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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莲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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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前打伤了其兄长,如今仍被禁在府中。”奚忍低头拱手道。
  袖中取出一个卷轴,恭恭敬敬呈上。
  莫行上来收了,仍立于尊主身后。
  勿横亦拱手道:“御风国仪妃诞下第五位皇子,取名重明,仪妃之父进为兵部中书侍郎;当今三皇子突发恶疾,已于七天前薨逝。永平帝悲痛成疾,尚在病中,宁葭公主三周岁庆生宴也因此取消。”
  “此子生来体弱,料他不能永寿。”尊主缓声道,“人生如烟云易散,悲痛又有何意?”
  “是!尊主与天同寿,是我浣月国大幸。”奚忍、勿横二人皆拱手称道。
  “与迟越国的战事如何?”尊主问道。
  “十天前已传来捷报,伏奕伏击得胜,立下军功,尚未封赏。辅国大将军曹裕德上月初十落葬,蒙匡已受封。”勿横答道。
  说罢亦取出卷轴呈上,莫行上来收了。
  尊主立起身来,走至身后高墙前,暗听等四人皆趋于其后。
  幽绝立于四人之后。
  尊主回头对幽绝道:“过来。”
  幽绝便走至他身后,垂手而立。
  尊主指着墙上的一幅图画,对幽绝道:“这就是浣月国。”
  幽绝来这庄院没几天,就已经发现正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图画,几乎将整面墙尽皆遮去。
  上面歪歪扭扭的画着些线条,还有些山、小旗子什么的,不知为何物。
  此时尊主所指之处,确实写着两个字,但幽绝并不认得。
  “浣月国在东,北邻御风、西接明丹、尤龙、除夜、南有迟越、南进、仙楼,这些不过是相邻之国,西方、南方尚有无限广阔的疆土,待我回到净月城,再拿下周边各国,定会长驱直入,幽绝、”
  尊主指点着图画上的各个国家,回头向幽绝道:“他日你必能助我成此霸业!”
  幽绝陡闻此言,不知作何反应。
  “你与我同样,天赋使命,有你相助,何愁天下不归?”
  尊主目光熠熠地望着幽绝,他的眼睛向来深如幽暗的沧海,此时却散发出灼人的光彩来。
  幽绝被他这光彩照得热血躁动,似乎感到自己生来就是为了这个人的这一个目光。
  “是,师父!”他郑重地点头。
  虽然他还丝毫不能明白,自己将要做的是什么事,这件事究竟会带给这个人间多大的混乱。
  尊主望着他,露出了自见他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这个微笑只微微一现,淡得就像天边一丝隐约可见的云彩,但对幽绝来说,却是如此清晰、如此珍贵……
  “让子卿回驰天庄来,他的事以后由玉溯接手。”尊主侧头对勿横道。
  “是。”勿横恭敬领命。
  与奚忍即刻便离了庄院,下山而去。
  ****************************************************************
  七天后,另一个人来到山庄。
  长衫玉面,手执玉箫,静如无风古树。
  同样与尊主行了大礼。
  于是,幽绝每日除修炼之外,便随此人学习识字念书。
  稍长时,子卿便将各家学说、史书典籍、兵家所用皆授予他。

  ☆、破混沌陈说亘古

  这日早间,幽绝晨起仍去尊主屋中请安叩头。
  未至门前,忽见莫行抱着一个人匆匆自屋内出来。
  暗听、郑得皆跟在其后,神色紧张。
  看莫行怀中之人身形、再细看其脸,正是尊主。
  他此时紧闭着双眼,脸白如纸,唇色灰暗。
  幽绝大惊,亦忙跟在三人身后。
  莫行抱了尊主转向左边一间房间。
  这间房间一直锁着,从未打开过。
  暗听却转身往右走去。
  郑得先上前,掏出一把细长的金色钥匙,迅速将门打开,迈进门内。
  莫行抱着尊主,也已进至屋内。
  房中放着一个沐浴用的大木桶,郑得已将上面的大盖子打开。
  莫行将尊主轻轻放进大木桶内,扶他半坐好。
  余兴已取了热水来,装在一个硕大的木桶内,比他整个人还要大出两圈。
  那水却似乎并不是平常的水。
  微微泛着绿色,又隐隐透着些黑,且正散发出浓郁的草药味儿。
  暗听也提了一大桶水进来,跟余兴的一样,浓烈的药味儿扑鼻而来。
  子卿也已来至屋内,侍立在旁。
  莫行已将尊主身上衣衫除尽,余兴并暗听将提来的药水缓缓倒入大木桶内。
  他们的行动虽然极是迅捷,但却都井然有序,有条不紊,想是已熟稔在胸。
  尊主半躺在木桶内,蒸腾的雾气将他重重环绕起来。
  不一会儿,他额头上冒出一些水珠,不知是雾气凝成的水,还是这热热的药水泡出来的汗水。
  约莫半个时辰,他的嘴唇似乎恢复了一些血色。
  那水也有些冷去,热气不似方才那么浓了。
  余兴又提了一大桶热水来。
  暗听将浴桶中的水取出约一桶,余兴将新的热水缓缓倒进浴桶中,热腾腾的雾气又将尊主裹入其中。
  如此反复,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莫行将尊主重新抱起。
  郑得用宽大柔软的布将他身上揩拭干净,重新穿上方才的长衫,莫行再将尊主抱回寝处,轻轻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幽绝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
  尊主的身体一直以来似乎都不太好,他的脸色总是那样苍白。
  但像今日这般情景,幽绝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陪在一旁。
  暗听他们已经出去了,莫行对幽绝道:“你自去吧,尊主需要休息。”
  “我、想在这里陪陪他……”幽绝望着莫行,小声道。
  莫行也不再多言,自开门出去,又将门掩好。
  现在屋中只剩下幽绝一人。
  尊主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还未醒转。
  他睡在那里,身上那种摄人的气势似乎也收去了很多,倒让幽绝忽然觉得亲近了很多。
  但他还是未敢靠他太近,只站在床前稍远一点的地方默然望着他。
  黄昏时分,尊主仍未醒转。
  莫行来将他抱起,仍进到左边的房间内,将尊主放入那个大木桶中。
  余兴、暗听仍然取来如晨间一般的药水,将尊主泡在那说不清是黑色还是绿色的水中。
  然后仍由莫行将尊主抱回房中。
  他们都出去了。
  幽绝仍然一个人留在了尊主的房间。
  夜渐渐地深了。
  忽闻得院中树木之间风语稠密,似乎要下雨了。
  房间中只点着一盏小灯,幽绝独自立在床前,望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他的脸色还是那样苍白,苍白得似乎轻轻碰一下便会流出鲜红的血来。
  如果,这血液流尽,他是不是就不会再醒来?
  幽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么想,但是这种想法让他自心底里感到害怕。
  窗外风声呼啸,终于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不一会儿,屋檐上、树枝上雨点滴落的声音也清晰地传来。
  微微的寒意从四面八方透进房中来。
  幽绝打了一个寒颤,忙走上前去,将尊主身上的被子盖了盖严。
  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肩膀。
  他的肩膀很宽大,但是,显得有点瘦弱。
  幽绝忽然觉得有些鼻酸,但是他立刻忍住了。
  不能哭,跟着尊主的人,是不能哭的。
  那肩膀上的余温还留在他的手上,他忽然觉得身体里某种温暖的东西正在缓缓升起。
  这种温暖、祥和的感觉,在他将那棵断折的蒲公英重新接上的时候,也曾强烈地感受过。
  这种暖暖的气流,让他忽然很想与他亲近。
  于是,他轻轻握住了尊主的一只手,这只手亦同样苍白。
  他忽然在心中有些急切地期盼着,期盼他这一刻就能睁开眼来……
  身体中那股暖暖的气流慢慢流向他的指尖,微微的青光泛起在相握的两只手上。
  这气流并不似从前那般强烈,只是微弱的一点点。
  但是似乎有了效用。
  躺在床上的尊主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见幽绝正跪在自己床边,从他的手上传过来一股温暖的气流,那微微的青光虽然极为稀薄,但是他却清楚地看到了。
  他立刻坐起身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幽绝,眼神如刀,让人不寒而栗。
  幽绝见他睁开眼睛,心中无限欢喜,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绽开笑颜道:“师父!你终于醒了!”
  尊主又盯着他望了一回,掀开被子,双脚踏地,站了起来。 
  “师父,您躺着吧,天还没亮呢。”幽绝忙道。
  尊主望了他一眼,脸色缓和了一些,道:“你过来。”
  幽绝便走近他。
  尊主拿过他的手,把了一回脉,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为什么在这里?”尊主望着他问道。
  “师父一直没有醒,我、我想……”幽绝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陪着您……”
  “你、很担心我吗?”尊主道。
  幽绝点了点头。
  “如果我要你去杀人,你会吗?”尊主似乎淡淡地问出这一句话,然而声音中却充满了摄人的力量,和某种渴求的欲望。
  幽绝却大吃一惊,抬起头大睁着眼,直望着他。
  “下去吧,让莫行进来。”尊主不再看他,走至桌前坐下,拿出一张纸来,不知写些什么。
  幽绝便退出来,来至莫行房间。
  他的房间也还亮着灯,莫行正站在门口。
  见他来,便朝他走过来。
  “师父要见你。”幽绝道。
  “知道了。”莫行自往尊主房间而去。
  雨还在倾盆而下,比先前似乎更加猛烈。
  风吹过来,将微微的雨丝刮到脸上,冰冷如雪。
  如果师父让我去杀人,我去吗?
  幽绝在心里悄悄地问自己。
  ****************************************************************
  次日,尊主恢复如常,仍至花园内指点幽绝修炼。
  幽绝更加勤奋苦练。
  一个多月后,勿横再次来到驰天庄,带来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与尊主曾经用过的那根手杖相似的另一根手杖。
  只不过,它的杖头雕刻的是一张白发长须的猿脸,双眼却是炽焰的火红。
  尊主将幽绝叫到跟前,对他道:“你可识得它吗?”
  幽绝陡然见了这根手杖,那些永不愿再想起的片段又清晰地在脑海中映现出来。
  这不正是……自己身体中的那个怪兽吗?!
  幽绝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幽绝,过来!”尊主望着他,缓声道,那声音中不可抗拒的威严又增添了几分。
  幽绝往前挪了两步。
  “子卿,你可识得它吗?”尊主转向侍立于左的子卿问道。
  “白首猿面,长须赤足,朱厌一现,天下大兵。”子卿拱手答道。
  “不错。”尊主微微颔首道,“天下人皆知朱厌乃凶兽,朱厌一出,必遭兵祸,天下大乱。然而,却不知它真正的来历。”
  尊主望了望手中朱厌的手杖,缓缓道:“洪荒之时,天地混沌,世人尚不知所依,兵伐不休。战乱之中,有一族在战乱中逐渐吞并了其他部落,强大起来,将周边的小部落尽归旗下。这一族称作尤族,尤族之长称帝,号为尤帝。尤帝君威如山,所到之处,敌军无不溃败亡北。而朱厌正是当时尤帝所乘坐骑。朱厌到处,尤帝必至,战乱兴起,兵戈相向。经过十数年,尤帝兼并部落数十个,得数千里疆土。尤族也由一个小部落,变成了一个令无数部落望风归顺的强大国家。”
  言至此处,尊主的眼中、脸上皆散发出熠熠的光彩来,仿佛正望着一个横兵戎马、所向披靡的神话。
  “子卿,”尊主侧头向左道,“你可知我浣月国自何而来?”
  “是。”子卿答道,“一千年前,浣月国分为尺除、凤鸣、散寰、纣无、奇嗤等十几个小国,灏明国主以三千里国土、五万将士征伐天下,将各个小国收于旗下,建立了而今的浣月国。”
  “子卿可知浣月为何意?”尊主道。
  “长月万里,洁净无尘,普照天下,休兵养和。”
  “如月之静,休兵一隅。这不过是长年征伐,一时的休养之计罢了。”尊主微微点点头道。
  “相传当年国主驰骋沙场,战无不胜,身边正有一员大将,法力无边,战力无穷,驱动法力之时,白须长髯,猿面兽身……”子卿道。
  “子卿果然深知。”尊主点头道,“人皆传朱厌一现,天下大兵,殊不知是先有了人间争战,才有朱厌护佑明主,收囊天下。幽绝、”尊主对幽绝道:“到我身边来。”
  幽绝初闻此言,如混沌中的一缕穿云而出的光线,正听得入神,忽闻师父呼唤,直将眼望着尊主,忘了作答,只提步走到尊主旁边。
  尊主回身望着身后墙上的巨幅图画,朗声道:“如今我浣月国蓄力已久,而周边各国一直犯我边境,正是纵马天下的大好时机。”
  侧头望着身边幽绝,神采飞扬,道:“幽绝,你的出现、正是最好的见证!你、就是我浣月国的战神!浣月之大兴,皆在你我!”
  自那日以来,幽绝一直自认自己是一个不为世人所容的怪物,今日尊主所言,真是如天外惊雷,滚滚而至,炸开了心中的阴霾与混沌。
  原来,我并不是一个怪物,不是凶兽,而是……
  他扬起脸来,迎着尊主明亮灼人的目光,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光明与悸动。
  “师父……”他轻轻叫出一声,声中微微带着颤音。
  尊主将手中朱厌的手杖,向他递过来。
  幽绝望着它,不再觉得害怕、罪恶,伸出手来,将它接在手中。
  凝视着杖上那双赤红的眼睛,感到体内涌动的热血与这双眼一般火热、灼人。
  尊主望着他,唇边掠过一丝难以言明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第5章 弦月西楼

  ☆、争生死雪映红霞

  此后,幽绝的修炼方法有所变化。
  不再是每日里在花园中练习吐纳、收放之事,而是来到庄院中的一处地下。
  屋中光线异常昏暗,两匹野狼饥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郑得将他带来之后,待他进去便将门锁紧。
  他杀了狼,郑得便打开门,让他出来。
  否则,这扇门是绝不会打开的。
  幽绝一进屋门,两匹饿狼已嗅到新鲜的人肉味道,立刻扑了上来!
  ……
  ****************************************************************
  此时,尊主正在屋中案前,读着奚忍刚刚送来的卷轴。
  莫行在旁侍立。
  尊主抬头看他,忽道:“怎么?你担心他?”
  “不敢。”莫行弯腰拱手道,“尊主自有用意,莫行不敢多言。”
  “以他此时修为,若全力以赴,定能无碍。”尊主轻声淡然,端起案上茶盏喝了一口,望着窗外梧桐的绿荫,缓缓道:“只有在倾力求生的时刻,人才会明白自己的生,需要用别人的死来交换,才会明白有些死,是必须的。”
  “是。”莫行恭敬答道。
  “明日启程去呼夜山,去准备一下。”尊主道。
  莫行便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郑得打开了紧锁的屋门。
  幽绝浑身血迹,才走了一步,便倒在门口。
  两匹饿狼横尸屋内,一匹狼的脖子整个被拧得反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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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饿狼增至八匹。
  幽绝出来的时间变成了三个时辰,身上的伤也轻了很多,能自己走回房间了。
  五个月后,饿狼变成了山熊。
  七个月后,山熊变成了猛虎。
  幽绝每日所做的事就是战斗,养伤,再战斗,他没有时间想别的。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从未有过的凌厉的光芒,他的耳朵、眼睛、身上的每一寸,都在时刻敏锐地捕捉空气中每一分危险的气息,以最快的速度将它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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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春天,尊主又一次晕倒。
  莫行等一如上次一般,将尊主放入大大的浴桶内,用药水浸泡。
  幽绝仍守在他身边。
  “师父他,到底生的什么病?”他问莫行。
  莫行没有回答,只深深地望着他,道:“能救他的人,只有你。”
  “我?我能救他吗?”幽绝惊异道,“告诉我,该怎么做?”
  “现在,还不到时候。”莫行便不再言语。
  夜深风静,幽绝望着师父苍白的脸,不由得想起莫行的话。
  我能救他?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幽绝再次握住尊主的手,寻找体内那股温暖柔和的气息。
  但是,不管怎样努力,都毫无一丝。
  那股气息,仿佛已消失在茫茫之处,无可寻觅。
  第二日,尊主醒来。
  三日后,尊主带着暗听、莫行,出发去一个地方。
  “幽绝,你也去。”尊主对幽绝道。
  “是,师父。”幽绝答道。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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