?”宁葭望着那个盒子,看起来非但不高兴,仿佛还有些担忧。
“不是,这是前几日明丹国送来的贡品,除了每年份例之外,另孝敬了各位殿下、公主一些稀奇物事。大公主得的是一枝翠绿碧玉簪,二公主得的是一把檀香古扇,四公主的是一根攒金束带,各位皇子或配饰、或把玩之物,各个不同,真真花了不少心思。”芳绮回道。
“何必这样费事,我们也不缺这些。”宁葭道。
“三公主自是不在意这些,不过,明丹国自五年前大败以来,年年皆不敢缺了进贡,今年又这般用心,都是皇上治国有方,国力震边,我们才能安享太平呢。”芳绮笑道。
宁葭接过芳绮手中漆木盒子,打开来望了一回,忽然微微蹙起眉尖。
“怎么了?三公主不喜欢吗?”芳绮柔声问道。
“这紫玉如此晶莹光洁,又是这样清透的色泽,恐怕是难得之物……”宁葭小声缓缓说道。
“既是皇上赏赐,想必是觉得三公主戴着比较好看,不如试试看吧。”芳绮道。
宁葭却将漆木盒子的盖子轻轻合上,搁在了桌上。
“那我放到妆台去,过两天再戴吧。”芳绮看了看她神色,也不再多言。
宁葭轻轻点点头,继续看手中琴谱。
芳绮便自桌上取了小盒,转过海棠屏风,进里间去了。
榆儿也站起来,拱到宁葭身前望了望。
原来是一曲《临渊散》。
此曲也曾听清漪姐姐弹过,听说是极为难得的好曲,只是,亦颇有曲折,寻常功力很难弹得好。
“你也懂曲谱吗?”宁葭看怀中雪白狐狸也盯着琴谱看,笑道。
芳绮已自里间出来,正看见公主与榆儿说话。
“三公主,你不怕它吗?”芳绮向宁葭道。
“芳绮不是说过,它没有恶意的吗?”宁葭道。
芳绮听了宁葭的话,倒笑了起来,道:“是,奴婢说过。”
看三人面相,芳绮比宁葭要长几岁,芳容倒与宁葭差不多年纪。
“让奴婢给它看看伤口吧。”芳绮又对宁葭道。
“好。”宁葭点点头。
芳绮将榆儿抱过来,细细查看一回,道:“已好得差不多了,今日便可不上药了。”
“那就好了。”宁葭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 第18章 弦月西楼
☆、懦公主舍紫玉镯
忽闻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宁葭、芳绮都有点吃惊。
“快,回里间去。”宁葭对怀中雪白狐狸道。
榆儿便跳下地来,跑到海棠屏风后面。
芳绮打开门来,芳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口中道:“二、二公主来了。”
闻她此言,宁葭和芳绮脸色都变了变。
“三公主,怎么办?”芳容急急道。
宁葭皱眉眉头,没答言。
“别着急,看情况吧。”芳绮在旁道。
不一会儿,果见二公主宁阳带着七八个宫女,走过一段石子甬路,穿过堂前花木,浩浩荡荡地进门而来。
宁葭在门前接了,屈膝行了一礼,道:“二姐。”
芳绮与芳容已在地上跪了。
“起来吧。”宁阳笑道。
“二姐,请坐。”宁葭让开身来。
宁阳微微点点头,在檀木杏花椅上坐了。
门外左右两侧已立了两排共十来个宫女候着。
又进来一个挽着双髻的宫女,与宁阳奉茶。
宁阳身边的宫女繁花接了,放在案上。
“三妹,有几日没见了,可好吗?”宁阳似笑非笑地望着宁葭道。
“多谢二姐记挂,宁葭一切安好。”宁葭尚立在地上,对宁阳道。
“妹妹怎么不坐啊?”宁阳道。
宁葭便欠身在宁阳对面坐了。
宁阳看宁葭坐下身来,伸出手将宁葭一手拿过,拉到面前看了一回,对宁葭笑道:“三妹的手长得这般纤细,果然好看。”
宁葭只由她拿着,也不说话。
“不过,”宁阳望着宁葭转而又道,“三妹这肤色,偏暗了些,恐怕不太适合浅色。”
“二姐说的是。”宁葭只轻声道。
“二公主皮肤最是白净,正适合绿色、杏黄、紫色这样鲜嫩的颜色。”宁阳身后的玉锦道。
“是吗?”宁阳撒开了宁葭的手,自己将手对着光线婉转看了一回,对宁葭道:“三妹,你觉得如何?”
“是……”宁葭轻声道,回头望了望芳绮。
芳绮便走入里间,将方才放在妆台上的漆木描兰小盒拿出,交给宁葭。
芳容在旁见了,欲说些什么,芳绮悄悄扯了扯她衣袖,她便也噤声不语,带着怒气站在宁葭身后。
“这是今日刚得的,二姐看看,可喜欢吗?”宁葭接过在手,便递与宁阳道。
宁阳也不推辞,接在手中,打开盒子来,一双精致、清透的紫玉手镯映着阳光显得格外清丽。
“这紫玉手镯果然好看,不过,二姐怎能要妹妹心爱之物呢?”宁阳对宁葭笑道。
“宁葭肤色暗些,戴不得这样的颜色,这紫色正适合二姐,你别嫌弃就好。”宁葭道。
“父皇将这紫玉手镯给了妹妹,想是觉得三妹戴着好看些。”宁阳笑道,“父皇平日里昼夜勤政,对自己儿女之事,也不太顾得上了。”
说着,将一只紫玉手镯取出,戴在手腕之上,左右看了一回。
“父皇虽然忙些,总希望我们姐妹和睦的。这样好玉,正配二姐。”宁葭轻声道。
“既然妹妹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推辞,”宁阳将漆木盒子盖了,递给身后繁花。
站起身来道:“那就谢谢三妹了。”
“二姐不再坐坐吗?”宁葭亦起身道。
“今日乏了,改日再来吧。”宁阳道。
带了这一群穿红裹绿的宫女,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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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你怎么又白白给她?”芳容已按捺不住,嚷了出来。
芳绮忙去关了门。
“她要就给她,有什么要紧。”宁葭道。
“三公主、你每次都这样让着她,她才越来越得意。”芳容不满地道。
“便今日不给她,她明日还会来,何必费事。”宁葭道。
“难道就没人管得了她吗?也该叫皇上给评评理!”芳容道。
“父皇每日里国事繁忙,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去烦他。”宁葭道。
“那还有太子殿下呢,他总是偏疼三公主你的呀!”芳容道。
“他是大哥,妹妹都是一样的。算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宁葭说着,自走到案前坐了,仍拿起那本《临渊散》的琴谱研读起来。
“三公主……”芳容还待要说,芳绮上前按按她胳膊,道:“芳容,三公主自有想法,你别再说了。”
“每次都白白受欺负,真是气不过!”芳容兀自愤愤不已。
榆儿在屏风后看了一回,不明白芳容怎么这样愤愤不平。
不过,看样子这样的事情,已不是一次两次了。
看她三人在外,自己也无聊,便跳上软榻,打算休养一回精神。
忽闻得外面报到:“承妃娘娘到。”
不知道这承妃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