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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儿一行人赶着马车,日行夜息,风餐露宿,尽量每日多赶些路。
幽绝又服了几日万花养神丹,伤也渐渐好转。
朱厌之力亦在慢慢恢复,只不过,如今尚只能出得白光罢了。
凝霜丸在榆儿处的消息就仿似长了翅膀似的,总不断有各类妖物前来抢夺。
好在榆儿与小弥都还能应付,幽绝便只在一旁观战。
亦不再提起让榆儿服下凝霜丸之语。
偶尔想起那夜的情形,心中仍是诧异。
自己胸前这一剑,受得确是有些莫名……
那□□如此损伤内腑,难道也损伤了判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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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升起,夜风微凉。
三人仍在林中升起火堆。
榆儿与小弥相依而卧,幽绝独自躺在另一侧。
一个高大的黑影自树梢轻轻落下,来至榆儿身侧。
榆儿仍在熟睡之中,丝毫未曾察觉。
那人将手高举,一把长剑寒光如水。
剑光迅速下坠,刺向榆儿。
清脆的磕碰声响起,幽绝一根猿杖,将长剑推了开去。
榆儿和小弥立刻被惊醒,急忙翻身起来,立于幽绝身后。
来人一袭全黑披风,黑巾蒙面,只一双眼炯炯有神。
并不见有其他人,亦不闻有其他人的气息。
那人见一击落空,长身跃起,穿过幽绝,长剑直指榆儿。
剑风凌厉,其速甚急。
榆儿忙化了冰剑在手,接住了他这一剑。
只觉一股厚重的力道陡地压来,冰剑立时便脱了手,榆儿向后退出七八步远,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
迄今为止来抢夺的妖物亦不过是些两三百年的小妖罢了。
此人法力竟如此深厚。
幽绝见榆儿情状,亦知此人了得,当下跃至榆儿身前,严阵以待。
若是平时,自然不惧他。
只是此时自己朱厌之力尚只得三成,恐怕有些凶险,心中暗自忖度。
那人却一刻不待,立时又是一剑直逼幽绝。
榆儿在幽绝身后运起雪山晶,那人全身便被一层蓝冰覆住。
然而就在蓝冰形成的一刹那,一阵箫音响起,碎裂的冰块已四处飞溅开来。
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可是他并没有执箫!
那个人竟连自身气息亦全然掩去了!
此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这一人已是棘手,那人只怕更在此人之上!
“喂!”榆儿走至幽绝身侧,向黑衣人道,“你这般修为,也要欺负我们这些小辈,抢这凝霜丸吗?”
“我自是不需要这种东西,只不过……”黑衣人说至此处,顿了下来。
“只不过什么?”榆儿道,偏有这种人,说话真是不痛快。
“我有一个孩儿受了伤,须以这凝霜丸恢复功力。”黑衣人道,“乖乖交出来吧。”
“给你凝霜丸并非不可,不过,你得先放我们走。”榆儿道。
“你还不配跟我谈条件。”黑衣人哼道。
“你若不答应,我现在就吃了它。”榆儿将凝霜丸放在嘴边,瞪着黑衣人道。
“我自会剖开你的肚子取出来的。”黑衣人冷声道。
“啊!”小弥闻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压住了自己的惊叫。
“我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又何必做绝?”榆儿道。
“我手下从无活人。”黑衣人只道。
幽绝上前一步,挡在榆儿身前,道:“你们先走。”
“你也看到了,我这冰也没啥用,遇到个厉害的就哭也没处哭去,你还是自己逃吧,以后再给我报仇,当然,如果你不报我也不指望你。”榆儿叹道。
回头拉过小弥来,向幽绝道:“只有一件事,帮我把小弥也带走。”
“榆儿姐姐……”小弥已哭了出来。
“说完了吗?”黑衣人冷声道。
榆儿将幽绝扯到身后,示意他带着小弥先走,又向那人道:“你何必性急,左右我是打不过你的了,不过,我这雪山晶可非凡物,不知你那位朋友的箫音有何妙处,怎能破得它?”
“此节你需去问他。”黑衣人只这一句。
榆儿还待引他说话,幽绝却已划出白光,向那人攻去。
“你们走。”幽绝沉声道。
黑衣人长剑挥出,白光消散。
“小弥,你走吧。”榆儿向小弥道。
“榆儿姐姐,我、我不走……”小弥声音发颤,腿也微微发抖地道。
榆儿狠狠推了她一把,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回身跃起,冰剑刺向黑衣人。
小弥也想上去帮忙,却觉浑身发软,使不出法力来。
黑衣人一把长剑划开,森冷的剑气便逼人而来。
榆儿与幽绝不过勉强闪避罢了。
榆儿抓住空闲,再次运起冰晶,那箫音便立时响起,将冰晶尽皆震碎。
黑衣人一剑逼开幽绝,将掌拍向榆儿。
榆儿躲避不及,被他一掌正中心窝,向后飞出。
“榆儿姐姐!”小弥大惊,忙跌跌撞撞向榆儿跑去。
幽绝白光劈向黑衣人,却被黑衣人化解开来。
黑衣人长剑立刻逼向幽绝,在幽绝肩上划出一长条血痕。
幽绝向后退出,黑衣人便掠向榆儿,长剑直指榆儿咽喉。
幽绝连忙去接他的剑,此时身速却已不及。
又见榆儿只呆立在原地睁大眼睛望着这边,不由得大叫道:“快躲开!”
榆儿何尝不知危险,便要向后跃出,却觉一丝法力也使不出,定定地立在原地。
“你已中了我的封妖掌,再无半丝法力,受死吧!”黑衣人道,剑已到了榆儿近前。
“榆儿!”幽绝急道。
“榆儿姐姐!”小弥停在半路上,惊望着眼前的景象。
一团红影闪过,黑衣人的剑顿在空中。
截住这一把利剑的是一个紫檀琴盒。
来人一袭火红华袍,沉静的脸毫无一丝波澜。
“是他!”小弥立刻认出来人,正是那日崖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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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人琴盒轻嗑,黑衣人倒退了半步。
“还不走吗?”红衣人淡淡道。
黑衣人再次举剑刺来,这次却是刺向红衣人。
红衣人琴盒轻横,浑身散发出一股凌厉剑气,黑衣人手中长剑突然断裂。
剑尖掉落在地,磕到了地上石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衣人向前踏出一步,却又顿住,终于转身跃出,几个起落,隐没在黑暗之中。
小弥忙向榆儿处跑去。
“榆儿姐姐,你怎么样?”小弥急道。
幽绝亦来至近前。
“不知道,好奇怪……”榆儿皱眉道。
“怎么奇怪了?”小弥不解地望着她道。
“我刚才好像、一点法力也使不出来……”榆儿抬起自己双手呆望着道。
再试着运起法力,果然半丝也无。
“怎么会?”小弥奇道。
红衣人默然拉过榆儿一手,在她脉上诊了一回,道:“你是否中了他一掌?”
“是。”榆儿道。
“此妖名为燕楚,这封妖掌以掌结界,能封住妖物之妖力,你自然使不出法力。”红衣人道。
“怎么会这样?”小弥惊道。
“可有化解之法吗?”榆儿道。
“没有。”红衣人道。
他这两字说得淡如轻风,榆儿听来却是如闻惊雷。
旁边幽绝亦怔在当地。
“怎么可能?”榆儿难以置信地道,“这世上怎么会有无法化解的妖法?”
“妖法修行自有其道,而这封妖掌反其道而行之,所起所终均无所从,又何来化解之法?”红衣人道。
“那你的意思是、我再也不能恢复法力了?”榆儿大惊道。
“有。”红衣人道。
“是什么?”榆儿忙紧紧抓住他胳膊问道。
“死一回,重新投胎,重头修炼。”红衣人道。
“什么?!”榆儿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浑身泄了劲,跌坐在地上。
幽绝在一旁,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眼神深邃如海。
“榆儿姐姐……”小弥蹲在榆儿身边,眼泪流了下来,却不知该以何言安慰。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第78章 弦月西楼
☆、携金鹿出奔私逃
榆儿坐在地上发了一回楞,忽抬眼看见幽绝立在红衣人身旁皱眉直望着自己,心中立刻打了一个激灵。
现在的关键恐怕不是怎么恢复法力,而是怎么保住小命!
以前仗着幽绝有求于自己,虽然知道他非常危险,还能转圜自如,如今这模样,他要是谋事不成,再想起从前的那些事儿,一时恼羞成怒……
榆儿心中绕起来千百个弯,马上利落地站起身来,向红衣人笑道:“天下怎会有不可解的妖法呢,你不过一己之身,世间之事岂能全知,我一定会找到法子恢复法力的!”
红衣人向她微微笑了笑,没再答言。
“对了,你是谁?”榆儿忽然想起,这个人自己并不认识。
“一个过客罢了。”红衣人道。
“榆儿姐姐,他就是那天在山崖上的那个人啊,我跟你说过的。”小弥连忙上前答道。
方才榆儿一脸沮丧地坐在地上,小弥亦觉非常伤心。
如今见榆儿仿佛没事儿人似的,又觉得她既然说可以找到办法恢复法力,应该是可以找到的,所以也开心起来。
“是他啊?”榆儿点点头,又向红衣人道:“多谢相救。”
“不必客气。”红衣人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小弥向红衣人问道。
“无情。”红衣人道。
“这名字真奇怪。”小弥道。
“一个名字而已。”无情微笑道。
“你笑起来就很温柔,怎么会叫这个名字呢?”小弥望着他道。
这张脸这么一笑,全不似先前那样死水般的沉静,倒似春风拂柳般,温暖、缱绻。
“温柔?我怎么没看出来?”榆儿望着无情的脸道。
这张脸白净清癯,在男子中亦算得俊俏,不过并没什么特别。
幽绝回身向原先躺卧之处走去,仍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天尚未明,且歇息一回吧。”无情向小弥、榆儿道。
“也好。”榆儿点头道。
拉了小弥,亦走回火堆边躺了下来。
无情则自选了一处亦横卧于芳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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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日升,天光破晓。
榆儿一行人仍如前几日般赶了马车上路。
不过,这次多了一个人。
无情坐在小弥对面,对小弥微微一笑。
“你笑起来,很、好看……”小弥有点痴望着他道。
幽绝依然服了一粒万花养神丹。
他接过榆儿手中的万花养神丹时,眼睛盯着榆儿望了一回,榆儿心中有些发怵。
“无情,你要去哪里?”榆儿坐上驾车处,向车内问道。
“随意。”无情道。
“我们可不是去玩,你若不顺路,还是自己走吧。”榆儿道。
“我欲往西,可顺路吗?”无情道。
“我们也是往西行呢。”小弥只怕无情不同路,再遇到昨夜那个黑衣人可怎么办好,所以听得无情亦往西行,立刻开心地道,“你往西要去哪里?”
“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无情道。
“等幽绝哥哥复原了,你再走好不好?”小弥一脸恳切地望着他道。
“姑娘于我有恩,自当效力。”无情向小弥微笑道。
“太好了!”小弥欣喜地向他狠狠点了点头。
忽然又觉得不对,忙摇手道:“没有啦,那个不算什么的。”
无情只望着她微笑不语。
幽绝仍闭着眼,并不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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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了一段,榆儿向车内道:“小弥,姐姐有点事,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好呀,我也正想去呢。”小弥应了声,跨出马车来。
榆儿跳下马车,将小弥接了下来,两人牵着手离了大路往林中走去。
幽绝与无情便在车内等候。
榆儿牵着小弥走至林木中,拉着小弥蹲下来,小声道:“小弥,我们得赶快逃走!”
“啊?”小弥不明此意,奇道:“为什么?”
“傻姑娘,难道留在这儿等死吗?”榆儿道。
“幽绝哥哥他不会的。”小弥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
“其他的先不要说,万一他那个师傅现在突然发病,或者病死了,你说他会怎么样?”榆儿掰着小弥的肩膀认真地道。
“这……”小弥也踌躇了。
“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榆儿扯了小弥,撒开腿跑了起来。
跑了一回,发现自己才跑出了一小段,心中暗暗叫苦。
没了法力的她,与一个普通的姑娘没任何区别!
不过,为什么还能维持人身?
这有点儿奇怪……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小弥,化了原身驮着我,咱们能跑得快一些!”榆儿向小弥道。
“好。”小弥应道。
随即化作一只金色麋鹿。
榆儿骑到麋鹿背上,小弥撒开四蹄,往前飞奔,果然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
“我的法力……”榆儿心中哭道,“我苦修了四百多年啊!这个天杀的黑衣人到底是谁,等我恢复了法力,非把他挖出来冻上个一百年不可!”
她方想到这里,小弥突然停了下来。
幽绝已落在了小弥的前面,冷冷望着二人。
“幽绝,这么巧?”榆儿向他讪讪笑道,“你也有事儿吗?”
“幽绝哥哥……”小弥仍化了人形,低头红着脸小声叫道。
幽绝忽然走上前来,将榆儿横抱起来,往来路走去。
“喂,我自己会走!”榆儿欲挣扎下来,奈何她现在这点力气半点用也没有。
小弥跟在幽绝身后,三人不一会儿便回到了马车处。
幽绝将榆儿扔进马车,自己在外赶车。
榆儿被他掼进马车,摔得着实不轻,疼得好一会儿爬不起来。
果然有暴虐倾向!
不是倾向,根本就是暴虐!
小弥伸手来扶她,榆儿却挡开了她的手,向车外幽绝道:“幽绝!你敢这么对我,等我恢复了法力,你可别来求我!”
方才陡然发现她竟然逃跑,幽绝确是怒气上冲。
即抓了她回来,稍稍安下心来,闻得她此语,便亦觉不妥。
幽绝跳上车来,将榆儿扶起,让她坐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我不要坐这里!”榆儿斜眼哼道,“我要坐那里!”
指了指小弥身侧道。
幽绝便扶她坐了过去。
“下次再敢这么无礼,我可饶不了你!”榆儿瞪着他道。
车内本就狭小,此时挤了四个人,幽绝的脸离她只有约莫两寸的距离。
她虽然瞪着他,但她温热的气息却轻轻吹到了他的脸上。
鼻内绵绵不断,传来她身上的温香。
幽绝望着她,忽然有些发愣。
不知为何,又想起那日在神龟背上,她身体上的温暖与柔软。
榆儿见他脸上突然现出些柔和之色,只当他亦有悔意,方才满意地道:“看你还算乖巧,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现在拿什么跟他计较?还是赶紧顺坡下吧……
她的声音惊醒了幽绝,他暗吸了一口气,出了马车,驾车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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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儿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没那么痛了。
心中又开始琢磨,怎么才能逃掉。
不过,幽绝目前似乎并没有杀她的打算,不知他心中到底怎么想的。
不管怎么样,跟被封印了麒麟、又受朱厌侵蚀的他在一处,以她目前的状况,是绝对不可能安全的!
早知如此,以前就应该给他留点“美好”的回忆……
不过,还是算了吧,朱厌那样的乖戾凶兽附了体,恐怕是怎么都美好不了了……
一时又后悔那时没一冰针刺死他。
如今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还是赶快想办法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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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再次悄悄染黑了天地。
几人在林中生起火来,围坐一圈。
“无情哥哥,你的盒子里装的是琴吗?”小弥向无情问道。
“是。”无情打开琴盒,取出一把汉木七弦琴,“此琴名为遗引。”
“上次你弹得好好听,今天可以弹给我们听吗?”小弥满脸期待地道。
无情的目光在幽绝、榆儿的脸上扫过。
幽绝一脸漠然,似乎丝毫没有兴趣。
榆儿此时心中琢磨的全是逃跑的事儿,有些心不在焉。
无情向小弥微微一笑。
这笑便似春风漾开了连绵的涟漪。
小弥忽觉这笑容极美,似乎比幽绝的那张绝美的脸还要美上几分。
无情将琴取出,置于膝上,信手弹来。
琴音绵绵不断、缠绵缱�